开篇:
主人公独白:
传说创世之初,神用歌唱把天国同地上的人类联结起来,那时星辰一同歌唱,神与众子也一起欢呼。
然而人类文明的发展愈来愈阻滞着人的神性想象和灵感思维,人类愈来愈远离自然之声……我们的心灵之耳开始变得麻木和滞钝。
于是,我渴望一种声音。
必须有一种声音!
在养父决绝地坚持之下我回到这里。
那是我第一次走进“死亡之海”---罗布泊!
那时我站在苍穹之下,环顾四周,眼里一片死寂、苍凉。
站在先祖和父亲赤足踏过的土地,我突然心跳加剧,我难以抑制!倏忽间我触感到一种大地的气息,就象母亲身体圣宫里的那种温热气息。那个时刻,我似乎穿越久远时空回到人类地球的童年。
于是,在这片神奇之地,神性之地,在这个人类初始的诞生地,我开始了自己的寻父之旅,我开始寻找一切的源起。
我开始聆听……
我聆听到那些来自太阳、天国、自然、旷野、原始和神秘先祖的声音,那些创世之初的声音……
21世纪初年,一个夏日的夜晚,澳洲悉尼歌剧院音乐大厅灯火辉煌。
一部气势恢弘、有着中国古西域民间音乐风格的交响大曲正在大厅上演。
那是一种激情、独特、古典、最接近自然和原始生命的旋律,它时而若雷霆风暴、万马奔腾;时而若天籁之音、自白云之间悠悠飘来。
24岁的华裔罗布族青年作曲家库克,此时正在这里举办他命名为《天堂之门》的个人音乐演奏会。这是他从中国西域的故乡归来之后,第一次携中国西域的音乐艺术登上梦想的艺术殿堂。
他站在指挥席上,如醉如痴地挥动指挥棒,全身心沉浸在交响乐曲的旋律之中。
音乐大厅一隅,库克的养父---一位在澳州打拼多年的传媒华商老浩瀚,正端坐在一只轮椅上,老浩瀚满头银发,两眼含着激动的泪花,欣然地微笑着凝望台上的库克。
超现实时空,面色苍白的死神麦子悄然出现在老浩瀚身边,麦子附在老浩瀚耳边,小声地对他说:“你该走了。”
这时,大厅的交响乐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一种原始、质朴、仿佛来自天籁的笛乐声(中国西域圣地---喀拉斯图瓦族老人演奏的葵笛声),自音乐大厅的顶端悠扬地飘下来……
老浩瀚眼前出现一团祥瑞之光,光晕中出现一些金色的宛若鳗鱼般游动的线性符号,它们旋转着组成一个巨大的人耳形状。
随之,老浩瀚面带微笑,缓慢而平静地停止了呼吸……
第一章
20世纪末年,初夏,一个傍晚,澳洲悉尼远郊乡村,夕阳的光晕笼罩着乡间原野的一片小树林。
小树林中隐着一座红顶小木屋,它在一片朦胧的红色光晕中显得孤寂、宁静而神秘。不时有一种类似管风琴的乐音骤然在林中响起,令人心惊。
稍倾,乐音又倏忽消失,一切重归寂静。
小木屋内,晚霞的红光从小屋的木窗斜射进来,照在一张长方形木桌上,把木桌上摆着的两只产自澳洲猎人谷的空葡萄酒瓶照得十分清晰,酒瓶旁边的桌面上散乱地摊着一沓稿纸,随意扔着一只笔,散乱的纸上胡乱画满一些类似问号的符号,这些大符号里又套着小符号,看起来就像一只人的耳朵。另外还有一些带辐射状的圆圈,桌面上、地下到处扔着划满这些符号的纸张和揉皱的纸团……
青年作曲家库克,此时正将头仰在木制椅的靠背上,因过度奢饮,酒精摧毁着他的脑神经,他面容苍白,行为乖张,此时正半闭着眼睛,眼缝里挤出的目光尖锐而痛苦,齐肩的长发披垂下来……
这时又一种怪异的乐音,突然再次从窗外传来,库克惊骇地瞪大眼睛!
库克的头慢慢从椅背上抬起,他把目光转向小木窗……
一团浓雾正袭上小木窗。
浓雾很快遮蔽了木窗上的夕照,浓雾从木窗涌进小屋,雾气中有许多金色的符号,它们鳗鱼似地随浓雾涌进来,像幽灵一样在雾中旋转,浓雾随它们的旋转形成一个宛如太空黑洞的涡团,涡旋又形成一个大问号套小问号的形状,犹如一只巨人的耳朵。
小屋内骤然充满那种怪异的管风琴乐声,它声音不大,却有极大的潜震力,震得小屋开始急剧摇晃、颤抖,似要坍塌般地“嘎嘎”作响。
“它又来了!”库克在心底里发出小声的惊呼。
库克双手捂耳,慢慢站起来,面向木窗口那只活动的巨耳。
“你是谁?”库克在心底发问。
他伸手拿起一只空酒瓶扔向那只巨耳,“咣啷”一声,酒瓶摔碎,那只巨耳闪了一闪,似乎在招手唤他,然后旋转着随浓雾飞出木窗,乐音也随它而去。
库克摇摇晃晃冲过去,拉开小木屋的门,冲进小树林。
库克在树林深处狂奔。
他终于倒了,望着小树林太阳落下的方向隐约消失的雾气,他声嘶力竭地狂喊:“你回来!你是谁……”
突然,他双手抱头,痛苦地倦曲着身子。许是酒精开始作用,他感到头痛欲裂。
鲸驾驶一辆酒红色小轿车,行驶在澳洲悉尼远郊的乡村公路上。
夕阳正一点点落下去。她正向着太阳落下去的方向行驶。
鲸是库克读墨尔本音乐学院时的学姐,也是他的养父——澳洲华裔传媒大商老浩瀚的助手。夕光透过玻窗映在她脸上,从鲸的面部特征看,她是一个漂亮而又老成的澳洲女子,一双长着长睫毛的眼睛,眉间略微藏着一丝忧虑,却目光平静而坚定,紧盯着前方。
小轿车驶向小木屋,车灯照着小木屋开着的门。鲸停稳车,熄了车灯,一边下车,一边喊着:“库克……库克……”
屋里没有人回应。
鲸奇怪地走向小屋,把住门框,往里张望,室内光线较暗。她摸索着开了门旁的电源开关,小屋一亮,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那只空酒瓶,鲸朝屋里轻唤:“库克……库克……”
鲸小心冀冀走进小屋,一边嘴里说着:“你爸爸让我,接你,回家,库克,一个人很闷,你很烦是吗?库克……”
她发现桌子上的稿纸,稿纸上那些乱涂的图案和符号吸引了她,她拿起来看了看,又迷惑不解地将它们放回原处。
鲸听见木窗处有风声,转身朝木窗走去。
她突然站在原地,脚下踩上一片玻璃碎片,发出“咔嚓嚓”的声响,她一惊吓,低头看见地下摔碎的酒瓶,鲸面色突变,大声冲着窗外呼喊:“库克……”
鲸惊惶地从墙上取下应急灯,出门向小树林深处跑去。
小树林内的光线已暗淡下来,鲸晃着灯在小树林里奔跑,小树林里不时发出一种赫人的声响。
鲸听见自己很响的喘息声和脚步声。
她有些紧张,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大声呼唤:“库克……”
应急灯射在库克脸上,库克睁了睁眼睛,又痛苦地闭上。
“你怎么躺在这儿?你没有事吧?”鲸紧张地看看四周,没见有什么异样,然后又蹲下去,凑近库克的脸,一股刺鼻的酒气熏得她皱紧了眉头。
鲸凑近库克耳朵,小声地责问:“怎么醉成这样!你酗酒吗?原来你躲到这儿来,一直在酗酒吗?”
鲸的声音已有些恼怒。
库克睁了睁眼睛,用挑衅的目光看着鲸,然后又再次闭上。
鲸无奈地望他。突然他一挺身坐起来,想往起站,晃了晃,又身不由己,软软地再次躺倒下去。
鲸:“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呢?”
库克闭着眼睛,喃喃自语:“它们……又来了!”
鲸:“你在说什么啊?他们是谁?有谁常到你这儿来吗?”
库克突然瞪大眼睛,惶然四顾,周围黑影幢幢。他一把推开鲸,再次挣扎着站了起来,歪歪斜斜朝小树林深处走,嘴里仍不断地说:“它们……又来了……”
鲸追着他喊:“不要再酗酒了!好吗?在学院,你是最雄心勃勃的一个人。”
库克回头:“它们……又来了。”
“库克!” 鲸真恼怒了。她冲上去拽住他,冲他喊:“巴赫不是酒鬼,肖邦不是,莫扎特也不是,教授也不是,没有一个大师是酒鬼!还记得比尔教授和你父亲的话吗?他们让你到自然里来,到生活里来,你原来是在这样寻找你的灵感吗?”
库克猛然站住,用鄙弃地目光瞪着鲸,暗哑着嗓子,咬牙切齿地说:“自然、生活?全是些狗屎。”
鲸楞住了。
库克斜视着鲸:“你跟他们一样!是一只蠢虫!虚荣、做作、贪婪、丑陋,自以为是,自作聪明。”
鲸:“库克!”
库克突然语速飞快:“你为什么跑来找我?是他派你来的?他告诉你我不是他的亲生儿子是吗?你还知道什么你这个女间谍!”
库克掉头继续往树林深处走,又回头怒问:“你还知道什么?”
鲸跟着他,斥他:“你混蛋!你敢骂我间谍!告诉你他是我见过的世界上最好的父亲,他一心只为了你!你知道吗,他对你倾注了多少心血?”
库克:“可他说我不是他的儿子!我的父亲不是他,父亲不在这儿,他不是商人,他只是一个在荒地里四处流浪的艺人!”
鲸:“那又怎样?你瞧不起艺人么?”
库克:“你真像一个小妈,小妈小妈,小母亲!”
“你混蛋!”鲸站下,屈辱地愤怒大叫。
库克目光邪恶,回头看着鲸生气的样子,一脸坏笑。
天完全黑了下来。
小木屋前,鲸生气地拉开红色小轿车的车门,坐进去,发动着车,开亮车灯,正准备松开手闸,一只手伸进来握住了她的方向盘。
她猛一抬头,见是库克。
库克用一种狡黯、热辣、又略带顽皮温情的目光直视着她。
他每次都这样。鲸无赖他,皱着眉头吼他:“上车,混蛋!”
鲸够着手为他开了副驾座的车门。门一开,他抓住鲸的手,猛在她手背上吻一口,鲸险些要哭,奋力抽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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