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杏春风一家

桃李杏春风一家

　　1

　　大梁山下有个小山村春风里，周围群山叠翠，绿水潺湲，鸟语花香，风景十分幽美。

　　这里的人们勤劳勇敢，淳朴善良，世代以农耕为生，闲时打猎采药，终年劳碌；由于

　　由于大山阻隔，出入艰险，极少了解外面世界，生活艰苦单调，愚昧少知。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到这里，打破封闭，解放思想，把土地荒山承

　　包到户，修通到县城的公路，农民走出去，引进来，广泛接触外部社会，学习先进技术，充分享受改革开放带来的民主自由，科学进步，收入增加，眼界开阔，生活渐渐好起来，丰富起来；随之，他们开始重视教育，纷纷送孩子上学读书，盼望小山村飞出金凤凰。

　　村子里有三个极聪明美丽的孩子，分别叫桃、李、杏。三个之中只有李是男孩。李长得像大山一样雄壮，性格却像小溪一样温柔善良，面如满月，眼似亮星，口方鼻直，最受喜爱。桃和杏像她们的名字一样鲜艳美丽，面如山花，眼似流泉，亭亭玉立，人见人爱。老人说：“这三个孩子秉山川日月精华所生，将来必有大出息，是咱山里人的骄傲。”

　　三个孩子同年而生，从小就在一起玩耍，割草放牛，山上山下，同出同回，好像谁也离不开谁；长到八九岁，又一起到离家八九里的小学读书，彼此更加亲密。李对桃和杏像亲妹妹一样关心爱护，时时处处唯恐照顾不周。桃和杏都喜欢李，像亲哥哥一样相信他，依赖他，每天不离左右。

　　从家到学校，要爬过一道山坡，蹚过一条小溪。爬山的时候，李左手牵着桃，右手拉着杏；过河的时候，就一个一个背过去，唯恐累坏谁，伤了谁，丢下谁。在学校，三个也特别亲近，一起学习，一起谈心、游戏，互相帮助，谁也不让落后掉队；要是有人欺负桃和杏，李就不顾一切保护她们，甚至不惜和欺负者打架，为此还受到老师批评。就是晚上做作业也不分开，一家一晚，轮流做东；学习上互相切磋帮助，共同进步。艰苦的环境，亲密的友谊，使他们从小就种下爱情的种子。

　　光阴荏苒，桃李杏长到十七八岁，又一起考取高中到县城读书。这在春风里从来没有过。乡亲们高兴地说：“看啊，咱春风里要出状元了！”三个更加振奋上进，理想目标更加远大。

　　改革开放以来，县城发生了巨大变化：楼房林立，街道宽阔，汽车来往如梭，商店装饰一新，货物堆积如山，琳琅满目，酒楼饭馆飘散着诱人的香味，满街都是穿红着绿的俊男靓女，喇叭里播放港台流行歌曲，电影院放映立体声电影。他们像来到一个崭新世界，心里充满新鲜神奇和各种美好幻想；然而，拮据的经济条件使他们在丰富多彩的社会生活中常常举步维艰，望洋兴叹。但是，他们并不气馁，因为他们年轻，有知识，有理想。聚在一起时，便指点江山，抒豪情激壮志，互相鼓励，暗下决心，努力学习，力争考取大学，为自己创造一个理想天地和幸福生活。

　　美好的理想，共同的目标，战斗的友谊，与日俱增的深厚感情，随着年龄增加，青春勃发，三个人渐渐产生爱情：桃和杏都爱上李，李也深爱桃和杏。不过都在读书，且目标远大，壮志未酬，仍以学习为重，把爱情藏在心底，悄悄爱着对方，心照不宣。

　　2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高三那年，桃的父亲生病去世，家庭失去主要劳动力，又欠下债务。母亲含着眼泪对桃说：“家里不能供你上大学了，读完高中就回来帮助妈妈干活吧。”桃难过极了，但看看母亲，想想家庭，只得含泪答应。

　　可是桃离不开李。她想：我回家了，李和杏继续在一起读书，时间一长，李就会忘记我，只爱杏一个。想及将来，她一次次流下痛苦绝望的眼泪，羡慕杏命运好，怨恨自己家运不昌，灾星当头。然而她却不愿认命，不愿放弃理想，不愿离开李，决心向命运挑战，为爱情抗争到底。

　　这天是李的生日，杏买了个大贺卡送给他，上面写着：“李，祝您生日快乐！愿李杏同芬芳，共沐春风里！”杏看着李，秋波流动，满脸娇媚，情意无限。李自然明白杏的意思，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桃看了贺卡，难过极了。她反复琢磨杏的题词，觉得杏在幸灾乐祸，乘机嘲笑她，打倒她，企图霸占李。她咽不下这口气，妒火中烧，决心先下手为强。

　　杏走了。桃对李说：“我也有礼物送给你。”李同样高兴，说：“什么礼物？快拿出来！”桃看了看左右，悄声说：“学校人多眼杂，怪不好意思的，礼物我放在校外了。放学你自己去取。”说着写了地址给他。

　　李接过一看，竟是“温馨旅社11号”。他疑惑不解，两眼盯着桃。桃满脸红晕，生嗔道：“不相信？你就别去！”转身便走。李愣住了，心想，可能是生日蛋糕，拿来学校不方便。他觉得自己误会了桃的好意，连忙追上说：“别生气！谁说不相信了？一放学我就去拿。”他又想起杏，说：“我和杏一起去，三个人热闹。”桃冷冷地说：“我单独给你过生日，不想邀请别人。”李见桃不高兴，只好作罢。

　　李放了学却不见桃，又不便声张，一时心急，四处张望。杏见他神色异常，问：“有事？”他连忙说“没事。”他以为桃先去了，待杏走远，便迅速赶到温馨旅社，满怀感激去敲11号房门。

　　房门开了，里面的情景使他惊呆了。但见窗帘低垂，灯光暗淡，红烛摇曳，满室馨香，朦朦胧胧，恍如新婚洞房。再往里看，红帐高挑，流苏生辉；桃穿着整齐，垂头坐在床上，面色红润，挂满泪花，断断续续，滴湿前襟。

　　李片刻惊诧，突然大悟；连忙走过去。“桃，你怎么了？又在为家里事伤心？”桃哭得更痛，哽哽咽咽，不能自已。李也难过起来，劝她说：“你家的困难我们都知道，我会当成自家的困难，竭尽全力帮助你，决不让你一人作难！”桃扑进李怀里，紧紧抱住他。“我明白你的心意：可怜我，心疼我，不让我一个作难，不忍心丢下我，不愿我离开你。可是，这有什么用？你家也很困难，你正在上学，怎么帮我？”她推开李，“你不要再劝我，还是让我回家去吧！”李听了心如刀割，大声说：“不！桃，求求你，不要离开我！从小至今，我们天天在一起，克服了无数困难，从来没有分开过。现在你回家，我怎么办？我会想你的，也不能安心读书！你只考虑自己，恣意所为，你认真想过我的感受吗？”他紧紧拉住桃，生怕离他而去。

　　桃又哭泣起来。“我也不想离开你，一想到分开，就难过得不得了，不知哭了多少回。但这是没办法的事，老天杀人，要拆开我们，谁阻挡得了？我一个女孩子，无力回天，只有认命。我的好哥哥，还是现实点吧，忘了我，今后让杏一个陪伴你。我会在家乡默默地想念你，祝福你，永远把你记在心里！”说完使劲分开李的手，独自一边垂泣，声音更大更悲，泪如泉涌。

　　李见桃去意已决，要永远离开她，他们再也不能一起读书学习，并驾齐驱，比翼齐飞，共奔理想，昔日的好梦从此化为泡影，一时如乱箭穿心，悲痛万分。他想，决不能让她辍学，拼了命也要留住她。他不顾一切地紧紧抱住桃，哭着说：“桃，何出此言？桃李杏春风一家，桃李杏三位一体，我们三个就像连体人，俱荣俱毁，谁也离不开谁。你的困难就是我们的困难，我和杏都会帮助你的。星期天我们一起回家帮你家干活，保证你家的庄稼不误农时，不会比我们两家差。现在改革开放，土地承包到户，哪还会饿着人？”他擦干眼泪鼓励桃：“好妹妹，相信我的话，不要离开我们！团结就是力量！三人齐心，黄土成金。在我们面前，没有爬不过的山，没有蹚不过的河！还记得小学时候我们三个一起爬山过河的事吗？”桃含泪点头：“记得，一辈子也忘不了！那时候多好啊！”李高兴了，说：“那时候，我们都小，我能拉你过山，背你过河；今天，我们都长大了，我身体更棒，能力更强，就更加能够帮助你！请记住：我们是三位一体。在这个世界上，有我们吃的饭，就有你吃的饭；有我们穿的衣，就有你穿的衣；有我们上的学，就有你上的学！我们休戚

　　相关，荣辱与共，永远在一起，一生一世不分离！我们对着大梁山神许下的誓言，你难道忘记了？“

　　桃被感动了，紧紧抱住李：“好哥哥，别说了。我相信你，坚决听你的话，一辈子不离开你！我们以前的誓言，我今天的承诺，我都会永远牢牢记在心里，海枯石烂不变心，天崩地裂不分离！”桃终于放弃了辍学，李激动得流下眼泪来。他舒了口气，如释重负，指着桃的鼻子：“记住你今天的话，今后不许反悔！”桃郑重地点点头，两行热泪滚滚而下，滴到李的胸前。李一边为桃拭泪，一边安慰她：“好了，别哭了。现在我们该好好想想今后的事情：我们三个一起求学上进，同心同德，齐心协力，为着我们美好的理想共同奋斗，目标越来越近，终于到达。面包会有的，华服会有的，楼房会有的，汽车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那该多么美好！”李竭力鼓舞桃的斗志。

　　桃依偎在李像大山一样雄伟宽阔的怀抱里，感觉强大温暖而可靠。她抬起头，看着李像山峰一样青春刚强坚毅的脸，觉得信服信赖和振奋。她不住地点头，流泪，脸上泛起红霞，心里充满幸福。

　　李轻轻抚摩着桃的肌肤，光洁柔嫩，鲜亮润滑，软如棉，白如雪，细如脂，润如酥，心悦神怡，不忍离开。看着她俊俏的瓜子脸，白皙中透着红润，娇艳美丽，像三月带雨的桃花；一双俊眼，像两潭秋水，清澈明亮，深不可测，闪动着机智的光芒，摄人魂魄；两片薄薄的红唇像两片盛开的花瓣，光艳润泽，又似一颗跳动的红樱桃，吸人眼睛，逗人喜爱。他不觉心动，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桃如触电，惊喜地看着李，然后闭上眼睛。“大胆吻吧，它就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我没有钱，买不了贺卡，只有一颗红豆代表我的痴心；还有那首咏红豆的诗：”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收下它吧，一辈子把它放在心上，珍惜它，爱护它，它将永远属于你，爱着你，想着你，温暖你的心。今日得此物，今生不分离！“桃说着溢出两滴眼泪。李得到允许，又吻了一下。桃不失时机地承接住。两个相爱已久的年轻人再也无法自控，互相拥抱，极尽欢洽。

　　3

　　不久桃发现自己怀孕了，最明显的症兆是突然作呕。她害怕起来，偷偷告诉了李。李后悔不迭，自责做了件傻事。为了避人耳目，两人商定，桃请病假回家，过了反应再回校上课。

　　桃突然回家了。同学们有的惊讶，有的惋惜，有的疑惑不解。李终日惶恐不安，一颗心也随桃回了春风里。他再也不能安心学习，每个周日都回家看桃，买些好吃的给她，帮助她家干活。桃的母亲知道实情，狠狠责骂了李一顿。李羞愧难言，表示一定好好待桃，负责到底。

　　两周下来，李心力交瘁，身体消瘦，学习成绩明显下降，最近一次数学考试竟然不及格。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一次次问李：是不是身体有病？家里有事？李总是摇头否认。杏不相信。以她对李的了解，如果不是有病有事——且不是一般的，他的学习成绩、身体状况决不会如此。她关心李，心疼李，却不知其因，想解决又不得其法，心里苦闷焦急。日夜苦思冥想，终于找出原因：李多情多义，对桃感情深厚；桃生病回家，他忧思如焚，日思夜念，周日回家看桃，帮助她家干活，精力疲惫，身体亏损，以致如此。但是，让他不去想桃帮桃，全心全意致力学习，这决不可能。最有效的办法是帮助桃尽快病愈返校。

　　杏也挂念着桃的病，只是毕业临近，学习太忙，还没有抽出时间回家看桃。李每次从家回来她都问他：桃可好些？什么时候返校？李满脸愁容，只说未好。杏疑惑不解，追问：桃到底得的什么病？为什么久治不愈？为什么不来县医院治疗、非要待在家里？李吱吱唔唔，有口难说。

　　杏问不出结果，便决定亲自回家看桃。

　　杏见桃面黄肌瘦，不时作呕，询问到底何病；桃见隐瞒不住，只好说出实情来。

　　杏觉得受了欺骗，不由怒从心起，醋意大发，责备桃：“你们怎么能这么干？真不要脸！”桃解释说：“你不要误会，我们是真心相爱，情不自禁。”杏更加愤怒：“一派胡言！真心相爱才不该干那种事情。你考虑过后果吗？这样既害了你，也害了他！这些天，他没有一天安心学习，考试成绩一落千丈！你这不是爱他，是害他，害苦了他！你知道吗？”桃满面羞惭，低头不语。杏说：“你自己保重吧，我不会再来看你。咱们的友谊到此为止！”说完愤然离去，从此再不理桃。

　　杏盛怒未息，找到李，同样责骂了一顿。李自知理亏，面红耳赤，垂头不语。杏洒泪而去。李追上检讨说：“你骂得对，是我一时头昏，铸成大错。看在往日的友谊，请你原谅！其实在我心里，你和桃同等重要，从来一视同仁，不分彼此。这么多年，有目共睹。今后，希望我们仍然是好朋友！”杏泪流满面，一面拭泪，一面愤怒地指着他：“还在欺骗我，鬼才相信你！这么多年，是我瞎了眼，相信你，依赖你，认你做朋友。今后，咱们一刀两断，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互不干涉，井水不犯河水！”从此也不理李。她排除干扰，静下心来，专心学习，志在高考。

　　4

　　桃妊娠结束返校，已临近高考，尽管她抓紧补习，无奈缺课太多，时间太短，难以弥补。

　　高考结束，桃和李因耽误学习太多，考试成绩不佳，均未考取；只有杏如愿以偿考取大学。

　　消息传来，春风里沸腾了。杏和家人连日盛情招待贺喜亲友，还在家门前放了一场电影。

　　乡政府为了奖励有志学子，敲锣打鼓送来一块“教子有方”的贺匾和一千元奖金。乡亲们高兴地说，咱山窝窝真的飞出了金凤凰！

　　桃李两家更加觉得脸上无光，一连几日闭门不出，羞见亲友。

　　桃的肚子越来越大，渐渐遮掩不住，便决定国庆节结婚。可是事前两家均未预作准备，况且近来心情都不好，特别是桃家，还处在她父亲去世带来的悲哀和贫困之中，因此皆无心无力大操大办，迫于情势，只好因陋就简，草草完婚。桃和李都嫌婚礼太简，婚姻大事，一生就这么一次，实在有些对不起自己。但是，想想自己的行为影响和父母的心情，自觉内心有愧，因此也不便提出。他们原想邀请杏参加婚礼，想想杏的怨愤，只好作罢。甚至其它同学也一概不请。所以虽是新婚，却冷冷清清，平平淡淡，甚无意趣，两人未免都有些后悔之意。

　　第二年春天，桃生下个男孩，取名李桃。头生得子，两家欢喜，桃的母亲送了奶糖来看女儿外孙，李家操办喜宴，热情招待，互相祝贺，倒比结婚还显热闹。李和桃也觉得有了新的希望，重新振作起来。但随后沉重的家庭负担又使他们感觉压得喘不过气来：桃奶水不足，孩子要喂奶粉，她既要服侍孩子，做家务，又常常感觉经济拮据，用度不继。李既要照顾家庭，又要下田干活，还要帮助桃的母亲干活，一天干下来累得腰酸背痛，四肢乏力，晚上和桃睡在一起，也很少有那种冲动；还因为经济问题，不断和桃发生口角，互相埋怨。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活得窝囊，就连庄中那些文盲大老粗也有些看不起他，笑他无能。

　　李更加想念杏，经常回忆和杏在一起的幸福和愉快，觉得杏的想法，甚至对他的责骂都是正确的，是真心对他好，恨铁不成钢。他觉得自己的行为严重伤害了杏的感情，愧对于她，他要补偿她，请求原谅。他背着桃打听杏的消息，写信给她，还节衣缩食寄去三十元钱。可是不久钱又退了回来。杏回信说：我不需要你检讨道歉，更不会要你的钱。只希望你接受教训，振作起来，仍像以前奋发上进，切不可在困境中沉沦颓丧。今后，如果没有好消息，请不要打扰我。李再给她写信，竟不见回信。他知道杏仍不肯原谅他，心里难过极了。

　　5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央在东南沿海城市开辟经济特区，允许外资企业进入中国，吸引成千上万内地人前往打工淘金，一时成为潮流。李也心动起来，和桃商量，决定前去一试。

　　桃不愿李去，但是见李经常浑身泥土，劳累不堪，唉声叹气，十分心疼，后悔自己害苦了他。心想，李虽口中未说，心里难免不埋怨我。如今遇到这个机会，自己再横加阻拦，必然结怨更深；瞻望前景，实在堪忧！考虑再三，只好同意。

　　李离开家的前一天，两人都没有出门，依偎一起，互诉心迹，互相安慰叮嘱，从少儿、上学、恋爱、结婚，一直说到现在，整整说了一天一夜的话，缠缠绵绵，无尽无休。说到高兴处，两人相视而笑；说到悲伤处，又抱头痛哭。真正情真意切，难舍难分。

　　其实，李也离不开桃，只是耐不住农村的艰苦贫困和乡亲们的冷嘲热讽，加之杏的鼓励，才决定出去闯一闯，碰碰运气，万一遇到机会，有个发展，自己和家庭有了好生活，对杏也好交待，以获谅解。

　　李来到深圳，在一家外企做工，老板见他诚实能干，又是高中毕业生，还会些英语，很重用他，职务连连提升，工资不断增加，他似乎又看到希望，看到前途，看到自己的人生价值。但是，一个共产党培养的高中生，不能为共产党和人民服务，却为外国资本家效力，他总觉得不是件光荣事情，甚至认为是耻辱；期待有朝一日自己做老板，也让外国人看看，中国人不光能当工人，也能当老板，有自己的企业！于是，他一边努力干活赚钱，一边暗中学习外企管理经验，作着自己的打算。

　　但他仍忘不了桃和孩子，经常给桃写信，按时寄钱。他说：“来到深圳我才知道时间就是金钱。这里很忙，迟到一分钟都要扣工资。不像在家里，农闲时可以几天不干活。很抱歉，我不能照顾你，只有多寄些钱。农活干不了就雇人干，千万别累坏了身体！”他还雄心勃勃地说了自己的打算。

　　桃看了信很高兴，回信说：“看到你有了新的理想，我很激动。以前是我不好，耽误了你考大学。今后我会全力支持你的。桃李艳春风，只待春天来。李，新中国的春天到了，乘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奋勇前进吧！光辉灿烂的前程在向你招手，幸福生活等待着我们。盼望夫妻美满团圆的一天早日到来！”李受到鼓舞，对自己的计划更加信心百倍。

　　6

　　杏考取大学的消息从春风里不胫而走，迅速传遍大梁山区七沟八梁，三山五乡，特别是乡政府敲锣打鼓送来贺匾奖金之后，更是烈火烹油，红火异常。县报县电视台迅速派出记者前来采访。他们看见杏不仅聪明多才，而且像鲜花般娇艳美丽，以为抓到绝好题材，不仅发了消息，还配了彩照。不想这下给杏带来了麻烦。不久便有些青年人借拜访之名，提出和杏谈恋爱。杏满脸羞怯，连忙推辞，说大学期间不谈恋爱。可是青年纠缠不放，表示愿意等待。弄得杏十分为难，只好避开不见。他们找不到杏，又闹了一阵，方才罢休。

　　杏来到大学，仍像在高中一样刻苦学习，成绩斐然，不久便在班里系里崭露头角。大梁县的同学趁机添油加醋说，她是我们县的才女，金凤凰，女状元，县报县电视台都发过她的新闻，还配了大彩照，连县委书记的儿子都在追她。说话人不过炫耀自己的同乡才貌双全，听话人却另有所想。所以，杏在大学里仍有不少追求者，其中也不乏佼佼者。杏想，如今李和桃结了婚，已是情有所归，和自己再无缘分；大学毕业就要参加工作，走自己的人生路，终要有个归宿，有个依托。所以有合适的她也试着开始谈恋爱。可是竟无一人如李忠实可靠，懂得尊重她，体贴照顾她。于是她又想起李，想起李对自己的深情厚谊，日里夜里，挥之不去。渐渐，她对追求者都淡了，最好的也只愿做朋友，不愿做恋人。这么一来，同学中又有了新的看法：杏太骄傲，眼光太高，大约她等着县委书记的儿子，不过寂寞难耐，拿我们开涮，我们都被她骗了！所以直到大学毕业，她仍然孑然一身。

　　杏大学毕业分配在一家国营企业工作，她像上学一样，勤勤恳恳、尽职尽责地干了几年，却毫无发展，月工资一百多元，勉强够个人生活。要是下馆子招待个亲戚朋友，或者买件新衣服，给家里寄点钱，就得借账，但接下来就要省吃俭用好几个月。她的同学有到经济特区工作的，月工资两三千元。她觉得不平衡：在学校，我的学习成绩、工作能力、思想表现，哪一样也不比他们差，现在工资却最少，真叫人不可思议！她动摇了，对国企的工作失去信心。于是她打电话给特区同学，叫他们帮助找工作。

　　不想这个同学以前想和她谈恋爱没被接受，心存嫉妒，他想起杏在大学的骄傲，对自己的轻视，半开玩笑说：“你怎么也想到特区工作？不是开玩笑吧？这里可没有铁饭碗，人情冷得很，弄不好就被炒鱿鱼！哪有在内地工作舒坦。我到特区来，是因为在地方没有靠山。你不同，你有县委书记做靠山。工厂工作不好，干脆叫老公调到县委办公室做秘书。有权不用，过期作废！”杏生气了，说：“你这叫什么话？干工作全凭自己的本事。别说没有县委书记做靠山，就是有，我也不靠！你别高兴得太早了！在学校，我不比你差，到特区，我也不会比你差！”愤然丢下电话。她想，特区不讲关系，全凭能力，找工作何必找他，自取其辱？于是她办了停薪留职来到深圳，决心凭着自己的能力闯出一片新天地来。

　　7

　　这天，杏看到李氏电脑公司的招聘广告，前来应聘；应聘者很多，却只有一个职位；她凭着大学学习的科学知识和几年的实践经验，使尽浑身解数，终于击败所有对手，被录取了。

　　第二天她到公司上班，迎接她的竟是李。李西装领带，风度翩翩，主动前来招呼。她十分惊讶，但很快想起李早在深圳打工，便说：“你也在这家公司？”工作人员见她误会了，介绍说：“他是李总，我们的老板！”杏更加吃惊，满面羞惭，转身便走。

　　李追上她，诚恳地说：“以前都是我不好，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伤害了你的感情；今天再次向你赔礼道歉，请求原谅！”杏说：“你没有错，爱谁，娶谁，是你的权力，与我何干？为什么向我赔礼道歉？实在费解！”愤然离去。李紧追不放：“你不是来求职吗？我可以提供最好的条件，充分发挥你的才干。”杏说：“不需要。你是老板，我是求职者，咱们都有选择的权利。谢谢你录用了我，但是，我不愿意在你这里任职。”说完又走。李一时性急，大声说：“这绝不是你的心里话！其实，你是愿意在这里工作的，因为你一直都在爱着我。这些年我们虽然不在一起，但是我能感觉到。人爱之切就会责之严，我能理解你的感情。以前，我伤害了你，现在甘愿接受责罚。请你不要抛弃我！”杏听了再也忍受不住，眼泪夺眶而出，痛苦地摇头说：“以前的事不要再提。逝者往矣，一切已成过去，无可挽回！”挣脱李再走。

　　李一把拉住，急忙说：“不！我们可以从头开始。逝者往矣，来者可追，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事情都是变化的，错误可以改正，误会可以化解，冬天过去就是春天！这里是深圳，李氏电脑公司，一个崭新的地方，崭新的事业，正待我们携手并进，共同开创！我诚恳地请求你留下帮我！”杏摇摇头：“你有桃，何须我？”李说：“桃帮不了我：她没受过高等教育，不懂电脑；再者，两个家庭，一个孩子，都要她照顾，也实在离不开。你是大学生，有知识，有能力，只有你能帮我！”杏说：“来深圳求职的大学生多得很，有知识有能力的招得到。”李拉住不放：“人员易得，忠心难求。我等了这么久才等到你，决不会让你走的。请不要再推辞。说吧，要什么条件才肯答应？”

　　杏不得脱身，想了想说：“我只有一个条件，答应，我便留下；不答应，立即放我走人！”李转忧为喜，忙说：“一百个我也答应！请开尊口！”杏流出眼泪：“小时候，我最喜欢你的名字，每天念在口里，想在心里，听在耳里，写在纸里，唯恐丢了，忘了，被人抢去了。现在我最恨你这名字，眼见不得，耳听不得，心想不得，口念不得：见之生恨，闻之生厌，思之伤心，念之痛心。所以你必须改了！”

　　李看着杏：“一定要改？”杏说：“一定要改！”李为难了，哀求道：“杏，你要惩罚我，可以，我是该受惩罚。请你不要为难我：我这名字用了三十年，在家乡，在深圳，也算小有名气，而且我的公司也是用它注册的，怎么能改？请你再提别的条件，职务、工资、住房，什么都行，我一定答应！”杏坚决地摇摇头：“我只有这一个条件，其余全不在意！”

　　李无言了。他知道，杏对他以前的事情仍然耿耿于怀，不能原谅。徘徊再三，只得答应。他说：“好，我答应你！以前的李太混帐，只会伤人，不会关心人，改了也罢；今后，我要给你一个全新的李！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请你忘了过去，让我们重新开始！”杏被感动了，不觉泪流满面，郑重地点了点头。李也流出眼泪，紧紧握住杏的手。四目相视，情意无限。

　　第二天，李更名季，公司为季氏电脑公司，到公安局工商局办了手续；任命杏为总经理助理，协助他管理公司业务，在工资住房诸方面给予特别优惠。杏看到李的诚意，深受感动，决心帮助李管理好公司业务，不负他的信任和重托。

　　8

　　在杏帮助下，电脑公司重新修订管理制度，奖勤罚懒，重奖创新者，扩大进货和销售渠道，不到一年就有了重大突破，营业额大增，于是又招聘一批人员，开办两个分公司。从此季氏电脑公司声威大振，在深圳也算小有名气。人们渐渐忘记了曾经的李氏电脑公司。

　　李感谢杏，在市郊买了一处别墅送她。共同工作，频繁接触，真诚友谊，使杏渐渐忘记昔日的伤痛，重新萌发旧请。她主动约李到别墅聚会，他们畅谈昔日的友爱、理想和感情，谈分别后的思念和悔恨，谈重逢的惊喜和幸福，谈电脑公司的现状和发展。怨恨和遗憾冰消瓦解，长期被压抑的爱情释放出来，像熊熊烈火，再难自抑，于是他们同居了。白天，他们共同工作，研究处理公司业务；夜晚，同宿别墅，旧情新欢，百般恩爱。

　　不久杏怀孕了，双方都很惊讶。李踌躇再三，说：“只好委屈你，把孩子拿掉，否则影响不好。”杏坚决不同意：“这是我们爱情的结晶，我将来的依靠，是一个小生命！我们是他的父母，怎么能残忍地把自己的孩子扼杀掉？”李很为难：“可是，孩子出生后怎么办？”杏说：“他是我的孩子。我又没结婚，不犯法。”李连连摇头：“不好，不好，对你影响太不好！”杏笑了：“有什么不好？大明星中未婚先育的多了，不是照样红遍全中国吗？”李说：“即使你不介意也不好，我算重婚，是犯法的！”杏说：“你同我结婚了吗？有何手续？”李笑了，仍然摇头：“还是不好，对你太不公平！”杏说：“那你就同我正式结婚，你敢吗？”李摇摇头：“不敢。这里虽是深圳，还是中国，我不能违法。这是原则，不能突破！”杏叹息道：“你有原则，不能突破。算我倒霉，无名无分，苟活一世！谁让我自轻自贱？”

　　李觉得对不起杏，想了想说：“这样吧：我带你到新马泰旅游一次，算是对你的补偿。”他回忆说：“当初，我和桃结婚，虽是正式的，却寒酸得很，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今天，不能说巨富，但远非昔日可比——这要感谢改革开放。我和你虽非正式结婚，却让你尊必贵妇、享受异国风情！”杏摇摇头：“我也不在乎什么尊必贵妇，异国风情，只要你有这份心意，我就知足了！”“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个；可是，我内心愧疚，总得有以补偿你。”“你别误会。我和你在一起，根本不在乎名分、富贵，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你补偿；我只在乎你这份自幼至今始终不变的情意——这比金子还宝贵！”李流出眼泪，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情意无价！我们和桃生在春风里，长在春风里，从小就在一起，祸福与共，生死相依，虽然有过矛盾，但始终不能相忘。你和桃就像我的左右心房，息息相通，生命攸关，谁也丢不得！”杏说：“你别说了，我明白你的心意。以前的事 ，我不再怪你。”“谢谢理解！”情至极处，两人泪流满面，紧紧拥抱在一起。

　　半个月后，李和杏从新马泰旅游回来，两人穿戴一新，喜气洋洋，容光焕发，又买回许多洋货，一时轰动全公司。于是公司员工传说，他们旅游结婚去了。从此叫杏老板娘。杏不置可否。员工对她更加尊重。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半年后，杏生下一个男孩，取名季杏。李对杏母子关爱有加，悉心照料，视为一家人。

　　杏对李也更加忠心，视为丈夫，衣食住行，无不记在心上，精心照顾，无微不至；把电脑公司视为自己的事业，出谋划策，日夜操劳，期有更大发展。

　　可是李仍忘不了桃和李桃 ，如今和杏同居生子，更觉对不起他们。为了方便回家，他提升杏为副总经理，全面管理公司业务，自己脱出身来开展外地生意，因此可以经常回家。他拨款给桃盖楼房、置家具、做新衣，室内室外装饰一新。为了减轻桃的负担，又退掉承包土地，要她全力照顾好家庭和孩子。桃见李对她一往情深，又知照顾家庭，更加支持他，心疼他，言听计从。

　　李得到桃和杏两人的爱情，又事业发达，人财兴旺，无论家乡深圳，皆受称赞，自谓人生如愿，十分庆幸。

　　9

　　也是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乐极生悲，两年后，李在一次车祸中不幸丧生。杏不胜悲哀，一面料理李的后事，一面管理公司业务，心力交瘁；想起桃母子，远在家乡，尚不得而知 ，觉得对不起他们，立即通知桃赶来见李最后一面。

　　桃得知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天塌地陷，十分震惊悲痛，即刻带着李桃赶来深圳奔丧。杏派专人殷勤接待。桃看见李的尸体扑倒痛哭，以头触地，血流满面，痛悔当初不该让李出外打工。桃哭一阵说一阵，道不尽对李的爱恋及心中的悲哀和悔恨。人死不能复生，三日后，公司给李开完追悼会，遗体送去火化。

　　葬礼结束，桃来到公司清理帐目继承遗产；工作人员不知内情，带她来见副总经理杏。

　　杏一身黑色衣裙，满脸忧伤。桃看见十分惊讶：她只知杏在外地工作，竟不知在李的公司，还当上副总经理，顿生满腹狐疑。但她们毕竟是自幼的同伴同学，以前是自己对不起人家；如今丈夫新丧，他乡遇旧，念及旧情，也不能太露骨了，况且并未拿到把柄。所以，二人相见，瞬间惊讶，竟报头痛哭，十分悲哀。然后互相谦让，落座叙话。

　　双方先简介近况，又叙了些旧情。话很快进入主题，桃提出继承李的遗产。杏沉默片刻说：“桃，你弄错了，这里是季氏电脑公司，老板是季，不是李。”桃大惊：“难道李还活着？”杏摇摇头：“他确实去世了；不过他早已更名季，四年前和我结婚，我们的儿子叫季杏，已经三岁了。现在我是季氏电脑公司的副总经理，第一合法继承人。”说着拿出季的户口本、身份证和季氏公司的相关文件给桃看。

　　桃看了各种证件，又气又悲，顿时大哭起来，责骂李背叛了她，欺骗了她。但是她马上想到财产继承权问题，擦干眼泪，转悲为怒，指着杏骂道：“你这个女人太狠毒了 ！你夺去了我的丈夫，现在还想夺取他的财产。这绝对办不到！不论他现在叫什么名字，都是我的丈夫，我才是他财产的合法继承人！”杏说：“你别胡闹。深圳是特区，是讲法律的，法律最重证据。口说无凭，你拿出证据来，证明你是季的妻子，我立即把公司交给你。否则，一切免谈！”桃一时拿不出证据，气急败坏，暴跳如雷，抓住杏撕打起来。

　　10

　　正在不可开交，深圳律师事务所郑大律师走进来，见两个女人扭打在一起，立即猜出缘故，连忙上前劝说。“二位请息怒！季老板生前已立下遗嘱，委托我在他去世后当众宣布。”二人听说李有遗嘱，立即停止撕打。郑大律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密件，当面开封，取出遗嘱，经二人验证后宣读道：

　　芳桃菲杏艳春风，李季福宏结二卿。

　　莫为家财伤义气，李桃季杏一般同。

　　桃和杏十分惊讶，一齐看着郑大律师。郑大律师说：“季老板把他的财产一分为二，你们各得一半。希望二位看在季老板情分，和谐相处，莫为财产伤了意气。”

　　杏有些不解，问：“季一向身体健康，又当英年，何时立此遗嘱？”

　　郑大律师说：“这就是季老板的高明之处！如今社会交通发达，生意人每天天上地下、国内国外跑，难免发生意外。他高瞻远瞩，深谋远虑，想到身后二位必有财产之争，就在季杏出生不久立下这份遗嘱。”杏查看立遗嘱时间，果然不错，一时感慨万千，不觉潸然泪下，对季十分感激敬佩。

　　桃说：“我是李的原配妻子，李财产的第一继承人，为什么李的财产和她平分？”郑大律师说：“如果季老板没有遗嘱，他的财产应该由其妻子继承；现在季老板立了遗嘱，就应该依照遗嘱执行。这些都是法律规定的。”桃说：“没有商量余地？”郑大律师说：“我是律师，严格按法律办事。商量是你们之间的事情，我无权过问，因此不便说话。”

　　桃无奈，转向杏。她看着杏被自己扯破的衣服，有些不好意思，说：“对不起，刚才我太冲动了。我以为你要霸占李的财产。其实是我多虑了。李早已为我们分配好了，争有何用？”说着大哭起来：“李，我对不起你啊！我原以为你有了杏和季杏，就把我们娘儿俩忘了。是我错了。你一刻也没有忘了我们，什么事情都为我们安排好了。我们娘儿俩感谢你一辈子，惟有逢年过节多多给你烧香磕头啊！”

　　杏见桃没有再争再闹的意思，走过来安慰她：“别难过了。也是我不好。我以为你继承了李的财产，就会把我们娘俩赶出去。其实我也是多虑。李想得周到，早为我们作了安排。”想起李的好处，不觉也哭起来：“李啊！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最了解我，最理解我，也最关心我，你永远是我最敬重、最亲爱的人；你的宽厚、精细、博爱、高瞻远瞩、体贴入微，值得我学习一生一世！”桃说：“我们虽然从小一起长大，天天在一起，却永远赶不上他。究其原因，是李胸怀博大，而我们心胸太窄。”

　　杏说：“这话太对。李去世后，我万分悲痛又万分矛盾：不告诉你，良心受责备；告诉你，必有财产之争。但是，我们是自幼的同伴同学，我不能昧良心，所以还是通知了你。这些天，心里一直惶恐不安，不知事情会闹到什么样，该怎么处理。别说扯破衣服，打破头都想到过。没想到他早有预料，早有安排，一纸遗嘱，化解了矛盾，也给我解了围。怎么叫我不感谢他？”说着又哭起来。

　　桃拉住杏：“你也别哭了。我们都应该感谢李，是他生前身后无微不至地关心我们，想得周到，才会有这么个结果。以前，无论你错，我错，都已经过去了，今后，谁也别再提。现在，咱们听李的话，一切按遗嘱办事。”

　　杏点点头：“我同意。”

　　郑大律师见矛盾化解，桃杏和好，高兴地说：“这样太好了！二位夫人都尊重季老板的安排，不存杂念，不闹意气，季老板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说完告辞。

　　11

　　郑大律师走后，两人商量：电脑公司是李一生的事业，为此，他奋斗了一生，并献出了生命。如果我们把公司分了，他一定会痛心，失望，骂我们败家，不成器。生前，他是那么关爱我们，时时处处，惟恐不周。死后，我们一定要对得起他，叫他放心，不能让他死不瞑目。我们怀念他，爱他，尊敬他，要拿出实际行动来，不能贪图一时之利而忘了他的事业，他的心愿。我们一定要把电脑公司继续办下去，让它发扬光大，永远立于不败之地，让他的子孙后代看到公司就想起他，永远记住他，纪念他，学习他。这样，我们才能无愧于他，无愧于心。于是她们决定，团结起来，齐心协力，继续把电脑公司办好。因为公司前后用李、季两个名字，所以一并改为李季电脑公司。

　　一年后，桃和杏带着她们的儿子李桃季杏，把李的骨灰送回故乡春风里安葬，墓碑上写着：“我们的同学朋友和最亲爱的人——李之墓”。鉴于庄中孩子到外村读小学困难，她们又以李的名义捐资五十万元，在家乡建起一所希望小学。从此春风里的孩子再不用爬山涉水到外地读小学了。家乡人民感谢他们，命名学校为“桃李杏小学”。每年清明节，乡亲们和全校师生一齐到李的墓前祭扫，学习他顽强不屈、拼搏上进和热爱家乡、建设家乡的精神，并通过他们的口，把桃李杏的故事广为传扬。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