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想到下午那个女人临走时扔下的那句话竟然会如此灵验。
下午3:00的时候周晋杰的办公室闯进一个穿着高雅,容貌姣好的女人。秘书拦她不住,一脸难堪地站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口:“对不起总经理,这位小姐执意要见您……”
“我知道了,出去吧!”周晋杰无所谓地盯着闯进来的那个女人对秘书说。
杨秘书恭顺地退出去,把门关上。外间办公室立刻拥上一帮人,七嘴八舌地开始发问,“那女人是谁?”“他们说什么?”“里头那位什么反应?”杨惠娟当周晋杰的秘书已经不是一两天了,这种情况已经司空见惯,她连忙朝总经理办公室里望了望,确保这种场面没有被看到才松了口气。“我什么都没听到!”她不胜其烦地回答道,“快回去工作吧,要是被看到了少不了一顿臭骂!”这话似乎屡试不爽,围上来的人都像泄了气的皮球,慢吞吞地回到位子上埋头工作,不过大多数眼睛仍然盯着总经理办公室的门。
突然门打开了,女人怒容满面地冲出来,吓得外面这些心不在焉的人不约而同地飞快地重新埋下头。女人猛然间又停住了脚步,一脸邪恶地转过身:“你会得到报应的!”然后高傲地走出去。满办公室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周晋杰似乎天生就有让漂亮女人喜欢并为他伤心的本事,他身边的女人比换衣服还变得快,他对此不屑一顾。办公室的人每天都有福气看到漂亮女人,有的时候她们笑得甜美,有的时候平静里带着杀气,有的时候委屈得像个小寡妇。没有谁见过像这个女人一样的表情。
下班后每个人都松了口气,逃离苦海似的飞奔出去,刚才周晋杰透过百叶窗射出来的那束眼光让每个人都不寒而栗。
周晋杰走出办公室,外面已经亮起灯。他如往常一样开着车往酒吧去,他似乎已经看到酒吧一角坐着一个耀眼的美人儿。车子驶进酒吧所在的路段,突然,南北方向的十字路上凭空而出似的冒出一辆黑色汽车。周晋杰吃了一惊,又望了一眼指示灯,放心地踩了油门,就当他的法拉利驶到路中央的时候,那辆原本已经停稳的汽车突然朝他冲了过来,他增加了脚上的力量,还没有等他完成这个动作,只听得一声巨响,他的法拉利已经被那汽车撞得腾空而起,然后重重地砸到地上。
周晋杰幸运地保住了性命,但是,他7岁以后的记忆全部丢失,换言之,他的智商等于一个7岁的孩子。这件事对一向德高望重的周氏家族犹如晴天霹雳,他们访遍了世界名医,结果一无所获。深受打击的周老先生毅然做出让儿子回小学重新开始学习的惊人决定,整个家族没有一个人响应,亦无一人敢反对。就这样,周晋杰成了圣德小学有史以来年龄最大的小学三年级学生。
陈芝涵大学毕业后在圣德小学找到了工作。去学校的第一天天气很好,陈芝涵跟着主任听她讲学校的基本情况和一些规定。经过一辆加长林肯的时候陈芝涵感觉到有一个人正看着自己,她下意识地微微侧过头看向右边:车窗半开着,车里坐着一个俊朗高贵的男子,他偏着头,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那眼神天真无邪,她不由自主地好奇地回看着他,等她回过神已经落在主任身后一大段路了,于是快步跟了上去。还好,主任似乎根本没有发现她落后了,仍然滔滔不绝地讲解着。
陈芝涵教三年级世界美术史。将要第一次走上讲台,陈芝涵不由自主地做了个深呼吸,大方地走进教室:“大家早上好!我是你们新的世界美术史老师陈芝涵,大家可以叫我陈老师或者芝涵姐姐,今后希望我们大家可以相处愉快,好吗?”芝涵说完温柔地看向这些孩子们,突然,她的笑容僵在脸上:最后排竟然坐着一位先生,而且就是上午她见到的那位坐在加长林肯里的俊朗男子。她努力理了理思绪,朝他点头示意,然后继续她的讲话。不过这之后她的言词就不那么顺畅了,因为之前主任是没有告诉她还会有人审课或者陪读的。
“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来互相认识一下好吗?”简单地将这学期的课程安排向大家作了介绍之后陈芝涵开始进入下一个环节,“我这儿有一份大家的名单,我念一个名字就请这位同学向老师简单地介绍一下你自己,好吗?”
“好!”孩子们齐声回答,那位先生也在内。
陈芝涵温柔地笑起来:“那么就开始了!安泽旭同学?”
“到!”一个清瘦的男孩子笑嘻嘻地站起来,摆了个酷酷的pose,听到全班同学的笑声之后终于开始进入正题:“老师,我今年7岁,爸爸是盛丰建筑公司的首席设计师,妈妈是著名化妆师,并且以她的名字命名开了一家美容公司,就叫韵婷美容公司,以后你来我们家公司做美容可以得到优惠的哦!”话音一落全班哄堂大笑。
芝涵哭笑不得,虽然她知道贵族学校的孩子跟其他孩子会有不同,还是很受震惊:“好的,谢谢你!请坐!”
“下一位,韩紫秋同学?”
一个漂亮的小女孩站了起来,带着浓浓的港音说:“老师好!我叫韩紫秋,今年也是7岁,我爹爹是香港汇灵公司大陆华东地区CEO,妈咪是家庭主妇。我最喜欢莎士比亚,妈咪和外公都希望我将来成为著名的作家,他们说我一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
“老师也相信紫秋一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加油哦!”芝涵微笑着给这个可爱的小女孩鼓励,然后继续念下一个学生的名字。念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坐在最后排的那位先生站了起来,教室里立即掀起了一阵激烈的讨论,陈芝涵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她四下看了看,试图让大家安静下来:“孩子们,请安静下来好吗?”同时那男子又急又气,大声道:“有什么好奇怪的,我患了失忆症,很奇怪吗?”
教室里立刻鸦雀无声。
陈芝涵惊愕地看着面前这个男子,不知是被他的气势震惊了还是对他说的这句话感到惊奇。
“请问,您真的是周晋杰同学吗?”芝涵难堪地问道。
周晋杰点点头:“我爸爸告诉我我已经27岁了,可是因为一场意外,我的头部受到重创,丧失了7岁以后的记忆,医生都没有办法,所以就把我送回这里读书了。爸爸说这样也许可以帮助我恢复记忆。等我恢复了记忆我就可以离开这里,过大人的生活了。”
“哦,是这样!”陈芝涵总算弄明白了,“那请坐吧!”
“老师,什么是失忆症呀?”一个小女孩小心地问道。
“失忆症就是一个人因为受伤或者压力等原因而失去了记忆,忘记了以前的一些事情。”
“那他什么时候可以再记起来呢?”一个男孩抢道。
“这不确定,不过只要好好静养,经常用他映像深刻的事物来引导他,就很可能会恢复的。”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时候下课铃响了,陈芝涵跟大家轻柔地道过别,情不自禁地朝周晋杰望了一眼,他也正看着她,快步走出教室。
“陈老师!”陈芝涵刚出教室就被主任叫了过去。
“有什么事吗,主任?”
“有件事要告诉你,进来坐吧!”
“好的!”陈芝涵跟主任走进办公室在她对面坐下。
“上课的时候留意到有一位先生坐在教室后面了吗?”
芝涵笑笑,道:“留意到了,主任是想告诉我关于那位先生的一些事吗?”
“你都知道了吗?”
“没有,只是知道一点。那位先生以前在这儿读的小学吗?”
“嗯。周晋杰读书的时候一直是年级中成绩最好,最受欢迎的学生。他读完小学就直接到日本留学了,后来回国就直接接管了周氏在华东的一家大公司,经营地有声有色的。没曾想竟发生了这样的事,实在有点可惜!”
“那他是因为什么事故而丧失记忆的呢?”
“听说是出了场车祸,脑部受到强烈撞击导致失忆的。周老先生只是希望我们学校这些他熟悉的事物可以帮助他恢复记忆,所以不管他做什么我们都不必过分干涉,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哦。我知道了,我会尽量配合的。”
“那好,你回去工作吧!”
“嗯,再见!”
芝涵抱着文件心事重重地往办公室走,突然发现周晋杰就坐在前面的阳台上,仰着头,舒适地晒着太阳。
出于对学生的关心陈芝涵是想走上前提醒他注意安全的,不过她想了想还是算了。
“陈老师!”正当她从他身后走过的时候,周晋杰突然转过身叫住了她。
陈芝涵停住脚,转过身。“有什么事吗?”她尽量把他当成自己的一个学生,不过难以办到。
“没什么,就是看到你想叫你!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吗?我爸爸说我已经27岁了。”
“当然可以。”
“那以后我就叫你芝涵了?”
“嗯!”陈芝涵微笑着点点头。
周晋杰笑起来,像个孩子。
“你在这儿晒太阳?”
“对呀!很舒服!”周晋杰说着仰起头。
芝涵看着他天真地笑容,笑起来:“要注意安全知道吗?”
“嗯!”
“我走了,再见!”
陈芝涵回到办公室仍然想着刚才的事,在她看来周晋杰是一个可爱而又可怜的学生。她觉得她自己应该帮助周晋杰,她也一定有帮得上他的地方。
“芝涵,你在笑什么?”李芸溪凑到芝涵面前问道。
“没什么,遇到一个奇怪的学生。”芝涵依然面带微笑。
“什么学生?”
“一个失忆的学生。”
“失忆?在哪儿?”
“在走廊上呀!赶快工作吧,刚来要给前辈留下好的印象!”
李芸溪撇撇嘴,回到位子上。不过过了没多久,她四下望了望,站起来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琴房里就传出悠扬的琴声。原来早上的时候李芸溪听到了周老先生和校长的谈话,知道了周晋杰的情况,于是想看看这位失忆的CEO,正好从芝涵那儿听说了他的下落因此就去找他了。周晋杰那会儿还在阳台上,李芸溪走过去叫他注意安全,然后就和他聊起来,最后她便带着这个特殊的学生到琴房里要教他弹钢琴。
“之前你学过钢琴的吧?”
“好像是吧!”周晋杰回答地不冷不热,看来虽然失忆了,人的本质还是不会变得。
“那如果有人教你弹钢琴也许会对你恢复记忆有帮助吧!过来坐,我教你!”李芸溪示意周晋杰在她身边坐下,“你有最喜欢的曲子吗?”
“没有。”周晋杰淡然地坐到她身边,说。
李芸溪对他的态度报以微笑:“那就教你《爱的纪念》怎么样?手放上来!”
“你先弹吧,我想听听!”
“好!”李芸溪说着弹起来。琴房里回荡着悠扬的琴声。她是声乐系毕业的,钢琴弹得不错,不过现在她的心思似乎不集中,致使周晋杰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好了,该你弹了!”李芸溪陶醉地弹完一曲,温柔地看着周晋杰说道。
周晋杰勉强地把手放上去,李芸溪把手贴在他的手上,开始教授。
“我自己来吧,我试试看!”
“好!”李芸溪尴尬地把手收回来放在胸前。
周晋杰看了她一眼,开始弹起来。瞬间,李芸溪怔住了:周晋杰纤长的手指下竟然流淌出如此流畅婉转的音乐。
空气中荡漾着微弱而悠扬的乐曲,陈芝涵倚着窗,听得入了神。不一会儿李芸溪就回来了,一脸委屈地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低声抱怨道:“说什么失忆,我看根本就是在瞎扯蛋!装作不会的样子,混蛋!”
“你又怎么了?”芝涵偏着脑袋问道。
“都是那个周晋杰啦!”芸溪脱口而出,说完连忙捂住嘴,追悔莫及。
“周晋杰?”芝涵面色严肃起来,“你是去找他了?”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去找他,是碰巧遇到的。”
“他现在只有7岁以前的记忆,相当于一个7岁大的孩子,你别……”
“你在说什么呀?”李芸溪不耐烦的打断她,“别把别人都想得那么卑劣,你自己就那么高尚!”
芝涵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叹了口气便不再言语了。
周晋杰闷闷地回到阳台上,他记得自己是不会弹那首曲子的。他从5岁开始学琴,弹过很多曲子,但没有那首。
陈芝涵走出办公室往餐厅的时候看到周晋杰仍旧坐在阳台上,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道:“午餐时间到了,去餐厅吧!”
“芝涵!”周晋杰从阳台上跳到芝涵面前。
“嗯?”
“你听过《爱的纪念》吗?”
“听过,怎么了?”
“我会弹那首曲子!”周晋杰严肃地说,仿佛将要发生什么重大事件。
芝涵惊讶地看着他,难道说之前自己听到的那曲是周晋杰演奏的?
“我会弹那首曲子!我也不记得我自己会弹的,妈妈教过我很多曲子但是我记得里面没有《爱的纪念》。”
陈芝涵一时讲不出话来。这种情况在失忆者中并不罕见,可是如果周晋杰真的是失去了7岁以后所有的记忆,那么他也应该不记得7岁后学会的曲子。难道他的记忆已经开始恢复了?还是说他的记忆并没有完全丧失?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不论是哪一种情况,这都是一个好消息!
“这件事你的亲人知道吗?”
“不知道。”
陈芝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应该告诉他们,也许他们会知道是怎么回事。”
“嗯。”
“去吃午餐吧,晚了就吃不到了!”
“哦,再见!”
陈芝涵看着周晋杰走远,往主任办公室去了。主任还对着电脑,好像还在工作。
“主任,还没下班?”
“正打算去餐厅呢!一起走吧!”
“好!”陈芝涵和主任一起走出来,“主任,周晋杰真的是失去了7岁以后所有的记忆吗?”
“检查结果好像是这样的,怎么了?”
“是这样的:我刚才碰巧遇到他,看他还坐在阳台上就让他去吃午餐,结果他告诉我他会弹他《爱的纪念》,可是他不记得自己学过。所以我想是不是他已经开始恢复记忆了,或者说他还有一些记忆并没有完全丧失。”
“这是真的?”主任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检查结果应该是不会有误的,不过,他失忆的确有些时日了,记忆开始恢复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周老先生大概也不知道这件事,您不妨跟他讲讲吧!”
“这倒是!我找周晋杰去问问。”
“他现在应该在餐厅,您去那边找他吧!”
“好!我走了!”主任说着就朝学生餐厅走去。
这个消息对周家来说不异于天降福音,之后周老先生便立即带着周晋杰到医院进行复查,果真,他的记忆已经开始恢复。周氏举家欢庆。然后大家开始争议究竟应该继续让周晋杰呆在学校还是让他到疗养院静养,周老先生也举棋不定。
“我想回学校。”最后周晋杰说明了自己的想法,不论持哪种观点的家庭成员都甚感诧异。
“因为在学校见到了熟悉的事物,所以我才恢复了那一点记忆,所以我想回学校!”周晋杰解释道。
没有人想得出反对的充分理由,因此,周晋杰重新回到了学校。
几个星期后又在学校见到周晋杰,陈芝涵又惊又喜:“医院检查结果出来了吗?医生怎么说?”
“他们认为是记忆开始恢复。”
“真的吗?那太好了!”
“有那么好吗?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希望我恢复记忆呢?”周晋杰满不在乎地说。
“你不希望吗?”陈芝涵疑惑地问。
“我只是觉得现在这样没什么不好啊,反正也什么都不记得,所以觉得没什么不一样。”
“那是因为你现在认为自己原本就是这样的,可事实上你不是呀!如果你自己没有恢复记忆的愿望,那你的记忆就有可能恢复得很慢,所以你一定不可以这么消极,知道吗?”
周晋杰看着陈芝涵,好像自己真的不只7岁。
他开始努力想让自己记起,可是每当他开始这样做,他便像是被丢在了荒芜的沙漠:空白、寂寥、恐怖。他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开始真正的明白自己失忆了。他变得沮丧,经常在阳台上或是花园里一坐就是一整天。陈芝涵见他这个样子也不知该怎么办,只能经常陪着他,开导他。
学校里,周晋杰最信任的人也就是陈芝涵,因此主任也经常找陈芝涵谈话,希望她能多给周晋杰一些关心和帮助。
一天,陈芝涵刚到学校主任就把她叫到了自己那儿。她推开主任办公室的门:一位约摸50岁的先生正坐在靠椅上,好像在看窗外的风景;主任低着头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捧着茶杯,看样子是在想什么。
“主任!”
“噢,你来了!进来吧!坐吧!”
“谢谢!”陈芝涵轻轻坐在主任示意的沙发上。
“周先生,这就是陈老师。陈老师,这位是周先生,晋杰的父亲。”
“哦,您好!”陈芝涵连忙站起来朝周老先生鞠了一躬。
“不要客气,请坐吧!听说你最近为了晋杰的事费了不少心,真是谢谢了!”
“这是应该的,您别这样说。”
周老先生慢慢地点了点头:“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今天麻烦张主任请你过来主要是想拜托你一件事,不知道你是否乐意?”
“您请讲,如果我办得到我一定尽力而为!”
“很好!那我就直说了。自从晋杰回到学校之后,他的回忆除了弹钢琴之外没有任何恢复,但是我看得出他的心智有了很大的变化,我想这跟你的帮助是有莫大关系的。我这次来也就是希望你能继续帮助他恢复记忆,不知道这会不会给你带来不方便?”
“怎么会呢?”芝涵微笑道,“如果能让周先生早日恢复记忆我当然乐意了!”
“周先生?”主任惊讶的重复了一次芝涵的话。
“哦,”芝涵浅笑道,“是这样的,晋杰告诉我他已经27岁了,所以不喜欢别人把他当小孩子!”
“这小子从小就是这样,总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周老先生不悦地说,“看来最近你真的是受了不少委屈,那小子的脾气从小就让人受不了。”
“不会的,周先生他虽然固执但是对别人还是很关心的。周先生您请放心,我一定会尽量帮助他的。”
“既然这样,那晋杰的事就拜托你了。这是晋杰过去经常去的地方的清单,还有他的喜恶,你如果有时间就请陪他到这些地方看看,也许会有帮助。就麻烦你了!”周老先生说完把几页清单递给了陈芝涵。
陈芝涵接过清单,道:“别客气,这是应该的。”
“那就这样了,我先走了,再见!”
“您请慢走!”芝涵道。
主任送周老先生出去,芝涵看着这位老先生的背影,突然觉得心情有点沉重。
从此之后陈芝涵除了上课时间都陪着周晋杰:他喜欢去的公园他们一起去过了,他喜欢玩得网络游戏他们一起玩过了,他经常光顾的餐厅他们一起去过了,连他常玩的飙车他们也一起玩过了。可是,周晋杰的回忆好像已经沉睡了,很难再唤醒。他们一起做了那么多努力,他也只不过记起了一点零零星星的东西,就像成千上万快拼图片中散乱的一点点。不过他们都没有气馁,因为他们在一起彼此都很开心,不管记忆找回多少,他们都坚信一定可以成功,周晋杰一定可以回到27岁。而且事实上周晋杰的心智已经在慢慢恢复,慢慢变得成熟,更加接近他27岁的心智。他会买礼物送给陈芝涵,请她看电影,陪她去音乐会甚至会为了保护她和别人大打出手。
大半年过去了,他们一起度过了夏秋冬,转眼春天又来了。
这天是四月的一个星期六,天气晴好。陈芝涵和周晋杰一起到了周晋杰失忆前最常光顾的酒吧。酒吧里正播放Jason Wade的You Belong To Me,周晋杰和陈芝涵坐在靠近吧台的位子上,开心地地聊着天。突然,他们面前多了一个人,一个妖娆的女人。那女人双手撑在桌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周晋杰,眼神充满挑衅与嘲讽。陈芝涵莫名其妙,不知该请她坐下还是让她离开。周晋杰冷冷地回瞪着那女人,慢慢地问道:“小姐你有什么事吗?”
那女人突然笑起来,笑容狰狞:“‘小姐’?呵呵呵,这不是不可一世的周晋杰总经理吗?竟然叫我‘小姐’。听说您失忆了,怎么会这样呢?你说这会不会是报应呢?”
“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那女人故作无辜的说,“我能干什么?我不过是见到您太开心了,这世界怎么会这么美好呢?你说呢?”
“小姐!”陈芝涵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那女人立刻转过脸盯着陈芝涵,脸色冰冷得吓人:“你是谁?”
“这跟你有关吗?”周晋杰抢先回击道。
那女人又回头看着周晋杰,冷笑道:“看来你还是这么风流呀,就算失忆了也随时有女人相伴哦!周总经理该不会从小就已经开始玩弄女人吧?”
“够了!”陈芝涵一下站起来,怒喝道,“你究竟说完了没有?”
“芝涵!不关你的事!”周晋杰亦站起来,朝陈芝涵命令道。
“哟,周晋杰还会在乎女人吗?该不会是被车撞得神志也失常了吧?”那女人又冷笑起来。
“你闹够了没有?”芝涵再度朝她怒喝道,“他现在只有7岁的记忆,就跟一个孩子一样,你这样做不觉得太过分了吗?晋杰,我们走!”芝涵说着拉起周晋杰的手就离开了酒吧。
可是还没有等到他们走出酒吧周晋杰就狠狠地甩开了陈芝涵的手自己快步地走了。陈芝涵愣住了,半晌才回过神,连忙追上去。
“你怎么了?”
周晋杰没有回答。
陈芝涵隐隐感觉到他是在气自己,是因为她说他只是个孩子吗?她不敢再开口。
周晋杰始终没有开口说话,两个人就那样各自回家去了,带着满心的矛盾。
第二天陈芝涵向学校请了假。中午的时候她突然接到主任打来的电话,主任在那头慌张地说道:“陈老师,你在哪儿?快点,快点到医院来,周晋杰受伤了,快!”陈芝涵顿时觉得身体失重,血液全凝结住了,也来不及问清楚就飞奔出了门。
等她赶到医院周晋杰还在急救室里。急救室外站满了人,周老先生显然是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整个人已经瘫坐在椅子上。主任急得团团转,一见了陈芝涵便一把抓住她的手,却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怎么了?怎么会受伤呢?怎么会这样?”陈芝涵已经跑得全身无力了,眼泪再也忍不住。
主任一再地叹气:“他从楼上摔下来了!他老是喜欢坐在阳台上,今天,唉,那些个孩子就是顽皮,以前就老喜欢在阳台上打闹,一不小心,唉!”
芝涵松开主任的手,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这时急救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
“怎么样了医生?到底怎么样?”所有人都围了上去。
“已经恢复了心跳,不过具体情况还要观察一段时间才能知道。”
“谢谢你!谢谢!”大家终于松了一口气,开始向医生道谢,只有周老先生和陈芝涵两个人虚脱似的呆在了原地。
周晋杰在重症监护室里接受了一段时间治疗,转到了普通病房,但是仍然处于昏迷状态。
“医生,他能醒过来吗?”周老先生问道。
“这,说实话,我们也没有把握,病人虽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我们目前还不知道他的大脑是否可以恢复正常。”
“这么说他可能连基本的记忆都失去?那……”周老先生没有说下去。
医生默默地走出了病房。
自此陈芝涵便日夜守在周晋杰病床旁,她清楚地知道:不管周晋杰变成什么样子她都愿意这样一直守着他。
她不停地对他讲话,告诉他每天发生的新闻,讲她经历了什么有趣的、无趣的事。
周家的人并不愿意由一个外人来照顾周晋杰,可是陈芝涵执意要留下来,加上周老先生并不反对,她留在了周晋杰身边。
一个礼拜之后的一天清晨,天气同样很好。陈芝涵正往周晋杰病房里的花瓶里插花,突然,一个微弱但却熟悉声音在她身后轻轻唤了声“芝涵”。她呆了一秒,手中的花掉了一地,飞快地回过头:周晋杰用手臂挡在眼睛上,眯着眼看着她。
“你在干什么?”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微笑,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受了伤。
陈芝涵仍然站在原地,眼泪突然就流下来。
“你怎么了?”周晋杰一下慌张起来,正要坐起来却突然“啊”一声又躺了回去。
“你怎么了?”陈芝涵奔过去,“哪里不舒服?”
“我的手臂为什么这么痛呀?”周晋杰皱着眉,抬起手臂晃了晃。
“傻瓜,你受伤了!”陈芝涵半嗔半喜地说道,“你等我,我去叫医生!”陈芝涵说完就跑出了病房。
不一会儿周家的人也都到了。医生给周晋杰作了番检查,脸上流露出喜悦的神色。周晋杰已经不会有身命危险了,而且智商和记忆也没有再受到影响。虽然没有因祸得福恢复记忆但所有人都已经欣喜万分了。
周晋杰又在医院疗养了一个礼拜便被接回家由他的家庭主治医师接手治疗,陈芝涵便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但回家休养对周晋杰来说总是有好处的,她也只能这样劝慰自己。
回到学校陈芝涵才发现关于她和周晋杰的流言已经泛滥成灾。李芸溪看她的眼神更是充满嘲讽与敌意。她知道这怪不了别人,也愿意承受,尽管如此,她还是变得有些郁郁寡欢。
而周晋杰在家人和医生的照料下伤势慢慢好转,不到两个月就已经可以四处走动了。这时候他便吵着要回学校去,周老先生见到儿子伤势好转有什么要求不答应呢?于是这周三的早上,周老先生便带着儿子来到了圣德小学。周晋杰不听父亲的劝告,走下车,独自捧着一大束鲜花站在校门口,老远见到陈芝涵便高兴地大叫起来:“芝涵!芝涵!”
陈芝涵抬头一看:周晋杰正举着一大束鲜花胡乱挥舞着,要不是脚上缠着绷带怕是要跳起来。她一时竟呆住了,眼泪痴痴地流出来,赶紧拿手抹去。
“芝涵!这花好看吗?”周晋杰仍旧高举着双手,挥舞着。
陈芝涵使劲地点点头,朝他跑过去。
“你怎么来了?”她又惊又喜,半嗔半赞。
“我想把花给你!喜欢吗?”周晋杰把花捧到陈芝涵面前,天真地笑着。
“嗯!”陈芝涵用力地点了下头,“谢谢你!”
周晋杰开心地笑起来。
“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你的伤呢?好了没有?”陈芝涵突然想起似的,责问道。
“我已经没事了,早就可以走了。”周晋杰得意地笑道,“我不是一个人来的呀,我爸爸送我来的!”
“周先生?他在哪儿?”
“就在那儿呀!”周晋杰指向自家的车子。
周先生随即走下车来。
“您好!”
“嗯。”周老先生微微地点了下头,“最近还好吗?”
“还好,谢谢您!”
“晋杰老吵着要来看你,所以我就带着他过来了。一会儿一起吃午餐吧!我打算带晋杰在附近转转,一会儿来接你。”
“太好了!”周晋杰首先欢呼起来,“芝涵你答应好不好?好不好吗?”
陈芝涵犹豫了一会儿,点头应允了。
捧着一大束花进学校自然格外显眼,陈芝涵从迈进校门开始就觉得我很多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一开始她觉得脸烫烫的,但是一看到那些娇艳欲滴的花儿她便豁然开朗了:随别人怎么说吧!而且她还有支持者呀!那些可爱的孩子就是她最坚强的后盾。她一走进教室那些孩子们便拍起手来:“周先生喜欢陈老师!周先生喜欢陈老师!”芝涵看着这些孩子们,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这之后周晋杰便经常去找陈芝涵,拉着她四处游玩。市里几乎所有值得一游的地方全都留下了他们二人幸福的笑脸。陈芝涵有时候甚至会产生周晋杰根本就没有失去记忆的错觉,尤其是遇到突发事件的时候,他表现出来那种冷静是一般成人都无法达到的,但是其它时候他就跟一个7岁的孩子没有没什么区别。
没过多久便是秋天了,天气渐渐转凉,各个景点也都陆续推出了新的主题。陈芝涵最爱的就是秋天,秋游自然成了她的必修课。周晋杰提前一个礼拜就开始准备秋游事宜了,到了约定的那天大清早就兴高采烈地跑到陈芝涵楼下等着了。
两个人开车到了郊区一片长满枫树的树林,把车停在小路边徒步走进去。地上薄薄地铺了一层枫叶,仿佛鲜红的地毯;头上不时有枫叶翩跹而过,宛如蝴蝶飞舞。他们在林子里漫步了一圈,然后回到车上拿出准备好的野餐坐在枫树林里享用,不多时太阳便已西斜。回去市区还要开3个小时车,所以他们整理好东西准备回去。
走回停车的地方,车子后面突然冲出六个带着面罩的人来。他们来势汹汹,一拥而上,好像早就分配好了似的:其中两个个子小一点的一齐冲到陈芝涵面前拿出绳子便要将她捆住;其余四个围住周晋杰同样拿出绳子要捆住他。陈芝涵拼命呼救,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朝伸到她面前的一只手狠狠地咬了下去,那只手立即就缩了回去,她再奋力一挣扎竟然摆脱了那两个人的束缚。而周晋杰本来就善于打架,加之见到芝涵被攻击便拼命似的要冲过去,那四个家伙一时竟奈何不了他。他一见芝涵挣脱束缚便朝她大吼,命令她快走。陈芝涵犹豫了一秒飞快地朝大路方向跑去。为首的那个绑匪见状立即朝其他人吼道:“抓住那个女的!别让她跑了!快!妈的!”其中三个人应声而起,疯也似的追上去。眼看陈芝涵就要被追上了,周晋杰趁着他们对自己的攻势减弱拼命一甩,将抱住自己的三个人都甩了开去,狂奔向陈芝涵。可是等他赶到,陈芝涵已经被他们用绳子牢牢地捆住了。
“臭小子,挺能打的嘛!居然还想英雄救美!”赶上来的老大冷笑道,“怎么样,想救她吗?”
“快走!”陈芝涵拼命地朝他叫喊。
可是周晋杰却没有听她的,他冷静地看了她一眼,神情痛苦无奈,然后转向那些绑匪,他面容冷峻得看不出一丝愤怒,可他的眼睛里似乎都快喷出火来:“放了她!”
“就不放怎么样?傻小子,看不出来你还够胆识哦!”
“欺负女人算什么?我来换她!”周晋杰压低自己的声音,尽量压制着愤怒。
“快走啊!”陈芝涵挣扎着,抓着她手臂的那个人随即用劲儿拽了她一把,陈芝涵痛得眼泪滚了出来。
那老大瞟了一眼陈芝涵,又饶有兴致地看了看满脸心疼与愤怒的周晋杰。“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可是如果我们放了她,她去报警,那我们不就是自掘坟墓吗?你觉得我们会跟你一样傻吗?”老大说罢大笑起来。
周晋杰咬着牙,拳头几乎要捏出水来,看得出他已经愤怒、忍耐到了极点,虽然他并不想表现出来。
“晋杰,快走呀!”陈芝涵已经没有力气了,哀求一般地哭道。
看到陈芝涵这样痛苦的表情,周晋杰的心都快炸开了。
“大哥……”一个绑匪凑到老大耳边想说什么却被打断了。
老大作了个手势示意他不必多说,朝周晋杰道:“你是要跟我们一起走呢,还是要我们带走这女的?”
“我跟你们走!”周晋杰果断地答道,说完就伸出双手朝他们走过去。
“晋杰!”陈芝涵绝望地轻呼道,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那些绑匪将两人带到了一间废弃的柴草屋,拿黑布蒙住他们的眼睛,丢在角落里,然后就打了勒索电话。
陈芝涵从一开始眼泪就没有停止过,周晋杰则冷静地靠在墙上,一语不发。
“不是让你走吗,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为什么?”
“我走了你怎么办?我怎么可以丢下你不管?”
听了这话,陈芝涵的心猛烈地战栗起来。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傻瓜,他们想抓的人是你呀!”这话轻得几乎只有她自己听的到,“如果你没有失去记忆那该多好。可是,如果那样,我还能遇到你吗?”
这话虽轻却字字印在晋杰心上。陈芝涵的声音并不像她自己想象的那样小。
而那些绑匪从打了勒索电话就开始打牌喝酒,喧闹不止。那老大看见他二人似乎在讲话便拎着酒瓶走了过来:“说什么悄悄话呢?也让我们听听!哈哈哈哈!”
“大哥,你说这女人怎么都这样:只要有钱,就算是傻子也没关系。啊?”
周晋杰听了这话恨不得将说话那人撕成碎片,可无奈为人鱼肉,冲动只会给陈芝涵带来更多麻烦,因此牙咬得咯咯响也不能有一点动作。
那老大听了这话倒注意起陈芝涵来,把脸凑到陈芝涵面前仔细观察起来:“你别说,这女人还真是好看!傻小子,还挺有眼光的嘛!”说着就拿手去摸陈芝涵的脸。
陈芝涵哪经得起这种侮辱与惊吓,触电似的猛地移开头,可是哪知那块黑布竟然滑了下来。那老大一惊,脸上阴云密布,其他几个绑匪也都惊呆了。
“大哥!”
那老大做了个住口的手势:“现在看来,由不得我们了。老三!”
“大哥!”
“把这个女人处理了!”
陈芝涵惊慌失措地连连后退。
“等一下!”周晋杰突然大声吼道,气势逼人,不容反抗,“放过她!我保证你们没事。”
所有人都惊呆了。
“你不是也很清楚我们周家的实力吗?只要你们不伤害她,我可以保证叫人把你们安全地送到国外,而且会给你们足够的安身费用。你们应该很清楚杀人的后果,就算没有人知道你们的长相,在没有任何帮助的情况下,你认为你们可以安稳的过日子吗?”
“晋杰!”陈芝涵不敢相信地看着周晋杰,显然是在等他的解释。
“我已经恢复记忆了!”他没有回答芝涵,而是冷淡地对那些绑匪说,“信不信由你们。”
绑匪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都开始动摇。
周晋杰继续说道:“我可以给你们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在你们的手续办下来之前你们就躲在那儿,等一切准备好了我会派人送你们去国外,到那时候你们再放了我们怎么样?”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别无选择!”周晋杰厉声道。
那些绑匪沉默了,半晌,那老大叹息似的说道:“我相信你!老三,解开他们脚上的绳子,让他带路!”
“大哥!”
“少废话!我们只是想发财,不想送命!给他摘掉眼罩!”
被叫做老三的人迟疑了片刻,摘掉了周晋杰的眼罩并掏出刀子割断了他们脚上的绳子。
周晋杰回头看了陈芝一眼,确认她没事才站起来带路。
“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
“我在郊区有一栋别墅,平时很少有人会去那儿,我先带你们去那儿。至于你们的出国手续,我自然会派人去办。跟我来!”
那些绑匪互换了个眼色,其中两个人便立即走到陈芝涵身边,其余的跟在周晋杰身后。
周晋杰虽然愤怒但也只能任由他们。
他果真把他们带到了他在郊区的别墅,而且打电话给家里说自己已经没事了,出国手续也派人去办理了。
绑匪们一到了别墅就又重新绑住了他们的脚,轮流看守着。
突然间得知周晋杰已经恢复记忆,陈芝涵一时竟难以接受。除了每天要提心吊胆地过日子,还要面对一个突然之间变得陌生的人,陈芝涵沉默得几乎一句话也不曾讲。
大概半个月之后,那些绑匪被送到了美国,然后不到两天就被抓获归案。
这一切都是周晋杰安排好的,对此他没有半点得意,更没有半点欺骗别人的自责。
回家之后周晋杰公布了自己恢复记忆的事实,整个周氏家族顿时沸腾,并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典。周晋杰也重新回到公司开始工作。陈芝涵继续回圣德上班,漠视一切谣言,忽略所有幸灾乐祸或是同情的目光。
并不是周晋杰没有去学校找过她,而是她他的来访客气平静地仿佛他们根本不认识。
周晋杰知道她一时也许难以接受,毕竟自己是欺骗了她。以他的脾气他干脆就懒得理她,反正她会想明白的。可是这一次,他似乎难以忘掉这一切安下心来工作。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再一次去圣德找她。
客气的寒暄之后陈芝涵就借口要离开,周晋杰终于忍无可忍地一把拽住了她。
看着她看他的眼神,到嘴边的责问的话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并不是故意要这样的。”他无力地叹了口气,小心地说,“那次从楼上摔下来就恢复记忆了,可是当你高兴地跑去叫医生的时候,我突然就不希望这件事被别人知道。你一直把我当成一个小孩子,如果知道我恢复了记忆,你该怎么面对我,就像现在一样,尽管我已经利用这段时间慢慢地让你适应我的改变,可是你还是只会疏远我。而且,我不想回到过去,回去过那种虚伪空虚的生活,无止境的逢场作戏。”
陈芝涵静静地听着。
“你还是要不理我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一个突然之间变得陌生的你,对不起。”陈芝涵回答得有气无力。
“这有什么不一样?”周晋杰厉声喝道,吼完立即又显得有些后悔,“对不起,我,唉!”
陈芝涵不再言语。这就是真实的周晋杰吧,对什么都没有耐性,认为一切都应该无条件地按自己的意愿进行。
“我应该怎么做?”他妥协了。
陈芝涵不敢相信地看着他。这些天她并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相反,她几乎每天晚上都是带着这些问题入睡的。周晋杰的妥协让她一时不知所措,心里有个声音在呼喊,要自己弃械投降。可是她这样是为了什么,仅仅因为周晋杰欺骗了她吗?她该怎么做?
“因为我是个花花公子吗?我要怎么说你才会明白?我从没有爱过她们任何人,谁对我是真心的,谁是因为我有钱,难道连这些我都分不清吗?”
“一个肯用他自己跟绑匪交换你的男人还有什么可挑剔的?”突然主任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主任?”
“第三节是你的课知不知道?要不是你旷工我会出现在这儿吗?”主任愤愤不平地盯着陈芝涵,“有什么要考虑这么久,快点去教室啊,待会儿再见不到你,奖金你就别指望了!”主任说着就离开了。
陈芝涵尴尬地回头看着周晋杰,他也看着她,在等她的回答。
“我得去上课了!”
“不行!奖金我付给你!”
看着周晋杰固执的脸,陈芝涵突然鬼魅地笑起来:“干脆请我做你的家庭老师怎么样?”
这回轮到周晋杰愣了,一秒之后,他严肃地摇头拒绝,“我只雇有能力的人,这是我的原则。老实说,你的课讲得很烂。”
“什么?”陈芝涵瞪大了眼睛,“你没有机会了!”
“再考虑看看!”周晋杰冷静地跟谈生意一样,“我说过要得到的就绝不放弃,除非你现在就找个人嫁了。明天见!”周晋杰自信满满地说完,转身就走了。
陈芝涵气得说不出话来,一愣一愣地站在原地。
后记
那间周晋杰常光顾的酒吧挂上了“客满”的牌子。
陈芝涵坐在靠近吧台的位子上,专心听着一曲特别的You Belong To Me,之所以特别,那是因为演唱者不是别人,正是一向不可一世的周晋杰周总经理。而其他位子上坐着周氏所有举足轻重的人物。
一曲罢了,周灵韵——周晋杰的表妹捧着一个装着一件专门定做的雪白婚纱的盒子来到陈芝涵面前。
“芝涵,你愿意穿上这件专为你订做的婚纱吗?”周晋杰深情款款地看着陈芝涵问道。
“愿意!愿意!愿意!”坐下所有人有节奏地齐呼道。
周晋杰走到了陈芝涵面前,捧出一枚戒指:“也许这样突然把你叫到这儿来让你很不自在,但他们都是我最亲的人,以后也会是你最亲的人,我们结婚吧!”
陈芝涵震惊的讲不出话来,眼泪忍不住滚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她,让她点头也不是,摇头更不能。
周晋杰慌忙抹去她脸颊上的泪珠,小声道:“你这是干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不快点头?”
陈芝涵随即破涕为笑,笃定地点了头。
酒吧里立即响起一片欢呼声。
伴着这阵欢呼与掌声,周晋杰轻轻地将戒指戴在了陈芝涵的无名指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