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自己,简直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两个月多以来,我用着自己的钱,辛辛苦苦为公司工作,到最后却落个欺骗公司,被赶出来的下场!这是什么世道!我要投诉!我要曝光他们!我要让全市的人都知道郑这个骗子!一路上,我心里一遍又一遍得想。
经过路边书报亭,我买了一张《华商报》,本市发行量最大的一份都市类报纸,许多民工的工资就是他帮着要回来的,他一定可以帮我的!打开报纸,找到新闻热线电话,把我的悲惨遭遇向接线员说了一遍,接电话的是一个女孩,他一边安慰我,一边说这件事他已经记下了,到时候给他们的编辑看看,看明天能不能见报,并建议我向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门投诉。
我拨通劳动部门的电话,劳动部门问我们是否签订了用工合同,我说没有,他们说那处理起来可能就比较麻烦,建议我和公司协商解决,我说还需要什么合同,我手里公司经理签字报销的费用单和押金条就是证据,还要什么合同?他们说这种小纠纷还是我们自己协商解决比较好。我心里暗骂这帮官僚的无用,又拨通了《西安晚报》、《三秦都市报》等另外几家媒体的新闻热线,但也都没有结果。
我彻底绝望了!在这个城市,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发生一起民工爬楼顶讨要工钱的事,而每当有人爬到楼顶,宣布要往下跳的时候,总会吸引来一大批的记者、警察,对民工好言相劝,并很快帮助他们解决问题。我堂堂一个大学生,现在为了自己的工资,难道也要这样做吗?一想到这些,我又感到既悲哀又好笑。
晚上,我拖着疲惫的脚步来到建强这里,刚好吴飞也在,我伤心地把今天的遭遇告诉了他们。
“当初不叫你交押金,谁让你不听我们劝告呢?” 一听我说完,建强劈头就说。
“可我看到别人都交了呀!”我无奈的说。
“别人交也不能交!看现在弄成了什么样子?实在不行,明天咱们多叫几个人,一起帮你去要,看他给不给!”建强说。
“去人多又有什么用呢?如果他不想给你钱,你去再多的人也没有任何意义!” 吴飞却不同意建强说:“现在的一些人,看见你们大学毕业生太多了,大家都找不下工作,就打起大学生的坏主意,许多公司招聘大学生跑业务都不给底薪,无偿使用他们,有的人更坏,以收取押金的名义骗大学生的钱,有的不顾国家规定,延长试用期,试用期只给300到400元的工资,但从不给他们转正,试用期一结束就辞退,我看你们那个经理刚开始的时候就没想过要给你们一分钱,只是骗你们免费为他寻找客户信息,并顺便骗押金。”
“像这样说,那这个钱就不要了吗?”建强不满地说。
“也不是不要,只是现在我们想要,可能根本就要不来。他压根就没想过要给你钱,你能要来才奇怪?”吴飞冷笑着说,“其实还有更好的方法,我们不但可以拿到钱,而且还可以拿到更多的钱。”
“什么办法,你快说呀。”建强催促道,我心里也着急得想听吴飞说。
“想一想你经手的业务,在外边肯定还有一些外债吧,你不如趁客户现在还不知道你已离开公司,赶紧想办法把这些钱要来自己拿走,你们公司一件产品就值好几万元,外边的欠款一定还有不少,收回来不但足以弥补你在这里的损失了,还会大大有余。”无非得意地说。
我虽然平时很看不惯吴飞骄傲的样子,可有时候还是挺佩服他经验的老到,每次都能想到一些比较好的办法,虽然我并不想多拿钱,只想拿回自己的钱,但现在走这条路显然有点晚了,宝鸡和延安的客户前几天刚把欠款交给了公司,其他的客户没有经我手,一定是不会把钱给我的。那天晚上,我们商量了很久,也没找出一个解决得好办法。
几天后,还是我和建强找了几个朋友,到公司堵住了郑讨要,也只是要回了1500元的押金,这也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现在,我又开始了艰难的找工作历程。不过这次我还是留心了许多,职业介绍所是再也不去了,小报上的广告,也大多不敢相信,就是招聘会上的一些单位也得小心,但是这样一来,找到工作的机会就更少了,只有每个周六在体育场的举行的招聘会和周末《华商报》招聘版了。
报纸上每出现一个工作岗位,就会有成百上千的人去竞争,而且这些岗位都十分专业,什么财务管理、人事管理、电气工程师等,招聘的人一看我的专业,教育信息化,一个不知所谓的专业,几乎没有人理我,每次从应聘单位出来,我就恨不得烧掉这张毕业证。我唯一能干的就是在做业务员,但由于上次的经历,业务员我暂时又不想干。
而招聘会只有在每年春节过后企业才比较多,现在已经快六月了,每场招聘会来的企业都非常少,唯一例外的是保险公司,我几乎在每场招聘会都能见到他们的影子,连一张桌子也不摆,而且一个会场里还会看见几个同一家保险公司的,像苍蝇一样,见你就跟你说话,告诉你保险的前途有多么远大,收入有多么好,欢迎你来公司培训并加入他们公司。我听别人说,保险公司才叫黑心,把你招进去后,虽然说提成给得很高,但什么都不提供,就是公司的一张宣传资料,也要你自己拿钱买,而且做保险就是要宰熟人和朋友,宰完熟人和朋友了,你也就没什么利用价值了,也该走人了,这样的工作我当然不敢去,在会场上看见他们就赶紧躲开。
这样一个多月下来,我的工作连丝毫的眉目都没有,没有工作,我的处境就十分尴尬,心情也更加郁闷,除了芸以外,也不愿意见任何人,而芸最近工作似乎也十分繁忙,我打电话过去时,她总是有点不耐烦的说还在加班,让我觉得很更加郁闷和尴尬,所以和芸见面也就很少了。
有时候我也想,我和芸的关系到底会怎样呢?刚开始的时候,每次和芸相见,从芸的语言里、眼神里和对我的态度里,我清楚地知道,芸是喜欢我的。但是现在,我有时候真怀疑我是否真得了解芸,因为芸的确很古怪,他一会儿还对你很好很好,一会儿又会对你大发脾气,让你无法捉摸透,我总是隐隐感到我们之间好像隔了一层膜似的,也许是我太自卑了吧,或者我过于敏感了,我有时候我不得不这样想,但又想目前还是先找到工作再说,找不到工作,自己还有什么面目去见芸呢?
只是有时候,我常常会想起前两个月和芸在一起的情景,那几个月里,每到一个新地方,我都把自己的行踪告诉芸,而芸每次都关切的叮嘱我要注意安全,在陌生地方吃饭要注意卫生,并特意嘱咐,要保持健康,每天早晨都要喝一杯开水,而每次回来时,我也会带给芸一些其他地方的特产,然后就是陪她领逛街,大街上,“你真难伺候!”芸剥开一个桔子,递到我手里说……
她有两大爱好,就是逛街和看电影,而且看电影时最喜欢看恐怖片和惊险片,每当有新影片出来,她就拉着我去看,电影院票价太贵,我们就去网吧里看,打开一部电影,她带上耳机,看得兴高采烈,又喊又叫,而我没有耳机,只能傻傻的在一旁看着画面来回变动,和她莫名其妙的喊叫……
她喜欢小孩,走到路上看见小孩,她会顺手摸摸小孩的脸或头;她不喜欢小动物,每次坐车或吃饭时,看见抱狗的男女,她总是躲的远远的,还简称她们为“狗男女”“看!那个狗女人带了那么大一只狗儿子!”芸指着对面一个带狗的中年妇女诡异的笑着对我说;而每次走到路上,她还喜欢发表评论,有一次我送她回家,路边的露天卡拉OK 演唱场,有人在动情地唱那首《舞女泪》,芸问我,你知道她为什么唱得那样动情嘛,我说我不知道,芸说,因为她是舞女,在唱她自己呀!……
那时候芸的样子总是那样的可爱,我常常想,哪一天拿到了我的全部提成,我一定会买一件最好最好的礼物,在一个最美最美的夜晚,当着芸和我的朋友们的面,大声地告诉芸:“亲爱的!我爱你!永远爱着你!”可没想到那一天还没有到来,我却落到了现在的地步!
只是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当务之急还是赶快找到一份好工作,改变一下自己的经济处境,要不然又有什么颜面去见芸呢?这天我又去了两家公司,结果当然可想而知,一个经理拿起我的毕业证看看又看,然后扶了扶眼镜,好奇地问我:“你们教育信息管理专业是学什么的呢?这个专业有什么用呢?在我们这里能干什么呢?”我尴尬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灰溜溜的拿着毕业证离开了。另一个则连我的毕业证看都没看,只收了我的简历谈了几句就让我回家等通知,我知道,所谓等通知就是没希望了。回家的路上我感慨万分,忍不住又给芸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就是一阵忙音,再打就没人接了,连打了好几次,才终于听到芸不耐烦的声音:“什么事,快说吧,我还在单位忙着呢?”
“都七点了还在上班嘛?”我说,不过从电话里嘈杂的行人说话声和汽车声,我就知道芸在对我撒谎,心里感到一阵失落。
“加班嘛,你找到工作了吗?”芸说。
“没有呀!你能帮我找找吗?”我无奈的说,但一说出后边这句话,我马上就感到这是一句蠢话,这不是明摆着显得自己很窝囊吗?我后悔地想。
“东门外有许多找工作的和招人的,你可以站到那里,举个牌子,保管有人找你呀,嘿嘿!”芸说,说完又笑了起来。
我能感觉到芸的笑非常勉强,同时又有一种受了侮辱的感觉:所谓东门外,原本就是一个黑民工劳务市场,每次从那里经过,都看见一大群民工聚集在那里,脚下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木工”,“电工”,或者“水暖工”等,穿得又旧又脏,常常是这个城市里的人开玩笑时嘲笑的对象。芸虽然经常开玩笑,但分寸还是能把握住的,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她如果关心你,是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的,这也是芸最招人喜欢的地方,但现在竟然对我说出这种话!我心里只感到一阵阵的酸涩。
“嘿嘿,骂人还在笑。”我也勉强地笑着说,“那我晚上就不来找你了,先回去了。”
“你随便。”芸随口说道。
我不禁又一阵心酸,我知道,如果一个女孩对你说随便,那意味着什么?我真的不明白,芸现在怎么了?就这么短短一个多月时间,怎么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