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的是一个胖胖的中等个中年男子,戴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双黑色棉拖鞋,我心想这一定就是杨老师了,杨老师很热情地把我接了进了屋里,带到他的书房。
“坐吧,别客气。”杨老师亲热地指着桌子边的一张椅子说。
“好!好!”我点头说着,略带拘束的坐了下来。
“最近来找我的学生非常多,什么学校的都有,汉中师院的,渭南师院的,甚至有些还是自考的,好学校的很少,我很不满意,就你还是师大的,能考到这边来,我非常欢迎!现在书看得怎么样了呢?……”杨老师给我倒了一杯茶,摇头叹息着说。
听杨老师这样说,我小心的接过杨老师递来的茶杯,一句话也不敢多说,杨老师寒暄了几句,向我讲了考试的一些情况,并给我推荐了几本书,让我下去再抓紧英语的学习,说以前有许多学生专业课考得很好,可后来就是英语没考好,也没法被录取,讲到最后,杨老师突然话题一转,问道:“你们师大那边今年招多少呢?”
我心里一惊,嗫嚅地说:“杨老师,我不是师大的,我在师大附近住着呢。”
“噢,那你是哪个学校的呢?”杨老师吃惊的问。
“我是××职业学校的。”我不好意思地说。
“那个学校有中文系吗?”杨老师一副不相信的表情,好像我在欺骗他似的。
“没有,我是学教育信息管理的,平时很喜欢中文,现在正在自考中文专业,将来想做这方面的研究,所以就想考您的研究生。”看见杨老师不悦的表情,我急忙解释说。
“唉!怎么又是这种情况呢?什么也不知道,没有一点基础,就要来考研究生!《李白诗集》你看过吗?《韩愈全集》你看过吗?《诗论》你看过吗?《诗品》你看过吗?”杨老师一口气问道。
“我,没有。”我吞吞吐吐的说,心想这下完了,古代文学的典籍我只看过史记和资治通鉴,虽然也很喜欢唐宋诗词,但刚才杨老师问的这些书,我都没有完整地看过,这下杨老师可能印象会非常坏,如果真像他们说得那样,将来复试可能要很麻烦了,早知道这样,当时还不如不来了!
“那你就先看看我们招生简章上指定的那几本书,等考过了再说吧。”等了好半天,杨老师说了这样一句话,就什么再也不说了,呆呆得看着对面的墙壁,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凝重。
见到这种场面,我知道再留到这里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很尴尬的站起来向杨老师告辞,失望的离开了杨老师家,一路上只是一再对自己说,这次一定要考上,一定要争气。
几天后,在建强的建议下,我独自一人来到了长乐宫,开始了学习生活。长乐宫是位于终南山脚下一个寂静的小镇,离西安大约三十分钟路程,小镇一面临山,一面环水,景色非常优美,自从大学开始扩招后,西安有几个大学在这里建立了分校,来了数万学生,小镇一下子变得热闹了起来,考研复习的那几个月,我就是在这个镇上一户农家度过的。
这是一栋两层小楼房,一楼住着房东一家五口,房东夫妇在镇上开了个小商店,白天在镇上做生意,晚上很晚了才回家,两个孩子一个上小学,一个上初中,只有房东的母亲,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每天在家里为孩子们做做饭,平时家里十分清静,而我一个人就住在二楼,每天读书学习。
每天六点,我就早早起床,抬头面对青翠的南山,耳边听着哗哗的流水声,念一个小时英语,然后看一中午的书,十二点多去镇上吃饭,回来后休息一会儿,下午再接着看,五六点钟的时候,再出去吃完晚饭,接着又看书,直到晚上十一点以后才睡觉,白天如果看书看得太累了,我就去爬山,或者沿着河边散步,站在高高的山顶,远眺广阔的关中平原,或者迎着清凉的秋风,听着哗哗的流水声,这时候总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这样坚持看了一个多月的书,已经十月下旬了,我渐渐觉得精力有些不支,看书有时候无法集中注意力,白天很想睡觉,晚上又有点睡不着,每当睡不着的时候,我就会想起芸,想起她和我在一起的情景,想起她对我说的那些话,昨天夜里,我恍恍惚惚的看见芸来到了我的身边,依然是笑嘻嘻的那个样子,依然是那样淘气,拿着我的书笑着,闹着,在屋子的乱跑,要我带她到海边去玩,我奋力的伸出手,想去牵住芸上下挥舞的小手,芸向旁边一闪,一下子又无影无踪了!我睁开眼睛一看,天已经蒙蒙有些亮了,屋子里冷冷清清,只有一张桌子和椅子,哪里还有芸的影子?
此后几天一是阴沉沉的,到第二个星期五的时候,天气一下子变得晴朗起来,坐在窗前,抬头就是青山白云蓝天,让人心情非常舒服。中午我沿着河岸去镇上吃饭,走着走着,突然,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鹤!一只雪白羽毛的仙鹤。
这是一只在北方很少见到的鹤,雪白的羽毛,高窕的身材,婀娜多姿,它时而沿着小河漫步,显得那么高傲而神气,时而展翅低空飞翔,又是那么样从容和自信。多漂亮的一只仙鹤啊!它怎么会来到这里呢?也许它也孤独失伴,也许它傲世独立,也许它离群索居,和我同病相怜。我站到河边看了好久,直到看见它飞向远方。
我兴奋的沿着河岸继续走,到了山脚下,小河突然向东湾去,前边也已经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我抬头一看,发现我已经来到了山脚下小镇的另一头,因为在山脚下,所以我平时很少来到这边,今天倒很有兴趣看看长乐宫镇的全貌了。我拾阶而上,来到街上,意外的发现小镇的这一头竟然有一所新建的庙宇,红色的粉墙,金黄的琉璃瓦,看来当地的人为了建庙也很下了一番功夫。
我迎着浓浓的香味来到庙内,庙里空旷寂寞,看不到一个人影,来到正殿,殿内也空无一人,我上了三炷香,虔诚的朝着如来佛祖和十八罗汉拜了几拜,就转到侧殿,意外的发现殿里的蒲团上竟然跪着一个人,听见有人进来,那人显然有点惊恐的朝后一瞥,我这才看见跪着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穿着蓝色的外套,长长的头发,只是向后看的那种眼神,不知为什么,我竟然觉得是那么熟悉!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我悄悄的退出大殿,来到院子里,向庙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殿内那个女孩刚才回头看的眼神,竟然就是我!几个月前,我在芸的房间里,在镜子里看到的我,就是那样一种眼神!充满了犹豫、充满了恐惧、让人久久难忘!看来同时天涯沦落人呀!我心里想。
第二天天又变得阴沉沉的,我又不由自主地想起芸,看了一中午书,感觉效果很不好,吃过午饭后,我怀着惆怅的心情又来到山上,今天正好是个星期天,山上到处都是呼朋引伴爬山的学生,我经过一座小山包时,碰到一群学生正在山上做警匪游戏,看见我从旁边经过,友好地向我打招呼,邀请我参加他们的游戏。
我站在旁边,看着那些学生一会儿欢呼,一会儿又惊叫,山谷里都可以听到他们的声音,游戏结束了,学生们欢快的离开了,只身下我一个人,抬头向北望去,只看见一片无尽的平原,和远处隐隐约约的城市,低头再看身旁,满山的灌木又十分萧瑟。
午后,天上突然下起了雨夹雪,小小的雪球,夹在雨水里,猛烈的落下来,打到手上脸上,让人感到又冷又痛。山上的学生们看见下雪了,惊慌失措的都向山下跑去,我迎着风雪,一个人在山上呆了很久,才怀着失落的心情下山。
当我走进我经常去吃饭的那家饭馆时,早已经熟悉的老板见我进来,热情地向我打招呼,已经快三点了,饭馆里人很少,左边靠墙坐了三个人,小声说着话,靠门的位置坐了一个穿蓝色外套的女孩,背包放在桌子旁,正在低头吃饭,我要了一碗面,坐在靠里的一张桌子上喝起茶水。
过了一会儿,我的饭还没有端上来,门帘一掀,进来了一个十多岁的小孩,一进门也没有坐下来叫饭菜,只是就鬼头鬼脑的在店里乱瞄,记得上次老板告诉我,说附近来了一些外地小孩,经常趁客人吃饭时偷客人的东西,要我吃饭时注意,现在看这个小孩的样子,我马上警觉了起来,心想这他可能就是个小偷。
那个小孩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门口女孩的包上,悄悄地向门口走去,那女孩还在低头吃饭,一点都没有觉察,小孩慢慢走近那个女孩,悄悄抓起了他的皮包。
“嗨!干什么呢?”我大喊一声,站起来向门口走来。
那女孩听到喊声,抬头发现自己的皮包被人拿在手里,一把抓住皮包喊道:“你干什么呀!快放开!”
那小孩还在和女孩争夺,见我从旁边走了过来,放手掀开门帘跑了出去。
“刚才太危险了,幸好你看见,太谢谢你了!”那女孩抬起头,感激的对我说,我一下子就认出那女孩就是中午在庙里见过的女孩。
“没什么,这里小偷比较多,吃饭的时候要小心。”我说,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那女孩付过钱,回头冲我又笑了笑离开了,笑的样子甜甜的。一会儿旁边的另外三个人也结过账离开了,饭店里又剩下了我一个人。
饭后当我走到街上的时候,雨雪下得更大了,路上已经很泥泞难走了,“晚上回家,一定要好好看书,其他的事再也不要想了。”一路上我暗下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