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衔出相思二月天

  • 作者:ydwu
  • 作品类型:短篇小说
  • 作品驻站:2008-04-15
  • 作品状态: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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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简介:一个绝色冷艳的白领丽人远离都市,回到乡下养植兰花

衔出相思二月天

  1.火旺与梦兰终于成为唯一的心动神驰的一体了。仿佛天和地于夜幕拉上的初刻抑或柱塞插入推进器一样。

  金黄的油菜花香随着微醉的晚风妒忌般地飘进来,引起吊楼房间里的那盆兰花的幽香一阵骚动。仿佛他俩的爱突然被一个过路人的咳嗽给搅扰了似的。田畈中间那棵唯一的参天泡桐上的两只喜鹊此时也许和他俩一样。黑色的原野,几乎沉寂。若不是偶尔送来几声悦耳的天籁之音。梦兰知道,那是目前自己尚不能叫出名字的草虫的浅唱低吟,为夜的到来,为入睡的大地,为劳累将息的农民,为他俩的欢爱。她轻轻地推了下火旺紧贴自己的仍然坚拔的阴茎,背过身去。

  兰,跟我回去,好吗?火旺仍不满足似的用手轻轻抚摩着她汗湿的洁白、如乳房样酥软的腹部,乞求地说。

  梦兰没出声,翻身将胸部贴紧他,伸出白嫩纤弱的双臂挽住他的颈,睁开乌黑明亮似潭水深样的大眼睛,久久地注视着火旺。樱桃小嘴的如她睫毛一样窄长的两角露出一丝诡谲的甜甜的笑。

  咯咯。许久未曾听到的这样清甜的笑声,他又冲动起来,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下面。吊楼受惊吓地发出吱呀的反抗。

  太幸福了!她终于长叹一声,紧紧地搂住她的火旺,又无限感慨地说,我们就这样吧。如果你受不了,在身边有的是美女佳人,随便找一个满足满足。是吗?我的局长哥哥。说完,用她那满含真情又无所谓一切的眼神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放荡却持重的笑意。

  好了吧。公子,局长大人。起来起来,我明天还要照看我的兰宝宝们。趁天色尚早,你赶回去吧。我一个人清净惯了,不习惯有人打扰。说完,披上一件米色的风衣,屐着粉红色拖鞋,走到梳妆台照照,用梳子理理蓬乱的乌黑的披发,然后簪上蝴蝶发卡。转身瞄着他说,怎么还不走哇!声调不高,分量却很重。火旺深知她的这语调的厉害,便失望地爬起床,若有所失地离开。

  我送送你吧。她用手捋了下遮挡额前的头发,主动上前抱抱他,当火旺想给她一个飞吻的时候,她又一闪身站在门边,似问又似下命令地说。

  他的心总是被她撩得又痛又痒,这个绝色冷艳,对什么都热乎,对什么都不在乎,对什么都懂,对什么都心存戒备的女子。他长嘘一口失望无奈的,在灯光下仍能看出薄雾的气,走出木门。

  她站在门里,向她的恋人挥一挥手,仿佛再别康桥样的洒脱。马上转过身去,头一摔,再用右手捋起飘起的秀发。他一闻到这醉人的秀发的芳香,就停止了前迈的脚步。我真不想走了。宝贝。我的心被你的美、你的气质吞噬了。啊,我再不是我了!兰,乖,让我不走了,好吗?我大老远赶来也不易的。天亮再走吧?

  你就来乡下,和我一起种花啊。

  我不是说过,我好不容易混到今天这个位子的,要我放弃,等于前功尽弃。我们在城里什么都有,多热闹,又有什么不比这穷山僻壤的好?!回去吧,兰。恩?听话,我会给你一切,我会让你幸福!你喜欢养花。我在别墅旁给你建座花园,行不?

  你走吧——

  梦兰说完,嘭的一声关上了小木门。

  2.空蒙的古筝乐曲如悬崖上的飞瀑流泉,被撕成一绺一绺的落入空廖的谷底,伴着料峭的春风,随着夜深的侵袭传到火旺的车前。他独自坐在驾驶座上很久了,观察着恋人的乡村夜的生活。梦兰接过婶娘送来的热水,盥洗之后,上上网,了解一些心情文字,一些古典音乐,然后开始弹古筝。刚才所弹一曲真缠绵凄切也!宛若旷妇对远方那个日思夜梦的人儿的怨艾,又如卓尔不群的夏荷傲视岸边的芳菲。他听得醉了,分明看见沐浴后穿着薄薄的肉色睡衣,显露性感的身材,屐着木拖鞋,头发上扎着白手绢的梦兰从他眼前走过,那样让你心跳又让你不敢乱来。这静夜的世外桃源式的山村,有万亩油菜花的映衬,有无数株春兰的幽香,有泡桐树上喜鹊的守卫,实在比繁华的都市要幽静、悠然、馨香多了。他忽然感觉生活太累,太浮躁,自己太不能超脱自我了。是啊,也许,梦兰的追求、梦兰的决定是对的。但是,如果长期这样活着,多没意思,多没情调,与出家有什么两样?我是现实的,我不能来到这种地方定居。火旺想,自己曾对梦兰说过,如果在和平村建座乡间别墅,养你心爱的花,作短暂的旅居,调节一下烦乱情绪与劳顿的身躯是可以的。你不可以彻底居下来,当花农,做花痴。外面的世界多精彩!陶翁的生活早成为一种理想,成为一时的玩味而已。虽然你梦兰也说过,你不是超凡脱俗的主,你只想寻找自己的依托,将生活之重化为轻松,将虚无缥缈的人生变成看得见、摸得着、享受得到的现实。但是,你在市广告公司当业务部经理,年薪二十几万,车子、房子、票子,美貌、才干,哪样缺少?正当事业兴旺、人缘火旺的鼎盛时期,你回什么老家,干起这么不起眼,没奔头的傻事?

  火旺又一次摇了摇头,认定自己确实拿她没办法。便从烟盒里掏根烟,送到嘴边,深情的望了一眼半山腰上那间亮着灯光的小吊楼,点着火,无奈地吸一口。然后发动引擎,开着梦兰暂时给他用的“宝马”,离开这对他来说丢魂落魄,又无限伤感的鬼地方。

  3.火旺走后,梦兰喊来婶娘将用沼气灶烧热的洗澡水提进卫生间,洁身。

  婶娘五十不到,但看上去快花甲的人了。人倒长的体面,高大,粗壮。平时叔叔外出打工,家里的农活全由婶娘包干。梦兰的父母前几年陆续去世,叔叔家便是她唯一的亲人。梦兰每逢春节、清明节、重阳节回老家时,总要带许多礼物给叔叔婶娘,有时适逢堂妹回娘家,就将自己身上的穿戴脱下给一部分她。婶娘对梦兰很好。去年初春,梦兰开着“宝马”回家。叔叔婶娘及湾里的长幼正沉浸在十分羡慕里,忽然听说她回家不走了,要在家乡办个大花圃,搞兰花种植,马上现出目瞪口呆的神情。梦兰边洗着热水澡,边想着当时的情形——她对围观的叔叔婶娘、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侄儿侄女们说,我们村四面环山,中间是盆地,山泉溪流常年不竭,空气清新,光照均衡,最适合兰花养植。村里大家平时以种油菜、水稻为主,多是丰年,但效益低下。去年冬季,自己从网上看到日本东京举办兰花春展的信息后,只身到东京参观了花展。到那里一看,真是门庭若市,来自世界各地的爱兰使者把个花市围得水泄不通。交易额一天几千万人民币。其中有棵春兰被一个韩国人花10万人民币买去后,不到一个钟头,他再转手卖出35万人民币。我去细看,那种幽香沁人心脾,其实和家乡的兰草花没有多大区别。回到H城后,我上网一查,艺兰发源于中国,外传至日本及朝鲜。现今日本对中国兰花的兴趣甚浓,其历史渊源也是由中国开始。日本栽兰已自成体系,发展为号称“东洋兰”的基地。至于朝鲜方面,艺兰也必不可少地成为朝鲜人民崇尚之物,并使兰花成为当今朝鲜人民作为高雅的花卉,陈设于居室、寓所、大堂之中。更为令人称颂的是,他们将兰花作为一种高级的礼品来馈赠。我想几年来在都市里寻求却一直不能找到的新的生活终于展现在眼前。人为万物之灵。兰为百花之英,愿兰蕙自然进入人们心灵的世界,共同将兰艺这种中华民族的传统的国粹发扬光大,以兰会友,共同进步。我所以回来了,回到最适合我生存的环境,干我最愿意干的事情。大家没持什么异议,因为全村的第一个大学生是我,在外混不到十年该有的都有了的,也是我。他们只有羡慕,只有奉承。希望我出资,让他们也发点财。

  可是,梦兰的举止却遭到火旺及单位领导、同事,同学、朋友的不解,反对。一时间,梦兰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火旺为了挽留她,更是别出心裁找来认得她的人轮番做工作。搞得她心烦意乱,平时压抑无处发泄的情绪火上加油,她失眠,烦躁,痛苦,绝望,厌倦身边的一切。她本来犹豫的心在这种强大的说服攻势下,在无法承受生活之重的情况下,毅然递上一纸辞呈,告别过去,告别这日益繁华的都市,到她心仪已久的地方,去创造自己真正的生活。

  4.火旺的爱人因车祸,死去快十个年头。去年的去年以前,他一直用没完没了的工作去麻醉那颗受伤的心。很多亲朋好友劝他趁年轻再找一个,有的还给他当红娘。他的部下也主动向他求过爱;但是,他总觉得心仍在亡妻那里。支撑他生活的仅是肉体。亡妻的音容笑貌在他空闲的时候,生病的时候,难眠的时候,总出现着。叫他无法忘却他们两小无猜的童年,一块上学的少年,一起工作、生活的岁月。他正准备信守独身主义时,就像一个绝望的人突然时来运转一样,梦兰的出现让他动摇了自己的决定。

  他清楚的记得,如同眼前一般。前年的那个秋天,一个天高云淡、秋风轻拂的下午,他到电信局开会,路过一所叫古筝琴行的培训班时,被里面传出的如刚才在山里听到的那首乐曲深深迷住,情不自禁地停止脚步,驻足聆听;而且,还很不满足地走进屋里看望这位弹筝人。不看则罢,一看许久麻木的心如同死寂的池水让戏水的鸳鸯给荡起涟漪。她一头乌黑的秀发披在肩头,白里泛红的脸上仿佛刚刚成熟的蟠桃,小小的嘴儿像含着杏仁,水灵的双眼不曾看你便把你的魂儿勾去了。微蹙的柳叶眉让你想起西施的颦笑。素洁的连衣裙,不张扬的胸部,与纤纤玉手相得意趣。火旺干脆站在她的身后,倾听她的弹奏。而她像没有他这个人样,心无旁骛继续勾、拨、捻、抹。直到把一曲高山流水弹完。他才不好意思,别她而去。

  此后,只要一有机会,火旺就没事找事跑到古筝琴行听梦兰弹奏。时间这位老人,可真能让人们什么都如愿以偿。他和她经过一段的沉默,猜疑,倾慕,最终袒露心扉。他们一时间忘却了伤痛抑或不快的过去,忘却了彼此曾经爱慕过的人儿。一起上舞厅,出没茶楼、酒店;一起到繁华城市旅游,到风景名胜观光。他们飞翔在蓝天之上,畅游于大海之滨,跋涉于高山之巅,相拥于芳草绿洲……世界属于他们,幸福只向他俩垂青。人生最美好的东西全部无私奉献给这对幸运、快乐的天使。

  你如兰花玉立,娉婷,幽香,淡远。火旺被允许到梦兰的三室两厅的房间玩的头一个夜晚,他和梦兰坐在沙发上,彼此谈了一些工作、新闻之类的话题。阳春三月的初夜,在长江边的这座城市尚有几分寒意。梦兰起身进房间,披了件紫色的风衣。火旺一见,身子一抖,如此说道。

  你这人还算会说话。难怪四十远不到,就坐上了一把交椅。她故弄风姿,朝他暗送秋波。火旺站起来,想迎上去,可是她又显出一副大义凛然、或高不可攀的神态。他只好重新坐下。

  喝咖啡,还是茶?局长大人。她银铃般的声音,比这些饮料还让他频生唾液。

  他说,别忙乎了,坐坐。我喜欢听你弹奏。是啊,一个女子不光是爹娘给的美貌,重在后天她的造化。譬如你,一台古筝,一盆兰花,让你美丽无双。

  可是。她若有所思,欲言又止。

  可是,“若无清风吹,香气为谁发。”罢?火旺油然想起李白的《古风》,触景生情,说道。

  是啊,“坐久不知香在室,推窗时有蝶飞来。”梦兰也不示弱,吟诵一句。

  “我爱幽兰异众芳,不将颜色媚春阳。西风寒露深林下,任是无人也自香。”火旺觉得梦兰才女也,倘若不表现一下自己,难以让她动心的,便又说出这首来。

  “九畹齐栽品独优,最宜簪助美人头。一从夫子临轩顾,羞伍凡葩斗艳俦。”梦兰坐到筝前,说出这首,意欲火旺过去,含情脉脉的双眼里流动着爱慕与期盼,但精明的火旺怯于她的高雅、冷艳,跃跃欲试,又怕敢上前。只好呆坐在沙发上,任凭全身躁动。

  悦耳的乐声飘荡在房间里,和着微寒的夜风催促着眠意。火旺觉得自己真的爱上了梦兰,就像第一次爱上亡妻那样,想上前拥抱、狂吻,又怕遭到拒绝,又怕被心爱的人儿误解为轻浮,从此失去心爱。

  一曲弹完,梦兰意犹未尽。火旺提出告辞,要她早些歇息,并祝她好梦。

  梦兰轻轻的叹了口气,但在火旺听起来似是放松,似是失望……。他更是加快了告辞的脚步。

  夜,安谧,温柔。他们各自想着对方,各自做着美梦。

  5.婶娘待她如亲生女一样,生活上无微不至地关心她。但一看到侄女的美若天仙的外表和不知到底在城里发了多少财而挥金如土的大手大脚,以及对她打主意的各色男人日渐多起来的情形,她不得不以长者身份对她严加看管。除了火旺这个精明的时不时给她捎点城里老太太们喜欢穿戴的衣物的男人外,其他别有用心的男人甭想在她的侄女身上攒一下指头。因为有婶娘的陪伴,梦兰在偏僻的山村,时光打发得也算自在,如行云流水般随意。山村尽管水电路沼气都通,梦兰的老屋也被翻修成带有古朴风味的木制吊楼。她的花圃紧捱吊楼搭建,实行大棚养植,无论白天黑夜,刮风下雨,严寒冰冻,她侍弄花草方便,但她从小怕打雷闪电,怕深夜狐狸的吭叫,怕一个人走出门外。只要在屋里,她就有安全感,就看看书,玩玩手提电脑;然后坐在筝前弹奏一曲《二泉映月》或《高山流水》等名曲。空蒙悠长的乐曲伴着阵阵松涛或潺潺流泉,融融的月光,或是偶尔的天籁,将这片恬静、沉睡的大地升华,宛若仙山、蓬莱。这时,她才带着微笑,带着满足,熄灯入梦。婶娘在隔壁早已在喃喃地说着思念叔叔或妒忌同辈会生男娃的呓语。

  第二天,当太阳的光辉照进木屋的玻璃窗前,梦兰才从梦中醒来。婶娘这时已给她做好了早餐。她喜欢吃的稀饭和老面馒头,外加一杯豆浆,一分花生米,一盘青菜。她每次抱着感激之心,对婶娘。但马上一想,应该做的,我付给你工资,无论你是谁,你得为我服务,哪怕父母在也是一样。天上没有掉馅饼砸破你头的美事。自己在广告公司从一般人员做到部室经理,从每月只有几百元钱的报酬做到每天就有上千有时上万的收入,无论是主管,还是客户都这样对待自己。当你一分钱拿不到的时候,没有人同情你;当你大把大把的钞票进入口袋时,你走路不慎跌交,有人立刻去扶你,而且做些厚颜无耻的奉献。梦兰的这种经验,想法支撑着她的行动,起初婶娘是看不惯的,也含沙射影的奚落了她几句。梦兰不置可否,装作没听见。因为这里是乡下,是老家。不可能像城里日夜灯火通明,天天有应酬,有火旺及火旺以前的男士的约会。她目前只能依靠婶娘为伴。她不可能变得太邪门,给埋在山里的爹娘丢脸,让城里的火旺天天来陪自己。家乡毕竟还未开化到未婚同居。所以,婶娘不必照看牲畜偷吃庄稼那样盯紧侄女的。况且,梦兰早就有防身之术,引无数骚客折腰又吃不着禁果的媚态与冷艳哩。

  她吃完早餐,就荷着花锄,提着花肥,到隔壁的大棚侍弄大约有500盆的兰花。

  兰儿,今年这些兰草会开花吗?婶娘也跟着进去。看着这么多的兰草花,又担心像去年那样只有少量开花。惹得村里的人说三道四——

  有那好的工作不珍惜,回来种草。兰丫头,真是!

  这兰草不就是草吗?只配长在山上,就像我们盘泥巴的,只配种田。拿到温室里,享不了那份福咯,花都开不了。

  兰丫头,也有三十吧?在家里早当了娘,怎么还这样孩子气?!

  我冇说错的话,她肯定像她娘那样有些疙。

  哼,还要我们也把田地改成花圃种花,说啥到时出口,远销东南亚,赚外汇。

  梦兰她婶娘,你要好好劝劝你侄姑娘,啊?

  …………

  婶娘想,我做婶娘的,不是冇劝侄姑娘。你要叫她听得进去哈。她哪像在养花,分明在打发日子。一会儿摸摸这棵,一会儿闻闻那株。有时看着开不了花的,长得那样硕大,站在跟前呆半天,鬼知道她对那草说了些啥。有时来到开了花的面前,端详半晌,乌黑的大眼睛奇怪了,滚出露珠样的泪来。我怕她入魔,说了她一次。她耍孩子气,把我直往外推。不准我再理她。我才不愿理你呢,如果不是看在你死去的爹娘分上。几个臭钱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乡下人如今的日子也过得!这丫头就是怪,我生气时,她倒主动理我了。而且说些暖心窝的话。

  婶娘,我知道,您是世界上最疼我的了。没有婶娘,我更孤单,更伤心。就像这迟迟才开的那朵玉立的兰花,怪可怜的。

  兰儿,别这样说了。哪叫你喊我婶娘呢?婶娘是农村婆婆,不会疼你。别放在心上,啊?不过,我看总来找你的那个中年人不错,对你也好,是可以把你的终身托付于他了。兰儿,听婶娘的话,尽快把婚事办了,夜长梦多,再说,时间长了,湾里知道你们的事的多起来,对你不大好吧?你可不是一般的女孩子。要人有人,要才有才,要钱有钱。

  梦兰忍住愤怒,对婶娘其中不中听的话。都什么年代了,婶娘还拿这种口气教训自己!不过,她没有表露不快。一股淡淡的幽香扑鼻而来,让她不自主地兴奋起来。

  婶娘,您瞧,又一枝春兰开了!是啊,终于开了。她记得这盆去年没有开过,记得这盆让她驻足沉思。想了曾经经历的愉快与痛苦,成功与失败,牺牲与索取。啊,往事难回首。她油然朗诵着郑板桥的《折枝兰》——

  多画春风不值钱,一枝青玉半枝妍。

  山中旭日林中鸟,衔出相思二月天。

  好个衔出相思二月天。她喃喃自语,然后拉着婶娘的手,婶娘,婶娘,把这盆端进去,我弹曲子您听。

  6.那夜,梦兰送走第一次上她家的火旺后,关上门,偷偷的流泪了。但她知道自己流的是幸福之泪,是感激之泪。感谢上苍终于赐给她一个值得去爱,也真心爱她的人。尽管这个人比自己大,已婚。她原想他也会如其他男人一样,对她动手动脚,要她的嘴唇,乳房,甚至阴道。她大学开始,就有异性纠缠,虽然一直守身如玉,但是仍没有逃脱高年级几个男生合伙编织的情网,让她这个学校唯一不曾开瓜的女生,被一个她尊重、爱慕、倾心的男生占有了,然后作为同学中炫耀的资本。步入社会后,遇到许多似是在同情自己,摆出一副救世主的男人们所玩弄。她的大学是二本二,学的是计算机专业;这是生前教书的父亲给她选定的事业未来。她从小酷爱音乐,也能歌善舞。喜欢听古筝琴声,可是条件不允许,一直没能学习。直到大一,与一位音乐专业的老乡认识后,才有机会学习弹筝。她天资聪颖,一学即会。一有时间就去练习。毕业时,原以为那个信誓旦旦,老爸是一家装潢公司老总的恋人在大城市已经给自己物色了工作。然后开始他们的美满生活。她也独自静静地想过,她会为他生下一个如他那样聪明,像自己一样耐看的孩子。可是那天,她邀请曾将自己最美好最珍贵的东西交给他,此时已在该城工作的男孩,到他们第一次相识的教学楼的声乐教室相见,男孩迟迟没来。她在等待中回味着她俩的美妙而幸福的情景,尽管已成过去——

  她喜欢弹筝,沉醉的时候可以半日半日地坐在琴边,渐渐的身上便有了一种若隐若现的古典气质,沉静,让人安心。于是在她身边开始有一个固定的男孩对她尊敬和仰望。他高大帅气,笑起来让你心旷神怡。她喜欢《高山流水》那首曲子,古典的河南筝曲。但它要弹出韵味来很难,她反复不停地练习。他并不能坐在旁边细细聆听,尽管开始交往时他表现得那样的兴致盎然,但毕竟不是自己喜欢的东西,有时假装很累,索性放弃。时间久了,他找来一大堆有关音乐的资料,研究它,为了迎合这个清丽、孤傲的女孩。所以,在她弹完一曲《高山流水》,他鼓掌,献上预先准备的红玫瑰,大加赞赏地说,真有古琴四美也!接着击掌顿足诵曰:

  潇湘水云,

  雁落平沙,

  戚戚然丝竹鸣。

  月影秋波余韵,

  微风徐吟

  ……

  高山流水,

  又见伯牙子期!

  风雅静度从容,

  明心性,

  袅袅切切。

  天之籁,

  琴瑟悄合知音觅!

  她觉得伯牙遇知音是很美的故事,她想找一个懂自己的男孩,懂得欣赏她的琴音,知道她弹出的韵味。她觉得自己在花季就遇到了惜花人。她静静地望着他。心不由己地热望他的走近,走近。他似乎懂得她的心,向她靠近,再近,然后一把搂住她,抱起她酥软的身子,将嘴唇对准她,疯狂的吞噬她……

  在这以后,她总是甜蜜的遐想,将来结婚生子安居乐业,和他。于是情不自禁地笑了笑,啊,这样的生活多完美,多幸福!

  在哥儿们的怂恿或者鼓舞下,他也总会按时站在窗前听她弹琴,高山流水的曲子,他听得很专心,笑得很干净。她抬头时感觉自己心上有些微的异常跳动,她想起了那个故事,这世上总有一人与你契合,并与你惺惺相惜。

  看到他时她想起了这句话,她觉得很危险,于是那个周末,她央求他陪自己在教室弹琴。这样做,她是在提醒自己也在提醒他,朝夕相处的人近在身旁。周末,音乐系的学生一般不到教室,教室就成了他们的二人世界。看得出,他是疼自己的,他总提前而来。她一直记得,也许永难忘记。她想过天长地久的生活,和自己的白马王子。生活的改变总会惊天动地,她承担不起。

  可是有一天,那个男孩迟迟才来,又匆匆离去。他说,对不起,恰巧与人有约,走的姿势志在必得。

  站住,今天哪儿也不准去!她第一次发如此大的脾气。他竟然甩门而去,哈哈大笑……

  她不明白他的张狂,他的得意,强忍着泪坐在古筝旁,高山流水一曲,异常悲壮。尽管她内心确感有些空洞,但渐渐发觉自己将这曲子弹出了属于自己的特有的意境,孤独哀伤,高山与流水之间竟似有着遥远的距离,不能逾越,只能遥望。她悲哀的想她与他之间似乎就走到了这一步,彼此强求只会是伤。也许该结束了吧,她在心里说,然后感觉疲惫的心有些放松。

  今天他仍抱着试试看的态度,主动找他。她想留在大城市,留在他身边,只要他还爱自己,她可以一辈子为他坚守。恩,一辈子,无怨无悔。可是,他仍没来,电话那头冰冷的回答,像雪夜的冰冻刺骨,让她一阵哆嗦。她没说什么,拿起他曾送给她的红色小背包,昂起头,走出教室。一路上,她感到眼睛模糊,有湿润的感觉。她又觉得很疲倦,很空虚,仿佛秋天的芦苇那样干枯、轻浮、空荡。她不想再改变什么,现实生活本来安宁欢乐,就算心有不甘,她也能坚持,她本就是个坚强的女子。她头也不回的直往寝室走去。若是这世上当真没有与我契合的另一半,她想所有的故事都已经走到了结局。但是,我永不言败,我要做出自我来证明你看,我不是人家的弃妇,花瓶,玩物!

  7.梦兰经过一年的摸索,总算在大棚里种出了高雅、幽香的兰花。她是靠上网查资料,婶娘则是靠经验。婶娘常告诉她,兰花是阴不得,阳不得,湿不得,干不得,热不得,冷不得,靠祖孙三代同养才能开花的。起初,梦兰看不起她,两次失败后,按婶娘说的去办,真的见效。今年的花势喜人,她想和火旺商量在城里办一期花展。她回家养花,除了兴趣使然,寻求精神寄托,调节一下疲惫的身心之外,还是看中了国家发展大农业,建设新农村的大气候。她要以实际行动在老家带好头,将和平村的名字打响,走向世界。这也是她经过一段痛苦的自省与对现实的思考后得出的选择。婶娘是支持她的,说不上了解这个曾看着她长大的如今出息的丫头。她有的城里人有,城里人有的梦兰不一定有;但是,梦兰有的城里人可以说没有,不过,农村人必定有;尽管农村人没有的梦兰有。婶娘总在村里这样分析性地夸自己的好侄女。因为梦兰与世无争,一心去种花,遇到邻里乡亲有什么棘手的事,她总是解囊相助,大家对梦兰还是很有好感的。只是对她种花不大感兴趣。你种你的花吧,我种我的油菜、小麦,彼此井水不犯河水。有些看不惯的老农实在心里有点别扭,便这样想。总之,毕竟梦兰土生土长的,大家对她还是爱护、迁就的。

  梦兰从乡亲们的眼神也能看出他们的嘲讽、不满、狐疑与宽容。她装做不知这些,只要自己喜欢、快乐,她就干下去。许多事情在成功前,总是招人异议,总是脆弱的。如果就这样退缩了,按照别人的意思行事,照搬老祖宗的成规旧法,既没有创新,又没有发展,而且失去自我。她在城里一切如意、红火的时期,毅然回到老家寻梦,就是想避开昔日的不堪回首的是是非非。

  是啊,那段岁月真的不堪回首。梦兰对坐在身边择菜的婶娘说。

  婶娘没有停止手中的活,随口答道,看你,又唉声叹气了。女子无才便是德,这话不假。我说,兰儿,像你这样活得累不累啊?听我的,赶快嫁给火旺那饿狼,趁你年轻的时候,要不成了老黄瓜,卖不出好价钱的。这女人要紧的是脸蛋、身材、皮肤,其余的有用的男人不怎么看重的。女人一旦有了依靠,什么也就不那么在乎,不细心想这想那了。

  婶娘,瞧你说到哪儿去了。你不懂侄女的苦衷。

  哦?那是,那是。婶娘是个农村老太婆,哪比得了你们知识女性。婶娘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红晕,嗔怪道,还不快点跟婶娘叨嗑叨嗑。也好让我为你散散心。

  梦兰却起身坐在筝前,对婶娘道,不说了,我弹琴解闷。于是,左手吟揉、按、滑,右手勾、托、抹、捻,一曲《寒鸦戏水》弹罢,如袅袅炊烟绕梁缠绵,久久不肯离去。不懂音乐的婶娘也竟忘了手中的菜,呆呆地望着侄女,好象中了邪似的。直到有人在门外鼓掌,她才从失神中醒过来。

  8.婶娘好!

  火旺一身西装革履,头发刚吹过,给人一种精神、英俊的洒脱。说完,将手中的包裹给梦兰一大袋子,转身又给她婶娘一些。婶娘眯缝着老眼在笑,并起身给姑爷沏茶。梦兰则坐在那里像没看见他这个人一样。

  刚才,你演奏时运用了古筝流利轻快的滑音、按音和颤音,使旋律别致、优雅,别有一番意境,淋漓尽致地表现了寒鸦徘徊、嬉闹于水中的情景。火旺赶紧找准谈话的切入口,打破这沉默性的僵局。梦兰眼皮动了动,头往前倾,右手托着下巴,胳膊肘撑在筝边,似是极欲听下去。火旺扫一眼她,接着讲——

  整首乐曲清新、轻快,催人奋进,高度赞颂了“寒鸦”不惧严寒,博击江河湖泊的勇敢精神。一开始,速度缓慢,犹如一只只寒鸦陆续滑入河中,悠然散开。接着,速度逐渐加快,仿佛一只只“寒鸦”在冰冷的河水里嬉戏。突然,曲调来个急转弯,变得飞快,又似乎河水奔流而下,“寒鸦”与逆流“搏斗”。河水时快时慢,节奏也随着它跳跃着,一会儿像奔腾的骏马,一会儿又好像悠闲的野鹤。同时,俨然一道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但是,“寒鸦”勇往直前,大有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英雄气概。乐曲又来一个急转弯,速度回复轻快、跳跃, “寒鸦”一上一下,在捉弄河水。乐曲在新一轮的急、慢跌宕中结束。我说得对吗?兰。火旺正准备走过去,梦兰提着裙摆早已过来迎接她的阿郎。

  想不到,才几天啊,你就能参悟到这分上。旺,告诉我,谁教你的,竟来讨好我?

  你的旺聪明绝顶,还用得别人教?火旺大言不惭,哈哈大笑。

  好的,你不老实,到时看姑奶奶如何收拾你!梦兰卖弄风情,转过身去,窃笑道,声音娇滴滴的,聊得他嗓子冒烟。

  婶娘见侄女高兴,也便借故作饭,出去让他们高兴。

  火旺上前,一把抱住她,饿虎似的吻着她的透着幽香的头发、温馨的额,以及不加修饰就性感的嘴唇。然后,迫不及待地想掀开她的裙子。这时,梦兰用手推了推他,说,我问你的话,咋了?

  火旺还不情愿放过她时,她扇了他一耳光,杏眼微瞪,就有几番杀气——门都不关!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火旺不好意思涨红了脸,去关门。婶娘提新泡的开水正好进来。他的心烦躁烦躁的,下身被梦兰的美丽、柔情已撩得难受死了。身后,又听梦兰催道,快说呀。

  还不是和你合伙开古筝琴行的姊妹告诉我的。她说,当初你兼职和她一起办琴行,你们自己任教师。你最喜欢弹的几支曲子,她记得滚瓜烂熟。叫我也要像她一样,这样才能当你的钟子期。你们的未来才美满。

  哦——?看不出你还有这一手呀。是不是将政治手腕也用在爱情上,局长大人。那样,我可担当不起的。过去我在广告公司上班,就怕上司这样。把我们下属对他的忠诚当作他们驾御我们的手段,美之曰感情效应;将任务分解下达到部室到个人,与工资挂钩,优胜劣汰,说什么提高全员工作积极性,一旦任务完不成,末位走人。大家为了站稳脚跟,不得不俯首贴耳听命上司,哪怕你早餐无钱过,逢年过节,你该孝敬头儿们的一分也不能少,他们比亲爹亲娘还爹娘,因为他们有奶。老板看上你的脸蛋,要你侍侯他,你说不吗?好不容易应聘或花费大量人力物力才力才安排的一分维持生存的工作就要泡汤,而且给你制造莫须有的舆论,让你一时间在本地找不到饭碗。古人云,人之初,性本善。你在工作中不想为那些制假售假的商家广而告知,你明明知道越是大吹大擂的越是坑蒙拐骗的,包装精美的越是水货,冠冕堂皇的越是见不得人的,但为了所谓的业绩,任务,工资,奖金,荣誉,你不得不微笑着,用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签下广告合同。然后,受老板、当权者的摆布,今天一个电话,要你去陪客,在酒席上你宁伤身体也不得伤感情陪他的客人喝呀、唱呀,有时还得让他们摸一把,才说你大方,合群,时尚,吃得开;当然,你向他们开开口,华丽服装、金银首饰、票子、房子、车子、名气……你会不费吹灰之力,唾手可得,只要你勇往之前,迎合、裸露、接入……。否则,你别想讨回广告费,到时公司主管还要用你的微薄工资抵扣下欠的广告款。年终单位评比,又要经受同事的竞争。当然喏,有几个女强人、成功人士不是这样含泪微笑,打拼出来的?在我们的时代,讲的是硬道理,只看结果,只要成为有钱有权有名的人,你就有鲜花、掌声,正如许多歌星、明星的丑闻都比烈女、忠臣的看点要多,网上的点击率不知要高多少万次。我看,中国的记者一半像苍蝇一样靠腥臭养活的,大部分文人像老鼠一样靠偷窃生存的。

  梦兰一口气第一次在火旺面前说出这多,仍没有拉住话闸的意思。她无限伤感地说,那种日子不堪回首啊。真是太累太累!

  其实,作为一个女子,我想,没有必要太那样。火旺现出一副大男子主义,说。

  红颜易老,红颜易恼啊。就那么几年,长则十几年的工夫,有男人真心疼,有男人给你广告业务,金钱,愉悦—……。可是哪个男儿不见异思迁,就像鲜花总是招惹蜂蝶那样。所以,美丽的也最是肮脏的,最不专一的。么法呢?怪得它么?!

  你怎么这样消沉?我一直以为我的梦兰冷若冰霜,又艳若春兰。孤傲,清丽,不可一世咧。

  是吗?谢谢你!这就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尤其是现在善于包装、伪装的年代,知音难觅,婚姻可遇不可求。

  你们怎么说出这样扫兴的话来?不是天生的一对,地造的一双吗?婶娘从厨房端来刚做好的米酒,见他们垂头丧气的,不解的问。接着说,过来,火旺,梦兰,喝米酒。看婶娘做酒的手艺么样?

  他们喝着米酒,津津有味的。火旺还煞有介事的赞扬了婶娘的好手艺。然后,乘机告诉梦兰,通过市长的关系,已替她物色了一分某局机关工会的闲差。可以说上不上班无所谓,工资按时到帐。如果在家呆腻了,也可以出去旅游,以组织活动为由;如果不愿到处乱跑,也可以养养花,弹弹琴,上网聊聊天,到舞厅跳跳舞,上茶楼品品茶。反正没有压力,没有不快。因为那个局长是市长夫人的大学同学,姓宋。宋的老公正好安排在我单位。

  呵呵,真得谢谢你了。也替我谢谢市长大人。我现在独来独往惯了,心情平静了。我喜欢这里的青山绿水,喜欢这里的宁静、纯朴,喜欢这里的幽香,我快乐着,我是我自己。我不想再到那种熙熙攘攘,忙忙碌碌,空气污浊的地方。老实告诉你,开始我是带点神经,离开那种给人富有给人享受给人成功给人毁灭的都市;回到家乡,也只想放松压抑,调节身心,我想,说不定等心情好起来后,又要回去的,毕竟农村还很落后,很贫穷,许多地方不可与城市媲美。可是,经过一年多的思考,反省,我认为,人活着,是上苍对自己的最大恩赐。我们不应该轻易践踏这种恩赐,我们要好好地活着,而且要活出质量来。起初,种兰花,是打发时光,聊表寄托,根本不曾想到效益。你知道,我这一辈子不会缺钱花。啊,对了,我的“宝马”只是暂时租给你,无论彼此将来怎样,你都得付给我使用费与折旧费,这个你答应过的,我相信你不是食言的人。

  那是,那是。火旺好不含糊,应道。又心想,成了夫妻后,你都是我的,何况小车呢?不禁会心地笑出声来。

  笑什么?你以为我犯神经?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这人向来认真,而且要强。说好也好,不好,也不好。梦兰一脸正经的道。

  你看,你看,又生气了。哦——亲爱的。学着电视里那个相声那样说着。

  梦兰被他的幽默搞笑了。接着对火旺说,她觉得过去为自己的事情投入太多,因此烦恼、痛苦也就多。如今,她想正儿八经的为乡亲们做点事,将村里特有的兰花资源开发出来,形成品牌,让全村人走上更加富裕道路,这样就感到充实,觉得生活轻松、有味。

  嗨,我说,你不是三岁小孩了。怎么还如此幼稚?你当今应该考虑的是我们的大事!我再告诉你一件美事,我已被列入下届副市长候选人名单,听市委书记的口气,十有八九的谱,而且书记夫人还问到我的婚姻大事咧。她知道我的情况后,居然说,帮你介绍一个。我当时一口回绝,对她说,谢谢领导,我已有了梦兰。

  哦?——有这么好的事!你错了,应该答应她,请她介绍一个,说不定是书记的相好,她的眼中钉呢。正好借刀杀人,一举两得。说着,轻轻的笑了。

  婶娘又在这时进来,给他们送来作好的午饭。火旺的手机响了。他接后,告诉梦兰是宋局长问你什么时候报到。然后,一脸乞求地望着她,说,跟我回去吧,梦兰。我身边不能没有你!

  该说的说得很明白了,你走吧——梦兰转身回房,随手关上了木门。

  火旺捏着手机,愣了下,跟婶娘打声招呼,便走出大门,心不在焉地往山下走去。

  田畈中那棵幸存的高大泡桐上的喜鹊,热闹地叫着。油菜花比他那天晚上来时谢了好多,但山上的绿意更浓了。

  2008年4月14日初稿于黄冈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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