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爱恋
一
关于爱情的事迹数不胜数,仿佛遮掩在
灰暗山谷中的廊廊灌木,既有荒诞,
又有忧愁,好的、坏的、真的、假的遍布
苍茫的四方,直延伸到咆哮着海浪的太平洋。
希腊神话中有红光闪闪的维纳斯和阿童尼,
莎士比亚文豪曾在瘟疫中把它挥笔写就,
写得可谓雕刻精明,情真凄怆,至于
说到举世闻名的罗密欧和朱丽叶,我就
不必再把琴弦拨动,高雅的对白
多么像裸女旋转,耀人眼目,仿佛雷鸣
电闪,魂绕梦牵,他们悲剧月下的颂歌
常常受靓女们吟咏,不论白天或夜晚。
二
德国的天才诗人歌德曾游遍欧洲
写下一个《浮士德》,到八十二岁才呕吐出一颗心
奏完,葛丽唧的“屈辱”着实苦不堪言,
丢了一座山,还扔了一个知识渊博的情人。
他本身也有一段激愤的维特之爱恋,
不过夏绿蒂。布甫软弱,充塞着摇曳,
肥沃的宫殿就此崩溃,冥冥少年学着
殉情,还把几个据守头盔的教士砸破。
歌颂民主的海涅也不错,他爱阿玛莉
到对方爬上别人的楼阁还不肯放手,
他踯躅在恋人的厢房前,久久注视,
眼泪奔涌仿佛淹倒的堤坝翻滚不休。
三
近代的痴情种子还有巴尔扎克——我的
导师,他怀着熊熊烈火却又声名
狼藉,他背负着债务的包袱去寻花
问柳,也着实玩过不少淫艳的贵妇佳人。
他才华横溢用生命的脊柱苦熬出果酱,
自然俏女上门欢笑不已,虽说是这样吧,
他却一心一意对一座海岛眷恋不歇,
他到五十一岁才成家立室,对方是一个二手货——
脸如碧玉的寒斯尔夫人,总算结束了光棍的
镣铐。法国还有一个缪塞,乔治。桑与他
搞得满城风雨,仿佛是碎云中盘旋的闪电,
不过这座城堡最终耐不住晦色倾刻倒塌。
四
阿尔蒙和玛格丽特温顺的爱情——
我最喜欢,他们一个孤零零,一个放荡不羁,
两人相处谱奏出清脆的歌声,缠绵
之手互相爱抚把残存心扉的余渣祛除。
只可惜腐朽的教条向他们伸出了狰狞
之手,一个甘愿形影单只忍气吞生,
一个逍遥自得纵欲狂欢,他们失魂落魄
终于永远分离,放肆平静后,为时已晚。
真挚的爱情因为超凡脱俗、理想主义
浓重,往往如虚无缥缈之烟云易被摧残,
像你们这些匆促交出清涓喷泉蔷薇
所得到又失去的关系——不把它算进。
五
至于说到现代,先有《乱世佳人》,后有
《魂断蓝桥》,男女主人翁的遭遇我都
惋惜,他们承受着痉挛的痛苦,仿佛
双脚割断传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八十年代克里斯托弗。里夫主演的《时光
倒流七十年》,尤其牵动我生来娇嫩的心,
理查和珍茜我都喜欢,胜过艳羡《泰坦
尼克号》的杰克和露丝,在真纯的爱情
影象里面,它排在第一位,清晨的溪流、
映照在水上珠容玉貌的太阳、娴静
划动的小船、岸边摧枯拉朽亦桂冠尤存的
柳条、右边辉耀着粼光的海洋均令我向往。
六
唱到这里,我已把逝去的爱情故事
宝箱打开,让它宽敞地呈现光芒,
下面我们来谈谈女人的身体,近年来
这玩意儿常见于各大网站,深受恶狼们饱饮。
年华消逝把女作家们的花容全都给
戳取,坦胸露乳将皱脸抹得红润
亦不顶事,她们紧绷着脑门颓然沉思,
学起了载歌载舞,纷纷敞开了松弛的大门。
下半身学作代替了上半身写作,一群群
无聊的粉丝们欢声雷动,仿佛在欢庆
节日,各大美女作家将自己的隐私拍卖,
一个点击率比一个点击率更魁梧惊人。
七
佛洛依德爱把性当日常饮食,像夜莺
一样热辣辣地把树林吟唱,他精神
抖擞把它发展成一门理论,西方各大
媒体纷纷把他吹捧,一下从地推上了天。
女人有两个乳房——这我们都知道,想来
热泪就烫满我的脸,这两个喷香的乳房
竟也配懒汉去吻,仿佛波澜壮阔的
大海之边,连粗糙的野猪也可以去踏践。
为什么中国的蔷薇都迫切地把自己
贡献给尘世?为什么金钱可以把人心收买,
而性欲竟至可以使人丧失理智,把真纯
健康、美满的形象扔弃,悄悄去惬意?
八
我看过不少这样镶嵌着露珠的蔷薇,
她们素静舞姿优美,步履姗姗
身材娇娆,脸上挂着缤纷之七彩,
明眸皎齿常常惹来工蜂们的斗争。
她们平静多么可爱——让你眼珠子臣服,
她们仿佛是一群荣光显要的处女,金钱
和赞词都来把她们伺奉,丝毫不矫作,
可是每到周末,她们都畏缩地出去开房。
“多少钱一个钟?”“三十块。”“有没有
二十块的?”“眼下客人多,二十块的已住满。”
“算了,算了,二十块就二十块!”“可是
我们都歇息一周了,我想玩久一点!”
九
听到这些话也着实令我浮想联翩,一道
接一道的臆想涌上我的心坎,
真实的人世也不过如此,少女之花高傲
均无用,看来是我对爱情太过一相情愿。
罗密欧和朱丽叶的爱情早已成为往事,
今我罗密欧尤在,朱丽叶却进了墓茔,
命运总爱自作主张,摄合自私的一对:
一个凶暴没情面,另一个却一心孤芳自赏。
我厌倦这种残废的结合,虽说是
安逸吧,却总觉得高山笼罩着雾霭,
像蚂蚁无头脑地把无益的日子消度,
因此,我宁愿去嫖妓,决不乱恋爱。
十
看高高的山峦耸起,山谷连着山谷
仿佛星云连着星云放射出璀璨的光芒,
一种精神荟于另一种精神之中,两种
精神依傍着太阳交媾散发出金光。
海上的波涛拍击着这些处男,好像
缪斯的纱裙把她的诗人缭绕,我已经
习惯她的爱巢,她对我咆哮——我当她
呻吟,她把我抚摸——我将她亲吻。
那些往事历历在目,我曾叫她姐姐,
却私下底与她鬼混,今她离我远走他乡
已渺无音信,我徘徊着——独自一人,
作为世界的诗人在起爆的轰响中冲浪。
十一
算了,算了,诗人生来就是拙世的叛子,
我也不希求销魂女人的香唇,对亲吻
我不大感兴趣——尽管没吻过,我乘着
一艘破船驰骋在礁岩密布的沿岸。
各种货色我都见过,有法国女人——她们
风情万种,有德国女人——她们情感真挚,
有日本女人——她们温柔谦顺,有美国
女人——她们足够开放,但尽管如此,
我并没有兴致。女人的身体断不能把我
招引,我作为另一番样降临,有如极峰
灌注着青翠,我站在人群中,却如恰尔德。
哈罗德一样 ,感到并不属于他们。
十二
我向来博览群书,像歌德一样括囊
百川,我早年曾把共产主义美眉迷恋,
钻研马克思,终于心灵饥荒差点饱死,
现在我却把这衰朽的黑洞甩扔,
这过程也就不一一多说,我自幼崇尚
自由,对一切无理的管束觉得生厌,
我不爱循规蹈矩,亦非懒散,我喜欢
任意行走,不希望老树对我指手划拳。
我生就的这番样,不归功于谁,我爱过的
鲜花迫使我成长,她们告诉我——人世间
不存在伟大的爱情,要么把对方的肉体
占有,要么把芳菲的爱恋打得魄散。
十三
不过我现在没空,不想再把这嶙峋
裂谷弹奏,趁着这春天的好时光,
趁着这绚烂的炳耀的夜晚,我想来
把一朵蔷薇弹奏,她还算得上好女人。
当代的好女人没几个,全都是假意的淫妇,
我爱过一个叫做黄靖淇的女子,还爱过
珊珊,我煞费苦心问前一个后一个的
桥梁,她却索性不理摆出异样的脸色;
我这一生最厌求人,也就作罢。年少时
我曾把她景仰,奉她为至高无上的女神,
她藐视一切——没想她也来轻鄙我,
这一切恰恰昭示了她悲情的人生。
十四
我劝诸位假如爱上圣洁的蔷薇
一定要谨慎伫立,别让尤物迷惑了眼睛,
省得苦苦眷恋她的朱颜——还自以为两人
必定同床共枕,而落得飓风拷打的苦难,
像是这些痴心的眷顾,我深有体会。
但是我这位抹上脂粉的女性断非如此,
她是卡尔卡的心上人,曾作为花园中的
闺秀深受卡卡的喜欢,她玉足纤纤,有时
沉静好像背负着重轭。她质朴不乏可爱,
常常引起郁郁寡欢之对象的心情灿然,
卡尔卡情意绵绵注视着她清亮的
脸庞,不出十天就彻头彻尾堕入了情网。
十五
我也遇到这种情形,那是不涉尘世
最严酷的课程,想当初赏看珊珊
多么激荡人心,连黑夜也仿佛镀上曙光,
谁料结局会是这样不堪一击地东西各奔!
最近我又爱上了别的人物,对方活跃
不输珊珊,同时还是一个文雅的才女,
我被她的浓荫所迷,情愫花儿满开,
我已打好了草稿,找个机会把真情向她倾吐。
一句话——我爱你,就此一了百了,要是成功了,
我将欣喜若狂像夜莺把村庄歌颂,
可要是失败了,我就要整日哀叹怅惘,
写诗索情与万界的生灵涓涓地交谈。
十六
我的想法便在此,不知你们这些
匆忙的过客如何把辉煌的爱情消受
或说得难听一点——失恋了——又如何
勇敢蔚然捻死那心扉上炽热的忧愁?
卡尔卡如我一样,他承受着虚幻肆无
忌惮的环绕,像海浪中的破船
随波荡漾,又像虚荣少女的爱情
在金钱和荣耀面前摇摇欲坠,处境危险。
他生性内向、羞羞怯怯,多少次他看到
梅雪走在晴朗的天穹下踩着一朵云,
多少次他注视着她而又被她反过来
注视,多少次他想表白了,却又羞于开言。
十七
爱神啊爱神,我已听惯你造作的
劝告,什么默默等待,什么狂热地付出
不求回报,什么把情感珍藏时光消逝,
什么祝愿对方,——这一切对我又有何益处?
我听凭你呵责,听凭你差遣,在火山岛上
矗立,在涟漪波中喝水,我身经磨难
仿佛一位斯巴达勇士,面对着巉岩、冰雪
奋力地对抗,永不放弃坚守着蓊郁的草场。
我一片痴情仿佛世上没有的夜莺,白天
心情阴郁,咽不下饭,晚上睡思懵懂,
独自盖在被子里昏昏地落泪——仿佛
这就是你对痴情诗人最昂贵的奖赏。
十八
不,我的维纳斯,我已不想再和你
一起漫游,我只想与缪斯把竖琴抚爱。
我爱过珊珊,过去满含笑颜,舒畅
惬意,现在眼泪汪汪,撕心裂肺。
只有待在安谧恍如戈壁滩的赫莉孔山,
我悲哀焦躁的心才能得到充实的慰藉,
恰像那流离失所的猫头鹰回到了
它的爱巢,一切风暴的波动就此归于平和。
卡尔卡却没遭上这种好运,他呼求着
海啸平静,海啸仿佛是曲解人性的野兽
动荡不歇,他亲眼所见——一个星期五的
傍晚,一辆豪华的小车宣扬着把梅雪接走。
十九
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小虫,他栖息
在树枝上,向晚的光捕捉着他的身影,
仿佛是猫头鹰和蝙蝠盯着鬼祟的猎鼠,
仿佛欲望向释放打开变化无常的王宫。
他是一个爱情的俘虏,是狮子眼中的
小鹿,他对人生失去了把航的方向,他驾着
船桅阴阴然,有如水手寻找着安全的
海港,绞尽脑汁都看不见目标地。
他并不贫困,却也不足够富有,在此
之前他怀抱着共产主义的美好愿望
孤独前行,他不曾发觉现实还有卑贱
之分,仿佛猿狒中的头头相之于随从。
二十
他患上了卡夫卡一样的病症,佛洛
依德称它为“抑郁症”,我也患有此病——
自从珊珊隐匿之后,我写诗索情就靠
这种轻躁病的入侵,晚上我才思敏捷、感情
困顿、精力充沛,信手捻来一个体裁
马上就可以进入状态。卡尔卡的绝望
我也有过,我亲眼看到秋月与男朋友
开房,她悠然自得、面目红润,端庄
可爱,而对方也不乏蓬勃拉住她
柳枝、丁香般的手。那一刹那印记在
我的脑中,今生今世永远不能抹去,
恰像爱德蒙。唐太斯铭记仇人的陷害。
二十一
我不愿对冷漠的尘世屈服,也不愿
拿它腐臭的尸身吟一首歌谣,
我本人并不爱国,因为我的国家没有
给我需要的东西,她只给了我难熬、
灾祸、一腔的心酸。我眼睁睁看着
心爱的恋人撒手而去像奴隶被人撵走,
她百依百顺,像藤蔓攀援着大树,
像流云跟随着轻佻的海风奔跑,
本人却无能为力。今天我的海域已渐至
销歇,恰像雷暴过后蓝天的安详,
我把全部的爱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仿佛卫星脱离行星旋转到更远的地方。
二十二
卡尔卡却并非如此,他强力遮盖住
明亮的双眼,他疯疯颠颠呓语联翩,
本来是一个帅小子,却搞得蓬头垢脸,
仿佛刚刚被贪玩的小鬼捉去训过一顿。
像这种痴心绝对的夜莺,往往会遭此
恶果,一味的进攻反而使士气锐减,
爱情亦如此,过多的热情遭人厌倦,
假如我有女友,我倒希望她与我吵争。
恰像是身居安逸的虎群,在丛林
当中称王称帝,吓倒一致同仁的百兽,
它期盼更伟大的力量与它一拼高下,
不希望祖先遗传不费精力就登上座宝。
二十三
虽说是这样,我却并未能真正做到,
我生来就有这样一个爱好:目标一旦
定好,就一定要达到;恰像草莽中的
鳄鱼不顾一切向她宝蛋的杀戮者进攻。
梅雪的波浪鬈发有如珊珊的中发
叩动着我的心湖似的拨动着卡尔卡,
卡尔卡迷茫地凝视着她那白白的脖子
有如海鸥对视着另一片明亮海峡。
恋人的斑斓的超短裙仿佛黄昏
之光照亮着他淡白惨白的红红眼目,
她的名贵的项链仿佛倾慕者的
情敌风度飘然如情场老手将他鄙视。
二十四
啊,他受不了了,他的心扉颤动
仿佛要呕出一个血淋淋的致命心肝,
他看到了梅雪的风流——那山明水秀
亦透视不过的屏障下的幽居的歌唱、
那只有艺术学院才有的模特儿特有的
娇小的喷香的浪沐般的裸袒的娇身、
那妙龄的少女的狂吻、那繁衍
后代的敞房被饕餮的雄师的身份
磨钝着、那星级大酒店的烛台的闪烁
映衬出的清晰有如明月的两块肉,
他还看见她在呻吟,流出苦涩的泪,
情欲和金钱环绕着她,使她乱嚎。
二十五
多少年之后淙淙的清泉嘹亮格外
壮观,卡尔卡所想的一一应现:女人
可以为了生活的锦绣添花出卖处女的
身体,人世间根本不存在超凡的爱恋。
我对此深有体会,亲眼见过朽木把蔷薇
霸占,仿佛他在履行宿命的契约,
他用文凭和口才来掩没粗犷,开着一辆
价格不菲的小车来找年轻的女同学
约会。嘈杂的人世像亵渎风尚的蛆虫
爬过丰满有如女人乳房的甜甜葡萄,
那马鞍上驾驭着愚蠢的骷髅,
像是类人猿白天也充塞那要塞和缺口。
二十六
那儿有紫色的玫瑰花瓣地毯,
吊灯的残肢挥舞着发出扭曲的光芒,
这在别墅里仿佛构成着一个富饶
之乡,梅雪目光晶莹生活了整整五年。
五年来除了作为一件首饰与半人出入餐馆、
挣扎着迎接那震颤的频频挑战,
她别无所得,金钱和荣誉好似熔炉
火山岩过于闷热,早已令她厌倦。
虚假的爱情对象非但不能使你摆脱
困厄、坐上快乐的火车,反而像枷锁
一样锈迹斑斑地捆住你的喉咙,
像愤恨者临死还把仇人狂抓。
二十七
似水爱恋带他们走过了一个港,那儿
浅滩献祭出温顺柔情的美景,
像可爱的少女对她的凝望者抛过来
一个微笑,像云朵悄悄眷恋着海洋。
那儿摇曳着呼吸均匀的衷情的橄榄,
像美娇娘伸展出轻盈的腰肢,
那儿倦怠的风仿佛一个勇士、一个诗人
袅袅絮语呼唤着大西洲消遁的废墟。
像是思想所及的一切,他们寻觅着
湿漉漉的蜜汁,像我在晚上的一片
倾心所汇集起来的嘶哑的情爱,
他们的思想重逢后结成了那样一个点。
二十八
但愿我和珊珊也进入这片岛鸟,
游客们啊喧闹翻腾有如庆祝婚宴,
那儿蜕化着枯槁的松柏,那儿不时
爬出一只小甲虫,像惊悚片那种场景。
我在那儿可以和珊珊翱翔——用
我们的眼睛,用我们的心,夏风习来
再不怕冬日的严寒,我和她彼此拥抱
手缠着手脚缠着脚嘴缠着嘴传递着关爱。
我们瞻瞩黄昏天上靓女似的彩霞,
像诗人窥视恋人那样胆怯而又勇敢,
紫罗兰花开在我们躺倒的草坪上,
像平静的使女或媚娘给我们祈愿。
二十九
逝去的污点是那样怪诞有如
一切少女的绿野仙境,有如戈多
把他的精神等待,有如托多洛夫
引进一个形式又把烂透的形式砍伐。
梅雪被一座城堡围困成有钱
老板的女人而又归入卡尔卡的领地,
恰像迷途了一圈的工蜂找到了伙伴,
它如愿了,却失去与同伴玩乐的日子。
他们在情侣满布的沙滩上闲逛,
下面涌动的波浪爬上来和他们嬉闹,
洁白的云悬挂在天空连着彩虹,
像一道幸福的金光把苦难人环绕。
三十
他们接吻了,两张嘴合在一起
柔软地柔软地啜饮着对方天体的
芳香,那儿吱呱作响的桃金娘长袍
飘起——好像感动于这纯洁的交合。
相爱之侣的亲昵像一次遥远的旅行,
精神由于强烈的凝聚撞击出火光,
在那儿他们凝望远天和别的旅客,
追忆着那段大学生活的羞怯爱恋。
谁曾有过这样的心酸——眼睁睁
看着心爱人在花园的台阶上舞蹈
却无动于衷,两情相悦硬是给命运玩弄,
终于一个投抱琵琶,一个单身在海边游走?
三 十一
年轻的蔷薇往往显得刻薄、百般
挑剔,她们沉迷在想像的乐曲中,
那样固执仿佛鲸鱼盯上一条海豚,
面无血色,要么对衷情者情义殆尽,
要么对无赖者展示高贵。然而时光匆匆
仿佛赶集的车夫把速度加快,天空
一下子显得异样地阴霾,少女的华装
也不得不给剥开,仿佛花蕊露出娉婷。
像是埋葬地下的鸣蝉,经过长达十年的
酝酿,终于展出酷酷的秀妍枝梢,
那样喧哗仿佛受苦者的申诉,少女
吝啬的偏见再也找不到一丝征兆。
三十二
像是肆意妄为的黑夜遇上太阳,
像是闹饥荒的沙漠滴落下香露,
像是折磨人的病魔撞上良药,梅雪
侥幸从绝望潭中抓住了一根绳子,
她坚挺着身子迎接俗世的阻挠,
摆脱了奢靡、枯萎的婚姻家庭。
凭什么非要女子忍受男人的辱骂和
欺侮?凭什么女人要把香身贡奉给别人
而自己无法支配?凭什么女性就得
操持家务,被男人当一台性欲机器?
她已厌烦丈夫的低俗和贪婪——在长久
长久的风波中所显示出来的粗鄙。
三十三
卡尔卡注视着她貌美的前颚,
他像个柔情的小男孩,岁月消逝
并没有截断他对生活怀抱的信念,
他反而越挫越对鲜花佳丽沉迷。
维特亦如此,只是维特比他不幸;
歌德八十岁还与一位少女振荡,
结局虽心寒,却并不使他的心胸乌黑。
卡尔卡已二十六岁了,他雄姿英发,从前
脸上烦忧的皱纹已褪去,沙滩上
疾弛着翩飞的蝙蝠,那是夜幕
降下熏黑纱布的前奏,恰像恋人们
疯狂的接吻所散出的音响和香气。
三十四
啊,命运女神,我诅咒你的卑鄙
无耻,诅咒你撒播给尘海的毒汁,
诅咒你的蒙骗、你造下的颓丧的
性欲——它使人们变得多么迂腐。
你用温婉的诗情把爱情夸赞得
多么像是太平洋灌注的欣欣水藻,
你烂用缪斯的厚礼,使蔷薇
年少时怀抱虚幻把玫瑰无望地恭候,
使她们眼眶深陷,无视一切,
像矫情的月亮点缀天际的一边,
而当她们苏醒时,你又张开淋淋的
狰口,把金钱和虚荣强加在她们身上。
三十五
像是雨后天穹所呈现出来的美色,
卡尔卡默察一切始终保持的春天
终于迎来了宁馨,百花开放汇成着
一个殿堂,一个像法兰西贵族的城邦。
那儿飘扬着工蜂,娓娓动听的歌声,
那儿防护栏筑得高高——再也不必担心
骤雨来临,那播种着自生自灭的野菜,
只有两人兜圈,仿佛两颗心相望。
火红的太阳在他们面前升起,海上
弹奏着荷马的心声,那是一种脱离
尘世的音乐,只有相爱,没有猜忌,
像宇宙各个星系的腰裙,可望不可及。
三十六
情侣们集聚一趟,不受金钱、虚荣
左右,疾驰的海鸥为他们助阵,
逝去的疼痛像广袤无边的大海
那儿有明媚的粼粼水珠荡漾。
他们还处于阳光普照的夏季,像花朵
依然乳胸红润仿佛少女的朱唇,
他们双臂紧紧环绕,欣然地抒发着
这段路程给他们披上了多少阴暗。
灿烂的太空仿佛喧闹的咖啡馆,
不朽的橄榄树像忠实的恋人
痴痴地把他们遮盖,他们在船上
再见之后,就再也不用懦弱地相分。
三十七
你们这些田园中的娇女,早就该如此,
像猎豹狂追夺去凶悍的鹿羊,
像西风扫过一切,使垂死者舞荡,
你们生来就有胜利者头上的光环。
对此我深感叹息,人世间的痴情女
已幻化成永久的枯叶坠入裂谷,
朱丽叶逝世了,她成为诗人的意象,
罗密欧像临死那样感受着频频痛苦。
珊珊正是我朝思暮想的朱丽叶,
她仿佛蹒跚的月华倾泻出忧郁,
她投入一座蜿蜒的孤岛,笑靥
亲切,像母亲一样给对方带去爱与关注。
三十八
我不但言语开始哽咽,心灵也逐渐空虚,
像天鹅据守死去的伴侣,一半是痉挛,
一半是愤恨,像痛苦的藤蔓延伸到
更远的海岸,期间的抑郁更是困惑人心。
去恋爱吧!愚昧的棕榈树、椰子树
曾长久长久试图把我降服,她们
精神饱满仿佛在推销过期的
产品,殷勤呵护又仿佛是我的迷娘。
谈恋爱——我又何曾不想,那是
一座燃烧起炊烟的草丛,像是
《星球大战》中异类密布的丛林,
丽阿公主在那儿,卢克却更加孤独。
三十九
虚假的恋爱和一相情愿均令我
厌倦,像厌恶死亡的魔爪,像恶心
珊珊男友的通俗,像对你们平安
稳当建立起来的一切浮华的婚姻
关系——我感到厌透。俗世的人们
不能把当作他们的兄弟,我爱离群
独处,并以此为乐,我喜欢逍遥自在的
生活,像海鸥那样驰骋在湛蓝的海上。
我尤其喜欢在洋溢着苦涩的夜晚,
怀抱着竖琴缅想,有时与缪斯
把禁果偷尝,那样幽暗开阔的草场,
月光啊像一叶扁舟划过湖泊的皮肤。
四十
弯弯的小径上走着卡尔卡和梅雪,
微亮的光芒班驳地映衬在他们
身上,仿佛一层层爱情的薄雾
群起把这对后悔莫及的情侣纠缠。
左边学校的操场和右边居民的楼房
连成海天相接的一片,恰像一幅
罗马的画像,使人联想到遥远的国度,
和那奏响着仿佛克莱德曼的钢琴曲。
坚挺的柏树青翠地屹立在路边,
不远处农民的吆喝声传来仿佛
婚宴的祝词,玉米杆和谷子杆
堆彻在田埂上像一座座金山或房子。
四十一
那儿袅袅的香气上升,那儿逐渐
逐渐盖起敞房,那儿充满着和谐,
他们渐至走回温暖而窄小的房子,
房子坐落在城区边缘,坐落在空旷的
海边。梅雪已生有一个儿子,她心事
重重,卡尔卡一下就看出了情人的心思,
他疼惜地问道:“雪,你想什么呢?
相爱的情人不应该有任何骗欺。”
“卡,我爱你,凭着这种伟大的
爱情,我问心无愧,从今以后,任何人
都不能迫使我们分离,爱情是世界上
最伟大的感情,它胜过一切友情和亲情。”
四十二
他们彼此携手走过干干瘪瘪的
荆棘,像我徒步旅行那样勇敢,
像斯巴达克思坦荡地面对罗马人,
像蜜蜂在蛛蛛网上作着最后的斗争。
他们被爱的香醇淹没,而我则被
思念摧残,躯体流淌着膨胀的
欲望,欲望冷飕飕触动着我的心,
像魔鬼那样抓住我不肯放释。
我想跋涉过去,却显得精疲力尽,
仿佛跨越一座渺无顶端的山峰,
四周静悄悄,露着几个美艳的魅影,
像海伦娜那样妩媚而又大胆。
四十二
唱到这里,我的爱情故事也就
述说完毕,像一首歌虽余音未完
却早已仓促收场,像晶莹芳香的
蛋糕——饱餐一顿,贪婪之食欲尤存。
去爱喝新鲜的橙汁,爱在夏天的
夜里把雪白有如少女的冰淇淋品尝,
像你们这些尘世浪子一样,我也在
脑海中细琐地构思那些软绵的景象。
我遭过挫折——这本来没有什么,
它却使我一撅不振,仿佛信念被掀掉,
四处兜圈着,又像一只无家可归的食鼠
在街巷上溜达,无望地把时间消耗。
四十三
至于说到这支歌,它的意义何在——
我就不一一多说,莎士比亚和奥斯丁
都对此作过解释,他们手法细腻
雕琢技术高明胜过任何一位米开朗
奇罗。两百年前拜伦曾把滚烫的酥胸
嘲弄,玩过不少的俏妇,普希金
亦如此,只是后者比前者痴情,对于这
两位天才,我更景仰前一位诗人。
虽说后者是我的导师,最亲近的
友人,却也并不时常受我膜拜,假使
他能摆开冈察洛娃,不向生活的累赘
妥协,我倒愿意把他放在第一的位置。
四十四
我一直以来都提倡纯真美好的爱情,
像维纳斯一样撒播超凡的种子,
人们却执迷不悟,仿佛不识景观的
吹擂者,认为海波平静就一定不会掀起
疯涛狂浪。中国的蔷薇出落得多么
丰腴仪人,仿佛缠绵绝色之思想
飘扬在浮动的云中,那儿彩旗升起
充溢着果园中浓浓花朵的芳芬。
她们虽说是自愿倒入一个椰子油
满淌的港口,却也不见得源于初衷,
过多的情欲、金钱、虚荣的灌注迫使着
她们成长,他们虽年轻却早已成熟老练。
四十五
还在读书的时刻,她们就划着
一支破船在海波上审视,那目光
晶亮好像幽幽咽咽的湖水,她们
欢蹦乱跳假扮清纯寻找着大款。
一百万元可以使第十个女人敞开
处女的王宫,仿佛萎靡闷热之蛀虫
昏然地蠕动,那座广大浩瀚的岛峰
越托越近,金钱塞住了蔷薇口唇。
多么伟大的使者!难怪生的骷髅
死的臭气都把你包裹,难怪善感的
少女会沉入一张空洞的密稠的
床铺,难怪我这个大诗人会把你蔑视。
四十六
站在颠簸的风帆上,我与缪斯
一起,对金钱我并不感兴趣,也不希求
命运给予某种奖赏,那红蓝宝石只会
戴在我恋人的颈上,此外就不存在崇高。
我不明白为什么世上的女人都这么
贱,连我的心上人也不例外,为什么
那样悠长、混沌深邃的思想
在情欲、金钱、虚荣面前都会变换
本原?为什么星月不能永远照射人心,
夜晚一到,女人就会变主人为牛马?
什么惹人空虚的反复的运动,非但
不会唤醒理智,反而使人更加温柔?
四十七
难道你们一向也就是海上的浮尸?
难道诗人们的歌唱只是悦耳之音,
他虽唤起你们的爱情,却并不使
你们动手?算了吧,还是徒劳无益,白忙一场。
遥远的清辉永驻的西风啊!让我们
起程吧,带我去另一片骄阳慵懒的
异邦,那儿丰饶赤日炎炎跳舞着仙丽,
伴着枯林戚戚,降红的云彩战粟,
我灾厄的心就会充塞上友爱,那儿
闲散的乳房只会给情人喂养,不会
委屈求全把纯粹的爱沫奉献给雾气,
簸谷的和风像娇娘那样和蔼。
四十八
那儿芳草萋萋编织成一张新婚的
床铺,那儿滋养着红霓的美唇,
那儿附子草根茎延绵到悸动的
溪涧上,那儿甲虫端在松果上鸣唱,
那儿荆枝有条有序,过往的野猪
屁护着松树,那儿维纳斯的腰带
舞起,狄安娜、美惠女神争风斗艳,
作为一个忧郁的诗人,我在那儿把心爱
搂在宁静的胸中,面对着干净的浅滩,
像海水环绕礁石那样亲密地交吻,
像是从前思想所及的一切那样
我们当着圣洁的港湾愉悦地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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