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放弃

　　——商界高速生死营救被丹江洪水围困两民工纪实

　　题记：2006年9月27日晚，不期而至的秋雨连绵不绝，国家西部开发通道西（安）合（肥）高速公路建设工地丹江峡谷施工现场，两名民工被上游突涨的洪水所困，大雨依然如注，江水持续上涨。危急时刻，各级领导及沿江村民展开了紧急营救。

　　告 急

　　二00六年九月二十七日，晚6：30.

　　陕西省商洛市，大雨滂沱，丹江河水暴涨。

　　国家西部开发通道西安至合肥高速公路陕西境商界建设管理处五层办公大楼在如注的大雨中，灯火通明。

　　处长赵虹兵手握话机听筒，一脸凝重。“快，综合部派防汛人员和车辆，跟我一块儿到丹界7标！”紧接着，两辆山地越野车溅起一路泥水拐出管理处大门，消失在雨幕里。

　　商界高速公路丹界段第七项目经理部承担商界高速一座特大桥的建设任务，是一处控制性工程，位于丹凤县铁峪铺镇李山村丹江峡谷地带，防汛形势十分严峻。下午3时许，在大桥施工的2名民工谢玉民（男、60岁、四川安阳县人）、秦蔡远（男、55岁、四川安阳县人）因丹江河水突涨，来不及撤离，被困在盖梁施工的支架上。项目部已竭尽全力进行营救，皆因江水太大，又受地形限制，难以奏效。眼看天色已晚，大雨依然下个不停，江水还在上涨，情况危急，只得请求管理处支援。

　　两辆救援车到达丹江谷口时，混浊的河水已溢满了整个河道，救援之路中断。望着翻滚的丹江，每个救援人员的心中如压了千斤巨石般沉重。正在这时，又传来管理处办公室电话：“陕西省交通建设集团指示，要不惜一切代价确保被困人员安全！”不能再犹豫。两辆车掉转车头，在茫茫的雨夜里疾驰而去。

　　9：40，商洛市丹凤县政府常务会议室。

　　所有在家的政府领导全部就座，常务副县长李吉斌主持会议：“同志们，商界高速公路工程第七项目部两名工人被困丹江河内湘子滩上，形势十分紧急，市委市政府要求我们全力以赴配合管理处搞好这次救援，有关部门要立即抽调人力，准备充足的营救器材，研究制定切实可行的救援方案，成立救援小组，现在10：00整，一个半小时后在管理处院子集中。”

　　雨小了点，天空还是阴云密布，伸手不见五指。两名被困丹江河谷内的民工哆嗦着躲在正在盖梁施工的脚手架上，望着翻滚的丹江河水向浅滩一步步靠近。袭满脑海的是对死的恐惧和对生的渴求。丹江两岸的山坡上，远远地不时有电筒向这里照来，其实什么也看不见，但老谢和老秦明白，组织没有放弃他们，工友们没有离开他们。所以每当两岸的手电照射的时候，他们也用手中微弱的灯光回照过去，传达平安信息：“我们还在！”

　　救援之路

　　湘子滩北岸有座山叫西岭，山势陡峭，无路可通。环绕西岭山下的是李山沟河，抱西岭辗转数十里，注入丹江湘子滩上游。这是目前到达救援地点的唯一捷径。本来有一条乡村公路沿李山沟河通到丹江峡谷，然而由于河水猛涨，大部分公路被毁，所以营救之路只有从西岭开辟。

　　十一点三十分，由商界高速公路建设管理处、丹凤县政府组成的联合救援组准时从管理处出发。救援组共12人，由管理处赵虹兵处长和丹凤县委常委、副县长赵新华带队。每人一把雨伞、一顶安全帽、一件救生衣、一把手电，携带救援绳索在漆黑的雨夜里沿李山沟跋涉前行。脚下的河水撞击两岸的岩石，震人心魄。身边的滑坡不时有山石呼啸而下，防不胜防，稍有不慎便有可能跌入洪流或被飞石击中。所以隔一段时间，队员们便进行一次集中点名。艰难徒步10公里后，到达西岭山下。

　　由于生态资源保护，这里的植被和树木都很茂盛，原来村民们放牧或者耕作遗留的小道都荒芜了，所以队员们只有靠当地的一名向导在荆棘丛中辨认前进的方向。上山时，常常是一步一道坎，队员们手拉着手向上攀，后面的人只能看到前面的人的脚，等前面的人把脚挪走，后面的赶紧把脚踏上，然后依次向前迈。布满青苔的雨后山石很滑，老乡说，这样能节省时间，加快速度。饶是如此，还是不时有队员滑倒。雨水加汗水，到达山顶时，每个的衣服全湿透了。

　　救援组决定休整片刻，靠方便面和矿泉水补充体力。项目部经理张新斌告诉大家，那两个被困的民工，情况正常，定时有手电筒回应。大家松了一口气，有的同志往后一靠便打起山响的呼噜。正迷糊间，有人大喊：“情况不好，雨又下大了，立即出发！”雨情就是汛情、汛情就是险情。队员们一个个晕晕懵懵抓起背包连滚带爬往山下跑。到达西岭北坡山腰湘子庙时，已是凌晨5：40分。

　　这时，丹江宽阔的海道已呈现在眼前，哗哗的江水流过河滩的声音遮住了吵杂的人声，两岸山坡和江中闪烁的手电光一时活跃起来。江北岸湘子庙附近的灯光聚得越来越多，所有的队员没有了一点倦意，充斥在血液里的是一种大战前的兴奋。

　　江水无情

　　丹江发源于秦岭南麓，蜿蜒千里注入汉江。平日里波澜不惊，清澈见底。两岸青山秀美，倒映入水中，如诗如画。早在秦汉直到清朝末年，这里水系都很发达，当地的货物交易主要靠水上运输，著名的船帮会馆就坐落在丹凤城南的丹江北岸，馆内的陈设和石刻至今还在向人们追述着当年商贾云集的繁荣和船夫们风浪磨砺的艰辛。如今，这里已经没有人再通过水路来进行运输了，由上海直达新疆的“312”国道从这里经过，从西安到合肥的铁路也已经开通，交通运输方便得很。

　　随着经济的进一步发展和西部开发的需要，国家规划了八条西部开发高速公路通道，商界高速便是规划中西安至合肥陕西境内的一部分，也是国家高速公路网规划的重要组成部分。二00五年十月十七日开工，计划工期三年，二00八年通车。参加商界高速公路建设的项目经理个个风华正茂、英姿勃发，在峡谷里围堰改河，将丹江玩弄与股掌之间，再熟悉不 过。

　　而如今，洪水肆虐，大浪淘天，溢满了整个峡谷。让这些远道而来的建设者们见识了她桀骜不训的一面。按当地群众的说法，这里的洪灾具有区域性、突发性、毁灭性的特点。九八年的那场洪水造成的人员伤亡和经济损失如梦魇一般，至今回忆起来还让人心有余悸。

　　生死营救

　　管理处和丹凤县政府留守的主要领导也是一夜没睡，一方面要向上级汇报营救进展情况，同时要在单位做好策应和协调，当得知救援小组已到达湘子庙指定位置时也立即来了精神。

　　救援战斗在28日拂晓6：30分打响。

　　救援组一行十二人及第七项目部一部分民工和当地一些闻讯赶来的村民大约四十余人从半山腰的湘子庙下到丹江河岸。从中挑选出四名水性较好的人，张业军、褚海波、陈马林、李汝平作为首批救生员，计划先在江中的四个桥梁墩柱上拉上绳索，通过绳索将人救出。然而在涉至江中三分之一位置时，汹涌的江水冲得人向下游漂去，情况危急！岸边人拉住救生员腰上的细绳，将他们撤了回来。第一次救援失败。

　　10：00整，水位下降了50公分，救援组决定进行第二次救援。采取逐墩柱系绳的办法，由1名救生员在前，另三名救生员在后保护，第一个系好后，到第二个墩柱时，由于水大浪急，第一名救生员被大浪卷走，只看见橙色的救生服在混浊的江水中时起时伏，越来越远，参与救援的所有工作人员以及两岸闻讯赶来的群众全都屏住了呼吸，时间凝固了。一个鲜活的生命在远去，远去……，慢慢地在人们的视线里消失。

　　忽然，人们发现，那个橙色的亮点剧然攀住了200米开外的一处山岩！人群沸腾了，欢呼起来，仿佛一场噩梦刚刚惊醒。那是一处绝壁，虽然攀住了，却爬不上去的。人们赶紧向江中抛出一条救生圈，在漂过救生员身侧时，只见他奋力一跃，牢牢地抓住，顺江向下划行了近百米才得以上岸。救生员得以生还，可是，救援工作却一时陷入困境。

　　实际上，由于施工被分流的河道两岸相隔并不远，也就是100米左右。然而就是这百米之遥，构成了生与死的距离，就是这百米之遥，牵挂了省、市、县多少领导和建设者的心！

　　在11：45分，13：20分，救援组又分别进行了两次救援。终于在两岸之间将绳子连通，由救生员褚海波将食品和手机，送到被困人员手中。可是根据救生员反溃的信息，浪大水急，滚砂走石，而且深不及底，想通过绳索将两名老者送到对岸，可能性几乎没有。

　　危险逼近

　　九月的商洛，霪雨绵绵，丹江的上空，乌云密布。不绝于耳的是轰隆的水响；充斥眼底的是蒙蒙的细雨和大浪飞溅散发的水雾在河道里弥漫。四围陡峭的山壁和被洪水淹没了来路和去路的峡谷，让人领略了“绝境”的真正含义。才是下午3：00点，两岸的树木和苍劲的山岩已在雨雾里开始慢慢隐退，昏暗的天空和逐渐模糊的峡谷融为一体，黑暗正在袭来，夹裹着渐密的雨点吞噬着一切。

　　人们开始不安起来，在岸边来回走动。连接浅滩与对岸的绳索被大浪冲起、落下，不时地拍打江面，一下紧似一下，溅起一排排水花。救援组和被困人员隔江相望，眼看着又将是一场暴雨在酝酿，危险再次逼近，然而人们依然束手无策。如果暴雨持续到夜晚，情况更是不可设想！

　　正在这时，河对岸被困的一名老者可能是感到生的希望太渺茫，也许是再也承受不了心里生死较量的艰辛和无尽的恐惧折磨，不顾河对岸声嘶力竭的大声劝阻开始下水，手握绳索向河中心摸索过来。他能感觉到救援组在期盼他不要冒险，但他已顾不了那么多，反正向前一步，离生的距离就接近一步。

　　水越来越深，也越来越急，渐渐地他已站不住脚，奔涌的江水已将他冲得飘了起来，他紧紧地抓住绳索，混浊的江水不时灌进他的嘴里，他侧过头，也许能看到对岸所有人紧张和焦虑的目光，也许他想到了还有家人在等着他回来。他什么也听不见，感觉周围的一切在远去。只是有这么个信念，在支撑他，手绝不能松！经受住一个大浪后，水位回落，他感觉到压力在减小，于是赶紧交换双手的位置，再向前移动一次。就这样在浪与浪之间的间隙里，慢慢向前，移动到江中第一个墩柱边。墩柱周围由于冲刷淤起的高出江面的乱石和泥沙使他有了立足之地。他爬上去，已是虚脱，靠在墩柱上，好半天，回不过神。死神曾是那么近地亲吻了他，他终于挣脱。

　　人们终于松了口气。但现在的问题是，他该怎么办？过来是不可能，还有四分之三的江面在等着他，而且水更深，浪更急。回去？他现在几乎已是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更不用说再去和风浪搏击。

　　现在他已没了求生的信心和欲望。只是在等，等大浪一次次打湿他的脚，江水慢慢溢过他的脚背。他原以为已远离了死神，可现在他分明看见，死神在向他狞笑。

　　凯 旋

　　人类和自然的抗争从来就这样残酷。人类社会的发展史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和自然界毫不妥协的战斗史。

　　江水无情，依然那么猖狂，向孤立无援的求生者步步近逼。救援组当机立断，由一名救生员涉水前去营救。3：20左右，救生员舍生忘死，成功将老者携回浅滩。

　　4：00，管理处办公室传来天气预报：“今晚至明天，阴转晴、无雨。”

　　此时，雨雾笼罩的峡谷暮色越来越浓。为安全起见，救援组决定暂停行动，全体人员撤回到丹江北岸半山腰的湘子庙。由在浅滩上的救生员安排好两名被困人员的食宿，加固好住的地方，确保安全过夜，然后根据水位情况择机实施营救。

　　29日凌晨2：00，接到丹江上游龙潭水库通知，由于降雨量太大，蓄水时间太长，突破库容极限，水库决定在8：00放水。又是一道通牒，一个难捱的夜！死寂的黑暗沉重得使人窒息。6：00天亮，有效的救援时间只有两小时。

　　5：30分，在朦胧的雾色里，一抹朝霞染红了东方的天空。借着江面反射的微弱亮光，救援组和当地群众迫不及待下到岸边，挑选出当地4名水性较好的群众（郭喜财、张业军、张世斌、郭存财）将绳子从水缓的地方送到江中浅滩处，固定在一根电杆上。深秋的江水冰冷得渗人，救生员在下水前每人猛喝两口事先准备的太白烈酒，借着酒精刺激产生的热量和一股“风萧萧兮壮士去”的悲壮和豪迈，毅然投身于惊涛骇浪中。他们知道，浅滩上的老秦和老谢在等着他们，岸边的所有救援人员在看着他们，他们承载着所有人的期盼。

　　意志的力量是无穷尽的。所有的坎坷和灾难都是暂时的。

　　6：40分， 4名救生员沿绳索几乎是扛着、抬着越过激流将谢玉民被救出；7：08分又一鼓作气将秦蔡远救出。

　　望着救援组人员一张张疲倦的面孔，和沿江两岸那么多参与营救的群众和民工，老秦和老谢百感交集，说不出话来。

　　“营救成功”的信息伴随着手机清脆的铃声向四方扩散，飘渺如纱的晨雾在微风中激扬，浩浩的丹江河水优雅地流过，早起的鸟儿在欢快地歌唱。峡谷里，欣喜和兴奋在传递，在荡漾。

　　在安顿好民工的情绪，再次强调和落实了第七项目部的各项防汛措施后，7：30救援组开始回撤。从27日下午6：30接到求援告急至此，救援工作整整进行了37个小时。

　　虽然已经近两天两夜没有休息，但救援组的每位同志此刻心情特别轻松，参加救援的当地群众也在谈笑声中远去。在颠簸的车座上，伴随着悠扬的歌声，救援队员们沉沉地进入了梦乡。晨曦穿过浓雾光茫四射，一排排桥梁墩柱在宽阔的江面上远去，消失在山的尽头。峡谷里炊烟在升起，民工们从工棚走出，收拾工具准备恢复生产。远处工地的一幅宣传标语：“坚持以人为本，建设精品工程，促进经济社会和人的全面发展”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