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独秀想了想,问道:“许若潭,你还记不记得春节前的时候,你曾见过我在东水县集市上卖过春联。这事你还有印相吧?”
许若潭点头说道:“对啊,记得当时我还从你那买了幅春联呢,后来……”
“你是从我二哥那儿买的,不是从我这儿!”东方独秀突然打断了许若潭的话。
“都一样,你们两个是一起卖的吗。”许若潭笑道,她心里却一直在打低估,这些和我今天想要和他谈的也有关吗?
东方独秀脸色突然一沉,低头说道,“我二哥死了!”
“死了……”许若潭惊道,“就是那个和你一起卖春联的人?我记得他的年纪应该也不算大呀,有三十吗?从春节到现在还不到半年,他怎么会突然……”她突然意识到东方独秀脸上正写着莫大的痛苦,便只好不再言语了……
“唉!”东方独秀长叹了一声,说道,“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反正头一前晚上八九点钟他去睡觉的时候一切还都好好的,但第二天早上却怎么都叫不醒了……像二哥这么强壮的人都这么容易的就死了,更何况你我?”
菜上来了,馒头也摆出来了。于是他们两个边吃边聊。
“或许这就是我要走的最根本原因吧!连二哥这么强壮,这么健康的人都说死就死了,我感觉自己真的有些受不了,生命,真的太脆弱了!脆弱的我都不敢再去面对现实,我只好选择了逃避……”
许若潭问道,“我知道你没有亲哥哥的,那这二哥是你的……”
“是我二姐夫,差不多认识有十来年了,感情不比亲兄弟差不了多少。”东方独秀道,“他的死给我的打击太大……这不仅仅是失却一个亲人的痛苦,更引发了我对人生,对整个生命的思考……”
说完了二哥彭迈的死,东方独秀又说了他过生日那天遇到的孙漓转学和史俊杰想要回家两件事给自己的刺激,只故意将最主要的关于龙萌萌的事漏掉没说。只说了这些,他们的这一顿饭就已经快吃完了,而且吃了近一个小时。
“咱们明天还要考政治和数学,”吃完饭后,许若潭问道,“你现在就打算回学校复习吗?”
在考试所涉及到的五门功课中,东方独秀对自己的政治和数学本来是最有把握的。但由于他曾一连缺了近二十天的课,原本最有把握的科目现在也是变得毫无把握了,他确实是想回学校去复习一下的,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啊!但一听许若潭这么问,他察觉到她似乎还有什么事要和他一起做,便改口反问道:
“你看你同桌像是那么爱学习的人吗?”
“那好,”许若潭低头说道,“我看今天正好不是很热,能陪我随便走走吗?我觉得我真的有许多话要和你说。”
“去哪玩?”
“到了你就知道了。”许若潭突然转身叫道,“老板,多少钱啊,付账!”
东方独秀知道,许若潭家里的经济情况本来就比自己好,而且她有言在先,说要请客的,便也不和她争,由她去了。
天空中散落着片片乌云,随着那无定向的清风在到处游荡。阳光只是时不时的会透过层层云雾和枝叶才能洒到地上,却也已经是有气无力了。在六月的盛夏,这实在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从小餐馆里出来后,许若潭就一直沿着一条小道缓缓的嘲东北方向走去。东方独秀跟在她三五步之后,想要主动说些什么,但终于没能找到话题。
还是许若潭先开口说了:“我真的没想到你竟还经历了这么多的事,竟有这么多的感悟。要是再加上萌萌姐退还礼物这事……换作是发生在我身上的话,我可能已经疯了……”
“你也知道龙萌萌她把礼物……”
“是我逼着水虎告诉我的。”许若潭道,“我就知道无缘无故的你绝对不会想到回家不上课。”
东方独秀无言了,他本没打算要将这事瞒着许若潭,本是要和她细细讲来的,但现在她早已全都知道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他不得不回忆起那段对自己来说不堪回首的往事来……
“对不起秀秀哥,我真没想到事情会弄成这个样子……”许若潭声音哽咽,似乎是哭了,只是东方独秀在她的后面,看不到她的脸。
“那你这些天是怎么面对萌萌姐的?你是想找她聊聊,还是特别恨她?”许若潭又问道。
“我是很想恨她呀,但就是恨不起来!”东方独秀照实说道,“这几天我在学校里也基本上没见过她,就算是远远的看到了,我也总是在尽可能的躲着她。想见总不如不见的好啊!”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我爸爸最喜欢的这两句词,用在你身上真是最合适不过了!”许若潭忽然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来,便向东方独秀问道,“我就想不明白了,你在家里呆了这么长时间,是怎么向你家人说的,他们就任你不去上学一直在家里呆着?”
“因为这些天我一直就没在家。”东方独秀道,“你可能想向不到吧,我去了省城,而且一个人在那里游荡了整整十八天。”
许若潭这回是真的惊呆了!在剩下的时间里,她只有默默聆听的份儿了……
东方独秀说了,从他在小城火车站遇到谭春旭和东方婉儿说起,说到他如何去了省城,又说到他在省城的种种经历,种种磨难,种种运气和种种奇遇……说话的语气和他在家里跟母亲诉说是一样,无论多么惊心动魄的故事在他的口中都已变的平淡无奇。
仅管如此,许若潭还是听得津津有味、胆战心惊,她还时不时的细细寻问两句,时不时的加以自己对于某些事的看法,使的东方独秀在她面前说的竟比在自己母亲跟前更加祥细。
空中的乌云渐渐少去,阳光越来越强烈的照射着大地,他们两个还是在边走边聊。许若潭在前东方独秀跟在后,穿过了一条通往城里的高速公路,他们还是继续向东北方向走去,越走越荒凉。东方独秀见许若潭一直都是沿着小树,在小树下穿行,只道她是怕阳光照到皮肤上,便也学着她,沿树下而行。
待到东方独秀的省城之行讲的差不多时,他们也已经走到了一片荒凉的田野,再向前走,跨过一大片坟地,便要到县界河了。“好了东方独秀,咱们就坐在这儿歇会儿吧。我真的没想到你竟敢……”许若潭说着便在一棵小树下坐下了。
东方独秀必定是个男孩子,笑道,“你怎么这么泻气,都来到这儿了还不过去洗把脸?”他直向前跑了过去,但跑了一段发现许若潭竟真的没有跟来,只得在一棵槐树下停了下来。他一手扶着槐树一手顺势放在一块石碑上,反身叫道:“怎么了许若潭,走了这么长时间你真的不嫌热?这县界河的水目前还没被污染呢。”
许若潭终于站了起来,嘲东方独秀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但她还没来到槐树下时竟然就站着不动了,她对着东方独秀手抚着的那块石碑望了一会儿,然后双膝突然一软,只听“扑通”一声,竟对着石碑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