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天后的一个凌晨,东方独秀再次出现在了小城火车站的站前广场上。他身上穿的,依然是那件天蓝色的衬衫和那条浅青色牛仔裤,肩上背的,也依然还是那个棕色小行李包。孑然一身,十八天来似乎没有任何的变化。只不过,人内心的变化,岂是只通过衣着打扮就能看得出来的?
这天,小城出现了这个季节里极为少见的大雾天气。虽不能说是伸手不见五指,但十余米开外的地方却似乎只有用望远镜才能看得清了。可惜东方独秀没有望远镜,他不知道前方的道路上都有些什么在等待着自己,不知道回家后要如何去面对母亲,回到学校后又该如何去面对老师、同学……他只能及目光之所及,凭借着十八天前的记忆,缓缓的向前走去,从站前广场走到了汽车站,好在这一小段路他走得还算顺利。
由于时间还早,整个汽车站里冷冷清清的,只有几个早到的司机和乘务员,而像东方独秀这样的早班车乘客却寥寥无几。
东方独秀终于看到了一辆挂着去往西水县牌子的汽车,便走了过去,车上只有一个人,正坐在司机的座位上喝水,多半他就是这辆车的司机了。东方独秀从他这里打听到,这辆车确实是开往西水县的,只不过至少要等到一个多小时后才能出发。东方独秀犹豫了,眼前虽已是夏天,但这凌晨的漫天大雾仍然使人觉得有些涩涩发抖,这一个多小时该怎么过呢?
正在这时,他突然听到旁边有人在讨价还价。一个说道:“到西水县,这么远就四十块钱也太低了点儿吧?”
另一个道,“我们已经出到每人二十块了,你怎么还嫌少?要是这样还不行的话,我们就只能再在这儿多等上个把小时,要是坐公共汽车回去,二十块够我们两个的来回趟。”
先一个道,“兄弟,说实在的,我今天要是做了你们这趟生意,肯定是挣不了什么钱的,我看要不这样吧,你们还有没有同路的?就让我顺路捎上一两个,只要让他再出个十块八块的,我这趟也算是不白跑了。”
另一个道:“这么大的雾叫我们找谁去,你要是真的不想拉我们,那就算了吧!”
先一个说话的那个司机有些为难了……
“我也是西水县的,要我出多少钱才肯拉我走呀?”这是东方独秀的声音,他已经走了过来。
见又多了一个人,那司机真是喜出望外,他见东方独秀如此年轻,而且还穿的这么寒酸,不像是有钱的样儿,便也不再乱要价,直截了当的说道,“那还等什么,快上车吧。他们两个是每人二十块,你只要出十块钱就行了。”他又看了看旁边两个要乘他的车人,问道,“看在这个小兄弟年纪这么小,又是孤身一人的份上,你们两个不会介意吧?”
东方独秀看那两个人,都是四十岁上下年纪,穿着简朴,每人还都扛着一个大袋子,这种人他在火车上见的多了,肯定是在外地打工回家来探亲的。他们打量了一下东方独秀,其中一个笑了笑,说道,“还等什么,咱们快上车走吧!”
于是司机打开了后背箱,将那两人扛的两个袋子放了进去,东方独秀顺便将自己的小行李包也放到了后背箱里。四个人也进了出租车,司机发动了马达……
天渐渐亮了,但雾气却没有散去,司机不得不打开了车灯,放慢了速度。车内四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其中一个打工的向东方独秀问道,“小兄弟,你是哪个村的?”
东方独秀回答道,“富家村,你们呢?”
“真的?”那人兴奋的说道,“我们是小台村的,两村正好相邻,去我们村还要路过你们村呢!”
“真这么巧?”司机也笑了笑,向东方独秀说道,“兄弟,这么一大清早的,你从哪儿来呀?”
“我……探亲,刚从省城回来。”东方独秀随口编了个理由。
“你也刚下火车吧?我们也是,看样子我们坐的是同一趟车啊。”一个打工的笑道。
“他妈的,这路怎么这么难走呀?”司机骂了一句,又向东方独秀问道,“兄弟,你说这条路是不是不通了啊?”
“我……我也半年多没走过了,不知道。”东方独秀这次说的还是假话,其实早在十八天前他就知道这条路正在施工,那天下午他乘公共汽车到城里来时,公共汽车还是特意绕开了这条路走的。而且刚才,在司机刚刚走上这条路时他就已经发现这可能是一条走不通的路,但他却故意没有说出来。一方面,他想,已经十八天过去了,或许这条路已经修好了;另一方面,他知道,如果绕开这条路走的话,那么就要先经过小台村,后经过他们富家村了。这司机会不会因为自己出的钱少而只给拉到小台村,待那两个打工的下了车之后就不继续往前开了呢?其实就算是从小台村走到家去也用不了多少时间,但他还是怕如果遇到了熟人该怎么办……
那司机又往前开了一段,见实在是走不下去了,便停下车来,向路边的一个老人问道,“老大爷,这条路能不能走得通呀?”
好在那老人不聋也不哑,他摇了摇头说道,“别再往前开了,这路现在连人都走不了,更别说是车子了。”
那司机无奈,只好调转了车头,往回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