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未语泪流

　　“咱们班的女生宿舍……”常老师的话，并没有因为处理完了男生宿舍的事而停止下来。相反，他的音调又提升了上来，而且语气更强烈了，“许若潭，安琪儿你们两个给我站起来！”

　　霎时间全班六十多双眼睛全都集中到了这一对平日里一直都寡言少语而且又相处得非常和睦的同桌身上。

　　安琪儿和许若潭站了起来，却全都低着头。相比之下，她们俩一个矮小而稍胖，讨人喜爱；一个高俏而瘦弱，楚楚动人，真是各有风姿，不相上下。

　　“大半夜里，整个女生宿舍楼里就只有你们两个大噪大闹是不是？”开学一个多月以来同学们还是第一次见常老师发这么大的火，“刚才刚刚听女生宿管员说这事的时候我还不大敢相信，我一直都以为你们两个都是好学生呢，好学生能做出这种事来？”常老师显然是越说越气，干脆走下讲台，来到了许若潭和安琪儿的座位旁边，伸手指着许若潭说道，“你，你爸爸他一个人把你从小拉扯到这么大，他一个人容易吗？”常老师再次提高了嗓门，“还有你，”他又指着安琪儿说道，“你父母年龄都这么大了，但是为了你却还要在这学校里起早贪黑的教学，你就不能叫他们少替你操点儿心……”

　　“老师我错了！”安琪儿突然打断了常老师的话，声音有些嘶哑。她终于再也忍不住，伸手抚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同学们都知道她是哭了。

　　常老师本想再多说两句，借着许若潭和安琪儿这件事为例，好好教育一下同学们不要在宿舍里乱打乱闹的，却不曾想到安琪儿这么快眼泪就流下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太过重了。她们两个这次犯的错虽然不小，但自开学以来，她们这必定只是第一次犯错误。人，谁又能不有个小错误呢？

　　这样想着常老师说话的口气自然也就软了下来，“好了安琪儿，你也别再哭了，同学之间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下次都相互忍一忍，多多体谅对方一下也就行了，你们都坐下吧。”

　　安琪儿双腿一弯，趴到课桌上失声痛哭了起来。她身边的许若潭却一直没有动作。

　　“许若潭你也坐下吧。”常老师说道。

　　“常老师，我想调位。”许若潭突然抬起头来，乞求的眼光望着常老师，眼眶里已擒了泪水，只是还没有流下来。

　　常老师一愣，“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从许若潭的眼神中他看出她有话要说。

　　许若潭是话未出口，泪水先流。但她并没有哭出声来，只用手擦了一把眼泪，说道：“其实刚才常老师也提到了，我是被我爸一个人养大的，因为我母亲在我两三岁的时候就已经过世了。她是得心脏病死的，而且，我也受了我母亲的遗传，从我出生的那一天开始就患有心脏病，而且很严重。甚至，如果我爸不是一个心脏内科的医生的话，我还有可能，有可能根本就说不到现在……”许若潭终于再也坚持不住，“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

　　此时整个教室里静静的，同学们都被许若潭这看似平常的几句话给惊呆了。常老师也已忘记了自己老师的身份，忘记了还要由自己来主持班里的整个局面……

　　一下子说完了憋在自己心中许多年的话，许若潭感到心头突然轻松了许多，以后如果再遇到有同学问“许若潭，你怎么又去医院了”之类的问题时，她再也不必吱吱唔唔的说不清楚了。见同学们都还没有动静，她便强行抑制住了自己的哭声继续说道，“那天晚上，安琪儿的心情不大好，”她不自觉的用眼瞟了一下坐在后面的刘青在，才又继续说道，“她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她说‘你这个不死不活的东西，我还怕你哪能天变成了恶鬼来缠我呢。’听了这话，当时我心中确实很气愤，和她大吵大闹了一顿。但现在想想，其实她说的也没错。说句可能有些太过伤感的话，其实连我自己也不敢保证自己是否能活到明天……”

　　“别这么说，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到这里，常老师不得不打断了许若潭的话，开始了自己的总结，“说白了，等到一百年之后，我们在坐的各位虽然不能说是百分百，但至少百分之九十的都会已经死去了。其实人总是要死的，但我们能因为怕死而不好好活着吗？不能！”

　　常老师只是稍作了一下停顿，却不曾想恰在这时，叮玲玲的下课声响了。常老师正不愿讲什么生与死的问题，趁此机会，便只又讲了一句，“好了，放学！同学们都吃饭去吧！”

　　若在平时，同学们肯定都会为这句话而欢欣鼓舞的。但今天同学们却怎么也欢欣不起来。班里有些同学也曾知道许若潭有重病，此时再来想想许若潭刚才转述的安琪儿的话，那不正是自己一直所顾虑的吗？只是自己没有安琪儿那样的勇气说出来而矣。有些同学则在暗自替许若潭担心，就这样将病情向同学们坦白了，众同学以后都会怎么看她呢？而大多数同学则还都处在惊惶思索之中，大家虽然也都知道许若潭她体弱多病，却不曾料到她竟病得如此之严重，是该可怜她还是该逃避她呢？一时间还真是说不清楚……

　　只有极少数同学还像往常一样，下课铃一听响但跑到食堂吃饭去了。东方独秀便是这极少数中的一个。不过他倒不是急于吃什么饭，他只是在逃避，他需要好好的静一静，静一静……他也曾听水虎说过许若潭的病，但却不知她竟病得如此厉害，更没料到的是，许若潭竟会将这病情公之于众，这真是太令他吃惊了！由此他不由自主的联想到了自己的一个本家侄女——长相和许若潭几乎一模一样的东方婉儿。想她们俩，一个去年刚刚没了父亲，一个自幼便失去了母亲。一个为了家庭而放弃了自己的学业，一个却身患重病……看样子古人说的果然没错，这可真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