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撑阳伞的女人

作者: 普鲁士蓝 完成状态:已完结

病人

  人们永远记得她死时的那双眼睛。

  阿己出生的时候就不能看见太阳。她的皮肤不能受阳光的照射,这是天生的怪病。她从出生的那一刻似乎就对这个世界表现出了极大的愤懑,哭声震天,然后天就黑成了一块硕大的幕布。

  阿己是在街角出生的。母亲路边赤身裸体的嗜酒疯子。而阿己就是在一家酒吧的门口出生的。她母亲虚弱的身体满嘴酒气的从酒吧被拖出来,健硕的酒吧女老板骂骂咧咧的走出来,不屑的看着她的母亲。这女人斜躺在酒吧肮脏的石阶上,眼睛直直的看天,破天荒第一次穿了衣服,歪歪扭扭的勉强遮住她身体的隐秘地域。

  街上的行人对她习以为常,只是这次他们看见了女人浑圆的肚子,它像一只充气气球,却被恶意灌上了水,人们甚至可以猜测出她肚子中的水来回翻滚,连同那个未知的孩子一道搅动着。

  但阿己的哭声打断了他们的猜想,于是人们嫌恶的看着这个浑身脏水的女婴,看到阳光在她出生时候突然隐没了光泽,黑得彻底。

  所有目睹阿己出生的人们都说阿己看不见是正常的。只有阿己不知道,她不明白这个就如同不明白自己从哪里来的一样。她小的时候在上学被坏男孩围堵,问她你知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啊?阿己说不知道。男孩于是蜂拥而至,扯掉了她的裤子,他们粗鲁的按住她,指着她的私处大声吼道:“从这儿来的,从这儿来的!”“哈哈!”阿己的眼睛在背阴处能隐约看见自己的私处,她第一次感到了羞耻。那些男孩把她拉扯到阳光地带,阳光在阿己身上立刻灼出了一块块丑陋的疤,后来这些疤痕成为她的痣,终身携带。像她永远带不走的记忆,一晃数年。

  母亲赶到的时候,男孩已经散去,这个别人眼中的疯女人注视了自己的女儿良久,看见她曝露在阳光下的身体,浑身像煮沸了一般,她一把把阿己抓起来,一个闪亮的耳光郭在了她的脸上。阿己不说话,只是感觉到泪水肆意的在她身上蔓延开来。

  “疯”女人把她驮在身上,阿己第一次发现母亲竟有如此蛮力。她伏在母亲的身上,第一次感觉到安全。

  “妈妈,我是从哪里来的啊?”阿己问道。

  女人把她放到地上,怔怔的望着她。忽然,放声大哭。

  阿己呆呆的望着母亲,看到许多路人拥挤上来,看见母亲撕扯着他们,撕扯着那些男人,看见母亲所有的愤怒像泄洪的水覆没着他们,看见母亲撕开自己的衣服,炽热的阳光倾泻在母亲饱满的乳房上,它们饱满的像熟透的橘子。

  很久之后这里的男人仍回谈论起阿己母亲的乳房,那是怎样的两颗乳房,他们不明白这女人早已年过30怎还会有在这么年轻的乳房呢?

  阿己的母亲正是死在那天晚上,她明白的记得母亲头顶着月亮静悄悄的死去,窗外的夜空被月亮的柠檬颜色照的通亮,阿己朝夜空凝视,看到一条通向天上的路途。那路途色泽幽蓝,像受了妖魔的惶惑。

  第二天,阿己就看不见了。

  后来阿己想也许自己看不见真的就是一个必然,但这时的她尚且不了解自己母亲丰富的人生,她如此好奇,但这里的人们似乎对此很厌烦,每次她试图从她们那里打听出些什么,他们总是一个呵欠了事,偶尔还会听见丑陋健壮的空虚男人的挑衅,她厌倦了这里。

  也许是该离开了。

  阿己最后一次来到她出生的地方,她的失明使得他的嗅觉异常灵敏,她能感受得到空气中充斥着酒酣者的气泡,她甚至听到有细弱游丝的女人气息,她感觉到那是母亲的气息,她向她扑面而来,让她猝不及防。

  阿己进入第六病室后,这里的人说,阿己那天就是她妈的翻版。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阿己站在那里,瞪着她那双眼睛,仿佛要把一切都吞噬掉,她那看不见东西的目光仿佛突然复明,“目光”在酒吧里每一个的脸上扫视,像鬼片中的死婴。阿己的眼睛因为被坏男孩强行拉扯进阳光地带的缘故而有着很深的一抹鲜红。这里的人们把她同她的“疯”妈等同对待,并不因为她年幼而放过她。

  这女孩的童年冗长,仿佛这是她必须经历的蜕变之路。

  她站在这里,静视很久,人们也同样的回应她。突然,她拿起了一把刀,那是一柄沾染了红酒的刀子。看上去像是新鲜的血液。她挥舞起了这把刀子,那刀子沾染了令人厌烦的气味。她蹙起眉,看上去非常孤高。

  刀痕划过人们的皮肤,由于力度迅猛,男人的血液还未干就进入了女人的身体内,小孩的血液还残留着就已经和母亲彼此相融。血液顺着他们的肌肤乱作一团,像一只狂舞的丹顶鹤,来势汹涌。仿佛做爱后迅即散开的腥味四处蔓延,让人做呕。人们四散逃逸,阿己在童年的尾巴上触及到了激烈的节奏,她为此狂欢数年,却最终归于宁静,

  警察来到的时候,人们已经成为惴惴不安的兽,硕大的血滴在地面上散逸出一朵朵夺目的樱花,阿己穿着脏兮兮的亚麻布裙,眼睛已瞎,却湛亮异常。她的双手下垂,蓬乱的长发垂在胸前,警察惊恐的望着她,他们不敢相信这一片狼藉竟然就是这个营弱的女孩所为。

  翌日,这座城报纸的头条报道了这次砍人事件的全过程时,阿己正漠然的坐在第六病室的窗前。第六病室是无家可归的精神病人的收容所。这里随处可见疯狂的男人和女人。他们没有羞耻心,赤身裸体的在诺大的病房中徘徊。口水成为他们身上的装饰,女人和男人没有节制没有情绪的疯狂做爱,在病房外的草地上,阿己看见数次。做爱后,他们像野兽一样厮打起来,女人身上的伤口流出汩汩血液,和着男人尖利的牙缝中滚出来的风,血液在女人身上四散开,和经血相溶,分不清那腥臭是来自伤口还是下体。

  由于生活没有秩序,这里的人们经常得病,这座城的传染病往往从这里发源,这像是一个被幽闭的另类监狱,却被这座城的人们莫名其妙的“关心”着。这座城的人们热衷猎奇,第六病室是他们的乐趣所在,甚至会有更年期的男人女人日日来到这里的门卫室专门打听这里的秘闻。而几个门卫为此设置了专项收费,甚至进行竞争。阿己听说一个门卫因此被另一个门卫打死,那门卫死的时候还紧紧攥着那些票子。

  而从此以后,这座城的报纸和人民除了对第六病室不减的关注之外,对于第六病室的门卫们也产生了不可阻挡的乐趣。

  这里每天例行着一种检查,男人要求斜躺在残污斑斑的床单上,眼睛必须直视头顶上的光束,女人要求赤身裸体匍匐在木地板上。然后医生拿着探测仪器照射他们身体的隐秘处,医生大都来自在原单位犯了错误的,要不就是和下属调情被告倒的,要不就是把病人医死的,要不就是把乳腺炎治成乳腺癌的,再或者就是孤高自许郁郁不得志,以至于被领导看不下去的。比如,L.

  阿己离开第六病室很久后,仍然记得L那双眼睛,阿己唯一能清晰感知到的一双眼睛。这个男人在第六病室工作多年,面目平常,专业技能极强,是这里唯一一个对病人的态度正常的医生。医生们满怀怨气,看见病人仿佛遇见仇敌。大都敌视世界。看不见未来。

  L第一次给阿己检查的时候,阿己以为自己又能看见了。她周围再次出现那些颠倒的人群,她在期间寻觅母亲,却看不见,只看见骄阳火辣辣的照耀着她。在L心里,阿己更是和别的病人太不一样,她仿佛是被骗到这里,又或者必须在这里成长似的,对于阿己,似乎跨过这条河,就是彼岸了。

  L曾经试图在这里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比如卫生治理和制度规范化,但大都在麻木的同事和病人的发疯中放弃了。他曾亲眼看见病人之间的血腥厮打,那溅出的血滴就像是死蚊子体内的。他去了洗手间,看见墙壁上的自己,仿佛看见一个刚出世的孩子。

  阿己来到第六病室后一直不安分,她对所有的医生和病人都有敌对心理,随身佩带的短刀让所有医生烟雾她又恐惧她。她不止一次在夜晚大家都熟睡后用它划过那些病人的身体,那些淡淡的血痕在她的刀下舞蹈,组成一幅幅在阿己看来美妙的图案。然后阿己看到窗外的夜空,一望无边。

  这女孩的作为让所有人恐惧,经一些医生的申请,阿己被送入隔离病房。几个看护和医生轮流给她送水送饭。

  夜晚来临的时候,阿己开始焦虑,她找不到身体,她挥舞着刀子,在隔离病室吼叫,神情亢奋。

  这样叫了很久之后,阿己沉默了。她站在月光中,仿佛看到自己的倒影,她的左手抚摸起自己身上的伤痕,然后,撕扯掉了身上包裹的衣服。她光洁的皮肤因为伤痕的缘故变得很有质感。她的手指滑过伤痕的凸起和凹下,像行进在高高低低的山路上,像一场冒险的开始,更像是一个节奏迅即的乐曲,她小声哼唱起从心底涌出的乐符。仿佛站在没有见识过的山冈上,迎接风的驾临。

  第二天,医生给他送饭的时候,当即晕倒。

  阿己赤身裸体,全身上下沟壑丛生,血液细密的流下,汇聚在她身体的凹处,让人发怵。而那把到蓑立在一旁,看上去精神亢奋。

  这座城的报纸第二天就报道了这个“大事件”,人们把第六病室的三重大门挤破了两个。阿己那时在房间睡觉,感到阳光从窗棂射进来,外面人头攒动,这波动在窗台上影影绰绰,像突然莅临的黑暗,铺天盖地。

  而从那以后,L注意到了这个女孩,在她用刀子在自己的皮肤上奏乐的那一刻,他就看见了她,看见她的动作来自一个年轻的灵魂。他开始在许多个夜晚在阿己的住处徘徊,他在细雨绵绵的夜里仿佛听到阿己的喘息,像来自一个旅人在轻微的风中哼唱遥远的歌声,不隶属于任何一个时代。

  直到阿己走的那一天,阿己也没见L笑过。L从不曾想过这个盲女身上的疤痕是怎么留下的,那似乎与生俱来,不能割舍。他无数次在夜里站在阿己的病房门口徘徊,仿佛期待看到什么秘密,阿己亦是知道L就在门外,却祥装不了解。那时阿己13岁。而她下体第一次出现红色的时候 , L就在身后,他直直的看着她,那一次,阿己第一次回应了L的目光,他们彼此凝望对方,没有厌弃,没有鄙薄,没有猜忌,如此清澈的凝望彼此,阿己清楚的看见L站在夜晚的月光中,身旁是一片薄霜一般的普鲁士蓝。

  她像看一个久别的亲人一般的看着他,他也同样的看着她。

  接着,他们开始做爱, 他们很缓慢的行进在未知的沼泽,阿己仿佛看见了 L的面庞,这张脸悠忽不定,像午夜飞过的萤火虫,划破了夜空的脸,流出柠檬色的血液,那来自天空最悠远的回响。

  那天晚上,L看见阿己的眼睛,那是来年个很大的伤口,却并不让人惊恐,倒像是顺水漂来的婴孩的巨大眼睛,让人为之一震。

  从那天晚上开始,阿己就觉得L是她的父亲。她并没有感觉到疼痛,也许是麻木的缘故,她对自己的身体从不爱惜,仿佛它是那些坏男孩给予的,来得难以启齿。

  黎明来临的时候,阿己听到L对她说:“阿己,你要爱惜自己。”

  然后,阿己就看见自己的床头就出现了一本书。书名叫做。

  阿己得到了一个父亲,如果在这种方式算是方式的话,他是萤火虫飞过的夜空,阿己划破了他漆黑一片的脸。很久之后,L在阿己的记忆中成为她生命中的一段奇异的开始,仿佛花丛中跳跃的蚂蚱,进入她的生命内里。

  后来, 直到阿己离开,L也没有同她说过一句话。

  阿己转院的那天,这座城的人像得知了一个重大新闻,纷纷来到,看这个疯女人的后代会有什么特别举动。

  阿己穿了一件很白很白的长裙子,裙角在地面打转,她身上的伤痕淡了很多,融进了新皮肤的颜色,变成一片粉红。长长的黑发倾泻下来,像她出生时的天空。面容清朗,不似女孩的娇弱,但她从来也未曾娇弱过。

  人们很是失望,仿佛阿己的突然正常是不可饶恕的罪过,他们的生活因此失去一个趣味十足的谈资。“真遗憾!”一个中年男人边打呵欠边说。

  硕大的光束射入她身后的位置,她整个人处在阴影之中,她能感觉到L注视他的目光,那目光自上而下,来得迅猛,仿佛能看透她的全部。

  L感到一阵麻酥,他看到了阿己的目光,看到她眼睛中涌出的巨大创伤,看到她的长法仿佛发出幽蓝的光芒,看到她伤痕累累的身体在薄薄的裙子中被阳光照射成了一层雾,那是会说话的窗棂的低语,是夜晚青蛙的歌声,来自一个旧时光里的美人的尖利笑声,拖着长长的尾音。他仿佛看到阿己通透的生命,看到这生命深处渗出的汁液,像一株很高的紫红色花蕾,它高高簇起,像一顶王冠,突然戴到阿己的黑发上。

  阿己转到的这家医院,叫做头等医院,是一家专门治理她这样阴晴不定的“精神病人”。医生比甲等医院的更“敬业”也更麻木,他们长久在此地蜗居,每个人大都治理过上万个精神病人,早已习惯了病人的吼叫,发狂,自虐,群殴,甚至杀戮。阿己去的第一天,正值头等医院的午餐时间,病人一排排端坐着吃饭,食物是暗红色的貌似肉一样的东西。他们齐刷刷的望向阿己,一个大个儿女人拖着长长的鼻涕对着阿己吃吃的笑,阿己看到她袒露着肮脏前胸,胃液翻滚。她坐下来,看着碗里的食物,小心的问旁边的人:“这是什么?”

  那人冲着她嘿嘿的笑,好似在嘲笑她的孤陋寡闻,“冰冻老鼠血。难道你没有吃过吗?”

  阿己当即吐了出来,晕倒在地。

  “谁在惹事?!”一个粗壮的医生叫道。

  “林医生,是新来的。”对阿己说话的那个人冲粗壮医生翻了翻眼睛,说道,“她对我们的食物不满意,可能是太挑剔了。”

  一些健壮的青年人当即跳了出来,把阿己抬到了一间黑屋里去。

  黑屋是专门看押新来病人的房间。由于病人增多的缘故,这种黑屋的数量增加到6个。每个屋子装有55个病人,由于这些新来病人往往不适应这里,所以每五个病人就需要一个看护,看护往往是那些通过不规则渠道走出监狱的“刑满释放犯”和一些转业的黑帮打手充当,他们对于这项工作还算满意,因为他们在这些病人身上做的任何事都不算侵权。他们最大的愿望无非是多来几个年轻貌美的女病人。

  但这家医院仍然有超越甲等医院的地方,比如有一个图书馆。专供一些表现温和的病人使用。阿己也因此得以进入这间图书馆。她清楚的看见一本本书齐齐的码在书架最上层的阳光地带,那带有时光温度的旧书很馨香。阿己嗅着它们的味道,仿佛马上可以进入梦中的旅程。她仔细的嗅着它们的味道,仿佛看见了新天新地,然后世界豁然开朗。

  头等医院的病人每天都会看见阿己出现在图书馆中,手中拿着那些书本,穿梭在医院的走廊深处。她在许多夜晚坐在石阶上阅读这些字。这里的夜晚在每个夏日都能看见萤火虫在飞。阿己市场在想:它们短暂的生命如何穿越漫长的黑夜来到这里,它们是在找寻时光吗?难道,那里包裹着它们的童年?阿己从不知道她的童年算不算童年,她为了找寻父亲和母亲的身份来到这里,为了找寻那个真相走到这个颠倒的地方,可她一路走来,世界仍然阴晴不定。

  黑屋是专门看押新来病人的房间。由于病人增多的缘故,这种黑屋的数量增加到6个。每个屋子装有55个病人,由于这些新来病人往往不适应这里,所以每五个病人就需要一个看护,看护往往是那些通过不规则渠道走出监狱的“刑满释放犯”和一些转业的黑帮打手充当,他们对于这项工作还算满意,因为他们在这些病人身上做的任何事都不算侵权。他们最大的愿望无非是多来几个年轻貌美的女病人。

  但这家医院仍然有超越甲等医院的地方,比如有一个图书馆。专供一些表现温和的病人使用。阿己也因此得以进入这间图书馆。她清楚的看见一本本书齐齐的码在书架最上层的阳光地带,那带有时光温度的旧书很馨香。阿己嗅着它们的味道,仿佛马上可以进入梦中的旅程。她仔细的嗅着它们的味道,仿佛看见了新天新地,然后世界豁然开朗。

  头等医院的病人每天都会看见阿己出现在图书馆中,手中拿着那些书本,穿梭在医院的走廊深处。她在许多夜晚坐在石阶上阅读这些字。这里的夜晚在每个夏日都能看见萤火虫在飞。阿己市场在想:它们短暂的生命如何穿越漫长的黑夜来到这里,它们是在找寻时光吗?难道,那里包裹着它们的童年?阿己从不知道她的童年算不算童年,她为了找寻父亲和母亲的身份来到这里,为了找寻那个真相走到这个颠倒的地方,可她一路走来,世界仍然阴晴不定。还要L,他仿佛从不存在,却又让他感受得如此真切,她少年时代一切的颠倒错乱在此刻仿佛一个末世传说,她推开咯吱咯吱的木门,看见里面清冷的陈设在地上投出光圈,仿佛一个从未开启的未来。

  她站在她未来的灯塔上遥望,一看就是数年,直到她离开。

  头等医院每天都要例行一种审讯治疗。但问题却都大同小异,阿己经常木视着那些医生,看着他们木呆呆的眼睛,像一个劣质木偶。这里的一切都仿佛是既定的,人们严格的按照规章程序做事,病人们之间彼此厌弃,以互相伤害为乐趣。阿己在这里,仿佛与世隔绝。

  那些女人向她袭来的时候,阿己并没有在意。但她们随即开始撕扯她的衣服,女人们的指甲划过她的肌肤,血液渗入女人们的指甲中,在夜色中阿己看见那些挥舞着的指甲已经是一抹抹腐肉。她的记忆刹时回到那年夏天,看到那些男孩子把她的下体暴露在阳光中,看到自己的羞耻成为公开的闹剧,看到那些粗鲁的人们,看到母亲被羞辱,看到自己在屋子中感受到的动荡的影,它们来自一具具有生命的无知肉体,像漠然的妖魔一步步腐蚀她,但她一切都不再看见,只感到黑暗,铺天盖地。

  阿己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感受到自己被高高吊起,身下垫着一张污渍斑斑的床单,头顶上的昏暗吊灯闪烁不定,仿佛一个梦中的幻景。她被女人们弄伤了身体,在这里治疗。

  头等医院的人们最后依次见到阿己的时候,她手中捧着一本书,深蓝色封皮,泛着柠檬的光泽,在夜晚破旧的走廊中行色匆匆。她的身上包裹着一层明亮亮的皎洁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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