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久了,眼睛变得酸痛。骆翌靠进椅背,闭上眼,一双美丽优伤的眼睛在他脑子里闪过。
突地睁开眼,他抬头,似看到她正站在不远处,微屈着膝,侧头,黑发一寸一寸地往下垂,她恬静地笑着,颊边荡开两潭梨窝。
他也笑了,想唤她,她却不见了。
他闭上眼,重重地把头靠回椅背,她的巧笑娉婷、羞涩悲伤、轻声细语都在他的脑子里不停地旋转。
最后画面定格在她“离开”时看他的那个眼神,眷恋的目光中满是爱恋与深深的绝望。
是他啊,是他害了她。那时,他对她是多么的狠心,残忍。
其实,她不知道,她已经是他生命中的一部份,他早已经不能再没有她。
他也不明白啊,怎么会这样呢?明明她只是一件“商品”,一件他随时可以不要的“物件”,怎地一个转身,她竟支配了他的灵魂,他的生命,他的一切。
于是,在她离开后的日子里,他对工作加倍用心,“漠帮”在他的手下越来越强大,慢慢地脱离了黑道并有了自主的公司;
于是他的钱越赚越多,可他的心也越来越孤单。从清晨到夜里,他让忙碌塞满每寸光阴,哪里晓得,白天清除的人影,总在夜间侵袭。
他快疯掉了,可他的自尊却让他逼他装出一副没有受任何人影响的模样,他没有让人看出他的不对劲。他拚命欺骗别人,也欺骗自己,却在午夜时梦回,惊醒。
没有人了解他活得是那么的累,甚至痛苦,如果可以解脱,那该多好。
“铃……”尖锐的电话铃声打断他的冥想。
骆翌伸手,接起。
“翌!”电话那边传来好友冷煜炎的声音。
“炎?”骆翌轻扬剑眉,“有事?”
“是啊,”冷煜炎从不会拐弯,有话就说是他的个性,“到老地方。”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他好像从不会问别人的意见,骆翌站起,算了,炎不会像枫一般的无聊,没事不会找他。
骆翌踏进蓝家名下的咖啡屋,这一向是他们聚会的场所。
冷煜炎坐在靠窗的位置,修长的手指不耐地敲着桌面。
“急事吗?”骆翌坐定,知道他没有耐性。
冷煜炎瞥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骆翌皱眉,怎么回事,炎他从不会这样的。
冷煜炎的眼神突地柔和了下来,脸上的不耐没有了,“晗,这边。”
骆翌讶异,是谁能让炎露出这般的柔情?他跟着回头,他开始感到呼吸困难,他呆呆地看着她温柔地笑着向他走来,那么熟悉漂亮的瞳眸,精致的五官,优雅的身段,还有及腰的长发。
她慢慢地靠近他,是他熟悉的香味,淡淡的,袭上他的心间。
然后,她绕过他,坐到冷煜炎的身旁,“哥哥,你说找我有事。”
“夜子,”骆翌终于回过神,伸手,他紧紧地抓住她,“你还活着?”
“哥哥?”冷欣晗看向冷煜炎,这个男人的手为什么会让她有一种紧张得想要逃离的感觉。
“翌,放开她。”冷煜炎冷冷的开口,“她是我的妹妹欣晗。”
“不,她是卓夜。”骆翌摇头,他不会认错的,她的一切,他都记在了心里。
“你抓得我好痛。”欣晗红了眼眶,“哥哥,他是谁?”
“翌,你听到了,你抓痛她了。”冷煜昃不知何时来到他们旁边,他拉开骆翌的手,“我记得你曾说过卓夜不过只是你的‘商品’,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不,她不是。”骆翌失了魂,看着缩到冷煜炎怀里的她,他心痛得忘记了伪装。
“哥哥,他是谁,我以前认识他吗?”欣晗抓住冷煜炎的衣襟,眼泪滑下。她怎么了?为什么看到那个男人伤心,她竟会觉得心痛?
“晗,别怕。”冷煜炎轻轻的安抚,“你记得他吗?”
“我不知道,可是,我觉得他好熟悉!”欣晗抬头,“哥哥,我认识他吗?”
“她怎么了?她怎么了?”骆翌狠狠地抓住冷煜昃的衣领,“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她还活着,为什么她会成为你们的妹妹?”
“翌,如果你继续这样,会吓坏她的。”冷煜昃淡淡地开口,当初是他自己说了她不过是他的“随时可丢弃的物件”,可是对于他们来说,“妹妹”是亲人,所以他们把她要了回来,没有通知他也没有关系吧!
“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骆翌松开冷煜昃,看向她,欣晗?不,她是他的卓夜。
“晗,乖,别哭了,去洗洗脸再过来。”冷煜炎支开欣晗。
“嗯!”欣晗乖巧地回答。
转身,她被拉住了,回头,是骆翌。
“你会回来?”他低低地问,他害怕啊,怕一个不留神,她又会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嗯,我会很快回来。”不忍看他难过的眼神,欣晗点头。
“很快?”骆翌还是没有放开她。
“嗯!”她重重地点头,“一定会回来”。
“好!”骆翌终于松开她。
他定定地望着她的背影,一刻也不想失神。
“你在乎她吗?”冷煜昃轻啜一口咖啡,蓝家的咖啡真是越来越好喝了。
“告诉我怎么回事。”骆翌没有回答,眯起的眼里射出威胁。
“那天我们也去了,爆炸前,我把她拉了出来。”冷煜炎开口,看到骆翌这副模样,他的心里终于有了一点安慰。“她昏迷了将近一个月,醒来后就失去了记忆,我们给她取了名字,告诉她她是因为车祸才不会记得我们。”
“为什么不带她来找我?”骆翌心颤,他一直以为她已经死了啊。
“带她来找你?继续让你当商品吗?”冷煜昃讽刺,提醒他的不堪。
他闭上眼睛,确实,他只会继续伤害她。
可是,他不解,“她为什么会叫你们哥哥?”
“你还记得这个吗?”冷煜昃拿出一块白玉。
好熟悉,骆翌细细地回想,“这是夜子的。”他记得她总是随身挂着这块玉佩,白玉在她白皙的脖子上更显唯美,那时,这是他唯一没有要求她拿掉的东西。
“那次我们在‘漠帮’看到卓夜时发现了她身上的玉佩,这是冷家的传家玉。”冷煜昃轻轻地翻开白玉,麒麟的底部刻着一个小小的冷字,“我们调查了她,找到了她的妈妈,证实了她就是我们的妹妹。”
卓夜坐在木棉树下,看着阳爱透过树枝漾出的七彩光芒,她来这里多久了,快一年了吧?
上次骆翌给了妈妈钱以后,她从未见过她,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原来翌藏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女人。”一个不羁的声音打断她游荡的思绪。
她回头,看到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你们找骆翌吗?”
卓夜轻轻地询问,站起身子,她不敢太接近他们,她牢牢地记住了他的话,他说过除了他不准再与别人接触。
“是啊,美丽的小姐,请问骆翌在吗?”冷煜昃长长的黑发用一条白色的发带绑起,浑身邪气。
卓夜摇头,“我不知道。”她的行动范围里没有“确定他的行踪”这一项,所以她当真不知道。
“真是麻烦!”冷煜炎抓抓头发,一脸不耐,翌没事把“漠帮”造得这么大干什么?
卓夜看着冷煜炎不耐烦的表情,她捂住胸口,好奇怪啊,这种抽痛的感觉是为了什么?
“你身体不舒服吗?”冷煜昃看到她惨白的脸色与捂住心口的动作,皱起眉头,总觉得这个女孩莫名的熟悉。
“没有!”卓夜摇头,手松开,握在手心的玉佩掉在地上。
她忙蹲下身子,捡起玉佩,她小心地抚去上面的草屑。妈妈曾告近她,这是她亲生父亲的东西,她如视珍宝,不敢让妈妈知道,从小就贴身收藏。
她知道白玉上面是一只麒麟,她非常喜欢这块玉。
卓夜突然觉得被黑影笼罩,一抬头,冷煜昃与冷煜炎站在她的身旁,他们的身高给了她很大的压力。
她试着后退,冷煜昃拉住了她的右手,冷煜炎从她的左手上抢走白玉。卓夜呆呆地看着他们,不知道她该做什么。
两兄弟对望一眼,掀起白玉,便看到了麒麟下刻着的一个小小的“冷”字,如不细看,会以为那只是一般的花纹。
“是她??”冷煜炎皱眉,但想想,年龄不对。
“这是谁给你的?”冷煜昃直视卓夜,不容许她说谎。
“妈妈。”卓夜回答,心揪起,“你们认识这块玉佩吗?妈妈说这是我……”她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的父亲,“我爸爸的东西。”
冷煜炎握紧拳头,他们有妹妹吗,“你……”
“炎。”冷煜昃制止他,明白她的熟悉感源自于他们长得很相似,可是事情还是要调查清楚再说。
“你们在做什么?”冷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骆翌控制着怒气。
“骆翌。”卓夜低眉,一步一步,她踱到他的身旁,他又要生气了吗?
“翌,她是你的谁?”冷煜昃看着卓夜害怕的样子,好奇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是我的商品。”骆翌冷淡地开口,“属于我的东西。”
卓夜已经习惯他的冷漠,对于“商品”,她不再感觉心痛。
冷煜炎脸色一沉,“怎么回事?”
“你们没必要知道吧?”骆翌不悦。
“是啊,我们不必要知道。”冷煜昃轻轻摇头,示意弟弟冷静,他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翌,这是你要的东西,我想起来我们还有些事,那么,先走了。”
扔给骆翌一袋资料,他想他必须先弄清楚卓夜的事,他走到她身旁,“这个还你!”他看得出来她珍惜这块玉石。
“谢谢!”卓夜接过,轻声道谢。
“我们还会见面的。”冷煜昃轻轻地拍拍她的头,如果她真是他们的妹妹,他不会允许任何欺负她,即使是最好的朋友。
卓夜还未有表示,骆翌一把拉过她,把她藏在身后。
冷煜昃充满邪气的眼里闪过火花,转身,他离去。
冷煜炎深深地看了一眼卓夜,跟上。
“你忘了我对你说过什么吗?”骆翌转身,眼睛一瞪,怒气逼人。
“对不起!”她后退一步,除了道歉,她还是只有道歉。
“我不希望还有下次。”他命令。
“是。”她没有条件地答应他无理的要求。
“冷叔就是那个男人?”骆翌讶异,他想起卓夜的身世。
“是,”冷煜炎握紧拳头。
原来,冷煜昃与冷煜炎的父亲冷辙年轻时和漂亮、倔强的温晓柔相遇,他们相爱了。但有次,他们发生误会,冷辙喝醉了,于是,便犯下了这一生最大的错误。
等他醒来时,那个女人已经不在了,可是,他身上少了一声白玉麒麟,这本来是他要送给温晓柔的传家玉。
为了这件事,温晓柔一直到了他们的孩子十岁时才重新和他在一起。
而冷辙也一直耿耿于怀,在去世之前一直叮嘱两个儿子,如果找到那个女人,一定要补偿他犯下的错。
“虽然我爸错了,可是,那个该死的女人也不该这样对待她的亲生女儿。”冷煜昃重重地放下咖啡杯。
他记起他去找卓夜母亲时,她曾说,“当初是你们的父亲毁了我,现在,我就要毁了他的女儿。你们知道吗?你们的妹妹现在已经被人包养,而且还被很多男人玩弄,你们开心吗?哈……”
她居然笑得那么的开心,他憎恨,恨她让他们唯一的妹妹活在地狱里,当时他真想杀了她。
经过调查,他们发现卓夜曾被带上“漠帮”的船拍卖,虽然不知是什么原因,但当时是骆翌救了她。
但是,事实显示,骆翌虽然救了她,却也让她过得辛苦。于是,他们想去接回妹妹,可居然碰上她被绑架。然后,他们尾随骆翌,冷煜炎庆幸能在炸弹爆炸前救出妹妹。
想起骆翌的罪行,冷煜炎气得想揍他,虽然他是他的好朋友,“还有你,翌,你也一样的混蛋。”
骆翌没有反驳,是,他承认,他是混蛋。
“你说她只是商品,所以,我们带走了她。”冷煜昃露出邪笑,“现在,她叫冷欣晗,不是卓夜。”
“冷欣晗。”骆翌轻轻地念着她的名字。
“妈取的,晗是天将亮,妈说她不想再让卓夜活在夜里。”冷煜炎唇边绽开笑容,他记得他们刚知道卓夜的存在时,有些担心妈会不接受。但没想到,那天,他们带回欣晗,妈高兴极了,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女儿来疼爱。
“哥哥!”欣晗回来了,“哥哥问过他了吗?他认识我吗?”
“是的,我认识你。”骆翌重重地点头,既然她已经忘了他,那么,他会与她重新开始,“你忘记了,可我记得,欣晗,我是你最爱的人。”
“啊?”欣晗睁大漂亮的双眸,她偎近冷煜昃,“哥哥,是真的吗?”
冷煜昃拥紧妹妹,“那么,翌,她又是你的谁呢?”
“她将会是我的妻子,今生的唯一。”骆翌用眼睛牢牢地锁住欣晗,她回来了啊,如果她是她,那么名字又有什么重要呢?
“是吗?”冷煜昃满意地点头,“晗,哥哥只知道你们曾经在一起,至于他到底是不是你的爱人,哥哥不知道。”他没有那么好心,妹妹受的苦,怎么也要拿一点回来。
“真的吗?”欣晗看向骆翌,他说她是他的妻呢!
“是的。”骆翌点头,伸出手,他有些胆怯,害怕她会拒绝,“欣晗,我是骆翌。”
“你好!”迟疑了一下,她伸出手握住他的。
用力地,她被拉进他的怀里,紧紧地,骆翌抱住她,心安回来。属于他的“东西”再次回到掌间,这一次,他会小心呵护,再不会让她逃离。
好熟悉的感觉,欣晗低低地把头埋进他的怀里,也许,他真的是她的爱人。
“哼!”冷煜炎冷冷地哼声,真是可恶,要不是看欣晗一直哭,他才不会让骆翌得惩。
“别气了。”冷煜昃拍拍弟弟的肩,“走吧。”
相拥的俩人没有发现他们的离去,迳自沉醉在他们的世界里。
“骆翌,对不起,我把你忘了!”冷欣晗轻轻地说,满脸愧疚。
“不是你的错。”骆翌叹息,“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可是,如果你是我的爱人,为什么这么久你都没有出现?”欣晗有些疑问,眉间折出几条细纹。
“对不起,我以为你……”骆翌心疼,“以为你……死了。”
“啊?”欣晗偏头,“哥哥他们没有告诉你吗?哥哥他们不是骆翌的朋友吗?”
手抚上她白皙的脸颊,他苦笑,这都怪他,是他一直认定她是“商品”,昃与炎才会不让他知道她还活着。
“那时候我们之间有一点误会,他们以为我不要你了,所以才没有告诉我你还活着。”她的呼吸,她的心跳,她的体温,他都感受到了。老天,她真的还活着。他没有在做梦,不会在醒来后才知道是幻觉,她真真切切地在他的身旁。
“是这样吗?”欣晗恍然,“骆翌,你怎么了?你哭了?”她抚上他的眼,一滴泪水滴在她的指间。
“你真的还活着,谢谢你还活着。”骆翌把头埋进她的肩,眼泪没有预警的流下。
“是的,我还活着,你不用担心!”欣晗轻轻地拍着他的背,“骆翌,你放心,我不会不见的。”
“嗯!”他用力抱紧她,“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可是,骆翌,我忘了你了。”她介怀。
“没关系,我不介意。”他以前对她那么恶劣,她忘记了或许是件好事。
“但是,我想记起来。”欣晗抬头,看着他的脸,“骆翌,你帮我。”
“好。”骆翌点头,“但是,你要答应我,你想起来以后也不可以离开我。”
“嗯!”她应允。
骆翌带着欣晗回冷家时,冷家兄弟的母亲温晓柔正在客厅品茶,看到骆翌,她皱眉,“晗,过来。”
“嗯。”轻轻地,欣晗想挣脱骆翌,但,他的手紧紧地牵着她的。
放开我,她无声地要求。
不,骆翌眼神坚定,从这一刻起,他不会再放开她。
“骆翌,看到长辈,为什么不问好?”温晓柔扬起秀起的柳眉,她算起来也是他的阿姨,真是没有礼貌的家伙。
“阿姨。”骆翌开口,他没有忘记欣晗现在是她的女儿,若让她知道温晓柔是他母亲的妹妹,那她一定会怀疑吧。
“呵……”温晓柔轻笑,看着他们紧握的手,“你在追求我的女儿?”对于他们之间的故事,两个儿子大致有一些说过。
“她本来就是我的女人。”在还没有成为你的女儿之前就是,看着欣晗,骆翌强忍住下面半句。
欣晗低头,虽然努力过了,但她真的想不起来关于他的一切。
“哦?”温晓柔优雅地起身,“晗,你想起来了吗?”
“没有。”欣晗摇首,“妈妈也认识骆翌吗?”
“当然,他可是……”温晓柔顿住,没有意外地看到骆翌皱紧眉头,她坏坏地笑了,“呵……他是你哥哥们的朋友,又曾经是你的爱人,妈妈当然见过他。”
听到她的回答,骆翌向她点头表示感谢。
“妈妈也这么说,那么就不会有错了,骆翌你真的是我的爱人。”欣晗笑了,“难怪看到骆翌时,我的心会痛痛的。”
“心会痛吗?”骆翌扳过她的身子,与她面对面,既使失去了记忆,她还是记得他的坏吗?
“是啊,心会酸酸的,很难过。”欣晗点头,失去了全部的记忆后她才活了二年多的时间,她的世界一片纯真。
她的坦白让他心欢,看来,要她重新接受他,并不是很困难,骆翌心喜,抱住她。
“骆翌,你带她去一些你们以前去过的地方吧,或许可以让她想起一些什么。”温晓柔开口,对于欣晗时不时对着某些东西莫名地哭泣,她也心怜。而且,她知道欣晗一直介意她的过去。
“嗯!”骆翌点头,“我会好好照顾她。”
这一句,他用心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