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坡

　　寨墙上的望兄亭，东池边的水月堂，在历经沧桑的苍坡村里向可亲可敬的父老乡亲们诉说着古老的故事。

　　嘉木望兄遥难见，霞溪水月梦不断。 在这里见证古村落中人们相亲相爱与兄弟情深。

　　一

　　1

　　远方的北雁悄悄的把秋天带来了，带到楠溪村的小村落上。初升的朝阳，深出无形的手抚摩着大地，万物像是披上了金色的纱衣，暖暖的，很是舒服。

　　几声清脆的鸟叫声飘游在树叶之间，唤醒了梦香中的村子，也唤来了一个人——

　　李嘉木站在那厚实的寨墙边上，静静地望着东边，望向那蜿蜒无尽头的田间卵石路。

　　难以计数的日子里，每天一大早，嘉木就在这儿望呀、盼呀，盼他那至亲的哥哥李秋山走来……

　　2

　　廊下雏燕换了又换，池中荷花也不知红了几遍，可是李家兄弟的情谊从未变过。

　　秋山和嘉木从小形影不离。一起在水阁里听老爷爷回忆遗闻逸事，一起在美人靠上背书吟诗，一起在穿堂间的竹椅上数星星，一起在三退巷里追逐打闹，一起在东池边戏水垂钓，一起在田林中散步游玩，一起在大宗祠里看戏叫好……

　　然而，正如一句话说的：“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再豪华的宴席都有散席的时候，再亲再好的兄弟都有离别的时候。

　　秋山迁徙到方巷村去了，一个在苍坡村东面两里路外的小村庄。这仅仅缘于一个人，一个女人——水心，嘉木的嫂子。

　　水心是方巷村里出了名的美人，最重要的是水心是独生女，对于水心的爹娘来说，水心比掌上明珠还要宝贝，如此珍惜的宝贝有谁忍心让之离去呢？

　　水心爹早已放话说：“除非入廒，否则谁都别想动我的女儿的歪主意。”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这可真让孟子说对了。嘉木明白、理解，他说服了秋山去追求自己的所爱，不要因兄弟而放弃自已心醉的姑娘，否则他会惭愧一生的。

　　于是秋山选择了水心，选择了离开。

　　秋山走了，搬走了苍坡村。当然这并不表示他不再回来。

　　每天清晨，秋山总是披着朝阳的光辉走在田间卵石路上，快速前进。路边的飞鸟香花再好也不值得他一看，只因他的心已飞到远处。在远处的路的尽头，有一个人正等着他。

　　3

　　也不知什么时候，秋山与嘉木的相会成为生活中的主要部分，也是必备的部分。

　　长长的田间小路，一头系着弟弟殷切的等待，一头系着哥哥迫切的跋涉。

　　会桃李之芳园，叙天伦之乐事。

　　日复一日，始终不后悔，始终不厌烦。不管是翰墨经史，还是天文地理，兄弟俩无所不谈，各抒己见，滋滋乐道。

　　相聚时，沙漏里的沙砾似乎落得更快些，转眼残星缀了天空，月牙悬挂，夜不知不觉已到。

　　时候不早了，嘉木送秋山回到方巷村，而秋山再回送嘉木到小溪边。幽暗的山路上，两盏灯笼相靠着来回游走，这正是兄弟俩的心，仍然依依不舍，继续漫聊着古今天地。

　　小溪边，秋山望着嘉木快速地回到苍坡村，远远地望着弟弟在寨墙上摇一摇灯笼。远看，还真像只萤火虫在夜色中飞舞。

　　呵，弟弟在这晚上走山路还这么快，不怕摔着，明天得提醒提醒他。

　　那边：“终于到村了，快点儿到，这样哥哥就可以早点回去休息了。

　　秋山见到灯光到达一点后左右摇晃，便知道嘉木已经安全到村子了，这才放心地转身回家休息。

　　嘉木望着远处的灯光消失看不见才转身回家。

　　4

　　日夜更替，小小的山路留下了兄弟俩数不清的足迹，也在大地上洒下了兄弟俩深深的真情。

　　后来，嘉木在寨墙上造了一个亭子，取名为“望兄亭”。秋山也在小溪边造了个亭子，名称为“送弟阁”，两座亭子一模一样，遥遥相望，正如两颗维系在一起的心，不管山重水覆的阻挡，依旧来往于山间，依旧情深意重。

　　后人为此写上一副楹联：“礼重人伦明古训，亭传话继家冈。”

　　如此的古训，如此的家冈，告戒着李氏子孙要相亲相爱。

　　二

　　1

　　“有诗云‘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为国效力征战沙场，上铁骑，辞凤阙，为的是国泰民安，为的是天下太平。”李锦溪异常激愤地说着，辞别了弟弟霞溪，随着童贯将军征讨辽国。

　　霞溪又何曾不了解兄长的心情，自小熟读孔夫子的儒学，“治国平天下”，国家之兴亡，匹夫有责，为国效力是每个人应尽的责任，只可惜他自己只是个文官，不能够同哥哥一道砍强虏破辽军，为国效力。

　　最重要的是，童贯乃奸臣，一个宦官又启能谋权乱政，表面上看是破强救国，实际上只是借这个幌子勾结辽国，霞溪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更令霞溪担忧的是哥哥居然舍身入虎穴，不顾自己的安危，同童贯一起出征。

　　儿时，锦溪与霞溪俩兄弟同在私塾里学习儒学伦理，报效祖国自此在兄弟俩的心中生根发芽，根深蒂固。

　　两人刻苦勤奋好学，历经十几载的努力，终于学有所成，锦溪能武，霞溪能文，各有所长，深得当今天子的喜爱，分别在卞京任成忠郎和迪功郎。

　　俩兄弟各任其职，无时无刻尽职守业，效忠天子。

　　如今，辽军入侵，国难当头，又有谁不想挺身而出呢？

　　2

　　风和日历，春光融融，如此美好的春景无人欣赏。霞溪思兄在沙场上与辽军血战，何来心情观花赏春呢？

　　霞溪踱步进入书房，翻开公文批阅起来。

　　春天总是热闹的，蜜蜂忙着采蜜，飞燕忙着筑巢，就连蝴蝶也忙着飞舞，为春天增添美景。

　　与此相比之下，书房却显得死寂，只有偶尔翻阅纸张的声音静极了。

　　突然，下人来了个急报，拿来一封书信，据信使说是从战场上来。

　　霞溪一惊，不慎将毛笔尖上的墨汁滴到纸上。

　　慌忙中拆开信封，摊开纸一看，满脸震惊，又叫人难以置信。信中说的正是李锦溪不幸战死沙场。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给了霞溪当头一棒，昔日一起学习一起在朝庭任官的哥哥突然死了，离开了自己，霞溪又怎么接受得了呢？

　　心碎肠断又能怎样，终究不能挽回哥哥。面对锦溪的不幸，霞溪变得郁郁寡欢，悲愤交加，再也无心在卞京任官，终于征得皇上的允许，辞去职务，回归故里。

　　3

　　望着熟悉的村子，熟悉的一花一木，昔日的记忆如置于眼前，只是那熟悉的哥哥已不在了，再也不能一起谈天说地，一起求学奋进了，哥哥的离开似乎也把他的心也一起带走了。

　　村子里东池的水绿幽幽，倒映着房屋草木。

　　霞溪在北头水中央造了一座书斋，顾名思义，取名为水月堂。这是哥哥以前向他提起过的梦想中的书斋。

　　至此，霞溪在水月堂里日日夜夜思念哥哥。

　　“水伴月，人伴月，月到当空照无眠，倚楼对影不得言。

　　思不断，愁不断，思至万里愁更愁，无可奈何衣渐宽。“

　　在皎洁的月光下，举杯邀明月，忆往昔，一声苦笑，霞溪坐在那弯弯的美人靠上，望着眼前醉人的夜景，酌咽着清酒，不知不觉中醉了，不知是因酒而醉，还是因夜而醉，再或是醉于思兄的沉思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