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作品名：剑殇 作者：小米连连看

　　人，不服老是不行了，莫邪感叹着。这山路十八年前不过两三个时辰就走完了，现在却走了整一个上午都还没到。正午的太阳早没有了清晨时分的羞涩，得意洋洋地晃着人的眼睛，吮吸着万物的水汽。云彩躲得远远的，深怕被面露凶相的太阳烧掉。树叶无精打采地蜷缩着野花也知趣地低了头。真热啊，莫邪用衣袖揩去额上的汗。深山里也这么热，太不可思议了，看来是上天降怒，世道将变了。几天前传来消息，新即位的楚王要伐吴了，也许就带着干将用生命铸就的雌雄双剑吧。哼，剑的灵气就要湮没在欲望的血腥里了，生灵涂炭，一片狼藉！

　　火球还在南边的天空狂妄地烧着，却不觉得那么热了。转眼已来到了山脚下，总算翻过这座山了。莫邪在乱石阵中半走半爬，艰难又熟练地来到了河边，如释重负地坐在了一块大青石上。调皮的风挑弄着夹杂着白色的发丝，脑后的发髻也越发散落了。衣带轻舞，欢腾的河水不时跳跃着亲吻莫邪的裙边。绿色的林海波涛汹涌，发出“哗哗”的声音，仿佛是潺潺流水的伴奏。紫色的、五个瓣的小花绽放在四处，草丛中，石缝里，在风中微笑着向莫邪致意。蝶飞，蜂舞，鸟鸣，一派祥和，一片生机。这里一点都没有变，莫邪心里想着，眼前突然一阵模糊，雨帘很快垂在了脸颊上。

　　“爹，为什么非要来这儿铸剑呢？要走这么远的山路。”

　　“你懂什么，铸剑需要的不仅是矿石，更需要天地的灵气。剑是有灵性的东西，和人是一样的。”

　　“师父，剑和人一样，那也有雌雄、善恶之分喽？”

　　“当然。雄剑刚强，雌剑阴柔。剑融合天地万物之气，天性淳朴。到了人的手中，性情会随着人而改变。它的主人善，那么它就只盯着恶人；它的主人恶，它也会变成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紫色的、五个瓣的野花肆意地笑着，笑老人花白的胡须，笑年轻人似懂非懂的神色。

　　“爹，我们辛辛苦苦铸剑，却不能保证剑用在善良的人的手中，那我们为什么还要铸剑呢？”

　　“呵呵……人心起了贪念，于是就有了争斗，为了战胜对方，就要制造锋利的武器。这道理古来有之，岂是我们所能制止的。没有剑也照样会有血腥，会有战争。莫邪啊，你还小，什么都不懂呢！”

　　“爹，人家都十六了，不小了！”

　　“师父，我们铸剑之人解决不了时间的争斗，那我们能做些什么呢？”

　　“干将啊，我们只能铸剑，把诚意融化在火炉中，保留在剑锋里。我们只能边铸剑边祈祷这剑可助正义一臂之力，我们必须笃信这世道正义定胜于邪恶！这样，剑本身就会有一股正气，这正气能助它抵御邪恶的侵蚀。”

　　风停了，水似乎也不再流动，山谷中的一切生灵仿佛一瞬间屏住了呼吸，思索着正义战胜邪恶的定理。老人身上好像释放出了一股剑气，这剑气宛如一道霞光映照得整个山谷都成了绯红色。

　　记忆最后停留在了年轻人激烈的水仗和响彻山林的欢笑声中。云朵这时不再畏惧太阳的嚣张，你追我赶地做起了游戏，正如那水中天真的男女，正如那十六岁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