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度花开花落,小巷依旧宁静。
不知什么时候起,小巷来了一对年轻夫妻,男的挑着煤炉,女的怀抱小孩,就在颜四爷的那间街面屋里办了爿小吃店。小巷里的人们与他们熟悉了,叫那男人阿龙,叫那女人阿龙嫂。可谁也不知他们从何处来。
后来,小夫妻俩安家落户了。巷中有一名颜姓农民进城去做生意,把房屋卖给了阿龙嫂一家。谁知, 阿龙有了家,比以前懒了,每天都睡到日头晒到窗棂上。这两年阿龙嫂一家坐吃山空,阿龙嫂与丈夫阿龙免不了吵架。妻子骂丈夫“懒虫”,丈夫动辄就打妻子。小巷从此不平静了。
一大早,人们又听到阿龙嫂的骂声:“×他妈,堂堂七尺男子汉,难道要老婆养活你?!……”
那不争气的男人倚在门槛上,睡眼惺忪,声音很低:“你没完没了?我老早说过要去南方打工,可你不依。你究竟要我怎么样?”
人们远远地隐约听到小孩的啼哭。那是阿龙嫂家的孩子。
后来小巷的人们再也见不到阿龙了。人们问阿龙嫂,她说其丈夫到南方打工去了。几月以后,还是不见阿龙。阿龙嫂经不住人们的提问,如实说了:“×他妈,我们离婚了。听说他现在县城与一四川女子同居,真不要脸。”唉,人们听到他们的遭遇,发出了叹息。
小巷的人们见到往后阿龙嫂的日子,好艰辛啊。为了糊口,又要带孩子,生活困难重重实在没办法,阿龙嫂撑起了半爿天,重操旧业,开小吃店。人们仍旧叫她阿龙嫂。
这以后,阿龙嫂贪早摸黑,起煤炉,点灯磨豆浆,孩子睡在摇篮里,哇哇地啼哭。孩子实在饿了,阿龙嫂抱起她的心肝宝贝,捧出一对并不涨饱的奶子,让孩子吮汁。可奶水不足啊,孩子仍旧啼叫。阿龙嫂随手泡了一瓶奶粉,可奶粉烫嘴,孩子闹得更凶了。
在一旁喝豆腐浆的李老师动了隐侧之心,禁不住说:“唉,少了男客,家也不象样了。阿龙嫂,你真可怜!”
帮阿龙嫂炸油炸鬼的张二婶说:“都是那阿龙这小子给害苦的。李老师,你也别提了……”
阿龙嫂听到伤心处,不觉啪噗一声掉下眼泪来。她赶紧抹了一把泪水,给旁边的客人斟了一碗豆腐浆。
小巷有句俗语叫做:“寡妇门前是非多。”阿龙嫂虽说是给男人离婚的,但没有男人的妇女,其处境是可想而知的。
不久,小巷里风言风语,都说阿龙嫂与常去喝豆腐浆的李老师有来往。喝豆腐浆,小巷人说得土一点,是吃豆腐。而“吃豆腐”一词,在男女关系上,则又另当别论。小巷的人们传言,李老师名义上常去阿龙嫂小吃店吃豆腐浆,其实是吃阿龙嫂的“豆腐”。只有鬼才知道。
幸亏张二婶头脑清爽,把这场风波平息了。这一日,张二婶惦着脚尖到堂姐快嘴三嫂家串门,聊了半天,忽然,张二婶说漏了嘴:“嫂子,真要请教你,征婚启事会不会有人来应征?”
快嘴三嫂瞠目结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啥?你老大一把年纪了,还要征婚啊!”
二婶忙说:“不是。是阿龙嫂求李老师写征婚启事呢!”这事经快嘴三嫂“高音喇叭”的宣传,小巷的人们终算明白了,阿龙嫂一向争胜要强,如今真的要嫁人了!
后来,奇怪的是,人们没有见到阿龙嫂嫁人。这件事也被人们渐渐地淡忘了。曾经有几位热心人劝阿龙嫂嫁人,阿龙嫂惋言谢绝。
几年过去了,小巷依然平静。
这天,天下起了蒙蒙细雨,到阿龙嫂小吃店喝豆腐浆的客人少了。这时,小吃店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此人是位中年男子,脸上有烫伤的疤痕,身板子结实,自称是来躲雨的。阿龙嫂仔细打量着中年男子,好象觉得此人面孔有点象阿龙。再一想不对劲呀,阿龙离她而去已经十年了,阿龙就是骨头变灰她也认得的。这眼前的中年男子,多少让阿龙嫂回忆起阿龙曾对她的夫妻感情。中年男子头上戴着一顶旧草帽,样子怪怪的。阿龙嫂问道:“请问大哥,尊姓大名?”
“男子汉大丈夫,坐不改名,我叫阿龙!”中年男子怕女人不信,赶紧说:“我家七口人,我是老四。老婆,我是阿龙。”
真是冤家路窄。
阿龙嫂突然把头别了过去,哽咽地说:“我心中的阿龙早已死了,你回去吧!”
阿龙叹了一口气,诉说了自己十年间不幸的遭遇。十年前,他离婚后,闯荡江湖,先后在化工厂和小煤窑等危险场所打工,最后在前年煤窑瓦斯爆炸事故中难逃一劫。阿龙说着眼泪流了出来:“我在外打工,饱尝了人间苦痛。……后来,我在报纸上看到你的‘征婚启事’,我匆匆地赶来了。……”
阿龙嫂说:“你别说了。其实我比你还苦!”
阿龙动情地握住女人满茧的手说:“这几年辛苦你了。孩子妈,我们从头来起,你信得过我吗?”
阿龙嫂倔强地说:“你要是以前那个懒汉,我仍旧要跟你离婚!”
夫妻俩经过几年的分离,使他们都渴望对方永远与自己在一起,永不分离。
以后,小巷的人们发现, 阿龙嫂开的小吃店已易主别人, 阿龙与阿龙嫂在当地民政局办了复婚手续,双双离开小巷,到别处去了。
静静的小巷,永远是美丽动人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