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转身之间
九月初的火车站总是特别的拥挤,顾瑜瑞一个人艰难的拖着行李,随着检票的队伍,一点一点的挪着步子,没有回头看下身后的父母,他们跟着,由于人多,总是不知道怎么才能离她更近些,父亲紧紧的拉着瑜瑞母亲的手,眼光却紧紧的随着瑜瑞,这是她第一次出家门,虽然以前也去过南京旅游,但是那都是全家人一起,此次,瑜瑞离开家是去A大读书。
检票后,瑜瑞始终没有回头看下她的父母,但是她知道他们一直在看着自己,越是这样,越是不想回头看,怕回头后自己再就坚强不起来了,所以她拖着行李箱小跑起来,父母隔着铁栅栏,看着女儿的背影重重的叹气,也没有喊她的名字,直到再看不见她了,瑜瑞母亲说,老顾,别看了,回家吧。我们的瑜瑞到了就会打电话了。老顾点点头,又拉起妻子的手从检票口一点一点往外走。
找到座位后,瑜瑞看着庞大箱子无奈,也不想开口求助,此时复杂的心情使得她不想和任何人说话,于是就把行李随意的放在地上,尽量的往座地下塞,想着不要拌住人摔跤就行。
坐下来,泪水就再也忍不住了,想着自己是多么狠心的离开了,没有和父母说句离别的话,,她在检票的时候分明能感觉到那种温暖担心的目光,父母已经老了,在他们对着她哭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这本来是个多么值得高兴的一天,是她大学生活开始的第一天,可是她却没有和他们好好的告别,她其实一直在和他们怄气,因为她本不想这么早离开这个城市,也不想就这样去读大学,她还没有做好准备。泪水从眼睛里默默的流出,滴在她伏在桌上的手背上,顺着方向又流在桌上,浸湿了邻座人刚脱下的T-SHIIRT。她此时脑中出现了父母离别时落寞的表情,其实她有在快上车的时候折回去看了一眼,她躲在柱子后面,看见父亲脸上的哀伤,也似乎听见了他们的重重的叹息,她看着他们艰难的向出口走去,父母在人群中显得那样的渺小和瘦弱,总是被别人撞得侧着身子,很久都挪不动步子。
她又想到了邵烨,此次和父母闹这么大的别扭也是因为他,她想留下来在这个城市读大学,或是复读,就是想多呆在他的身边,尽管她爱他,他还一无所知,不过不要紧,她想等着自己高中毕业,在他眼里不是个小女孩的时候,他或许就会接受自己。高考成绩只是刚过本科线,以瑜瑞的基础来看,这算考的很糟糕。她想着复读一年,可是她不知道父母已经为她准备了A大的指标,只要他上了本科线就可以去那所大学随便挑专业,只是A大在离这里很远的另一个城市。
“我不去,我不想去A大”当瑜瑞听见这个消息立马变的激动起来,她大声的对父母说。
“我想复读,我要考T大,谁也改变不了我的决定。”
“可是瑜瑞你为什么不读比T大更好的大学呢,你要知道这个指标是我们很辛苦才弄来的”父母没有猜到她会是这个反映,于是纳闷的问到。
“我很多朋友都在这里,我也不想离开这个城市,再说我也不想去一个陌生的城市开始生活,家在这里还去哪里啊”
“那你毕业了还是可以回来的,这个理由不成立吧”母亲对她说的话有些质疑。
“不管你们答不答应,我就是要复读,你们怎么能改我的志愿呢,你们是父母,也不能要我做傀儡吧,我已经做了17年的乖乖女了,难道读大学还不能自己选择吗,我不想去那么远,我就想呆家里,这里有你们,还有我很多很多的朋友,我要是离开了,什么都没有了。”她越说越激动,不知道怎么解释,她当然不能说出真正的理由。她不能告诉父母她爱上了T大的一个美术系大三的学生,因为他才想留下来的。
父亲听着这些话,看着瑜瑞生气的表情,感到莫名奇妙,要是换成其他的人,早就乐了,可是她却气的发抖。
“反正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必须去A大,因为这是为你好”父亲的口气不容争辩。
“我不去,要去你们去”
啪,一记耳光甩在瑜瑞的脸上,父亲气的竟然动手打了瑜瑞,要知道这是多么慈爱的父亲,从没有因为任何事情骂过自己的女儿,从来都是鼓励多于责罚,母亲惊讶的半天缓不过神来,这样的情景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在别人眼中这是多么美满的家庭,事业有成的丈夫,温柔的妻子,还有成绩优秀的女儿,母亲等回过神来,立刻抱住瑜瑞,摸着女儿被打的脸。
“不读你就去死”父亲竟然说出这么无情的话语。
瑜瑞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由于愤怒而快要爆出来的眼珠,她此时竟然平静起来,多么可笑的一句话啊,她挣脱开母亲,跑到卫生间,拿了剃须刀的刀片,对着自己的父母说:
“你要我死是吗,我这就死给你看。”说完就割着自己的手腕,重且用力的一划,血就如泉一样,一汩汩的流出来,母亲尖叫着冲过去想要夺下刀片,可是一切都晚了,血已经滴在地上晕开了一大片,瑜瑞笑着说:“不要过来,这不是你们想要看到的吗?”说完就想割第二次,父亲握着她流血的手腕,撕心裂肺的哭喊起来,像是狼悲极时的哀嚎,抢下她手中的刀片,躲着脚用最大的声音在哭,瑜瑞从来没有见过父亲哭,就是在奶奶过世的时候也没有见到。
父亲的哭声引来了隔壁的邻居老陈,他们看见老顾握着瑜瑞流血的手腕,蹲着大声的哭叫,顾妈愣着一动不动。“还不赶快送医院”老陈的话提醒这个由于过于伤心而无所适从的一家人,瑜瑞父亲立刻抱起她就往医院跑。她看见父亲一路上的眼泪都滴在自己刚被他打了的左脸上。
“美女,你眼泪都弄湿了我衣服了,”这句话把瑜瑞拉出了回忆,
她抬着朦胧的一双泪眼,看着身边这个光着上身正要穿衣服的男子,她擦擦眼睛,说“什么?”。
“我说美女你都弄湿我的衣服了。”这男人看见梨花带雨的瑜瑞降低声音说。
“对不起啊”瑜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马上拿出纸巾给他,“擦擦吧。湿的穿了会着凉的。
“这可都是你的眼泪?美女,不会是离开家舍不得吧。”
瑜瑞没有接他的话,站起来径直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她想洗洗脸。
回来时就看见座位底下的箱子已经被放在货物架上,男子朝她点点头,就用帽子掩着脸准备休息了。火车已经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瑜瑞望向窗外,远处高高的山峰耸入云层,记得她写给邵烨的信里就提过这座山,听说山顶上有一个泉眼,相爱的人只要喝了泉水就能一辈子幸福,而这个泉眼到底在哪里就没有人知道。传说是个出身贫寒的叫花姑的女子被心爱的人抛弃后隐居在这山上,她天天哭,天天盼着自己的爱人能回心转意,可是什么都没有等到。她死后,在曾经哭泣的地方,就长出了一口泉眼,上天不想有人再像她那样悲惨,于是赐予人们能够带来一生幸福的泉水。为了纪念这个女人山从此被叫做花姑山。
瑜瑞曾经想和邵烨去找找到底有没有神奇的泉眼,可是邵烨总说危险,一个传说哪会有什么真的啊。但在瑜瑞的固执下,他还是答应了,不过要等她高考结束。可是等她有时间了,他已经放暑假回家了。
在离开前一个晚上她打电话给他。
“我马上要去A大读书了”
“小丫头,比我有出息多了,好好读哈,不要给哥哥我丢脸。”
“可是我真的不想去,我本想考你的大学,想留下来。”
“可是A大比我大学好多了,你可不能任性了,前途可不能开玩笑了,要好好的读书知道吗?”
“可是………”瑜瑞停住没有接着说下去,因为在他眼里她就是妹妹,她此时还说不出那个让他意外的理由。
“小丫头,你去那里,我会去看你了,谁欺负你就和我说,我给你出头。”
“恩。”
挂了电话,瑜瑞倒在床上看着自己手腕上新添的疤痕,缝了11针,在伤口好后,爸爸送了她一个银手镯。随着扬起的手臂,手镯从手腕滑下来,粉红色的疤痕似乎在嘲笑她,折腾那么多,还不是什么都改变不了,何况她的心意,邵烨还不知道。瞎折腾。
八个小时后,终于到了N城,她随着人群出了站,看见了A大的牌子,坐上了校车,就来到了她宁愿死去也不愿意来的大学,眼前这个美丽的校园,让她不禁也嘲笑自己起来,真的比T大大多了,一个学姐带着她去报名,交钱,从这个食堂跑到那个食堂,开学期间,食堂都成了报名点了,忙了一下午,傍晚才送她回寝室。
她来到七栋304,看见寝室门上有自己的名字,还有方晨,程贝贝和谭若琳。想这可能就是室友。推门进去,看见一个高个女生正在整理床铺,另一个长相清秀的正躺着看书,她们看见瑜瑞进来,微笑着说“顾瑜瑞?”瑜瑞微笑着点点头。学姐抱着瑜瑞的被子说:“这是你的床铺,快整理吧,我走了,有什么事情还可以找我,手机号码留着吧。”说完就拿出笔来把自己的名字和号码写在瑜瑞的手上。
瑜瑞说:“谢谢你,今天真是多亏有你帮忙。要不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没有我,还有别人会帮忙的,我们刚来的时候也是受到上几届的照顾了。快整理一下就去食堂打饭吧,记住南食堂的早饭比较好吃,而北食堂的夜宵不错。”学姐说完快步的离开。瑜瑞看着她由于步子大而不停甩动的马尾,心情好了许多。
整理好床铺和行李,才发现寝室里已经没有人了,大概去吃饭去了吧,这才想起从早上上车开始就没有吃过任何东西,拿起印着学校名字的饭盒,想着去学姐说的北食堂看看。
好在北食堂就在宿舍的不远处,要不真是找不到,此时天已经暗下来了,剩下些光亮勉强能看见路,她听见有饭盒和勺子敲击的声音,于是自己也敲了起来,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的鼓,还依稀记着些节奏。
这个动作让她心情彻底好起来了,边敲边打算吃饭后打个电话回家,告诉爸爸妈妈,说什么呢,还得想想。
突然被人撞了一下,饭盒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那人连忙捡起来,说:“对不起啊,我走的太急了。”瑜瑞低着头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说:“没有关系,我也没有注意。”从男生手上接过饭盒擦拭起来。才发现搪瓷掉了一些。这可怎么吃饭,瑜瑞心里想。
校园美丽且面积很大,路旁的雪杉,花坛里的漆树,样子看上去有些年头的图书馆,像迷宫一样的教学楼,有象征着21世纪的雕塑的广场,有些乡土的后街和时髦的前街,还有校园外面的板栗园。瑜瑞花了一个礼拜的时间去熟悉这个陌生的环境,但是一点都没有之前想过的恐慌,她喜欢走在林荫小道上树上叶子的斑驳影子映在脸上,然后坐在路旁的石凳上,用手捂住眼睛,从指缝间望向太阳。
来来往往的人,都显得那么友好,有拉着手的情侣,也有成群的人嬉闹的,有抱着书匆匆赶去上课的,也有骑着单车大喊快让开没刹车的。瑜瑞就这样看着这些同校的校友们,觉得生活多么朝气美好,她拿出手机给爸爸发了一条信息:爸爸,对不起,我以后还是你的乖女儿。信息显示发送成功,她笑着抬起头,看见有个女生拿着肉夹馍边啃边看单词,她想,等下我也去买个,看上去不错。
拿起包准备离开时,爸爸来了信息,我原谅你。瑜瑞把手机丢进挎包,轻松极了,她一边走一边哼着<映山红》,这是唯一一首爸爸唱过的歌曲,对于爸爸歌声,妈妈说过一句很幽默的话,你爸爸唱歌在我看来比周杰伦在行,好歹我知道他在唱什么。高三瑜瑞受邵烨影响也听周杰伦,房间总是放着周董的音乐,恩哈恩哈的,父母以为在练英语听力。
回到寝室,看到方晨在脸盆里烧冥纸,火光映的她脸通红,看见瑜瑞进来,说,不要怕,今天是我妈祭日,给她烧点纸钱,我以为你们要晚些回来,就是不想吓着你们。
瑜瑞把包放在床上说,不要紧,没有吓到我。
火苗慢慢的窜高,随着从窗外刮进的风舞动着,方晨蹲在旁边,嘴里念叨些什么,瑜瑞看着方晨耐心的一张张把冥纸丢进火盆,听说只要这样地下的人才能收得到。
“我妈妈走了19年了,生我难产去世的,”
“那么今天也是你生日?”
“在我们家只有母亲的祭日,没有我的生日。”
方晨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的瑜瑞,又低头拨弄着火苗。瑜瑞走到她身边也蹲下来,说,阿姨,方晨已经考上大学了,您放心,她会过的很好的。
说完搭着方晨的肩膀说,等下去我请你吃饭。然后拿起另一扎纸,也一张张烧,火光照在她们脸上,让这两个人看上去相依为命般孤单。
她们来到一家川菜馆子,都是喜欢吃辣的人,点了水煮鱼,京酱肉丝,土豆饼和油淋生菜。
“喝酒吗?”方晨问。
“啤的吧,高三的时候还喝过。”
“恩,”说完转向服务员大喊两瓶雪津。
喊完了才发现由于声音太大,店里的人都看着他们,并投射出不解的目光,他们对视一秒后,大笑起来,方晨小声的对瑜瑞说,这有什么惊讶的。
甭理他们,有病。瑜瑞看着邻桌应着方晨的话说道。
上菜的速度很快,不一会,一大盆水煮鱼就端来了,“哇,这么大一盆,”说完方晨拿起啤酒正要打开。“吃不完可以打包,分些给她们。”瑜瑞拿着纸巾擦着碗说。
“要不我们叫室友都来,若林和贝贝,他们肯定在礼堂看迎新晚会。”瑜瑞提高了嗓门,有些兴奋。立刻拿出手机给贝贝打电话。
“程贝贝?你那里太吵,出来接电话,我是瑜瑞,正在吃饭呢,方晨过生日,你们也来吧,在哪?前街的田园小馆,你和若林都来啊,等你们了。”挂了电话,瑜瑞就看见桌前放着一瓶开了的雪津,对面的方晨已经独自对着瓶口喝起来了。
“你倒是慢些了,他们一会就过来。”话还没有说完,瑜瑞就拿起来酒来碰了一下方晨手中的瓶子。
“生日快乐,生日蛋糕就免了,那东西发胖。”瑜瑞笑着说。
“算了,我从小到大都习惯了,只是知道今天是妈妈的祭日,没有想过其他。”
“反正现在不是正过生日吗?开心些,这是你妈想要看到的。”说完又碰了一下。
方晨笑了一下,但是瞬间又消失了,仿佛那张脸从来没有笑过一样,瑜瑞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她,于是拿起筷子撕扯着盘子里的土豆饼,想着等他们来了或许就热闹些,或许她就会忘记一些事情。
“谢谢你瑜瑞,你是第一个给我过生日的人。”她说话的时候眼里溢满泪水,然后用手抹了一下眼睛,睫毛湿漉漉的。
“可不能哭了,以后每年我们都一起过。”瑜瑞把纸巾递给她。
贝贝和若林很快就赶过来了,还带着生日蛋糕。贝贝说:“方晨过生日,我们怎么也得表示一下,这是我们的礼物。”若林把蛋糕放在桌上,微笑着看着方晨。
这四个女生第一次聚一起吃饭,各自怀着不一样的心情,方晨一直流着泪,瑜瑞想起了爸爸,若林和贝贝喝多了就开始谈论刚才在大礼堂看见的帅哥。
每人都喝了两瓶,饭馆里的人都看着这群长得斯文,却在干着很豪爽的事情的女生,喝多了,大家就说起胡话来,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瑜瑞用手支着自己的脑袋,看着他们,她没有迷糊,反而更加清醒,方晨脸上的泪痕还依稀可见,贝贝和若琳都脸色绯红的拿着酒瓶不停的碰着说干杯,可能都醉了。
买单后,瑜瑞一手扶着方晨,一手牵着贝贝,贝贝拽着若琳,一行四人,走在夜幕的校园里,方晨的确是醉了,没走两步就吐了一地,瑜瑞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都瘦啊,瑜瑞竟然觉得她的脊椎都快撑破皮肤,记得第一次见她时,穿着大大的提桖,仔裤,齐腰的长发,很难说是漂亮,但是让人印象深刻,可是瑜瑞从来没有不知道她原来这么瘦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贝贝和若琳竟然不见踪影,方晨吐完了酒醒了不少,她站起来,但是由于长久的蹲着,脚麻的迈不开步子,她想转过身,瑜瑞就站她后面,抚摸着她的后背。
“方晨,你的头发真好看。”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留这么长的头发吗?”方晨慢慢的撩起耳旁的头发,瑜瑞看见,有颗条形足有10厘米黑色的长痣,像是十几只苍蝇趴在耳朵旁一样。骇人的形状让瑜瑞顿时觉得恶心,喝的酒在肚子内翻腾,只往喉咙冒,但是她还是压制住,尽量不要表现出任何伤害方晨的表情,她把她的头发放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说,这都可以通过整容消除的,不要害怕。
方晨抱着她,把头搁在她的肩上,很久都没有说话。
躺在床上,瑜瑞脑中一直浮现出那个恶心的痣,终于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炎热的天气,方晨还是披着长发,额头上整齐的刘海,更加把这张脸捂的严实,原来方晨就是个悲剧,她透过蚊帐,看见方晨向着右侧翻身,痣在脸的右边。她心疼着,在梦里,这个可怜的女孩也没有忘记身上的悲剧。
她起床,轻轻的走出寝室,倚在走廊的栏杆上,月光如水倾泻下来,周围安静的隐约能听见蟋蟀的吟声,瑜瑞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桂花香,七栋院子里种了两棵桂花树,此时,桂花的香气随着微风,飘的随处可闻,她抬头看看月亮,满满的一轮,快到中秋了。
酒醒了,反而睡不着,她想到院子里走走,她从走廊转到楼梯处,当她走完最后的台阶,竟然发现对面的墙壁上不知什么时候挂着一面穿衣镜,借着月光她看见了镜中的自己,水蓝色的真丝睡衣,齐耳短发,她走近,把头发顺到耳后,一张极其白皙的脸,没有任何的瑕疵,她从来没有这样端详过自己的脸,也从不认为这能给她带来什么,只不过是千万普通的女大学生之一,她的脸没有让邵烨爱上她,所以一直认为自己是个不漂亮的女孩子,可是此时她突然觉得这张脸,也许能很轻易的让别人爱上自己,也许包括邵烨。比瓜子脸稍微圆润些的脸型,明亮有着长睫毛的大眼睛,高挺的鼻子,樱桃红的嘴巴,可能就是眉毛稍微浓密粗的有些不够精致,她慢慢拽起裙子,于是镜中又出现了笔直白皙的双腿,她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自己,方晨的那颗痣让她意识到美丽对于一个女生多么重要,她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想到方晨了。于是又折回寝室。
记得听上次那个好心的学姐说,大学的生活真正开始于军训,将要为期半个月的辛苦训练,让瑜瑞有些胆颤,打电话回家和妈妈诉苦,第二日妈妈拿着医院开了假条来到了A大,原来瑜瑞从小就不能长时间的暴晒,晒久了就全身起红色的丘疹,她忘记了自己有日光炎,拿着妈妈带来的假条和以前的病历找了辅导员,说了些缘由,于是就逃过了军训的皮肉之苦。既然不要军训那么下午瑜瑞就随着妈妈坐着火车回家了。
回来的心情和走时完全不一样,走时是阴霾的天大雪纷飞,回时,就阳光明媚。她挽着母亲的手,出站就看见父亲的车,父亲一看见他们就迎了上来,瑜瑞低着头不知道怎么面对父亲的微笑,内心惭愧。父亲摸摸她的头,笑得慈爱。
晚上好好的睡了一觉,刚起就给邵烨打电话。
“猜猜我在哪呢?”
“这不是你家的号码?你怎么在家?不是说开学了?”
“呵呵,对了,我忘记了我用家里座机给你打了,学校军训,我不能晒太阳,所以就请假回家了。”
“这都行?小丫头真会找借口了。”
“真的,我皮肤晒不得太阳了,得了,不和你解释,你废话怎么那么多,我现在就去找你,等我。”
“你到体育馆来吧,我等下有篮球赛。”
“行,我最喜欢看猩猩玩球了,比杂技还好看。”
“呵呵”
搁下电话,她拉开窗帘,晴朗的一天,心情也不错,翻开衣柜,穿哪件衣服呢,裙子还是裤子,瑜瑞想了一下,最后她挑了上个生日邵烨送她的kappa的白色运动服,提桖短裤,再戴一顶帽子,这样很像拉拉队,到了体育馆就好好的为他加油。然后等比赛结束了再商量去花姑山的事情。
洗漱完毕,拿了一根妈妈刚买的油条,就溜出了家门,一到车站,就看见111路车刚走,真倒霉,瑜瑞嘴里嘟囔着走到站牌下,一眼就看见铁杆最低端,快接近地面的地方,有用小刀刻着的“邵烨”二字,这是高一时瑜瑞刻下的,那时他还不认识她。
车来了,她坐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开始回忆。
高一,由于要上晚自习,她就在食堂吃饭,饭后还有些时间休息,她便和班上几个玩的好的女生坐在操场旁的亭子里看着一群男生打篮球,那里面就有邵烨,她记得喜欢上他是因为每次在灌篮之后他一脸灿烂的笑容,接着用力的和同伴击掌,然后满场疯跑,她也就跟着他一起开心起来。她想这个男生是高几的,天天来打篮球,学习不知道怎么样,后来一打听是学校不远处T大的大一美术系的,由于T大篮球场在整修,没有场地只能来这里。
后来瑜瑞就天天来看他,地点也从亭子挪到了操场边,有次邵烨传球方向没有控制好,球竟然狠狠的砸在瑜瑞脸上,愣是把眼镜都砸坏了,还好不是玻璃是树脂的,否则这一砸不破相也得瞎了,邵烨立刻跑过来,用手端起瑜瑞的脸,紧张的说,怎么样?要紧吗?我们去医院吧。这是瑜瑞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和喜欢的人对视,她高兴呆了,心里还在想砸的多好啊。邵烨拿下她的眼镜,还好,眼睛没有受伤,睁着一双大眼睛在看着自己,脸也没有事,就是被球弄脏了,他长呼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他拍拍瑜瑞的脸说,脑子没有被砸坏吧。这句话总算让她回过神来,结巴说,没,没有了,然后就不好意思笑了起来。
“我叫邵烨,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我们就要去医院看看。”
“瑜瑞,顾瑜瑞”
“真的没有什么吗?”
“没有了,命大着呢”说完瑜瑞就摸着自己发热的脸嘿嘿的笑了起来,这事突然的像做梦一样,刚才还在想怎么和他认识呢。可是突然他就过来捧着自己的脸,和自己说话了。
瑜瑞还没有缓过神来。
邵烨,同伴喊了他的名字,他转过头说,等下,马上来了。
“那你要是有什么事情,就和我打电话,知道吗,小朋友。”瑜瑞立刻从书包里拿出笔来,随便拿出了英语书,“写这里”,瑜瑞指着英语书的目录说。 “好的”邵烨写完对着瑜瑞笑笑。“那我走了,有事电话联系。”瑜瑞用力的点点头。
此后,瑜瑞天天都去看球,就算邵烨有事,也会过来和瑜瑞打了招呼,他们从那个球开始就熟络起来。
瑜瑞想起这些往事,不禁笑出声来,当时自己真是花痴的可以。车内到站播音响起,她知道到T大了,她对这条路很熟悉,过去三年中,除了回家的那条路,就算这里走的最多了。
她买了一瓶水,匆匆的赶到体育馆,球赛已经开始了,她看见穿着8号球衣邵烨,其实她不懂篮球,看球都是为了看他,只要他进球她就激动,看他投篮失败沮丧的表情,她也跟着叹气,三年来他就这样影响着她的喜怒哀乐,可是他还是一无所知。
邵烨看见站在门口的瑜瑞,指指她又指指看台上最高处,瑜瑞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穿着白色棉布裙的长发女生坐在那里。瑜瑞不理解他的意思,但是还是走上了看台,那女生也站了起来,一直看着瑜瑞往这里走来。
瑜瑞不喜欢那女生冲着自己的微笑,太纯洁,让她有些嫉妒。她没有走过去,而是隔了几个位置,刚才邵烨的动作让她迷惑不解,同时又带给她一些恐慌,那女生像阳光一样耀眼,闪闪发光的。瑜瑞忍不住用余光打量着,白色的棉布裙上有些细碎的小黄花,穿在身上让人觉得素雅恬静,很少会有人穿出这种衣服的味道,她有种介于女人和女孩之间的气质,她转过脸来正好与瑜瑞的眼光相遇,她点点头,微笑。这是张极其美丽的脸,瑜瑞尴尬的点点头,以示礼貌。但是她和邵烨有关吗?这个问题让她不安。
上半场结束了,邵烨快步跑上来,把瑜瑞的帽子取下来说:“小丫头,可知道你邵烨哥的厉害了,11个灌篮了,哈哈”,瑜瑞抢下帽子,重新戴在头上,说“发型都被你弄乱了。”那女生走到身边,递水给邵烨。他接过水说“对了,瑜瑞,这是哥哥我给你找的嫂子,林立。”
然后瑜瑞只听见内心像冬天结冰的湖面一样,轻轻的一脚就可以一点一点的裂开了许多口子,最终全部碎裂,她掉进了冰冷的湖中,湖水淹没了呼吸,她扑腾着身体,可是她觉得还是快要死去了。
泪水就无声的溢出眼眶,她看着他们不能抑制住自己的感情,尽管她此时是多么不愿意在林立的面前失态,她不想林立了解她内心所想,更不要林立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嘲笑她的泪,她背过身去,逃似离开了。留下身后的邵烨一脸疑惑的不停大声喊着瑜瑞的名字。
她不停的跑,穿过一条条马路,最终来到高中的学校,她依旧坐在操场边的亭子里,操场上此时没有人,大概还没有下课,她哭的无声,只是看见泪水不停的流过脸颊,这个消息对于她来说,过于悲痛,她本打算这几天找个合适的时间一定要告诉邵烨她爱他三年了,她想着或许他还会接受自己,可是现在发生的一切让她从天堂到地狱,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也是会有女朋友的,他也会爱上别人。
下课铃声伴随着高中生欢呼声一起到来,记得她也在铃响起时大声的叫过,一群又一群的人跑出教室,涌向操场,她悲伤的快要窒息,她三年了都是如此的欢呼,因为下课了就可以看见他了,尽管有时他根本就不在那些打球的人中,可是她只要离操场近些,就会很开心,而且每次都是站在被砸的那个位置,要是邵烨在,他就会大喊,站那里危险,上次的教训忘记了。可是她还是不会挪下脚步,乐呵呵的站在原地。
有几个学生诧异的看着瑜瑞,没有人理解她的悲伤,没有人知道她内心是如何的被撕的粉碎,嬉闹的学生中,她看上去显得那样的突兀和神经质,慢慢的几乎所有人都看着这个戴着帽子女生,直到上课铃响起,人群才渐渐散了。
她哽咽着不停的小声说,邵烨,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可是这句话他从来没有听过,她终于放开了声音哭,像个疯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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