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

流年

　　1。小艾去了苏白的城市

　　六月的天气，艳阳高照，邮差将大学录取通知书送到小艾手中，小艾拆开信封：北京艺术学院，她双手举着录取通知书，看了一遍又一遍。当终于确信这的确是事实时，小艾开心地想，北京的学校，终于可以和苏白在一起了，

　　小艾写了信给苏白，告诉他，自己要去北京，让他去接站，但是没有告诉考上大学的消息。小艾要给苏白一个惊喜。

　　列车载着小艾穿越家乡的山川、河流、土地，咯噔咯噔，直通北京。

　　出了站口，小艾一眼就看到苏白。他穿了一条洗的发白的牛仔裤，上身套着北京大学的校服。

　　小艾亲切地喊他“苏白”，苏白看着她，接过她手里的行李，拉着她的手，“走，小艾，饿了吧，哥请你吃牛肉面”。

　　苏白，是小艾后母的儿子，比小艾大4岁，小艾应该管他叫哥哥，可是小艾不愿意，从苏白9岁到小艾家，小艾5岁的时候，小艾就喊他苏白。

　　已经是晚上十点，北京街上依旧灯火通明，一座座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直耸云端，夜色下，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像星星的眼睛，比家乡的要漂亮。小艾想，要是在家乡，这会儿，屋子外面准是一片漆黑，只有家里的油灯，发出微弱的光芒，自己会在这油灯下看书。

　　记忆里，小艾是不怎么喜欢北京的，总觉得那里太繁华，不属于自己，小艾喜欢杭州，优美静谧，可以让自己的心灵获得归属。可是，在填写高考志愿的时候，为了和苏白在一起，小艾选择了北京的学校。

　　苏白牵着小艾的走，沿着北京宽敞的街道，一边走，一边讲着北京的见闻和在大学的趣事，小艾听着、乐着，走累了，苏白就背着小艾，小艾大声笑着、喊着，引来周围行人诧异的目光。两人继续谈笑着，小艾有些困，迷迷糊糊，分不清此刻是在北京还是回到了童年时代。走在山间小路上，山路曲曲折折，苏白背着小艾，从学校到家，从家到学校，童年，小艾就是在苏白的背上和苏白讲不完的故事中度过的。

　　小艾记得苏白学习很好，每次放学回到家，总是呆在屋里看书，直到吃饭的时候才出来。这样用功努力，苏白考上了大学，去了北京的一所学校。那个时候，小艾觉得苏白飞走了，离自己越来越远。只有在读到地理课的时候，小艾才会模糊地知道北京，知道北京的位置和人文，捧着厚厚的书籍，站在学校门前的石阶上，目光穿越一座一座的大山，北京依然是遥远，小艾知道，书本是自己唯一通往北京、通往苏白的路径。

　　从此，小艾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关在了苏白曾经呆过的屋子里。闻着苏白留下的气息，追随着苏白。

　　那是一段充满了期待的日子，小艾努力着，同时盼望着，她清楚只有自己考上北京的大学，才可以和苏白在一起。

　　上天并没有很关照小艾。苏白走后，小艾的父亲在一次车祸中丧生，之后，一个月，苏白的母亲无任何征兆地离世，一种家族上的遗传病。

　　小艾感到绝望，放弃了考大学的念头，她写信给苏白，苏白，我不想读书了，我去打工，供你读完大学。

　　苏白是在接到信后，匆忙赶回家的。当他风尘仆仆地踏进家门，一眼看到小艾一个人蜷缩在炕上娇小瘦弱的身影时，他告诉自己，一定要保护小艾，无论如何，要让她幸福。他跑上去，紧紧地抱着小艾，喊着小艾，小艾，不要放弃，一切都会好的，相信我。我现在可以一边打工，一边读书，再有一年，我就毕业了，我一定供你读完大学。

　　多年以后，小艾仍然清楚地记得那个夜晚，异常寒冷，当苏白出现，并紧紧地将自己搂在怀里时，小艾知道，温暖的感觉，并不只是苏白的体温，第一次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尽管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可是他是自己的哥哥，自己爱的哥哥。

　　此刻，在苏白的背上，晚风习习，同样的场景，不同的是，现在在北京。苏白，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快要进入梦乡的小艾喊着。

　　累了，就安心睡吧。

　　其实，苏白早已知道，他关心着小艾的一切。

　　接下来，苏白利用自己打工挣的钱陪小艾转了北京城，给她买了漂亮的新衣服。开学的时候，苏白亲自把小艾送到学校，交了学费，将一切打理的妥妥当当，才离去。

　　大学生活就这样开始了，小艾幸福极了，尽管还要在课余时间找工作挣钱，但是能够和苏白在一起，能够在每个周末的时候，看到苏白，小艾感到幸福。

　　2。他说，小艾很特别

　　除了周末，苏白过来看小艾或者小艾过去看他，小艾一般都是一个人。

　　白天，需要上的课不是很多，宿舍的室友多半和男朋友在一起，嘻嘻哈哈，疯的很，他们很晚才离开。有时候，他们成双成对地出去，又是很晚才回来。小艾只呆在小艾的世界里，背着画夹，描述小艾想象中的世界。

　　图书馆里，只有翻书的声音。小艾是转遍了学校，才找到这块宝地的。学校里，其他的地方都很热闹，只有这里，很安静，可以随心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小艾打开画夹，铺上画纸，苏白的轮廓在纸上跃然而生。这个时候，一个男生闯入了小艾的画境。小艾只记得，自己当时画的的太入神了，竟没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

　　你很特别，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小艾没有理他，卷起画夹子迅速离开了图书馆。

　　他在后面紧紧跟着小艾，介绍着他自己，小艾知道了他叫一凡，小艾，我们可以交个朋友吗。

　　小艾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他在小艾身后，一直跟着到了宿舍门口。

　　小艾，我是不会放弃的。小艾走进宿舍楼的时候，听到他在身后大声喊着。小艾没有回头，却感觉到背后火辣辣的、热切的目光，是与苏白不同的。

　　从这以后，一凡每晚都在宿舍楼下等小艾，陪小艾上自习，送小艾回来。每次都是一前一后，他在后面喋喋不休地说，小艾在前面走，有时候，小艾停下来，他便也停下来。

　　小艾不想理一凡，尽管他还不是很讨厌，可她的心里只有苏白，容不下第二个人。

　　3。小艾见到了苏白的她

　　七月，苏白毕业了，以优异的成绩进入北京一家广告公司上班。

　　小艾，好好读书，哥现在挣钱了，可以供你读书，可以让你衣食无忧了。

　　那你现在可不可以不请小艾吃牛肉面，小艾想吃卖当劳。

　　苏白把手插在裤兜里，傻傻地笑着，当然可以。

　　太好了，小艾欢呼着，终于可以不再吃牛肉面了，我都吃腻了。

　　苏白上班后，很忙，每个周末都不再过来看小艾，倒是常常打电话过来，问小艾有钱没有了，生病没有，过的开不开心，嘱咐小艾要用功读书。

　　苏白，我们都两个月没有见面了。当苏白再一次打电话过来时，小艾在电话里嚷嚷。

　　好吧，小艾，晚上七点你在“上岛咖啡屋”等我，我请你喝咖啡。

　　小艾换上苏白给她买的漂亮裙子，心里暗暗想着，死苏白，小气苏白，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小艾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进入上岛，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环顾四周，太豪华了，只有在电视上才见过这么高级的地方。屋里飘荡着爱尔兰民歌，小艾陶醉了。闭着眼睛，回想起小时侯自己给苏白画画的情形，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艾，有什么高兴的事呢，说来听听。

　　小艾睁开眼睛，看到苏白的瞬间，也看到了他身边的她。苏白穿了深蓝色的西装，看上去很贵的那种，笔挺笔挺。他身边的女人，穿着真丝蕾边裙子，相比之下，小艾显得寒酸多了，他俩在一起，倒是郎才女貌，还挺般配。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小艾，这是思伊，我的女朋友。苏白看了一眼身边的她，小艾看到她的脸上多了几片红霞。

　　洋女人伸出手，要和小艾握手，小艾没有理她，径自坐了下来。小艾看到苏白眼里有过一丝忧郁，只一闪而过。这么心疼她。小艾望着窗外，不再看他们。

　　苏白给小艾点了爱尔兰咖啡，他和那个女人要了蓝山。

　　苏白很开心地讲着小艾和他小时侯的趣事，那个女人听着，不断地笑着，笑的有点花枝乱颤。

　　咖啡很苦，小艾没有加糖，那种苦的味道，和小艾的人生差不多，小艾一直这样认为的。

　　爱尔兰咖啡，名字里就带着一阵威士忌浓烈的熏香，爱尔兰人视威士忌如生命，以威士忌调成的爱尔兰咖啡，更能将咖啡的苦味道衬托出来。小艾一杯接一杯地喝，心想反正苏白掏钱，我要喝死你，喝穷你。

　　咖啡喝多了也会醉的，小艾用她的亲身经历证实了这一点。

　　4。苏白不要我了，我和我的画在一起

　　醒来的时候，小艾已躺在宿舍。头有些微痛，大脑里一片空白。

　　一些零散的、琐碎的片段在眼前幻来幻去。

　　破旧的小屋。昏暗的油灯下，苏白爬在桌子上面写作业。苏白，陪我玩，陪我玩。小艾拽着苏白的胳膊，很劲地摇来摇去。好，小艾。苏白便拿出自己心爱的画夹给小艾。

　　小艾拿上了苏白的画夹，便乖乖地坐在苏白的对面，很认真地画着，她把苏白画成了怪兽的样子，头上有角，还有尾巴，自己呵呵地傻笑着。苏白看到了，便扮怪兽的样子吓她，逗的她哈哈地笑着，笑声回荡出很远很远……

　　想到这些的时候，小艾勉强从床上爬起来，从柜子里，将自己的画，在床上一张一张铺开，画上边全都是苏白，从9岁开始，10岁、11岁、12岁……一直到现在。每张画里都有一个故事，都有小艾的心情，记录了小艾和苏白之间的点点滴滴，这些画，勾起了此刻小艾对苏白的无限思念。小艾想起了昨晚，想起了咖啡屋，苏白，那个洋女人……

　　“我的女朋友”，苏白的话在耳旁回响，我的女朋友，我的女朋友……。

　　苏白不要小艾了，他有了女人，苏白不要小艾了，我和我的画在一起。小艾知道，陪伴、关心自己十几年的苏白被这个女人夺走了。

　　小艾坐在床上，抱着画，泪流满面。

　　傍晚的时候，小艾跑到学校外面的公用电话亭给苏白打电话，她想问清楚，苏白真的不要小艾了吗。苏白，你怎么不过来看小艾，苏白，小艾满眼泪水，嗓子都哑了，后来，由于身体太虚弱，小艾晕了过去……

　　小艾第一次这样放纵自己，我看到了你对她的微笑。小艾反复说着。

　　之后，苏白连夜赶了过来，脸上布满了沧桑，他心疼地抱起小艾，送到医院，打上点滴，守在她身边，看着她、保护她。傻小艾，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第二天，当苏白出去买了一些小艾喜欢吃的食品，回到病房的时候，小艾的身边多了一个人，苏白看到他们有说有笑，将食品送到护士小姐手中，委托她转交给小艾，悄悄离开了医院。

　　苏白依旧打电话过来关心小艾。只是，小艾，不愿意听到苏白的声音。

　　5。她是我的天使

　　思伊走进苏白办公室的时候，苏白正一个人坐着。这是自上岛咖啡屋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苏白一直在忙，在往外跑，尽管他们之间只隔着几个办公室的距离，可是有时候就是这样，你闲的时候，他忙，他闲的时候，你却忙的不可开交。所以，半个多月过去了，思伊才再次看到苏白。苏白双手抱着脑袋，听到门响并没有抬头。思伊倒了一杯水放在桌子上，等着苏白。面前的苏白已经不是一年前的那个腼腆小伙子，他现在是策划部经理。

　　思伊坐在苏白对面，看着苏白，这个瞬间，思伊回忆起和苏白的初次相识。

　　那天，正是这个夏天最热的几天，下午刚上班，思伊正坐在办公桌前犯困呢，一个小伙子推门进来。

　　思伊抬头，四目相望的瞬间，苏白腼腆的红了脸，他穿的不讲究，应该是很不讲究，洗的发白的牛仔裤和印有什么什么大学的短袖上衣，上衣上的字迹已经洗的模糊，看不清楚，裤腿边上有几处已经磨破，这是思伊面视过的人员中形象最不好的一个人，但是看到他清秀俊郎的外表和深邃的眼神，思伊无形中被一种什么东西吸引。他在简历上飞快地写着，修长的手指，略显瘦弱，写的字却刚劲有利。思伊看了他的简历，知道他叫苏白，北京大学的高才生。思伊安排他在公司负责文案和广告创意。这应该是一年前。

　　到公司正式上班后，苏白每天很早地来，晚上却很晚才回去。苏白工作认真，他的广告创意新颖、独特，深受客户的喜欢，却总给人一种凄凉的感觉。思伊一直在想，却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苏白没有休息天，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偶尔的时候，工作累了，他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好象沉思着什么，画着什么。

　　思伊有几次在中午的时候，看到苏白吃的是街上很便宜的盒饭，便买了好吃的送给他，被他拒绝了。思伊对这个男人充满了好奇，她上班的时间更早了，下午下了班，也不再和一些狐朋狗友去疯玩，她静静地、默默地关心着这个谜一样的男子。她想，她的感情，他是清楚的。

　　她一直在付出，就这样傻傻地，却没有任何的回报。

　　直到有一天，下午快到下班的时候，思伊听到苏白请自己吃饭，她感到吃惊，不是做梦吧，直到看清楚面前的苏白，听到苏白再一次提出请她吃饭，她才确信。

　　想到那天晚上，思伊脸上飞了几片红晕，想到苏白说自己是他的女朋友，想到苏白深情洋溢地说起他和那个小艾妹妹的往事，想到他的侃侃而谈，幸福充溢了整个心房。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思伊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到苏白，和上一次见到的他判若两人，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下巴上的胡子密密麻麻地挤着。

　　对不起，我不该欺骗你，那天的事情，我向你道歉。思伊看着苏白，嘴唇一上一下动着。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爱你，苏白，我和你一起承担。她是我的天使。苏白怯懦着、反复说着这句话……

　　思伊站在苏白的身后，两只手紧紧地缠着他的脖子，泪水无声地滑落，一滴、一滴……

　　夜晚悄悄笼罩了城市，办公室静悄悄的。

　　6。我们一起去流浪

　　小艾去找过苏白，单位的人说他辞职了，小艾不信，站在远处，一直等，中午下班的时候，她看到苏白和思伊一起从办公楼出来，两人谈笑着，越走越远，小艾的心像被一万只蚂蚁在啃。

　　从那之后，小艾每晚都做噩梦。梦里是她和苏白小时侯一起去山上捉蝴蝶，摘酸枣，两个人跑着、跑着，苏白就掉下了悬崖，小艾疯狂地喊着，喊着，苏白消失的无影无踪。

　　醒来的时候，泪水倒了一枕头。

　　小艾把晚上做噩梦的事情讲给一凡的时候，一凡总是轻轻拍拍她的肩头，安慰他，小傻瓜，梦都是反的。小艾把头轻轻地靠在一凡的肩膀上，一凡，我们一起去流浪，背着画夹去流浪。

　　一凡看到小艾空洞无神的大眼睛，很心疼，她知道，小艾忘不掉苏白。

　　那次在医院，当他看到小艾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他看到小艾浑身发着烧，嘴里却喊着，苏白，苏白不要走时。尽管他不知道苏白和她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他明白，小艾的心里只有苏白，是没有他一丝的空隙的，他不在乎，他只要和小艾在一起，在一起就好了，他有时候会恨苏白，为什么让小艾伤心，可是又想，如果苏白没有离开小艾，小艾还会和自己在一起吗？这样想的时候，便很快乐。

　　接到苏白电话的时候，一凡将小艾靠着自己的头轻轻扶开，闪到一旁去接电话。小艾很好，谢谢你还关心她，我是不会让她伤心的，以后不要再打扰她了。

　　一凡用手指狠狠嗯了手机上的挂断键，调整好情绪，看到不远处小艾在呆呆地望着天空，一凡正想着如何说电话的事情，听到小艾在喃喃私语“天空是蓝色的，一片一片的云在动，我看到了，真的看到了，他们组合在一起，一起在天空漂浮。”

　　一凡轻轻地扶住小艾瘦弱的肩膀，小艾颤抖了一下，一凡的手便又紧紧抓住小艾的手，第一次，一凡将自己曾经注视过、关心过无数次的手，抓在自己的手里，然后是心口间。小艾，感觉到我的心吗，他是热的，它是热的，小艾。

　　正午的阳光直直射下来，落在一凡和小艾的身上，身后投下两个人的影子，紧紧连在一起。小艾没有言语，手一直放在一凡的心间，一凡却感觉到冷，抓着小艾手的自己的手，然后是心，在冰冷，冷冰……

　　他就这样面对面对看着小艾，小艾变成一朵漂亮的七彩云霞，耳旁是，好天的时候，一起去流浪。

　　7。最后的、永恒的

　　苏白经常去学校，偷偷地躲在远处看着小艾，看到一凡陪在她身边，看到一凡细心地照顾小艾，他就放心了。小艾，原谅哥，只要你幸福。

　　苏白越来越憔悴。你去见小艾，好不好。思伊一次一次求着苏白，苏白总是摇摇头，继续手中的工作。

　　苏白，有什么需要，我可以帮你，求你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了，我都知道，知道了。

　　思伊是在无意间看到苏白放在办公抽屉里的病历单的，病历单上的日期是两年前，是在他们约会前的一个星期，病单上写的苏白的生命最多只有半年。

　　思伊终于明白了，苏白为什么带自己去见小艾，为什么要离开小艾，为什么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不去医院……。我的母亲得的就是这个病，苏白缓缓吐出这句话。

　　一个月后，苏白辞职了。

　　他在离市区很远的地方租了一间平房，二十平米，除了一张床，简陋的不能再简陋，唯一算是珍贵的就是墙角的画夹子。

　　苏白每天都在画画，睁开眼睛就画，边画边讲述，遥远的、幸福的童年，和小艾在一起的时光，思伊坐在一边，听着，流着泪。

　　明天不要来了。这是思伊半个月来听到苏白说的唯一与自己有关的话，泪水不自觉地流下来，他还记得我。

　　苏白，她突然紧紧地、疯狂地抱住他，害怕一放手，他就会消失。苏白，不要离开我。

　　帮我一个忙，好吗？苏白的声音已经嘶哑，很吃力。这是我的存折，还有一封信，我走后，帮我把它交给小艾，谢谢了，思伊，我对不起你。

　　爱了这么多，却只听到他两次喊自己的名字，第一次，是他有求于自己，这一次，同样是他有求于自己，却可能是最后一次。这是留给小艾的学费，还有毕业后一年的生活费，我没有照顾好她。

　　苏白，你忍受着这么多的痛苦，就是为了小艾，为了小艾的将来，是吗，苏白。思伊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么爱他，却始终得不到他的心，她有点嫉妒小艾，自己哪点不如她了，苏白却这样爱着她。

　　屋外，不知什么时候，太阳悄悄地滑下了山坡。

　　帮我打开灯，我再画几张画。思伊站着没动，仔细盯着苏白，她说，好了，灯亮了。苏白拿起笔，在纸上勾画着，眼睛专注地盯在纸上，纸上，是小艾漂亮的五官，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唇，她的下巴……，比任何一次都漂亮。

　　天终于黑了，苏白的房间里没有灯光。

　　8。我们在一起

　　大三实习的时候，本来是要去杭州，这也是小艾一直梦寐以求的，可是，临行前，她突然改变了主意，要去九寨沟写生。一凡选择和她同行。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在大自然的怀抱中，小艾尽情地欢呼、尽情地享受，一个月里除了获得好多的写生外，小艾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在大山里，手机一直没有信号。刚坐上回北京的大巴，一凡的手机就滴滴传来好几条短信，从日期上看是刚刚到九寨沟的时候发的，是一个叫思伊的女子，说是苏白的朋友，有急事。

　　一凡看了一眼身旁睡的正香的小艾，没打算叫醒她，打算到了北京再告诉这件事。

　　思伊陪在苏白身边，看着他一张一张地画着，画着，同时努力地联系小艾，一个月了，手机一直无法接通。终于打通了，思伊激动地拿着手机，却没有人接听。思伊打完电话，回到苏白身边的时候，苏白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手中的画笔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画夹上的画被风吹起来，在空中飞舞。

　　离北京越来越近的时候，一凡突然感觉恐慌，回到北京，回到学校，那个快乐的小艾还会有吗？小艾靠在一凡的肩头，终于回来了，苏白，苏白，她突然很想念苏白。她突然害怕，害怕想念一个人却再也看不到了他。一凡掏出手机，刚刚害怕影响小艾休息，他将手机调成了静音状态，看到手机上的未接电话，他知道是那个叫思伊的女子打过来的。他离开座位，在离小艾远一些的地方，回了电话。

　　回到座位上，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小艾，她正平静地望着窗外，他调整了一下情绪，他不知道怎样将这个消息告诉小艾，或许，如果可以，她希望小艾永远都不要知道。他选择了沉默。

　　他隐瞒了消息，他害怕小艾受到伤害。

　　一天晚间下课的时候，小艾在教室门口看到了思伊，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小艾装做没有看到，匆匆离开了，

　　小艾，思伊挡在小艾面前。你都知道了吧？

　　小艾，她看到小艾茫然的样子，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将信封和存折放在小艾手里，很快转身离去。

　　那时，校园里正流行王菲的《流年》，“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懂事之前情动以后长不过一天，留不住算不出流年，哪一年让一生改变。”

　　王菲留不住算不出流年，她不知道哪一年让一生改变，可小艾知道，就这一年，苏白离开的这一年，什么都改变了。

　　小艾背了画夹子，带走了所有的画，离开了学校。按照思伊留下的地址，小艾找到了苏白的住处。她看到了苏白的画，她将苏白的画和自己的画放在一起，她就守着这些画，等着苏白，她不相信苏白是一个不守信用的人，她要他回来履行她的承诺。

　　小艾坐在苏白曾经画画的地方，从早到晚，画了一张又一张，画上一男一女两个人，两个人在一起，从9岁到10岁，到11岁，到12岁……到永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