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的微笑

梦中的微笑

　　一

　　天色渐暗，慢步于街道，身旁匆匆而过，是作完工待归的路人，他们，有喜有悲，或盎然或垂丧。而，只有他，淡定的双目。一双深邃的眼睛，比常人更深，深得仿佛在眼珠的深层，还有一双在凝望的眼珠。

　　时已是黄昏，但他却一个人出了门。

　　不眠亦是眠，其实本就是眠。这个动中的睡眠。

　　天色已黑。当两道目光，不经意间，自街根角落掠过，却看见了一个白影。于是怀着好奇，便近身而望，定睛看去，却见蹲着的，竟是个身穿白色衣衫的小女孩。

　　看着小女孩，他缓缓问：“你蹲在这儿干嘛？”

　　那女孩一双明眸打量着他。

　　见女孩不答话，他又问：“你怎么不回家呀？”

　　以为女孩又要不说话，却未料，女孩稚声道：“你为什么不回家？”

　　他忽然被问住，张口无言。

　　两人无言地静静相望着，望了片刻，女孩先说话了：“我没有家，我爹娘不知去了哪里。”

　　女孩只是咬唇稚声道：“我没有家。”

　　只见他望着女孩，忽然一个屈腿，在女孩身旁蹲了下来。他静静地蹲着，也不说话，一双眼睛望着街对面冷面以对的店铺。

　　那女孩因冷缩着小小的身子，只是在旁拿一双眼睛，好奇地望着这个特殊的他。

　　二

　　夜下的街道上，凉了又凉，只觉着冷冷的风透过衣服，涂抹着整个身体。狭长的街道看不尽头，此时只剩下了如焦纸一般的灰暗。

　　已是过了许久，不知是不是他也感觉到时间久了，一直望着街对面的他转过了头，去看女孩。却见，此时的女孩，仰着脸，她正仰望着上空。注满好奇，他目光也向上望去。但是乍看去，天空并无什么稀奇。只是见着，刚暗去的夜空，零碎闪着几颗星星。闪烁得可爱。——其中一颗星光仿佛它们的首领，光芒亮过周边，周围的星光都被它暗淡。

　　女孩似乎察觉了他的举动，手指着天空喃喃道：“看，天上有星星。”她却这么有兴致，只是因为小孩子有更多的好奇。

　　星光他见得多了，于是他的目光只对那颗亮星有兴趣。他好奇的皱眉望着那颗亮亮的星光。

　　正仰脸望着，却忽有一丝凉意透衣，他身子一抖，打了个寒战，头随着这个抖动不经意地垂下，感觉到寒冷，他扭过脸看着兴致依犹未消的女孩，虽不想打扰，但他还是说了，停顿了一下，他道：“我得回家了，这里很冷，你没有家不如就跟我到我家吧？”

　　他正自顾自的说着，却见，女孩忽然站起了身，小小的身影，顺街窜了去。他急忙窜起，跑在后面叫：“喂，你去哪里？”只听女孩边跑边欢喜地叫道：“追醒醒呀！”

　　他抬起眼，看到头顶一颗明亮的流星，托着长长的尾巴，朝正南方向划去。

　　正抬着头望那颗流星，却又听见，前端传来叫声，叫着：“子正，子正……”其中有一个妇人的声音。他知道，那是在叫他的名字。听着那叫声，只见他一个机灵，赶忙携起正欢快跑着的女孩，向旁窜去。

　　三

　　墙角乌黑，正好摆着几个圈过鸡禽的竹篓。他蹲在角落，把大竹篓摆在身前，挡住自己和女孩。牢牢捂住女孩的嘴巴，阻断她的话声。

　　妇人喊叫着走了过来，漆黑夜下，两个小侍从挑灯为她照明。叫声不过在他们面前响了片刻便过去了。

　　待叫声已远，他慢慢移开竹篓，站起身。

　　女孩站起身，便仰首望空，可是寻找半天，天空哪还有流星。女孩呆呆望着天空，失去了笑容，子正在旁拉了她一下，她依然站在原地不动半步，依然仰望着天空。

　　女孩不高兴，子正看着。但他却不知如何应对。陪她站在原地、不自然的目光静静在身侧瞅着仰脸的女孩。

　　两人静静立在原地，良久。这里冷风吹着，总立在这里，当然也不是办法。子正想与女孩说话，但他不知怎么说。片刻后，看着女孩，终是要说点什么，他略带猥琐地道：“我叫子正，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虽已低了仰着的头，但仍有不高兴，不去看他，道：“我叫倩倩，今年八岁。”

　　子正见她肯答话，略有高兴，脸上浮过一缕浅笑，道：“子正，是十二岁。”却未料，岁字刚说出，甚至还在口中，他浮起的高兴却陡然僵住，他忽然一阵急急忙忙。他是要抬手。

　　女孩忽然见他如此异状，顿觉惊奇，呆呆望着他。正惊奇之际，那重重的、像来自阴间般的咳嗽声响了起来，可怕的咳嗽声，咳！咳！无比沉重！仿佛他瞬间会把整个嗒嗒跳动的心脏吐出来。

　　四

　　暗夜下，他趴在地上，无力的闭着双目，双臂支撑冰冷地面，仿佛他已松软得再也无力站起。

　　一卷小手帕。当他睁开眼时，却看到眼前竟是一卷小手帕。他瞥眼，看到那女孩蹲在地上看着他，手帕便是女孩递过来的。

　　面对她那双诚恳的眼神，他面带浅笑摇了摇头，道：“我没事。”眨巴一下眼睛，眼中重咳残留的泪液依旧未消。用袖子擦了一下嘴。眼顾前方灰暗夜色。他拉住女孩的手，对女孩道：“星星往那边去了，我们到那边去找把吧。”指着正南方。

　　女孩含笑点了点头。

　　子正傻傻地笑着拉女孩朝前行去，他未料自己无意间竟会说句哄孩子的玩笑话。

　　五

　　僻静漆黑的胡同中，仅有他们两人。灰暗中的两人，仿佛两个泛着白光的光体，一高一低，远远看去，依旧明亮清晰。

　　眼见胡同前方一片红光。红光乃是门前挂的灯笼所致。两扇朱漆大门敞开着，二人便走进，自一块凌府的门匾下走过，所进的乃是一间阔大的庭院。

　　光亮如昼的正门之内，由着光线，传来勃勃兴致的共饮嘻笑之声。子正拉着女孩，却是不在这门前作半分停留。似乎女孩亦很顺其意，二人在正门前拐了，直接向旁边拐道疾去。拐道上来往、端着盘子的下人，见是他，也无人做声。

　　六

　　直到转过两道弯，吱的一声，子正推开一间房门。二人应门而入，屋内漆黑一片，子正很熟悉的已在桌上燃起灯，于是屋内顿时亮起，只见红光映照的屋内，却是朴素简单，同他身上略显脏兮的衣服，相称一般。——他喜欢这样略显脏兮随便的衣服。

　　女孩站在他身后，眼望小柜前的子正。

　　他从柜里拿出一个馒头递给女孩，另外还拿出一个纸包，那纸包包着的，乃是一支冰糖葫芦。他拿冰糖葫芦在女孩嘴前，“我用这支冰糖葫芦换那颗星星好不好？”

　　女孩看他两眼，一把接过糖葫芦，把馒头还给他。他接过馒头，在上面掰下一块，剩余放回柜内。自馒头上咬下一口，对女孩道：“我们到外面去吧。”女孩边舔着冰糖葫芦，一边欢喜地点头。

　　七

　　立于门外，子正指着天空：“看，天上有这么多星星！”刚才造成的不快，还是想多一些弥补。

　　女孩仰望天空，繁星满天，夜色美好。圆月当空。若玉的光芒，照射两双明眸。仰望天空，子正缓缓道：“如果我也是个孤儿多好。”

　　女孩道：“外面很冷。”

　　子正道：“我不怕冷。”话在嘴中，眼角余光，忽见，左边拐道，行来一老者。子正知道，那是管家，与女孩嘻笑对望，有了前时先作，女孩也知是，得玩个游戏，欢喜着，与子正，同蹲台阶下草丛旁。高高的台阶、杂草，掩住他们小小的身躯。嘻笑小眼，隔着草缝，瞅见沉浸自我、面带嘻嘻的管家，——高兴至极，自以为此处无人，竟手舞足蹈、大行而过，脸上的淫笑，让他们更觉好笑。

　　待他消失于转拐处，他们重又站起。刚起身，忽听女孩高兴呼道：“快看，星星。”

　　子正抬头，一颗流星在夜色中划出明亮，划向正南方。正看着时，却忽见，女孩一袭白影已跑了开去。

　　但，仅跑了两三步，女孩便已止步，有一道墙挡住了去路。子正原立不动，呆呆望着女孩，但是眼前却又忽然浮现出刚才那蹲地递过来手帕的眼神。他顿了一下，终于迈开了脚，追了过去，把作难的女孩一拉，道：“来，这边。”

　　眼前一亮，女孩随他右跑，跳进花池，望着一道干净、无有枝叶遮挡的高墙。望着女孩，子正道：“你想不想从这里飞出去？”顿了顿，又道：“如果你觉得外面冷的话，那我们回去吧。”

　　却未料，女孩看着他，微笑着道：“在这里已经呆了很久，我不想呆在这里，我想飞。”

　　他看着女孩，不由地笑了，感觉越来越喜欢这个女孩了，肯与自己相对的微笑。

　　女孩静静闪着眼睛，却见子正抱起她，一个身旋，人竟已腾空而起，女孩欢笑与子正对望，飞出高墙的一刹那。

　　一刹那便已至外，女孩眼望子正，与他呵呵一笑，当前跑去。

　　毫无阻隔的跑。但终是要停下。停下之时，乃是被一条河截断去路。子正追至跟前，女孩一边摇着他的手，手指河水欢道：“这里已经有这么多星星了，我们不要再追了。你看，水里好多星星呢。”子正立于河边，同她一起俯望河里星光。

　　八

　　与天同色的河中，照出一个美丽清晰的倒影。但是这倒影，却让女孩自己，不禁好奇了起来，两道眉皱，一双眼目不转地紧盯河中。

　　小倩所望的目光中，似乎更有讨厌。当下只见她抬手，迅速地把那仅剩一颗的糖葫芦咬了，将滤出的胡核，噗地，朝影吐了去。

　　核划弧状，砸入水，波的一声，影子仅是随荡开的水波，微微一晃，瞬间又复原。

　　但这微漾之间，站于一旁的子正，已觉有异。当下抬起眼，左右顾去。眼光由河面扫过，只觉得，这河水之上，水雾弥漫，不仅冷气森森，更是寒气逼人！

　　见此异状，子正两道眉头不仅已皱起寻思，正在这思忖之际，却蓦地，体内一道浪涌翻腾！暗道不好！寒气太盛。巨浪翻上之时，子正猛地一咬牙闭气，那股立要爆出、已凸出嗓子眼的咳嗽，被他生生忍下去。

　　极力的强忍，同样难消，不禁让本就虚弱的子正，换来一阵眩晕，抬手抚了一下额头，眉已锁起，皱得更紧。心急之间，当是已觉不妙，子正之所以先忍下咳嗽，是想先拉小倩离开。手也已半伸于空。

　　但是子正转过脸，却见小倩望着影子，此时竟已是禁不住好奇，蹲下了身，伸出的一只小手已是与水相接。目光霎时一震，惊见河中影子，忽地像被吸一般，刷地一下，由小倩手指流进，不见了。

　　只见，望着的子正，忽然更是惊慌地瞪大了眼，不顾身体眩晕晃动，却见子正手上疾出用力，一把力推蹲着的小倩。

　　小倩身体不及，只觉突兀地被推，回过神时，已重重扑地，轻哎了一声，手按住了湿漉漉的杂草。

　　子正却左臂倏地一道血流，肩头竟早已被洞穿。飞射的竟是前时小倩吐在河中的糖葫芦子。子正被胡核击中，愈觉不适，由于血遇寒气，肩头顿觉尖疼无比，子正紧咬着牙，道：“快走！”弯身一把去拉小倩。

　　晕眩的身子，在俯身即转的刹那，眼光敏锐的子正，近目而望，透过那低低的水雾，却隐约见到，河面忽然像镜子一样，变得明亮、阴冷。

　　九

　　子正拉起小倩，立即拼力向回跑。掠过一道道林木，一口气奔出。直至感觉离得那河已远，这才停下。但是一止步，连喘气亦不及，一个松懈，子正腿下却已再不能支撑，手抓着杂草，“咳！咳！……”的重咳！

　　小倩呆呆站在一旁，这时，她忽然察觉到子正肩头流出了一流血，鲜红在子正暗白的衣服上流下长长的一道。鲜红，刚才的一刹那！噢，她明白了，子正狠狠地推了她！

　　望着爬在地，重咳得可怕、带着死亡气息的子正，小倩不禁泛起心疼，牙不自觉地咬了咬嘴唇。伸手入怀，拿出一块东西在手中看了看，捏在手指中的，乃是一块“棱玉”，她蹲下面对子正，低眼望准子正的嘴，伸出手把棱玉往子正口中探去。

　　子正模糊的双眼，陡看见那探在嘴边的棱玉，不禁生疑。正不懂之际，只听小倩的稚声：“把它咬在口中，把它咬在口中吧。”

　　小倩说着时，已顺子正张开喘息的口，把棱玉塞入。

　　只觉光滑、滑润入口，顿觉一阵舒坦，体内巨浪般的翻涌震动，忽然，变得平静，平息。陡有此种变化，子正一时间只觉奇妙无比，惊意连连。平静地深吸一口气，不想这天然天成的美玉，集天地精华，居然调和内息，原来这棱玉是如此的不凡。已然风平浪静，恢复平静的子正，起身把棱玉还给小倩。诚恳地望着小倩，轻轻地，问：“你，没事吧？”

　　小倩道：“我没事。”

　　但是，小倩的脸上笑容逝去，与前时比来，异常平静。

　　十

　　仅走几步，子正只觉手中小倩的小手重捏了一下。子正侧脸望去小倩，道：“你……”

　　小倩转过面无表情的脸，道：“我感觉有点累。”

　　子正瞅一遍她的脸，道：“那我们停下来休息一下吧。”

　　小倩随子正，在靠树的地上坐下。周边是待竭的杂草，散布落叶，林木包围，树叶沙沙，笼罩一片灰暗夜色。

　　静坐的子正忽觉不自在，下意识低头，却看到，身后一只诡异小手快速缩回。子正平起头来。但是仅有片刻，只见子正右手快速回抓。但是子正定睛一看，抓住的竟是小倩的一只手。

　　子正抓着她的手，皱眉望着小倩，却未料，与他对望着的小倩，忽然左手复出，出手突兀快疾，直点子正致命喉穴！

　　子正一个身旋，躲开来指。子正站稳再看小倩时，却见小倩跪在地上，右手将出，但是即出的刹那，被她狠狠地拿口咬了住。她望着子正，子正那身前的肩膀所流的一道血痕同样鲜红。

　　子正面上惊奇而感动，叫道：“小倩！”小倩跪在地上，望着子正，面上表情痛苦，双手扣着地上杂草，子正忍不住奔出抱起小倩，却见小倩脸上划着两道泪痕，镶挂晶莹泪珠，眉头紧皱，哭着呻吟道：“我头好痛，我头好痛，哥哥，我头好痛……”子正不禁叫道：“你没事，你没事……”但是子正却忽然眉头一紧，垂头看去，看到小倩把一把刀插进了他的体内。

　　子正自责的起身，女孩跪在地上含泪望着体中带刀的子正。看着可怜的女孩，子正毅然拔出腹上利刃，并指点于伤口。只见汩汩流出的血，忽然像受受牵引似的，齐聚伤口旁的两指，立即已汇作一个血团。当血团已有拳头大时，子正一个快疾甩手，一道指粗的血流疾冲小倩头部。

　　十一

　　红色鲜亮的血挨到小倩头部，只听着传出兹啦啦声响，射去的血柱，随声，一节一节的消失。

　　血的前端，子正一直在凝眉紧紧盯，至于事情的发生子正显然已有所料。

　　只见，忽然，一道阴柔黑影儿，从小倩体内脱出，自半空划个弧状，停在了小倩身后一片空地，略带喘息的耸动着身体，竟是个身着着黑衣的妇人，月光下的灰暗中，但见妇人肌肤丰润雪亮，容貌秀丽，一副搔首弄姿的纤纤柔体，媚态万千。

　　妇人打量显怒子正，带喘气，呼着气道：“你这毛小子，是什么人！身上居然流动着至阳的善纯之血。”说着话，凝眉望着子正。

　　想着先前可怜的小倩，子正眉头一点一点紧紧皱起，面上怒意不禁越泛越浓，上下牙咬在一起，到嘴边的话，便说出：“你这妖妇，你为何要害小倩！”原来一切本就是妖妇的阴谋，其实，他自看到那颗星星便已觉有异、皱起了眉头，但是妖妇骗了他那颗单纯的心！

　　妇人喘息平息，望着她觉得好笑的子正，哈哈几声阴笑，转望去女孩，嘻笑着道：“我愈看，愈觉得这女孩漂亮脱俗，这可爱的纯洁之灵，补就我阴弱的一面真是再好不过。”妇人说话，犹不放媚态，一手抬起，轻掩在嘴边。

　　十二

　　子正望着那妖冶的妇人，再不想与她多言，带着恨意，欲要让她也尝尝痛苦的滋味，瞬间纵身掠起，两手之内已紧握两把短剑，剑本藏于袖中，此际两道锐芒直指妇人。

　　快疾剑闪，噼的一声，妇人含笑而望，亦不躲，剑过，砍在了坚物上，妇人手中已然多了一把白色利刃，兵刃细长锋芒刺眼，乃是一把尖锐无比的骨剑。

　　十三

　　剑相碰，即合即分。短剑短小而伶俐，划出道道闪亮剑痕，子正一直身旋、舞动，剑由右及左，刷地，狠力倾削，剑光夜色中切闪，划出极是闪亮一道，妇人剑挡。

　　子正一剑削过，无获，借剑回弹之力，一个后仰翻身，身置半空，短剑迎夫人正面齐齐攻上，子正望着犹在得意的妇人，且不知白色的剑光，早已提速，剑光划出，此时已见不着划痕，灰暗中仅见着不灭火花闪闪。

　　剑的陡然提速，果然让妇人顿时一惊，心中无防，却真有点措手不及。

　　两剑当胸剑碰，闪亮火花一闪，子正却忽后纵翻身一丈开外，两手一前一后，身前左手剑，快疾冲面掷去，身后看不到的右手剑，缓缓后飞，没入身后灰暗夜色。妇人见剑芒冲面至，骨剑疾出，剑闪，轻而易举挡飞冲来短剑。妇人轻蔑一笑，正轻视不过如此的得意之际，却忽然呆住，忽觉身后冷凛。但是，眼角侧后余光，仅见到明亮直线一闪，嚓地，已贯穿身体。剑自她体中飞出，剑冲出早已洗去血色，依然明亮，飞回子正手中。

　　妇人立于灰暗中的身体，慢慢变得模糊，疼痛即而一个闪烁，消失。但是一切不过是一个损气的虚弱。仅是一瞬间，闪烁，只见灰暗中，所站原位，黑影一闪，妇人又立于原地，手抚胸口，正面对着子正，语气微弱地笑道：“好狠的驭剑术！”顿了顿，又道：“但是，我不是人，你杀不了我。”“哈哈哈……”妇人笑得狂妄至极。

　　子正凝眼，看着这妇人！

　　十四

　　子正牙一咬，趁她大笑之际，手中剑，又一次猛掷而出，凌厉突然。妇人惊见那剑闪，有了先前，此时哪还敢再大意，一物自手中快速投出。碧光一闪。

　　“啪”，一声脆响，正准碰上剑尖，粉碎，是那块救过他的棱玉。棱玉此际已变作粉碎，化作星星一般，自空四散掉落。

　　子正陡地，身子微颤一下，望去那珍贵难寻的棱玉，呆于原地。

　　他呆望，一时忘记所有。当他忽又抬眼，却见前端妇人倒退几步，含笑面着他，身形一个旋转，早已不见。一切留给了他。

　　一声必要扎上心的痛叫，还是叫了出来，“我的玉，你为什么要打碎它，为什么要打碎它。”正中在子正心上。

　　女孩爬在地，周围是星星点点、碎散若沙的玉片。女孩带着责怪的哭泣，喃喃：“它救了你，你却要打碎它。”看着含泪而望的女孩，子正一时难耐至极，但他只是楞楞提着一把剑，不知所措。

　　女孩哭泣着，把全身伏在散落玉片的地面，不住地哭泣。

　　看着趴地的女孩，子正慢慢走过去，面无表情地伸手拉住她的手腕，静静立在她面前，望着她。女孩一直在呜呜。子正缓缓伸过了手，跪在地上，把痛哭的女孩侧抱在怀。淡然的双眼望着身前夜色，子正只是想，补就一下自己的过错，他不知道什么是对不起，只是固执地无言抱着女孩。玉显然对她是多么的重要，不知已跟随她多久，突然间的粉碎，像心碎一般，一时间激动无比的女孩挣脱地挣扎捶打，道：“我只有它了，我娘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要打碎我的玉。”女孩一直不服的哭闹，直到后来累了，两人之间变得静静。

　　十五

　　静静地，林间变得幽静，子正抱起了女孩，静静地离开，但是，仅走了片刻，却停下了脚步。眉头皱在了一起，凝神的双眼望着对面不远。一身黑衣，一双美眸含笑望来，那对面所站之人，竟就是刚才败走的妇人。见此情景，子正一凛，心中声音暗暗自语：“想不到这妖妇的灵力委实不低。”

　　站于约一丈多远外，妇人笑着道：“你把她交给我吧，免得为了一个小丫头白白送了自己的性命。”望去妇人，子正不紧不慢地道：“但是我不会让你带她走的。”剑，已握于手，疾挥，夜色中闪出一道弧状，只见一道凌厉剑气划破空气直冲妇人。面对迎面剑气，妇人似乎无半分惧怕，只待剑气临至身前，骨剑由下而上，一个力划，但见那冲于身前的剑气，登时碎于乌有。

　　然而，子正在挥出剑气的同时，手中剑也已随其后疾快掷出。

　　妖妇化破剑气，却忽见一把冷剑迎面已将扎上脸，立忙轻轻旋身左闪，剑便自身右疾飞而走。剑虽躲过，但是这本就是子正的一个脱身之计。妇人转过神、再看时，面前哪还有少年的身影。忙放眼林间，即而妇人冷哼一声。子正虽抱着女孩已逃出很远，几乎连影子也看不到，但是她说她不是人，又怎会逃过她的眼睛。

　　箭步奔逃着的子正，突兀的刹住了脚步。摆动的眼珠，只看见周身围拥了数道黑影。黑影身体飘飘，面上皮肉腐烂着，坑坑洼洼，可怖。那些，分明就是死尸。但是它们现在复活了！

　　女孩见状，手无意地抓紧了子正的肩头。

　　子正心下惊意未消，脚下已不敢怠慢，用力一个紧蹬，仰首望天，身子冲天纵起，当下欲要从他们头顶越过。但子正冲起天空，却忽然一凛，不禁瞪起眼被吓了一跳。夜色下乌有的空中，忽然，闪出把把明晃晃的大刀，刀刃已齐齐应着他冲上的脸砍来。明亮刀刃大晃眼睛，心下慌急，但决不可乱分寸，眼见刀闪，脚赶紧力瞪树干，顿住上冲身体，快速向旁纵去。空中顿时飘满活尸。

　　十六

　　子正身形落下，落脚未稳。喘着气，却惊见，空中、地面，无数带刀尸体，已向他一涌而上。冷亮的刀光齐齐闪动在他的眼中。子正倒吸一口气，一个后仰翻身，刀光闪过，子正不断拼命躲闪搁挡。身体在乱刀中一闪再闪，剑不住的在周身划过。

　　但是只有刀剑相碰之声连连而吃力，却未能伤到一个尸身。尸身如狂潮一般，他的剑不过仅是一道浪花。

　　左手抱着女孩，不能灵活自便，不知哪里挥来的一刀，他躲无可躲，鲜血染红左臂。

　　趴在子正肩头的女孩，在刀光闪闪中，犹有责怪的眼睛，无奈的直闪烁。只顾着闪烁。周围满是可怖的鬼脸、一把把闪亮夺命的大刀。胡乱纷挥的大刀，却总也在砍到她的瞬间被躲开，一道红色，印满了她面前的左臂，鲜亮灼眼。

　　看着那红色血痕，左臂忽现的红色刺灼了她的眼睛。她不知为何，但眼睛却不再闪动，忽然变得镇静。不久前的画面，虽然仅有短短的不久，不知为什么，这些画面一幅幅又一次在她眼前闪过，每一个微笑，每一次抬手，朴素而简单，发现无论这样的画面怎样，但是至少她是很少见到。

　　皱起眉，看着那些画面，她呆在子正肩头，静静望着那道血痕，像炎炎沙漠的一滴水滴，小手抓着子正的衣服，但是眼眶中却被微湿。

　　微皱的眉头，清晰的呼吸与心跳，疼痛顺着血脉传遍他全身，忽然咬牙一声大叫，短剑横挥一周，只见一道凌厉无比的剑气荡了开来，近身的尸身皆已中剑，倒下一圈。

　　剩之的尸身，围站而望，所有人都顿了一顿，子正站在中间不住地喘息，喘息。

　　却在喘息之际，忽然，一只脚重踢在子正后背，子正终是失手，带着惊讶与异常的无奈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地面，手中空空，女孩已经自他臂中飞出，落于一丈远外，他痛苦的趴在地上，口中鲜血在地面喷得老远。

　　呼呼的气，从鲜红的嘴中呼出，无可奈何地，望着那些人把女孩抓起。女孩微缩的眼睛在一直望着他那双永远是那样淡然的双眼，脚下不可移动的脚，是在向他走来，仿佛早已走到他跟前。

　　子正撑地站起，闭着鲜红的嘴唇，一剑扫过，朝地面狠挥一剑，一剑劈碎了地上躺着的尸身。

　　原来自背后踢他一脚的竟是那黑衣妇人。妇人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笑着柔声道：“你不对我，我也不对你，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刚才你刺我一剑，如今我踢你一脚，大家各不相欠，希望以后依旧各行其路……先行告辞了。”笑着转身便走，走了两步，似想起什么，又回头道：“最好不要给我们双方带来麻烦，况且你也未必能打得过我。”说罢带着胜利的身姿，无所顾忌地扬长而去。

　　十七

　　静静的林间，留下子正静静的一人。

　　子正仰望夜空，手中剑，刷地，抛飞而出，他像疯子一样啊地大叫一声，其实本来就没人把他当正常人看，咬牙向上急冲，至空中，接过剑，在夜色中，刷刷，划出数道鲜亮的剑痕，只听一阵树枝折断的噼呖啪啪之声。

　　带着重重的喘息，自空中跌落，无力地像醉酒的汉子一般趴在地面，重重地呼吸，闭起疲倦的眼目，无力。

　　趴在地上，双目紧闭。

　　双目紧闭的他，忽觉体内一个声音，鼓励与肯定的声音。

　　闭目的漆黑中，却有耀眼的亮光一闪。那个灰暗中，蹲地递来手帕的眼神，那个微笑。那个微笑，可能现在早已换作哭泣了吧。

　　泪光忽然支开了他的双眼，再一次闪着锃亮的光。剑就静静躺在身前不远，他爬过去，拾起了双剑。跪在地上，看着那闪着光的剑体，原来漆黑的夜色，没有剑的锋芒锐亮。抬眼望望远处，原来闪着火花的刃芒，可以划破浑厚的夜幕。纵身而起，脚蹬之处，皆以借力，原来他还有坚强永不服输的眼神。

　　十八

　　乌有的夜空，忽然划过一道白影。她停住了脚步。

　　站在面前之人，竟是那少年。

　　眼神的冷锐与坚毅，刺穿着她的身体，让她妖冶卸去，眼神闪烁。

　　但是她刚看清来人，少年已经飞起，一剑狠劈过来。

　　不待他落下，已有一个尸身自妇人体中飞出，跃至半空，挥刀迎上来剑。

　　但是剑是那样的快，他挥来搁挡的刀，竟根本未砍到剑，剑刀相碰的一瞬，剑芒陡然一转，尸身不及反应，便已被剑划过整个脖颈。

　　掉落的尸体，随它掉落，少年剑一直在指着妇人，指着妇人与女孩之间的锁链，似乎，这样的气势锐不可当，欲之必胜。

　　妇人纵身而起，挥出手中骨剑。

　　少年非要相斗，令她白废口舌，却是让她恼怒，狠狠地挡上迎面来劈的剑芒，两剑锵地一碰，少年却不作半分停留。

　　一剑终，紧跟又是自半空倾劈而下的剑，劈的仍是妇人额前横挡的骨剑。

　　但是少年那气势是多么的汹涌。

　　忽然一惊，惊见此时的他，早已不是原先的那个病弱少年，忽然像变了个人似的，他的剑仿佛炙烈的炎焰，仿佛暴怒的雄狮。

　　但是剑上的气是那样的雄厚。

　　当剑临上骨剑的时候，妇人只觉那砍来之剑，重若千斤巨石，浩大威猛，顿时惊讶无比。

　　但是令她更惊讶的是，剑劈上骨剑，居然依旧未有停下，冷亮的弧状依然盎然向前，直从骨剑中身划过，让她一直称心如意、坚不可摧的骨剑，居然被齐齐斩断。

　　惊讶的无比硕大的眼目，望着那朝面倾来的剑。

　　只见弧状划出一半圆，自妇人额头力劈而下，自她身体中倾划而过。

　　中间的黑影随那道弧闪消失，但是面前左右两侧的空中，却是一个闪烁，居然分出两个一模一样的妇人。

　　面上带着得意的嘲笑：“哈哈……我说了，我不是人，你又怎能杀得了我，武学怎能和灵力相抗？”

　　带着哈哈的笑声，只见两个妇人身体中，又分出四个，循环变多的黑影各执剑朝皱眉凝眼的子正刺了过来。

　　十九

　　只见子正两指并于额前，全神贯注，若一尊威严的石像，凝眉的双目深邃而坚毅。

　　只见两把短剑，齐飞而起，快疾地在周身游走掠过，越来越多。

　　只见周身萦绕了无数把短剑、嗖嗖的风声与无数道交错回旋的剑痕。

　　——但是其中不过仅有两把剑而已，剑的快疾让人看不清真身，只见着无数把剑芒闪烁。

　　剑路看似胡乱游走，实质每一剑都针对着目标。

　　妇人重重叠影围于周身，虽然媚影无数，但是其中定有一个是真身，别人看不清，但是妇人的每一次闪现都映在了子正的眼中。虽如此，他也是极尽全力才勉强看到。

　　忽然，所有的影子都齐齐消失了，凝神的子正突然一楞，绷紧的神经随之一带，似要断裂，到底去了哪里。

　　正待回神之时，却见一道突兀的黑影，自下疾冲而来，子正惊讶无比，未料到她居然身至地下。

　　突兀与快疾，回过神时，实已来不及。

　　妇人手中断裂的骨剑刺入了他的体内。妇人的脸上露出得意至极的笑，带着笑，她转身拔出了剑，子正哇地！自口中吐出一口血。

　　但是，血，没有落下，而是在脸前汇聚，子正并于额前的双指没有松开。

　　血已成形，竟是一把鲜红的血剑。

　　赤热的血剑，动了起来，朝得意的妇人冲去。

　　妇人忽见那火红的鲜剑，居然傻傻地无法躲闪。

　　炽热无比，妇人再也没有了得意，得意变作了恐怖，像火烧着身子般呀、呀地直叫，火红的剑，像一团火扑了过来。

　　带着化身的热量，惊讶乞求惨叫的妇人，随火焰，轰隆一声，一同消失于灰暗的夜色。

　　子正血红的手抚着胸口，一双淡然的小眼睛望着前方，原地站立片刻，他费力抬起了脚。

　　女孩被有力的手勒紧着，那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在挣扎！

　　妇人已死，留有的活尸已慢慢失去灵性，终于，渐渐无力的手臂被挣开，哭泣的女孩挣脱魔爪，奋力冲向少年，拉住少年的左手，静静抬头望着少年。

　　子正望着苍茫的夜空，终于可以落泪，他无力的倒了下去，强使护身的内力，他已太累，不得不先闭上双目，让自己休息一下。

　　女孩只是眼睁睁望着少年软软地倒下，望着躺在地上的少年，她不知所措。

　　幼小的她只是睁着泪眼。

　　孤独地坐在少年身旁的地上，模糊的小眼望望四周，望望夜空。

　　娇生惯养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静静掉泪的眼睛，只是忽然想起，用衣袖胡乱为他擦一下嘴角的鲜红。一阵凉风，吹得她湿泪的眼窝冰凉。

　　二十

　　秋天的树林，萧索而凄凉。在一片静静的树林子里。灰暗的夜色里，忽然闪闪的，亮出了两道可爱的光，他们含笑而望，一个少年，一个女孩，有着与地上躺着的两人同样的年龄。少年看着那可爱的女孩，便温和地轻轻问：“你叫什么名字？”女孩稍仰脸望着少年，可爱的笑着，稚声道：“我叫玲珑。”泛着白光的他们，在夜色中，明亮如灯一般。少年笑了笑，道：“我叫连雨。”说罢，少年又道：“咦？你为什么要选择她的身体？”女孩嘻嘻笑笑道：“那你为什么要选择他的身体？”两人相视，望着各自的问题，却齐齐望向地上靠身而躺的少年和女孩，望着安然入睡的女孩，又望着仅剩一个头颅的少年。少年回过头嘻嘻笑了，女孩也抿着嘴笑了。之后，少年稍带叹息对女孩道：“他身患绝症，若不是我附于他的身体，他恐怕早已死去。”女孩缩了一下嘴，道：“这个可恨的妖妇，刚才若不是我在姐姐身体中与那妖妇苦斗，姐姐恐怕早已被妖妇吃了。”少年看着怒容的女孩，哈哈笑了笑：“那个半阴半阳的妖妇怎么可能敌得过至阴至阳的我们。——你竟是至阴的寒灵！”少年看着女孩。

　　女孩闻言，略显黯然，垂了一下头，低着头喃喃道：“十几年前……他们为了一点钱财，狠心逼死了的全家……只为一句斩草除根，幼小的我被他们活生生抛入河中溺死。……那你呢？”女孩抬起黯然的眼望着少年，少年只是凄然地苦笑了笑，至于他的身世，他已不想再言。接着，少年忽然一笑，道：“对了，你想看一样东西。”只见少年含笑，手指并于额前，但见忽然周围的夜色中飘满了明亮的闪光，女孩笑着拍手喜道：“哇！好美的星星！”少年看着甜甜笑着的女孩，道：“喂，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教你呀！”

　　二十一

　　子正睁开双眼，天已是大亮，远处晨光照眼，他撑地坐起，却听哗啦的一下，子正惊了一下，自己的身上，盖满了树枝树叶，看着那些树枝树叶，他摆头的不经意间，又看到一道滑柔的白色，他定睛看去，自己的左臂上缠了一块绸布，绸布仅是松松地挽了一下。绸布所缠的位置，是他左臂的伤口。他眨着眼睛，此时，他忽然禁不住，急欲要看到女孩的身影。去寻女孩，却见女孩安然睡在自己身旁。少年很浅的笑着，拍拍她。女孩揉着惺忪睡眼爬起。眼光过处，他看到女孩的衣袖上被无序地撕去了一块布，白嫩的手臂露于衣外。子正浅笑变得湿润，拉起女孩，一同向林外行去。幼小的她，小脸和小手皆是脏兮兮的，但是幼小的她怎会在意那些，照样搔头抹脸。晨光中的两人，同穿着摸爬滚打、沾了许多污垢的衣服。在走出树林的路口，左右两侧忽然传来叫喊声，两人同停住脚步望着两侧走来的人。

　　两侧两路人马遇在一起，左侧走来一个圆脸中年男子，扯过小倩，男子肉乎乎的脸上带笑，对面前一男子道：“想不到我这小女居然和令郎在一起！”

　　右侧为首的一个威严中年男子，微微笑着，轻轻道：“我这小儿是个傻子，打小脑子不大正常，家门不幸，今日又要让总督大人笑话了。”

　　那总督大人肉圆脸上嘿嘿一笑，道：“我看你这儿子聪明得很，看上去俊郎不凡，绝不是个傻子。”姓凌男子哇的一笑，大裂开了嘴，道：“总督大人说笑啦。”总督大人肉脸笑着道：“将军哪里话，昨夜共宴，今早又见，命路如此有合，你我同朝为官，将军战功赫赫，若有小弟帮得上忙的，一定尽力。”姓凌男子不禁笑道：“大人每逢佳节，总是厚礼相送，皇上面前，我定会多多美言！”总督大人张嘴嘿嘿大笑，两人相望同笑。总督大人笑着一抱拳道：“凌将军，小弟就先行告辞了。”说着转身笑着离去，少年淡去的微笑望着女孩，女孩苦涩的微笑着与他挥挥手，各自相背行去。

　　无论衣着与气质，她哪里会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如此，她又怎会是个孤儿，但她却要当孤儿，一切只当是一个梦中的微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