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老鼠,就是人类最讨厌的那种,体形大,灰色的皮毛,裸着一条性感的长尾巴,稍带有点儿体香。
我们鼠辈都称自己是高级动物,就像人类说他们自己一样,但我们却被人类称为啮齿类动物。以“啮齿”对我们鼠辈命名,本身就是对我们的敌视和侮辱,当然,我们有时称人类是裸奔的猴子,也有诋毁之嫌。
我们鼠辈有着悠久的历史,对于几百万年的文化,我们仅仅是偶尔谈谈,我们不理解人类就为了几千年的历史自豪地到处叫,叫得莫名其妙。
我们也不愿著书立传、记载历史,我们都是身传言教,来传承鼠辈的文化,不像人类上下五千年,史书杂记浩如烟海,却少有人翻阅研读,都是束之高阁,连尘土都不好意思往上落了。要说翻看这些书籍,我们鼠辈都比人类勤快,“啃书”两个字就是从我们那里来的。
人类对我们鼠辈有着深刻的仇恨,连我们自恋的体香,也诬蔑为臊味,这让我们有点不可思议。人类之间常常拼得硝烟弥漫,血肉横飞,不久相互就热情地握着手,贴着脸颊亲切地问好,彼此交换着诚挚的问候和良好的祝愿。我们鼠辈招他们惹他们了啊,把我们往死里整!
我们鄙视和仇恨人类,却不得不和这些低级的人类生活在一起,这是我们鼠辈的悲哀。
秋天,让人类留恋和向往,那是人类收获的季节,对于我们鼠辈来说,那是个落叶飘飘,预示着寒冷和饥饿将要来临的季节,但这个秋天,对我的妈妈来说,却是个收获的季节。
这是做母亲最大的骄傲,她一次生下了我们兄弟姐妹十七个!
妈妈是位英雄的母亲,对于妈妈的能干,鼠辈们都致以崇高的敬意。因为自从有了我们家族,还没有那位母亲一次能生下十七个鼠仔,最多的也是十六个,那也足以让整个家族荣耀了。
我就是最后一个出生的幸运儿,在母亲痛苦地大喊一声之后,我出生了。在出生的刹那间,我听到了一片欢呼,周围挤满了我的父老乡亲,他们真是看着我出生的。围观的父老乡亲都赞叹不已,有些和我们的妈妈套近乎,有些已经和我们的妈妈在商量,多用点功夫,争取下次生十八个,更多的鼠民看准是眼前的荣耀。
“看看,这小七多像我,贼眉鼠眼的,叫爸爸啊!”一个小叔拿手逗着我,亲昵地喊我小七。
“瞎说,一看就是我的种,谁有这么漂亮的尖嘴猴腮啊,是吧!”另一个大爷询问似的讨好我,把他那个老脸凑到我的脸前。
“争什么嘛,我和小七他妈最清楚啊!”一个体态不像我的大哥转而去讨好我的妈妈。
大家争来争去,但没有像人类一样面红耳赤,甚至发生械斗,我们和气融融,洋溢老鼠间的温情。许多的鼠民都争着说是我的父亲,母亲自豪地笑了。
我们兄弟姐妹懒得理他们,一个劲往母亲的怀里挤,有奶就是娘,抢着乳头才是硬道理,我们才不会像人类一样腆着脸到处认爸爸,装得比亲儿子还乖巧。我们有过惨痛的教训,那是很早很早以前,我们认猫为干爸,结果发现狗比猫凶狠,于是我们便认狗作干爸,发现人类比狗凶残,最后,我们决定认人类作干爸,结果让人类的龟孙子们四处追杀。
就在这时候,一位老奶奶惊叫一声,她发现我已经长出了长指甲,这时候,也有鼠民发现,我的母亲产后大出血。这位老奶奶是个神婆,精于祈禳斋蘸,对于卜筮、推步亦有过人之处。
老奶奶看着我,沉吟良久,神色阴晴不定地说,“从怪相来看,此子多难,克人克己!”她又疑惑着说,“从卜卦上看,此子多福,济世救人,是我们家族的希望!”
我的出生,给母亲留下了深深的伤痕,害的母亲后来生育总是因为疼痛而痉挛,多次出现难产。对于母亲的不幸,我常常自责不已,也对自己的未来,感到恐惧和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