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蛋家是刘村最穷的人家。王二蛋的父母都是老实巴脚的农民,不能说不能道的,除了种庄稼什么都不会。穷人家倒是人丁兴旺,二蛋的父母自打成婚以来就没有闲着,十年间接连生了七个孩子。老大老二都是女儿,早已嫁到邻村;第三个是儿子,名叫狗蛋,接下来的几个儿子就顺着排序分别叫二蛋三蛋四蛋五蛋。
王二蛋和刘玉香同岁,在一起上学,而且还是同桌。王二蛋到八岁了还穿着开裆的裤子,因为他娘不会做针线活。他的开裆裤还是已经去世了的奶奶给他做的,奶奶死后,他就没有新裤子穿了。王二蛋没有书包,他用奶奶留下的针线筐当书包,每天上下学的时候都端着针线筐来来去去。
同村里的孩子们都笑话王二蛋,说他是“穿开裆裤的小媳妇”。
王二蛋不喜欢伙伴们这样称呼自己,因为自己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都不是小媳妇,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男子汉。但男子汉却从来没有端着针线筐的,所以对大家的称呼他又没办法理直气壮地反驳。于是,王二蛋就理所当然地被男孩子们从他们的群类中分离出来,被划到了刘玉香这些女孩儿们一类。
对于王二蛋的加盟,刘玉香是持又手欢迎的,因为刘村上学的女孩子本来就少,仅有的几个也出于自卑不敢和刘玉香在一起玩儿,这样的话刘玉香就显得很是孤单。现在男孩子们把王二蛋踢出山门,她自然愿意把这个光屁股的羞涩小男孩纳入自己的队伍。
既然王二蛋羞涩而腼腆,刘玉香就觉得自己有必要主动一点,才能壮大自己的队伍。于是每到放学的时候,刘玉香就飞快地收拾好书包,再去帮王二蛋收拾,并用银铃似好听的声音喊他:“二蛋哥,咱俩一块走吧?”
刘玉香觉得自己已经很礼贤下士了,甚至还不惜屈了自己的尊严,在“二蛋”的后面加了一个“哥”的尊称。但二蛋哥显然很不习惯她这样亲昵的称谓,或者说是根本就不想领情,不理不睬地自顾收拾好自己的针线筐,跟在那些男孩子身后离开教室。
比二蛋大一岁的刘春来走在后面,转过身来用食指点着王二蛋的额头:“小媳妇,不许你跟着我们,听到没有?”
二蛋往后退了一步,赶紧堆起笑脸:“春来,你们放了学干啥去哩?”
刘春来双手叉在腰上,一脸的戒备神色:“我们到哪里去关你啥事哩?反正你不准跟着我们,小媳妇。”
二蛋小心地纠正:“我不是小媳妇,我是男的。”为了证明自己的性别,二蛋甚至有意地叉开了双腿,露出开裆裤里吊出来的小鸡儿。
刘春来不屑地看了看二蛋的裤裆,撇了一下嘴:“嘁,跟花生豆差不多大,还自称是男的呢。就不定再长上十年,你就会像水坑里的蛤蟆龟儿(蝌蚪)一样,连花生豆儿也长没了,就真的成小媳妇儿了。”
走在前面的男孩子们哄地一声笑了起来,哦哦哦地喊叫。几个女生红了脸蛋儿,低着头跑出校门,各自回家去了。
二蛋没有注意到站在自己身后的刘玉香,他见女同学们都跑远了,就有些肆无忌惮起来,把双腿叉得更开了,脸上的笑容更多了几分谄媚:“再过十年,它会长的更大的,不会长没了的。到时候,还会跟我爹一样长出毛来呢,你不信吗?”
刘春来一时找不到反驳二蛋的理论依据,就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跟他纠缠了,于是转变了话题,大声说:“反正你不能跟我们在一起玩。你听着,要是再跟着我们,我们就把你的裤子扒下来扔到河套里去,让你连开裆裤也穿不上。”说完转过身去,像电影里洪常青的样子很潇洒地向伙伴们挥了一下手臂,一帮男孩子雄纠纠气昂昂地走远了。
王二蛋看着小伙伴们走远,自己不知如何是好,心里涌起一股股想哭的冲动。他知道他们肯定是回家取篮子和镰刀了,然后到河套里去放羊割草。河套是刘村所有小男孩玩闹的天堂,沿河的所有村庄里的所有小男孩们,都是在这片有着无穷乐趣的河套里度过了自己难忘的童年的。他很想跟着小伙伴们一起,在每天放学后到河套里去。但他知道以刘春来为首的男孩子们不喜欢自己,要是自己偷偷跟着去的话,他们一定会把自己的开裆裤扒下来扔到河里去。那样的话,自己就永远没有裤子穿了。
唉,都怪自己的娘不会做针线活,到现在了还让自己穿着开裆裤。要是自己不穿开裆裤的话,他们就不会不带自己一起玩了。
二蛋正站在学校的院子里呆想,就觉得后背上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一个银铃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二蛋哥,你很想跟着他们一起到河套里去割草,是吗?”
二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却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背后站着刘玉香。二蛋的脸蛋腾地一下子红透了,就像刚从田间摘下来的草莓。他猛地把叉着的双腿并拢起来,由于使得劲儿大了,把小鸡儿夹得生疼。
刘玉香笑眯眯地对二蛋说:“你想让刘春来他们带你一起玩的话,我有办法。”
二蛋眼睛里放出异彩:“真的吗?”
刘玉香郑重地点了点头:“一定。可是你要先跟我到俺家去,你还要答应以后也带着我一起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