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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作品名:山林茫茫流水长 作者:滴清

  李云生中了一枪,一颗子弹穿透了右大腿,但没伤着骨头,卫生员给他简单地包扎后他还能走路,但两天来他们营连续不断分秒必争地行军,连续不断每次都有死亡的敌军反扑与阻拦性进攻,他已极度疲惫,大约伤口已发炎,他感到一阵阵发热畏寒,卫生员给他的消炎片和止痛片他大把大把地吃下去没多少作用,他一瘸一拐地走着,已远远跟不上急行军速度。副连长胳膊早已挂彩,在全营殿后,看到他走路的样儿,命令道:“李云生,你留下,留下,让收容小队来收你!”

  他明白,副连长的意思是要把他像包袱一样地甩掉。副连长和他是同一个县人,他俩认过老乡,副连长要他留下也算是对他的关照,战斗太残酷,随时都有死亡。打穿插前,营长已明确地说,轻装上阵,避开敌军,尽可能减少战斗,整个营要以最快的速度,像把利刀,插入敌后赶到目的地,与兄弟部队汇合,阻击逃跑的敌军。打穿插兵贵神速,伤员肯定要留下来了。他心里有些难过,真不愿意离开自己的连队,这使他丧失了立功的机会。突然,稀稀拉拉的枪声又密集起来,队伍立即散开,但战士们没有卧倒,而是以更快地速度向前冲去。炮声接连不断,炮弹在他们周围炸响,猛然一阵巨响,烟雾弥漫,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残阳如血,晚风习习。

  李云生被凉爽的晚风吹醒过来,四周格外地静。他想翻身坐起,却不能动弹,连忙叫:“副连长!副连长!”他的声音是沙哑的,没有回音,他看看自己,四肢还好,仅是右手有点皮肉擦伤,伤口灼痛出血,血痂已结了厚厚一层。他觉得头痛如裂,阵阵恶心想吐。他身边不远处躺着卫生员,卫生员已血肉模糊,四肢不全,一身稀烂。他看到副连长了,心头一惊,副连长已被炮弹削去了半个脸,肚子被炮弹炸开了,紫红色的肠子露了出来,他想哭,却流不出泪。

  枪炮声已十分遥远,自己的部队一定离这儿很远很远了,他想站起来,右腿剧痛。此时,他远远看到一群敌兵顺着山路朝这边跑来,他慌忙抓了一颗手榴弹,沿着山坡滚向能藏身的洼地。洼地后是断崖,他这一滚,从断崖上跌进了山沟里,觉得头好像被人猛烈地敲击,双眼冒金星,又昏了过去……

  ***

  月明,星稀,凉风阵阵。

  李云生醒来了,发现自己躺在担架上,被人抬着走。担架晃悠悠,他觉得四肢紧梆梆的,想动动手脚,发觉四肢被绳子捆在担架上,胸部、腹部也被拴了几道绳子,右大腿枪伤刀割一样的疼痛,头昏沉沉而隐隐作痛。他觉得有些不妙,使劲地动了动双手,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粗暴的声音:“不准动!”

  李云生发现自己被两个敌军女兵抬着走,另外还有个女兵身上背着不少东西,刚才说话的就是她。糟糕,做了俘虏了!他回想敌军一阵炮击,副连长和卫生员都牺牲了,一同打穿插的战友们一定走的很远很远了,他感到难受,更感到懊丧,深深的耻辱感从心里涌起,妈的,做了俘虏,居然是娘儿们的俘虏!与她们拼了!一股不甘罢休的怒火从胸中蹿起,他拼命挣扎,欲挣脱拴住的手脚,三个女兵叽哩呱啦草果芝麻地讲了一通,纷纷用生硬的中国话吼叫起来:“不稀(许)痛(动),不稀痛!”

  还是那背东西的女兵讲中国话流利,她厉声说:“不要乱动,你再乱动我们把你丢到山沟里喂狼!”

  他又拼命挣扎起来,抬着他的两个女兵左右摇摆,几乎摔倒,他怒吼道:“把老子杀了,把老子杀了吧!”

  那背东西的女兵对他尖声吼叫起来:“不要乱动好不好?我们抬着你走快一天一夜了,我们不想杀你,是想救你,你还发着烧哩!”

  李云生觉得十分虚弱,刚才挣扎了几下,居然大汗淋漓,全身软软的,像泄了气的皮球,腿上的枪伤似鸡啄般地一阵阵跳痛,又像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着伤口,头痛而沉重,双耳不停地鸣叫。他打量四周,两边全是黑压压的山岩和树林,他们行走在山沟里,明月当空,月光在树林中显得灰蒙蒙的。背着东西的女兵在后面打着手电筒,手电光像萤火虫般地微弱。她们抬着他,他感到她们行走越来越困难,根本不是在路上走,而是在树林里乱钻。突然一阵风起,满山遍野树林“哗哗”响,像千万士兵齐声呐喊。他感到一阵从骨子里发出的寒冷,全身颤抖起来,牙齿嗑得咯咯响,腿上的枪伤疼的更利害了,头痛恶心想吐,整个人昏沉沉的。渐渐地,他神志变得朦朦胧胧。冥冥中,他感到他睡的整个床铺晃悠悠的,发出“咯叽咯叽”响,下铺老是翻身,一翻身他就被摇醒。不,自己早已不住高中宿舍了,不是大学没考起,当了兵了么?……他穿着新军装,胸戴大红花,因他没考起大学,应征入伍,一度对他失望的父亲那双混浊的眼睛又燃起希望的火花,对他说希望他在部队立功受奖,争取考军校,将来有个好前程。他向父亲发誓,他一定努力,考不起军校,也要在部队混出个名堂来。父亲火了,那双已看透了世态炎凉的眼睛像喷射出火来。骂他说丧气话,他应有考起军校的必胜信心。与父母依依惜别,临上车,他最后又看了衰老的父母一眼,母亲双手不断地擦拭着双眼默默流泪,矮小的身躯颤抖不停,父亲那慈祥的面容,那混浊的眼睛饱含泪水,显得晶亮晶亮……眼睛,一双仇视而阴森森的眼睛,他们营又受到了阻击,好不容易打开一个缺口,全营冲了过去,他们排由副连长带队,刚冲过阻击区,在一条山沟旁突然与敌军相遇,敌军向他们射击,两个战士被打倒,他身边的副连长胳膊上挨了一枪,大家来不及卧倒,开枪还击,他和副连长冲在最前面,离敌军只有几米远,他下意识地扣动了自动步枪的扳机,打倒了前面的一个敌兵,剩余的五个敌军也被其他战士开枪打倒了。负伤倒地的敌军垂死挣扎,开枪还击,又有一名战士中弹倒地,他冲在最前面,他打倒的那敌兵还没死,已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那是什么样的一双眼睛呀,仇恨、残酷、阴森而恶狠狠的。他反应及快,立即开枪,那敌兵像只被杀死的鸡,无力地垂下了头。在最后这一刹那他的目光又与敌兵目光相遇,那双眼睛,那双狠毒阴冷的眼睛……

  ***

  李云生醒来了,发现自己躺在山洞里。这山洞像颗手榴弹,洞口细长,有一米多高约五米多长,里面有六七米宽,最少有十米长,洞口的光柱直射洞底。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是中午也许是下午,洞里静悄悄的。洞中央有个石头垒的火塘,火塘中的木柴还跳动着温暖的火苗。那三个女兵到哪里去了?他仔细地听听洞外,什么声响也没听到。他觉得全身燥热,又渴又饿,特别是渴得口里要冒烟了。他环视整个洞,没发现有水,连水壶、口缸之类也没有,洞底整齐地铺着三张床,每张床是用四节小碗粗的竹子竖埋地下,上面固定了几根细一些的竹子,竹子上铺了竹笆。他发现,他睡的也是一张竹笆床,稍一动竹笆就“咯吱咯吱”响,在他的床边丢有一些有巴掌大的塑料袋和几根输液管、针头等,塑料袋上印有“706代血浆”、“葡萄糖盐水”,“中国制造”的蓝色字样。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腕和胳膊上有不少针眼。她们三个女兵中肯定有人懂医道,这么一堆药袋,自己最少昏迷了一两天。她们为何要救活自己?是要拿自己去请功?妈的,还不如死了强!李云生发现他床头洞壁上挂着盏马灯,马灯旁的洞壁小平台上放有一个塑料桶,里面装的一定是煤油,把煤油往身上一泼,点燃就完事。但他又不甘心这样做,横直是死,不如与她们拼,捏都要捏死一个。他又在洞里四面打量,在洞底的一个竹子台架上,有一两袋粮食和一些杂物。枪!有两支步枪也放在竹架上,还有一箱子弹,他兴奋得几乎喊了起来。把枪抓到手,就有了主动权,他立即掀开盖在身上的军用毛毯,坐了起来,才稍稍这么动了一下,右下肢一阵剧烈的钻心痛几乎使他昏了过去。此时他才发现自己一丝不挂,右大腿肿得有小桶粗,缠满纱布的伤口渗出的脓血发出恶臭。耳鸣如雷,双眼闪金星,呼吸急促,心跳得像打鼓,全身冒冷汗。他觉得虚弱极了,无可奈何地又缓缓躺下,双眼牢牢地盯着竹架台上的两支枪。他想,敌军常以战斗小组形式,三个一伙四个一组躲在山洞,洞里有枪支弹药和吃的,夜里组织起来袭击我们。他们把我抓到洞里来,只要把枪拿到手,这山洞就是我的据点,我不但可以抓往这三个娘们,还可抓到更多的敌兵,看最后谁是谁的俘虏。

  这时候,只听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三个女兵进洞来了,他急忙闭上了眼睛,一个女兵对他说:“好呀,你总算醒来了!”

  他闭眼不答话,满鼻腔是女性特有的气味。只听她们往竹架子上放东西,竹架被子压得吱吱响,大概是大米之类的重东西。

  “瞧,毯子掉在地下了,洞里可凉哩!”

  李云生此时才想起自己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慌忙睁开了眼睛,更慌忙地用双手去遮隐密处,他那慌乱紧张的动作,逗得三个姑娘开心地笑了,他气得一声怒吼:“有什么可笑的,他娘的!”

  会说中国话的女兵给他盖上了毯子,说:“你整整昏迷了两天三夜,我以为你活不了啦,青霉素用了不少,你高烧还是不退。是伤口感染,引起败血症了,我们又没有更多的抗菌素,代血浆给你输了好几袋,你出现酸中毒症状,我们没有碳酸氢钠之类的药,只好给你输葡萄糖盐水。你不相信是我把你治好?我在你们中国的医院学习过一年哩,还到你们昆明部队医院学习过半年的战伤急救,因为我会说中国话,懂得中文才派我去。”这女兵脸上有几分一个医生抢救治疗好了危重病人的那种得意和满足。李云生觉得她很漂亮,微笑使她的脸儿更俏丽动人。这是一朵有毒的罂粟花。他想。

  “感觉饿了吧,我估计今天你一定会醒来,早上我给你打针你手脚已有反应地动了。”这女兵说着,转脸叽哩呱啦拖拖拉拉地对两个伙伴讲了一通。胖一些的那女兵出洞去了,不一会,捧来了一竹筒稀饭。这竹筒有大碗粗,三寸高。她们把李云生轻轻地扶坐了起来。他接过竹筒就大口大口地喝,心里想,让你们好好侍候我,老子吃饱、睡足,伤养好再俘虏你们。念你们对我这么好,我军的政策是不虐待俘虏,到时候,捆你们时,看你们细皮嫩肉的,老子可以捆松点,让你们少受些皮肉之苦。李云生一口气喝了三竹筒,觉得这稀饭味道满不错,他吃饱后舒舒服服地躺下了。

  洞口照进来的光亮变得灰暗了,女兵们把马灯点亮,哼着蛮好听的曲儿,从洞外端进饭菜,围着竹笆桌子吃饭。盛饭菜的碗全是半截竹筒。李云生看到她们的饭菜有肉,有鱼罐头什么的,心里骂道,他妈的,吃的那么好,难怪一个个面色红润,水灵灵的!

  三人边吃饭边说着什么,说着说着渐渐争论起来,胖一些的那女兵用竹筷子指着他,与两个同伴高声争辩着什么。李云生判断,她们一定是在讨论怎么把他交给上司,好请功领赏,争论该谁是头功。他心里恶狠狠地说:过两天,老子叫你们的美梦破灭!他双眼盯着竹架台上的那两支枪。

  三人吃完饭,胖一些的那女兵收拾了竹笆桌上的竹筒、竹筷到洞外去了,高挑个儿的那女兵从洞外拿了一节竹筒进来,再从一个竹篮里取出些树叶青藤之类的东西放进竹筒里,用细一些的竹子不停地在竹筒里捣着。

  会讲中国话的那女兵,提着马灯,来到他床边坐下,问道:“你姓什么,叫什么名?”

  “我叫你爷爷!”他没好气地说。

  这女兵冷冷地笑了笑,“李叶叶,像个中国姑娘的名字。”

  李云生转过头去,不想理睬她。

  女兵说:“我们三人商量了,有些事要跟你说明白。”

  李云生转过脸,瞪圆双眼吼道:“要杀要剐就动手,别讲那么多!”

  这女兵有些生气地说:“我们费了那么大的劲把你弄来,又好不容易救活了你,谁想杀你呀!我们救了你,你就属于我们的,想活命,伤好后你老老实实的替我们干活!”

  她沉思了一会儿,说:“我们三人远离硝烟,就不再是战争工具,已是老百姓,你也是一样的。你和我们虽然是不同的国家,不同的民族,但我们都是人,人应该是有感情的。我们三人是被迫离开军队的,我们不想当兵了,打仗没意思,整个战争都没意思,劳民伤财,无聊透了!难道一切问题唯一只有靠战争来解决?并且无休止的战争又能解决问题么?抗法战争,我爷爷死了,抗美战争,我父母和奶奶都被美国佬的飞机扔下的炸弹炸死了,留下一个残废的哥哥和我,我刚满16岁,又叫来当兵了。”

  李云生双眼闪闪发光,他感到十分惊讶,好奇地盯着她,心里产生了不少疑问。她们是逃兵?跑到这原始森林里来生活是为了躲避战争?救他是想把他当作奴隶使唤?妈的,没那么便宜!我现在是虎落平川,浅水蛟龙,等我伤好后看谁是谁的俘虏?!

  “她俩的家庭遭遇和我的差不多,都是在战争的炮火中长大,父母在战争中丧生。我们是人,得生活下去,不愿为无休止的战争去死。听说这场战争苏联、美国都要参战,这仗又不知要打多少年!我们姐妹逃离战火,愿意在这原始森林中像自由的小鸟一样地快乐生活。”她美丽的脸上泛起了动人的微笑,似乎眼前出现了美好的憧憬。

  李云生望着她没说什么,他能说什么呢,但心里仍有不少猜疑。一阵良久地沉默,只有马灯发出咝咝的细微声音和那高个儿姑娘捣竹筒的沉重而单调的闷响,不知什么缘故,李云生感到心里有些不快,那沉重的音响仿佛一下一下地敲在他心上。

  突然,姑娘转过脸来望着他,目光变得犀利而闪闪发光,神情十分激动,忧愤交加地说:“战争是人类的悲剧,是人类丧失理智的产物,不管是什么样的战争,给人们带来的只有灾难和死亡!什么为国家利益而战,为民族而战,全是扯淡,都是当官的乱弹琴,弹出嗜血成性,弹出血和泪的曲子,为这去拼命、去献青春一点划不来,去它的吧,我们要过我们的自由日子。你说,人类为什么要有不断的战争,人类为什么不能自由平等地和平共处?你说……”

  战争是流血的政治,政治是不流血的战争。这一大堆提问,涉及到政治、战争、国家与个人。要回答清楚明白,看似简单却是十分的复杂,只有博学而聪明的史学家人类学家社会学家战争学家和哲学家们才能说得清道得明。仅有高中学历并高考落选的李云生从当兵以来,还没认真想过这些问题,他当兵后想得更多的是怎样团结战友,讨好班长排长连长指导员,争取尽快入党,考取军校,新兵连训练结束后两个多月就来参战了,临出发前的头两天战友们纷纷写请战书、入党申请书,他咬破手指写了血书,不少战友入了党,他暂时未能批准入党,被提为副班长,他十分高兴,他没给父母丢脸,总算进步了。战争的枪炮一响,他想的只有四个字:活着、立功。要回答这些问题他答不出,认为也没有去费心思回答的必要,她们怎么想他才懒得理睬哩!

  姑娘没等他回答,但不像刚才那么激动了,缓缓地像自言自语地说:“我有个男朋友,他一家是中国人。他一家在生活中对我和哥哥帮助很大,我们一块儿长大,他教我讲中国话,他父母亲教书,他们给我讲了不少做人的道理,教我认中国汉字,他们是天底下的大好人。我当兵后两次到过中国,我很喜欢你们国家。突然有一天,政府下令要没收他们的财产,赶他们走,我是他的女友,也是个军人,却保护不了他,保护不了他父母,他全家跑到香港去了……”

  这时,洞外那胖一些的姑娘进来了,三个姑娘叽哩呱啦,萝卜地瓜地说了一通,会讲中国话的这姑娘转过脸来对他说:“你对我们不要怀有敌意,我们不想伤害你,那天我们悄悄地跑回家去搬东西,发现了你,才把你弄来。我们跑回家是很危险的,被抓住可不得了,得快去快回,抬着你走,太危险了,走的慢会被抓住的,为了你,我们还丢了一些东西。我们想救你,只想你还有口气,还活着,是条生命,你能跟我们在这大森林中一起生活,共同躲避过这场战争,我们艰难的生活中有一个男人做帮手要好得多。你如果不听我们的,我们对你可不客气!你伤好了后,你一人是走不出这原始森林的,要出去得两三天的路程,如果迷了路夜里会被野兽吃掉,假使走出去了,不被打死也会被俘虏。”她神情严肃,说的十分认真,随后,她介绍道:“我叫黎琼姬,那高个儿的姑娘叫阮青,是京族。她年龄最小,19岁,叫武兰娣。你听着,我们费了不少劲才把你救活,你应该听我们的。”

  李云生无可奈何,自始自终没说一句话,黎琼姬又对他说:“我们给你换药吧。”说着她从竹架台上拿来了药箱,叫阮青和武兰娣来帮她。她揭开了盖在他身上的毯子,他一丝不挂地整个躯体呈现在三个姑娘面前,他慌忙去拉毯子,欲盖住自己,黎琼姬笑道:“别不好意思啦,我们一直是这样给你换药。天气太热,抬你来那天,你一身酸臭,我们帮你脱了衣裤,给你擦洗了身子。你昏迷那两天,小便失禁,我们每天都要给你洗。”

  武兰娣提着马灯照着光亮,黎琼姬解开他大腿上的纱布,阮青拿来了一竹筒热水,往竹筒里放了把盐,她还把刚才捣烂的那些东西掏了出来,把这些绿色稀糊样发出一股淡淡腥臭味的东西铺在一块布上。武兰娣提着的马灯就在李云生那玩意儿的上面,这玩意儿向他全身传递着马灯散发出来的热,灵敏的鼻子又向大脑输送着女人温柔的气味,双眼看到的又是三张围着他的美丽面孔,他那玩意儿好像要蠢蠢欲动了。他即不能动,也抓不到毯子盖住自己,只好闭上双眼,任凭她们摆布,心想,他妈的,我这玩意儿她们已经看够了,再让她们多看几眼也没关系,反正不会短半截少一两。黎琼姬和阮青给他清洗伤口,动作很轻很轻,但他还是感到一阵阵钻心疼,疼得全身冒汗。好久伤口才清洗完,她们把那绿色糊状的东西几乎包住了他的整只右大腿,他立即感到右腿一阵清凉,疼痛顿减。换了药,黎琼姬又给他打了一针青霉素,用军毯盖住了赤裸的他。

  黎琼姬对他说:“叶,想小便吗?我们还要去干会儿活哩。”

  李云生几竹筒稀饭下肚,此时的确感到小腹胀,想解小便了,他对黎琼姬点了点头。黎琼姬拿来竹筒,柔软的手捉住了他那玩意儿套进竹筒里,两个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提着,把准方向。李云生始终感到不自然,方才那玩意儿是让人家看,现在是让人家摸了,并且还捏着不放哩,虽然不知人家手感如何,但他清楚地感受到人家姑娘的两个手指温暖、柔和、细腻。他欲放小便就是放不出来,挣了好一会儿才冲破阻力,小便像冲锋枪子弹似地连续不断的冲出了枪管。随着全身微微一颤,最后 “一颗子弹”射出枪膛,枪管却有些发热,不受他大脑控制地抬高了一寸,像昂起头的高射炮。黎琼姬的俏脸儿一下子红了,狠巴巴地说:“你不老实,我们把你骟了,让你做你们叫太监的那种人!”

  黎琼姬拿着他解的那竹筒小便,提了马灯和两个同伴一块儿干活去了。洞里立即一片黑暗,只有火塘发出温暖的淡淡光亮。这晚,李云生久久睡不着,他想的很多很多,用什么办法俘虏她们? 俘虏了她们后又该怎么办?如何才能找到部队?战争打的怎么样了?美苏会参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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