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刘天水是郑州一家纺织厂的职工，今年30岁。虽在工厂挣的钱并不多，但工作比较稳定。老婆王艳荣原本也是一家国企的职工，由于厂里的效益不好，工厂在一年前倒闭了，她也就跟着下岗了。下岗后就在离家不远的菜市场门口摆个小摊，卖一些袜子、鞋垫之类的。他们有一个四岁半的儿子叫刘明明，还在上幼儿园。一家人的经济来源基本上都扛在了刘天水一个人的肩上，虽然过的不富裕，生活有时也比较拮据，但一家也算是和和睦睦。

　　这是一个再也普通不过的家庭了，可就是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家。不久后却经历了严重的考验，一场灾难搅乱了这个原本幸福的家。刘天水在一天晚上外出买东西，就短短的几分钟时间，却遭遇了车祸。由于天黑，周围人又少，司机便逃逸了。刘天水却没能站起来，从此瘫痪在床，这一家也就像塌了天似的，生活过的更加的艰难了。刘天水所工作的纺纱厂看他们一家可怜，便每个月给他们家四百元的补助，可这也并帮不了他们多少，但也多少能给他们一些安慰。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尽快找到那个司机。可半年多过去了，逃逸司机依然逍遥法外，王艳荣也不断的去派出所打听消息，可每次都是失望而归。

　　也因为这次的车祸，他们不仅花完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欠了一屁股的外债，虽然人家并没有急着要他们还钱。可他们的生活，从此，却陷入了困境。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也没有让孩子退学，幼儿园知道了他们家的情况，主动给他们减了一切费用，这让刘天水异常的感动。

　　生活还要继续，可这样的日子持续的并不常，刘天水的老婆王艳荣实在忍受不了这种穷苦的日子。便扔下了刘天水和四岁半的孩子，偷偷的离开了家，从此杳无音信。刘天水打了所有亲戚朋友的电话，都没能找到她，这使本来就困难的家更是雪上加霜。一家的担子就落在了年仅四岁半的刘明明身上。刘天水开始指挥着他洗衣服，做饭和干家务活。穷人的孩子也许真能早当家，他虽然只有四岁半，却干着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劳动，可他从不拒绝，更不会说累，说苦。冬天也是一样，刘天水看着那么小的孩子，在冰冷的凉水里洗衣服，小手冻的发红，总会偷偷的抹去流出的眼泪。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三年多过去了，刘天水的老婆还是一样没有音信，那个逃逸的司机还在逍遥法外。在这三年里，刘天水在儿子的照料下，便也能拄着双拐下地，走上几步路。

　　此时的刘明明也已经快八岁了，上了三年级。但他的成熟却远远的超过了同龄人，可他却没有同龄人的富裕童年，更没有喜欢的玩具。有的只是每天回家洗衣服，做饭。他也知道家里很穷，所以，在上一年级的时候，就开始捡一些瓶瓶罐罐拿到废品回收站，一毛一毛的开始攒钱。

　　这是一个周五的下午，在三年级一班的教室里女老师小李正在讲课，大部分同学都在认真的听讲，也有一小部分学生偷偷的做着小动作。刘明明坐在最前排，认真的听李老师讲课，手里的笔不停的写写记记。这时，下课铃响了，李老师停下了讲课，把教科书放在桌子上，看了一下表，冲台下讲：“同学们，今天是周末了，回家后都给你们的父母说一声，学校在下周一要举行全体家长会，务必都要到。记住了吗？”

　　同学们齐声的回答：“记住了。”

　　李老师：“好，下课吧！”教室里开始乱作一团，有的背起书包，喊着放学了就跑出了教室。刘明明却是慢吞吞的收拾着自己的书包，向教室外走去。李老师看得出来他又是为开家长会犯愁，刘明明走出了教室，李老师跟了上去，走在他身边。

　　李老师：“刘明明，你爸的身体现在好些了吗？”

　　刘明明一边低着头走路一边回答：“还是那样，反正要是拄着双拐能下地走一会。”

　　李老师：“你是我们班成绩最好的学生，老师们也都知道你家的情况，但不管怎样，你是个学生，就一定要把学习放到第一位。最近，总是迟到，布置的作业也总是不交，能告诉老师这是为什么吗？”

　　刘明明没有说话，低着头一直向前走。

　　李老师：“告诉老师，你是不是还在外面捡瓶子卖呢？有好几个同学都说经常看到你在街上。但不管怎么样，学习是不能耽误的，作业要完成，上学更是不能迟到的。知道了吗？”

　　刘明明还是没有说话，甚至连看一眼李老师都没有，李老师一直都跟他说话，他就是不回答。

　　李老师：“刘明明，要是家里有什么困难就告诉老师，说不定老师能帮的上你呢？你虽然要比别的同学懂事的多，但年龄毕竟还小。”

　　刘明明就这样一直不说话，无论李老师跟他说什么，他都不回答，更是加快了脚步。也许他真的无话对老师讲，也许是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老师的问题，但也许他心里有自己的打算。

　　李老师看着刘明明出了学校，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返身回到办公室。刘明明刚出了校门，就被一帮同学给挡住了。冲着刘明明就开始喊：“刘明明你是不是没有妈呀，怎么从来就没有见过你妈来开家长会啊？刘明明你是不是也没有爸呀？你爸怎么也没有来开过家长会啊？”

　　任他们怎么说，刘明明也不理他们，可这帮同学，看他不说话，更是不依不饶。刘明明往前走，他们就跟着，还一边喊：“嗷！刘明明没有妈，嗷！刘明明也没有爸、、、、、、”

　　刘明明实在忍不住了，停住脚步，冲他们喊：“谁说我没有爸，我有爸，我有爸。”

　　一个同学说：“你有爸，那怎么从来就没有见过你爸来给你开家长会啊？”

　　刘明明低下头说：“我爸以前出了车祸，只能在床上躺着，不能来。”刘明明刚说完，又得到了同学们的一阵嘲笑。

　　同学：“那你爸是不是快死了呀！”

　　刘明明急了：“没有，我爸好好的。”

　　另一个同学：“就是快死了。”旁边的同学也跟着起哄。

　　刘明明：“没有，没有，就是没有。”说着，就动起了手，打了起来。

　　天已经黑了，路上的霓虹灯也亮了，刘明明回到了家，把书包放下，就打算进厨房做饭，刘天水喊住了他：“明明”刘明明回答一声。

　　刘天水：“怎么回来这么晚啊？”

　　刘明明：“跟同学玩来着。”说着，刘明明进了父亲的房间，刘天水一看刘明明的样子愣了一下说：“你跟人打架了？”

　　刘明明支支吾吾说：“没、、、没有。”说完，就打算出去。

　　刘天水叫住他：“你先别走，明明，你可从来都不撒谎的，说，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刘明明低下了头：“是他们先欺负我的，说我没有妈妈。还说你快要死了。”刘天水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慢慢的躺到了床上，他觉得真的很对不起孩子，因为自己的车祸，使孩子没有了妈妈，还那么小的就承担起了整个家。

　　刘明明哭着扑到了爸爸的身上：“爸爸！我想有个妈妈，为什么别的孩子都有妈妈，我为什么就没有呢？”

　　刘天水用手抚摸着刘明明的头，眼泪止不住的流着，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孩子的问题，这几年，他也知道刘明明一直忍着，没有说，但今天终于算说出来了。

　　刘明明：“我们班的同学开家长会，他们不是有爸爸就是妈妈陪着，只有我是一个人，同学们都嘲笑我，说我是没有妈的孩子。爸，我要去找我妈。”

　　刘天水：“是爸爸对不起你，你妈既然当初抛弃了我们，她可能就不会再回来了。地方那么大，你去哪找啊？”

　　刘明明：“那我也要找，我要问她为什么不要我。”刘天水不说话了，他不知道该怎样去劝儿子，他更不想去伤害他幼小的心。

　　过了好久，刘明明站起身，擦了擦眼泪冲着刘天水说：“爸爸！我要跟你商量一件事。”

　　刘天水：“啥事！只要爸爸能做到的，一定答应你。”

　　刘明明：“我不想上学了。”

　　刘天水吃惊的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刘明明低着头：“我不想上学了。”

　　刘天水：“你小小年纪不上学，那干吗去？我就希望你好好上学，以后还指望你呢？即使咱们家再穷，我也要让你上的起学。”

　　刘明明：“不，我不想上了，我要把上学的钱留着给你看病。我们学校下个星期一开学生家长会，我又没有妈，你也去不了，同学们又要嘲笑我了，我不要再去学校了。”

　　刘天水：“不要管同学们怎么笑话你，你都要继续上学，你是爸唯一的希望。”刘明明不再说话了，回到自己的房间，盖上辈子是呜呜大哭。

　　第二天，天一亮，刘明明就爬起来了，来到爸爸的房间。刘天水也刚想起来活动活动，一看儿子这么早就起床了，这要在平常可能并不奇怪，可今天是周六，应该休息。

　　刘天水：“明明，今天不是休息吗？起来这么早，还去上学吗？”

　　刘明明：“爸爸！你以前好像跟我说过，说我姥姥家是在新乡，是吗？”

　　刘天水：“是啊！怎么了？”

　　刘明明：“我要去姥姥家找我妈。”

　　刘天水：“几年前我就问过了，他们也不知道你妈去哪了。你怎么能找得着呢？”

　　刘明明：“那我也要去，现在你连姥姥家的电话都没有了，说不定妈妈还在姥姥家呢？即使妈妈不在姥姥家，那姥姥也知道妈去哪了，我一定要去问问。”

　　刘天水也不好再阻拦，孩子找妈妈这并没有错，他本想先打个电话问问，可那边的电话一年前就打不通了。

　　刘明明：“爸爸！我今天就去，说不定真能见着我妈。”

　　刘天水：“你这么小，一个人去坐长途车，我怎么能放心呢？”

　　刘明明：“我能行，找不着我就问。”刘天水知道儿子的能力，从三四岁就扛着这个家，如果没有他，自己说不定早就入土为安了，他答应了儿子。

　　刘明明便去做了早饭，自己又吃的饱饱的，带上两包方便面，又拿出一些自己平时捡瓶子积攒下的钱，就去了长途车站。他上了一辆开往新乡的长途车。可到了新乡，他却傻眼了，那么大的地方，不知该往那去找。他开始逢人就问：“梨花村在哪？”可没有一个人知道的，就这样从中午一只问到天黑，走了好几条大街，也没有问到梨花村在什么地方。他有点失望，但又不甘心就这么回去，他虽然只有八岁，但也懂得了什么是坚持，他也有自己的原则。

　　饿了，就干吃随身带的方便面，渴了，就去找别人的自来水管，喝上几口。夜深了，他就找一个桥洞落宿一晚。第二天，天一亮，他就起来又继续去问，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一次还真问着了。有人告诉他，还要坐什么车才能到，坐多远。

　　他又搭上了一辆公交车，一个半个多小时后，车经过了梨花村，刘明明下了车，一看这是一个很小的村庄，跟几个大的村庄连着，怪不得那么多人都不知道。

　　刘明明又开始打听王艳荣的家，有人给他指了指方向：“你顺着这条路走，一直走到头，倒数第二家就是。”他已经是迫不及待的赶到姥姥家，看看妈妈是不是在家。

　　刘明明到了那个小院子，门关着，他没有进去，就在门口喊：“家里有人吗？”一直喊了好几声，这时，从屋里走出来个老太太。

　　刘明明：“这是王艳荣的家吗？”

　　老太太：“是啊！你找谁啊？”说着，老太太来到院门口。

　　刘明明望着这老太太：“我找我妈。”

　　老太太一愣：“孩子，找你妈？那你妈是谁啊？”

　　刘明明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我妈是王艳荣，我叫刘明明。”他话刚说完，老太太激动的手一直在颤抖：“你是明明？来，快让姥姥看看。”

　　刘明明扑到了姥姥的怀里，老太太：“明明，快，上屋去。”说着，拉着刘明明进了堂屋。

　　家里就老太太一个人，刘明明看了一圈也没看到第二个人。

　　老太太抹了抹眼泪：“孩子，你是怎么找到这的，你爸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给你再找个妈呀？”

　　刘明明哭着说：“姥姥，我妈呢？她去了哪里，为什么不要我了，我好想她。”

　　老太太一边抹泪一边说：“你妈她不是一个好妈妈，自从离开了你们爷俩，她也就没有再回来过，前一年曾打回来一个电话，说是在新疆，我也就当没有这个女儿了。”

　　刘明明擦了擦眼泪：“那她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姥姥：“你就不要再想她了，这几年，你爸就没有再找一个吗？”

　　刘明明摇了摇头：“没有。”

　　姥姥：是你不同意你爸再找吗？还是你爸没有找啊？“

　　刘明明没有说话，他本来带着很大的希望，能够在这找到妈妈的去处，没想到失望那么大，连个电话都没有找到。他知道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再见到妈妈了。可他又不想再让同学们嘲笑他，说他是没有妈的孩子，更想能有个人照顾爸爸。他失望极了，不知道是不是永远都没有妈了。刘明明带着绝望就往外走，姥姥叫住了他：“明明，你那么远来了，吃完饭再走吧！要不，就多住几天，姥姥还没有给你说上几句话呢？”

　　刘明明回过头：“姥姥，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我有空会回来看你的，我走了。”

　　姥姥：“你就不能留下住一天吗？”

　　刘明明：“我明天还要上学，爸爸在家还等着我回去呢？你要好好保重身体。”

　　姥姥：“好，记得以后多回来陪陪姥姥。回去给你爸说，就让他再找一个吧！”

　　刘明明在回郑州的路上，一直都是眼睛湿湿的望着窗外，他想起姥姥给的说的最后一句话，让他爸爸再找一个。以前可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这一被姥姥提醒，触动了他的心，他知道爸爸的身体不好，他不能经常在身边照顾，如果有个后妈来照顾爸爸，那他也可以安心的学习，再也不会让别人嘲笑他没有妈妈了。虽然，这种想法是好的，可他也范了愁，以他们现在的家庭，没有钱，爸爸还不能上班还得有人伺候着，哪个女人会来这样的家庭呢？他想起了自己的妈妈，不就是因为这样的家庭，才忍心离开他们的吗！他恨妈妈，在他那么小的时候，就抛弃了他，还让他忍受别人的嘲笑。爸爸躺在床上也没有人照顾，但他相信这个世界上像他妈妈那样怕吃苦怕累的人毕竟少数。他想无论如何也要找个妈，不光为自己，还为了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