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 短篇频道 / 短篇小说 / 事故高发区

事故高发区

作者: 泉庵 完成状态:已完结

事故高发区

  一

  汪明如一觉醒来的时候,意识有些模糊,脑仁疼,浑身没劲,连眼皮都是酸的。他知道这是因为一连几天情绪高度紧张,一直没有休息好所至,直到昨晚喝了酒才算睡了一个好觉,但还是没有完全缓过劲来。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像是与世隔绝,房间很大,简约时尚的设计别具匠心。房顶上别致的灯饰正散发着柔和的光亮,墙壁布艺温馨而雅致,一袭鹅黄色的落地窗帘静静地垂到暗红色的地毯上,床头柜上一只造型典雅的花瓶里插着两只含苞待放的玫瑰,正散发出淡淡的幽香。他再次慢慢地闭上眼睛,潜意识却在慢慢复苏。

  这里是大水县级别最高的一家星级宾馆,刚刚启用,是县政府直接督办的“一把手”工程,是全县旅游开发的配套设施,从设计到施工标准都很高,并且要求在“五一”黄金周前务必投入使用,由主抓旅游业的吴副县长亲自抓。自他上任乡长的四天时间里这已经是第二次住在这里了,汪明如不由得感叹:“真他妈的舒服啊”。想到此,他陷在床上笑了一下。

  他想爬起来,但就是不想去用力,于是他不再努力,那就躺一躺吧,难得这样清静啊。这几天他觉得像是在做梦,一切都来得太快,快得让他跟不上,有些不真实,有恍若隔世之感。他想看看时间,于是去枕边摸手机。他习惯晚上睡觉时把手机放在枕边,但是这次枕边没有,这时他才发现,他根本没有脱衣服,手机还在裤兜里。昨晚真是喝得太多了,他翻身掏出手机。翻开盖一看已是上午九点半,手机上显示有两个未接电话,一条信息。两个电话都是昨晚打来的,一个电话是老婆打来的,另一个电话是一个在省城的同学马壮打来的,信息是昨晚刚认识的罗老板发来的。他刚要翻看信息,却又有一个电话打进来。汪明如看见是吴副县长的手机号,于是他接了。

  吴副县长的声音软软的透着亲切:“小汪啊,昨晚被罗老板灌醉了吧,那家伙鬼得很”。

  汪明如悻悻地承认:“刚刚睡醒,现在还头疼。”

  “那你休息一下,但要尽快进入工作状态,现在领导们都被那个车祸搅乱了,我也在忙着处理这件事情。因此你要负起责任,该做的工作要马上展开,要学会替领导挑担子。”

  不知为什么,汪明如听见那个车祸心里就犯堵,接着就会有一种无以名状的感觉泛上来。其实汪明如是这起车祸的直接受益者,但他想起这起车祸就有一种隐隐的不舒服,但又说不出这是为什么。

  大水县的这起车祸出得邪乎,还是两年前那起车祸发生的那条路的那个拐弯处。

  两年前的那起车祸是主抓旅游开发的一个副县长前往水泽乡实地调研开发项目时发生的,据说当时还有其他人,轿车飞出路面,一头撞在线杆上,面目全非,但奇怪的是除了副县长成了个植物人外,其余人等毫发未损。这次是水泽乡新任命的乡长前往水泽乡就任的路上,与上次极为相似的是,车上四个人,一个司机、一个新任乡长、两个组织干部,除新任乡长当即毙命外,其余人等均无大碍,而且同是一个地方,两起车祸一比较,就使得事情一下子变得诡异起来,关于那条路的那个拐弯处的一些传说也被人们吵得沸沸扬扬。

  这里距大水县城并不远,属谭水泽村,归水泽乡管辖,但却是从市里到大水县的一条重要途径,领导们前往大水县多在此路过。但因为这里有一个拐弯,车速一般会放慢,所以头些年有一告状的老头在此死守,见了轿车就拦车喊冤,后来被一辆轿车碾得血肉模糊,其状惨不忍睹。于是有人说这是老头在告阴状,还有人说这段路修得有问题,走到这里把不住方向,就像有人在抢方向盘一样,等等诸如此类不一而足,一时间民间传得神乎其神。

  对于大水县的领导们来说,这次车祸来得很不是时候。目前大水县的乡局级干部调整刚刚尘埃落定,调整后的乡局级领导有的还没有到位,而在人事安排上往往又充满了变数,在即要风平浪静时突然临时调整也并不鲜见,因此,大水县的干部调整工作现在仍处在一个敏感期,而且水泽乡乡长这个位置也很关键。水泽乡党委书记老马在医院养病,所以在这次乡局级干部调整时,经严格考核选了一名实力较强的干将,为接替老马做铺垫,但谁也没有想到在上任的路上出车祸。大水县本来正常的工作被这场车祸搅得全乱了套,既要配合调查组的调查,又要安抚死亡家属,还要稳定全县大局,上级领导还明确指示,水泽乡的旅游开发项目是全市的重点项目,要切实做到重点项目有人抓,正常工作不间断,确保该项目顺利进行。

  汪明如想到此,自言自语道:“我真的该开始工作了。”接着,他继续翻看罗老板的那条信息,短信这样写:昨晚小酌不成敬意,另有小礼相送,在床头柜抽屉里,望笑纳。他浑身一激灵,完全醒过来,从床上弯起腰拉开床柜抽屉,却发现里面放着一个长方形小黑块儿,他把这方黑块拿在手里翻看了一下,塑质仿皮的设计,摸上去质感柔韧,一面的右角镶嵌有一轮白色金属凸出,很显眼地亮着,中间位置是两个对称的图案,图案上的汉字分别标着“开锁”和“关锁”字样,另一面的黑色素面中间是一部轿车的标志图案,那图案很有力度的凹进去,凹处闪着幽亮的光泽,那个图案汪明如很熟悉,那是大众轿车的标志,因为水泽乡书记老马就开着一辆大众2000型轿车,车子已经很旧了,但这是水泽乡唯一的一辆轿车,书记和乡长谁有事谁用,汪明如有时候凑巧也能自己用用,但大多时候是给书记或乡长当司机,所以车里车外他都很熟悉,而那种轿车的标志性图案在车里车外又是随处可见。他的情绪一阵兴奋,他试着用拇指去按那一轮白亮的金属,钳在边脊里的一条儿白亮的锯齿状金属很有力度地弹出来——这是一把钥匙!一把轿车钥匙!他急忙爬起来,简单洗了一下,然后坐下来,不知该干什么,他想跟老婆回个电话,稳定一下情绪,这时房门却被敲响了,他答了一下,侍应生礼貌地推门进来对他说:“先生,您的车子在8号位。要不要我领你去认一下。”汪明如不知该答什么。侍应生又说:“噢,是罗老板让我告诉您的。”

  二

  罗老板是一个南方人,肥肥胖胖,走路外八字,象个鸭子,但说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总是穿背带装,有些象企鹅。据说这个人能量很大,和县长们混得很熟。汪明如早就听说过这个人。他就是冲着他们县的旅游开发来的,这个星级宾馆从设计到施工都是他一手承包的,能从十几家竞标单位中脱颖而出,就很能说明这个人的不同凡响。那时候汪明如还是副乡长,但这里面的猫腻不言自明,这谁都知道。现在汪明如虽然才当上乡长主持工作不足五天,但他觉得已经进入了官场的核心部位。他暗自感叹,副乡长和乡长简直两重天,副乡长是有干的活儿没吃的饭,那次他大学同学来玩,吃了顿饭还得诞着脸皮找村支书报销,掉价不说,他觉得窝囊。乡长就不同了,不干活也吃饭,而且是吃好饭,外加贪污受贿,腐败真是一种享受啊!他觉得这是一种全新的感受。

  说起汪明如当乡长,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能,但现在已经变成了现实,而且是唾手可得。汪明如在当副乡长时每当和同学聚会时,听着他们意气飞扬的话语和潇洒的谈吐,常自慰命里八升不求一斗,但现在只能说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汪明如现在又觉得只要是命里该着的就会直接砸到你的头顶上,或者脚后跟上。“五一”放假头一天晚上,县委组织部把电话打到汪明如手机上,说让汪明如马上到组织部报到,领导要谈话。当时汪明如已经在家里窝了好几天了,班子调整不可能有他的份儿,所以正好瞅机会在家歇一歇。汪明如接了电话对老婆说:“组织部找我谈话”爱人一听是公事,嘴里就不满地嘀咕:“晚上谈什么话,神经病”。汪明如一时有些摸不着北,停了停他才似有预感,训了老婆一句:“你就知道吃!”急忙去了组织部。谈话的结果是让汪明如出任党委副书记、乡长,主持全面工作,也就是说虽说是乡长,但却是一把手!汪明如强忍住突如其来的喜悦,向领导表了态,说坚决把水泽乡的工作做好!事后,汪明如暗自思忖,这是自己撞上了,乡局级干部调整刚刚定局,不宜乱动,否则会有负面影响,甚至会引起全县较大的思想混乱,影响全县的稳定大局,于是只好就地取材。真是命里该有挡都挡不住啊!接下来的事情简直让他措手不及。他从组织部回到家里时已是晚上十点半。但老婆还在边看电视边等着他,见他回来,还是有些不屑地说:“一个副乡长,成天忙得屁颠屁颠的,你还真上劲。”末了问:“是啥事?”见老婆问,他故意拿捏着不动声色的描述谈话经过。他说完了,老婆还没有反应过来,瞪着眼睛看他,看上去明显想说什么,但嘴里就是没有声音,那样子怪怪的。汪明如就笑眯眯地望着老婆的样子不言语,突然间老婆喊出一句:“真的啊!”汪明如依然笑眯眯的点点头说:“明天上任。”这时,老婆就一下子扑上来抱住了他,因为搂得过紧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他刚要说什么,老婆的嘴巴已经拱过来堵上他的嘴,老婆看来这次是动了感情,嘴巴很有力度,先是吮他的嘴唇,后就有舌头探进来。汪明如只好接过来,刚进入状态,手机却响了。本不想接,但又想到现在对他来说是非常时期,于是掏手机看了一下,果然是吴副县长。见汪明如要接电话,老婆有些不情愿,她抱着汪明如一条胳膊不松手。吴副县长永远是一副不紧不慢的语调:“汪啊”。吴副县长语气很亲切。“把这个位置交给你,是领导对你的信任,这些我就不多说了。”汪明如赶紧接过来说:“我知道,我决不辜负领导对我的信任,今后您是我的直接领导了,您还得多指教。”吴副县长说:“你我这么多年的关系了就不要客气了。你们乡当前最重要的工作是什么?这你应该清楚吧”。汪明如说:“我知道。旅游开发不但是县里的重点工程,连市政府也很关注。”吴副县长微微笑了一下说:“希望你能尽快进入角色,把情况先摸一下。明天组织部可能带你去上任,后天吧,咱们在金豪宾馆碰个头,顺便和开发商见个面”。吴副县长说完不等汪明如回话就把电话挂了。让汪明如想不到的是他按约定赶到宾馆包间时只有他们三个人,罗老板、吴副县长和他。吴副县长把罗老板介绍给汪明如后就接了个电话,说是有事情就走开了。这些伎俩汪明如心知肚明,这顿饭是为旅游开发项目而来,汪明如心里自然有底,既然有领导铺垫我怕什么,只是不知道他们给自己下什么药而已。接下来,他们公司副总、公关部经理、项目经理杂七杂八来了一大堆,酒喝得一塌糊涂,他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当然也就更不知道那把钥匙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三

  汪明如在侍应生的带领下去看了8号停车位,那是一辆崭新的帕萨特,待侍应生转身离去后,他才按了一下遥控器的开锁键,车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然后他拉开了车门,旋即又立刻关上,又按了一下锁门键,仍是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听上去不响,却刻不容缓极有韵味。宾馆离他家并不远,他想徒步回家,汪明如想了想,从宾馆后门走出来。这条路虽然离家远一些,但行人较少,清静。

  五月的阳光很柔,暖暖的,像覆盖在这座小城上的一张薄纱。汪明如心情很好,他给老婆打了个电话,说要回家吃早饭。说是吃早饭,实际是想回家享受一下这几天集中而来的喜悦,几天来,汪明如一直处在亢奋状态中,始终没有发泄出来,他需要与爱人分享喜悦,甚至需要喧泄,但他一直没有机会,你总不能在大街上哈哈大笑吧,回到家就可以放肆地大笑,还可以搂着老婆毫不遮掩的大笑,那是什么感觉,爽啊!看来喜悦是很难让人把持得住的,然后他要和老婆好好缕一缕这几天的事情。

  现在这个社会真不愧是信息时代,消息灵通得很,尤其是人事调整这类敏感事情,更是传得飞快,晚上刚谈完话,次日清晨汪明如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电话铃声惊醒了。晚上他们因为兴奋变得都很贪床,之后就是深沉的睡眠,毕竟都是奔四十的人了。汪明如醒得很快,就像箭在弦上一样,他抓起听筒“喂”了一声,听筒里传过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你还没有睡醒啊,汪书记。”汪明如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是谭水泽村村委会主任谭永盛,平常人们都喊他老谭。他不怎么愿意跟这人打交道,势力眼,用着你了像条狗,整天在你跟前摇尾巴,用不着你了,连正眼都不瞧你一下。因此马书记没病的时候,他总在乡大院里,像马书记的跟屁虫,平常见了汪明如就像没看见一样。汪明如没给他好气:“你这人怎么胡说八道,你听谁说我是书记啦?”谭永盛大概听出不对味,忙打哈哈:“是我瞎说的,这不是早晚的事吗?主持全面工作,不是书记也是书记了。”汪明如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人不简单,鼻子怪长,昨晚十点县委组织部定的事,而且应该是秘密事件,今早他就能知道,说不定昨晚他就已经知道了。这年头真让人估不透,但不管怎么说,也没必要得罪他,但也不至于给他好脸色,于是不轻不重的刺了他一下:“你不也是主持工作吗,这都几年了,扶正了吗?”谭永盛一下子不吭声了,这是他的痛处。见谭永盛呆了,汪明如也不想搞得太僵,就缓和了一下口气,问他什么事?谭永盛说:“什么事也得屋里说吧,我在你门外站着呢!”汪明如放下电话,看了下表,是早晨六点,心想这家伙肯定有事,不然不会一大早赶来。他边穿衣服边和老婆打了声招呼就去开门把谭永盛迎进了屋里,举手还不打笑脸人哩,谭永盛一直在讨好的笑着。

  大水县的旅游开发项目说穿了就是水泽乡的旅游开发项目,水泽乡750平方公里的面积,光是水淀就占了三分之二,水泽乡共有12个行政村,一个一个的大水淀子把12个行政村连成一片,这几年正赶上国家重视旅游开发,于是大水县抢抓机遇向市里申请了开发旅游业,仅三年前的一期工程就投入了一千万,一举成为市里的重点项目之一。随着“五一”、“十一”黄金周的不断升温,大水县乘势而上,二期开发扩建工程跟脚就要投资二千万,而且已基本到位。今年要开发的重点就是潭水泽村,因为潭水泽村地处12个行政村的中间地段,又是12个村水域面积最大的一个村,而且水域中多有陆地,很有特色,像水中小岛一样,每到了夏季,芦草青青,野鸭栖息,村民们常赶早去那里捡野鸭蛋,如能进一步合理开发经营管理,那将是聚金之地。谭水泽村自从老支书退下来后,三年了一直没有支部书记。不是没人想当,而是有太多的人想当,现在的农民早已不是农耕时代的农民了,精明的人有的是,他们早就看准了这是个肥缺,用现在的话讲,这叫战略性投资,汪明如早就听说过为当谭水泽村的这个支部书记,村民们明争暗斗,请客送礼自不在话下,更有拐弯抹角请县领导说话,甚至有的能让市领导说话,但老马硬是给顶住了,明面上又是民主又是海选,折腾来折腾去却只设了一个村主任,这就是谭永盛,只让他主持全面工作,就是不任命支部书记,搞得谭永盛上不上下不下,谭永盛多次找老马想问个明白,但老马总是不正面接招,不愠也不火,反正没有一个明确态度,弄得他怀里总象揣着一把钝刀子,只要你一有什么动作,就觉那把钝刀子要刺向你的心脏。一次他喝醉了酒哭着说:“我就像马书记钓鱼杆上绑着的那个浮漂,总是浮在水面上,而且他在瞪着两眼瞅着我,弄得我愰愰忽忽疼不疼痒不痒的,他在像玩小姐一样的玩我。”汪明如曾经琢磨过这句话,说不定这正是老马的高明之处。

  汪明如一边想事一边洗漱,等他从洗漱间出来后,才发现谭永盛人不见了,茶几上放着一只包装精巧的盒子,汪明如打开看了是一部手机,里边还有两张卡,一张卡是手机号,另一张卡是世纪超市的消费卡,卡值5000元。他立即把电话打过去,说:“你老谭这是做什么,快把东西拿走,我还没上任你就贿赂我。”谭永盛嘿嘿笑着说:“别嫌礼轻,但我有这份心,手机和卡是给弟妹的,往后你就忙了,不在弟妹身边不方便,有了卡就方便多了。我还有个事要办,就先走了。”说完,谭永盛就把手机挂了。汪明如老长时间没反映过来,想不到看上去傻大黑粗的谭永盛竟还这样会说话。

  说起来让汪明惭愧,老婆至今没有手机,老婆在农村一所小学校教书,儿子在市里一所学校读初中,学费很高的那种。两人的工资都不高,还要供孩子到市里上学,所以生活上总是紧紧张张,手里总也存不住钱,一家三口人,三个地方,尤其是他和老婆总碰不到一块,有时候汪明如回家了,老婆却没在家,他走了老婆却回来了,有时候汪明如回家前就把电话打到老婆单位的办公电话上,但多数老婆在班里上课,总让人家传话,别说别人,自己也烦,所以后来干脆就不打了,老婆也不给他打,老婆说学校的电话因为费用高,要节支,所以就换了插卡电话,没卡不能用。汪明如已经跟老婆说过多少回了,买部手机吧,花不了多少钱。老婆说:“你说得轻巧,咱买起养不起,节省吧,啊!”说到底还是心疼钱。

  这时候老婆可能听出个道道了,她出来打开手机盒冲还在愣着的汪明如说:“有什么呀,不就一部手机嘛,你别害怕,他不说你不说,这事没人知道。”汪明如白了老婆一眼说:“你是头发长见识短,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你拿了人家的东西就要为人家办事的。”

  “办就办,反正都是公家的事,不这样办就那样办,能这样办为什么那样办?怎么办不是办!”老婆说着话把手机卡装进去。开机就有一条信息打进来,是余额通知,卡上余额2000元,这把她吓一跳,她立刻算了一下,如果省着打,每月按20算,一年才200多,2000块够用8、9年!她用手机往固定电话上打,固话上有来显,她想知道具体号码,话机上显示一串数字,她看了好长时间,总觉得这组数字有些异样,从选择电话号码的角度上讲,既无8也无6,也就是一般号,但她觉得就是有些不寻常,她仔细琢磨后几位,这才猛然醒悟,她忙拿给汪明如看,说:“卡里面有2000块话费不说,你再看看这个号码,竟是你的生日时间,人家多上心啊!”

  汪明如从心里感动了一下,他粗略算了一下,2000块话费、一部手机,再加上那张购物卡,也就接近万元了,看来这家伙这次是志在必得了!

  四

  汪明如到家的时候老婆刚好把早饭端上桌,一个鸡蛋饼、一盘炸馍片、一杯牛奶。此外,桌子上还放着一张纸条,是老婆记录的一个通知,内容是今天下午开个碰头会,准备一下明天的竞标论证会。汪明如暗想:准备什么,事情都摆那儿啦。

  汪明如一边吃饭,一边看着老婆捣故手机。这几天老婆没事就玩手机,正在新鲜头上。汪明如不由得又想起那辆帕萨特,心里暗自有些兴奋,我汪明如也有扬眉吐气的时候!这时老婆扣了手机说:“我差点忘了,你那个同学马壮昨晚打电话找你”。汪明如一听有点急,说:“你怎么才跟我说呀!”老婆说:“你这不是刚到家吗?”汪明如这才想起昨晚打来的那个未接电话,竟然一激动给忘了。

  汪明如毕业于省城一所重点大学,有一个铁杆同学叫马壮,在一个宿舍住了三年,学的都是园林设计专业,汪明如本可以像马壮一样在省城闯出一片天地,最起码比窝在乡里要强吧,但他因为在大学处的对象是高中同学,也就是现在的老婆。对象的父母坚决不同意女儿在省城发展,因为他们就这一个宝贝闺女,而且托熟人在本县找好了一份旱涝保收的稳定工作,在一所学校教书。对象也没有办法,只有从命,所以一毕业,她就回了家。那时候他们正在热恋中,汪明如实在放不下对象,于是只好动用所有的关系,想在本县谋一个稳定的工作,找来找去就到了水泽乡。当时水泽乡并未被开发,乡民多搞水产养殖,于是汪明如就任了水泽乡水产养殖技术员一职,为夫妻团聚,也顾不得专业对口不对口了,头几年还不兴托关系跑官,乡政府 一级的干部升迁基本上是论资排辈,多年的媳妇熬成婆,两年前主抓旅游的副乡长二线后,汪明如自然而然当上了主抓旅游业的副乡长,随着近几年旅游业的蓬勃兴起,歪打正着,这与他的所学专业意外的扣在了一起,汪明如总算有了用武之地,但他始终心有不甘,他一天天忙得晕头转向,在旅游开发工作上也确有独到之处,但仅是个副乡长,工作实施起来,还要等乡长和书记拍板,如在前年的第一期开发工程项目时的设计论证会上,参加会议的有主管副书记、主管副县长、乡党委书记、乡长和汪明如,县人大常委会做为监督部门也派员全程跟踪参加,但真正懂得该项目设计的官员也就是汪明如了,他毕竟是园林专业,当到了八家竞标单位把各自的设计和盘托出后的论证阶段时,汪明如有一种非常强烈的表现欲。他把参加竞标的八家设计公司的设计构想逐一分析,剔骨剥筋,刀刀见血!八套设计方案强弱毕现。一时间会场上鸦雀无声,他们都被汪明如的精辟见解所折服,但那又能怎么样呢?最后签字的是吴副县长和乡党委书记老马,签字通过的那套设计方案最少要比汪明如倾向的那套方案多花二十万元!而且从开发的角度上讲汪明如看好的那套方案更具有远瞻性,也更具有拓展改造性。尽管他的分析和评判没有被重视,这也是他提前有所预料的,但他清楚至少让那几家竞标单位明白水泽乡不是没有能人,主管副乡长不是吃素的,同时也让县、乡的头头脑脑们明白他汪明如在这方面才是专家,被通过的那套方案是优是劣是孬是好骗不了他,这其中的奥妙我汪明如明镜高悬!方案在通过后的实施过程中,因为对这套方案有成见,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汪明如对老马甚至吴副县长都不屑一顾。他们自然也能看出他的情绪,但老马始终保持他的一贯处事风格,从来不正面谈及这个问题,即使无意说到也会有意绕开,在工作上老马依然公事公办,但在私人关系上老马似乎对汪明如有了一些细微变化,有时候他要回家,老马会主动把那辆桑塔纳2000钥匙扔给他,还要嘱咐几句关心话。吴副县长呢,在一个酒场上主动和他攀谈,给予了他少有的关怀,弄得汪明如心里暖暖的。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汪明如对自己制造的效果很满意。但是汪明如的自满情绪不久就被同学马壮击得一败涂地。在一次聚会喝酒时,汪明如把这段故事说给马壮听,马壮说:那又如何,只给了你几句好听的话,就让你喜不自禁了。小富即安,典型的小农意识!后来接着说:“像这样的工程,他们每人至少受贿二十万!你落到了什么了?仅是他们怜悯的几句伪词而己!”

  马壮和汪明如说话口无遮拦,他们虽毕业已近20年,但却没有因此而失去联系,每年都有一次聚会,或省城或北京或者他来水泽乡,顺便寻找一种乡野情趣。马壮还有一个毛病,就是有些色。马壮曾经有过一次婚姻,离婚后,年近四十仍未婚娶。汪明如曾问过马壮为什么,马壮说你住过拘留所吗?婚姻就是拘留所,监狱还有放风的时间呢,拘留所没有。马壮最初在省园林规划局规划管理处从科员一直干到处长,这小子很会来事,其间与下属各市的相关市领导混得很熟,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无形资产,随着旅游业的蓬勃兴起,于是他辞去公职,另立炉灶,成立了一个旅游开发公司,近几年他靠着过来形成的关系很是做了几单生意,他说这叫经营人力资源,汪明如和老婆都说这家伙像个鬼,办事悄无声息,来无影去无踪。

  汪明如想起这个同学,就觉得自己有莫大的委屈,跟他们比自己真算白活了。汪明如放下碗筷把电话打过去。

  电话一接通,那头马上稀哩哗啦就是一顿数落:“我说汪乡长,你也太白眼狼了吧,你才当官几天哪就把哥们忘了?那你玩失踪也太老土了吧!”

  汪明如知道马壮是为昨晚的那个未接电话,但汪明如没想到远在省城的马壮竟也知道大水县的干部调整!汪明如现在心情很好,正想跟他扯一下,于是就说:“那现在不兴玩失踪,又兴玩什么啦?”

  “玩女人呗”。马壮还是老样子,三句话不离女人。“昨晚你是不是有女人陪睡了?”

  汪明如说:“我咋能和你比呀,我在拘留所,你在妓女院。”

  “行了,你别装了,没意思。全世界就你清沌,我听说你们乡现在是野鸡漫天飞呀。”马壮依然兴趣不减。“什么时候让我也尝尝鲜哪!”马壮说完就是一阵坏笑。

  “我刚当乡长你就给我抹黑,这天下大乱,就是你们这帮人给搞的。”汪明如也跟着给他贫。

  “你别不承认。那妓女状告乡长的事是不是发生在你水泽乡?”马壮说完又笑起来。

  马壮说的是头几天发生在大水县某乡的一个乡长包养了一个小姐,但这个小姐扭脸就又被书记包养了,结果乡长就把这个小姐约到水泽饭店里要和这个小姐见最后一面,结果被乡长咬掉了乳头。小姐便将该乡长告上了法庭,结果该乡长被免了职。

  对这类事情汪明如其实很清楚,旅游业的兴起,同时也带动了其他产业的发展,什么餐饮、住宿、按摩、洗浴等等,这其中泥沙俱下再所难免,政府对此也是睁只眼闭只眼,这叫培育经济增长点,维护安定和谐的大好局面,特别是水泽乡的大好局面是全县的亮点。

  “想尝鲜你就放马过来,野味有的是。”汪明如还真想让马壮过来。明天就是竟标论证会,他想让马壮参加明天的竞标论证会,他毕竟这几年一直搞这个,懂得现在的行情,关键时候也给自己支个招,可别丢了漏,让他们小瞧了自己。

  但马壮不依不饶,“你刚当乡长就拉我腐败,不怕影响啊!”他稍停了停又接着说:“我找你还真有事情,你等着,我过去。”

  “我下午有个会,咱晚上一块吃饭。”临了又突然问:“你找我有事情?”

  马壮不接这个茬,说“我知道你有个会,不就是个暗箱操作会吗?”

  汪明如一愣。“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你学会受贿了。不过你刚上道,不要骄傲。”

  汪明如心里又是一疑。刚要说点什么,那边却把电话挂了。

  五

  会议是在金豪宾馆的一个房间里召开的,范围很小,吴副县长、旅游局的局长,再就是汪明如。时间不长,实际上就像马壮说的那是一个暗箱操作会。定谁否谁,那是明摆着的事,也用不着往明了说,说明了也就没意思了,但不说明又要让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官场就是这样。汪明如自然心如明镜。

  汪明如最后一个走出房间,他想拖一拖,等他们都走了,才去开那辆帕萨特,想出去兜风又不想让人看见说他刚当了乡长就上帕萨特。出门一抬头却发现老婆等在那里,他有些疑惑,走过去小声说:“你咋在这里?”老婆的神色有些不正常,说话也慌慌的:“儿子来电话说有事让咱都过去。”汪明如明白老婆是担心孩子了,汪明如再问具体情况,老婆却说不清了,只说孩子打来电话只说了一句话,说你们都过来,我这里有事。孩子说完就挂了,再把电话打过去,那边说是校门口的公用电话。老婆这么一说,汪明如心里也没底了。

  孩子在市二中上学,今年初三,马上要面临中考。市二中是重点中学,各方面要求都比较严,星期天只让过一晌,所以孩子没时间回家,平常他们两口子想孩子了就去学校见,孩子住在学生宿舍,平常在学校吃食堂,汪明如吃过,伙食不是太好,孩子正在长个儿,鹳骨明显见高,脸明显见长,再加上瘦高的个子,站在那儿像一根打枣杆子。两口子看见孩子这样鼻子就发酸,所以他们每一次去见儿子,就跟儿子在外面小餐馆搓一顿,烧鸡、排骨可着来,他们看着孩子狼吞虎咽的吃相,觉得心里不好受,有一次老婆在饭馆里看着孩子吃饭,禁不住失声痛哭。

  学校在一条不显眼的小街上,汪明如把车子泊在路边,和老婆一齐下了车。这时儿子从校门口的小卖部里一边招手一边跑过来,一脸的惊喜,跑到跟前用手使劲拍着车子说:“爸,你啥时候也学会腐败了,你是不是当大官了?”孩子边说边拉开车门一屁股坐在副驾驶座上。两口子看见孩子欢天喜地的样子,一直悬着的心立马放下来。汪明如和老婆对视了一下,他发现老婆此刻正用疑惑的目光盯着他,他知道老婆现在关心的也是这辆帕萨特。刚才在路上他就知道老婆想问车的事,但由于孩子吊着心,谁也没心情说,现在孩子一问,弄得老婆也兴奋起来。汪明如没理会,示意老婆上车,然后对孩子正色道:“正经点。快说什么事。”儿子不满地说:“没事就不能打电话了,我想你们了,我谗了,行不行?”儿子说着说着就想哭。老婆赶忙接上说:“那你说吃什么?咱现在就去!”汪明如也一边赶忙发动车,一边讨好地说:“说吧儿子,老爸给你当司机。”儿子扑哧又笑了,用手抹了把眼睛说:“先吃饭,后兜风”

  车子在儿子指挥下直奔外环,汪明如刚踩上油门,儿子却说:“到了,到了,左拐,右拐。”车子驶入一条小街。这里是高科技开发区,左邻高速公路,右邻市中心大街,这里地理位置优越,几个较大的集团公司先后在这里落户,于是这里也便成了房地产开发商的必争之地,商品楼如雨后春笋般茁壮成长起来。

  车子驶入一个新建小区,儿子指挥着汪明如七拐八拐,在一栋楼前停住,儿子拉开车门竟自跑上楼去。汪明如两口子只说儿子可能去拉同学一块去兜风的,就在车上等。看着这气派的楼群,汪明如暗自感叹,真他妈的有钱哪。不想这时候儿子从二楼的窗户里探出头喊:“你们怎么不上来呀。二楼左首门。”两口子疑疑惑惑走进房间,儿子却把一纸房产证塞到汪明如怀里,他看见房产证上的户主竟是老婆的名字!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把房产证递给老婆,用眼睛不解地瞪着儿子。儿子有些发慌,说:“是马壮叔给的,他让我把房产证给妈妈的。”

  汪明如瞪着眼睛心里直犯嘀咕,不知道马壮这是在搞什么。把电话给马壮打过去,问他现在哪里。马壮说在水泽饭店。汪明如听见电话里乱糟糟的说话声,就要马壮出来说话。马壮问:“怎么了?你在哪里,我们等你吃饭呢。”

  “我在孩子这儿。房子是咋回事,……我们可没钱哪。”

  马壮马上明白过来说:“我知道你没钱。你要有钱我就不用给孩子买房了。”

  “你想干什么?”汪明如突然开了窍,“你不会是为明天的竞标会吧?”

  “咱们老同学,别客气,直说了吧,我就是奔明天的竞标会去的。”

  “……那你好歹提前得给我说一声吧。现在事到临头了,你还不说,那你这楼白送了,我真的做不了主。”汪明如觉得马壮办事太不讲究,想弄弄他,财大气粗又怎么样?

  但马壮不吃这一套,他说:“我知道你做不了主,所以才不说。”

  “既如此,那你这是……”

  “这是道上的规矩。我总不能因为你是乡长就不来竞标吧,我总不能因为你是我同学就坏了道上的规矩吧。”马壮有些不耐烦。口气里明显嫌汪明如理不清事。“这事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安排。”

  马壮的话把汪明如说得一愣一愣的,真的有些理不清了。

  他收了电话仔细琢磨这句话,无非就是人家已疏通了关系,该你的份儿不少你的,不客气的说,其他的事少操心。汪明如顿时觉得有些不舒服。是的,这事他是做不了主,但毕竟是他水泽乡的项目,就是最后开会研究也得经他同意吧,汪明如心里有些受不了,他觉得真是有些窝囊,继而就有一股无名火直往上顶。他跟老婆孩子简单交待了几句,就独自往回返,他得去水泽饭店见马壮。

  六

  水泽饭店的老板是谭永盛,谭永盛昨晚还给汪明如打电话,说要给他祝贺升迁。汪明如心里马上就反感,心里说,我当了几年的副乡长,你没有请过我一次,有时候赶上在这儿吃个饭,谭永盛也要躲出去,还要派一个他不认识的服务员结账,真他妈的不是东西。虽不愿意跟他混在一起,但人家现在在你跟前哈叭狗一样摇头摆尾,举手还不打笑脸人呢,所以他就没有回绝他,但也没有明确什么,只说现在忙,有时间再说吧,只要你饭店不关门,以后有的是机会,有屁股不愁挨打。谭永盛也知道过去把汪明如得罪得不轻,所以听了汪明如有些善意的玩笑话,喜得象鸭子一样嘎嘎大笑。

  水泽饭店地处交通要道,前边临路,后边就是旅游景点,随着旅客量的不断增加,水泽饭店也在不断扩大规模,服务也日趋人性化,吃喝住玩一条龙,大水县从外地引进小姐,就是打水泽饭店开始的。汪明如赶到水泽饭店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将车子停在饭店前的小广场上,隔着车玻璃他看见前边路边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忙着什么。这时,谭永盛笑着脸从里面走出来,拉开汪明如的车门。汪明如看见谭永盛就是一阵不舒服,他指着前面马路上忙碌的那几个人,没话找话地问:“他们在干什么?”

  谭永盛的注意力不在这里,他不屑地说:“听说他们好象在立警示牌。”

  汪明如疑惑地看着谭永盛。

  见汪明如不明白,谭永盛说:“那里不是老出车祸吗?”

  汪明如听了,若有所思你看了一眼谭永盛,没有说话。

  汪明如被谭永盛引向一个雅间。雅间装修得很好也很大,电视音响俱全,集吃喝玩于一身。酒席还没有开始,但是几样小吃已上了桌,花生米、南瓜子、核桃仁、炸面叶。汪明如进去的时候,看见马壮正在和一个服务小姐拉着手唱夫妻双双把家还。罗老板和他的一个副总在跟一个汪明如不认识的人正谈得热烈,还有几个村的支书和主任也都在闲聊。大家见他进来纷纷打招呼,然后依次落座,两个服务小姐对脸站在桌子两旁。酒菜很快上齐。谭永盛做东,自然做了酒官,先是按习惯敬汪明如三杯升迁酒,然后汪明如也要回敬大家三杯酒,接着谭永盛一一介绍,先是马壮总经理和副总经理,就是刚才汪明如不认识的那位,接着是罗总和副总,再接着是几个村支书和主任,都是谭永盛平常要好的朋友。最后谭永盛说:“大家都是汪书记的朋友,今天我做东,给大家搭个台,大家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有什么需求尽管吱声。”然后他站起来,“来,让我们大家同饮一杯预祝汪书记仕途顺利,青云直上!”谭永盛带头把酒干了。

  这时候汪明如就觉得该说点什么了。

  本来他是带着情绪来的,而且自从他进来后,就被一个问题一直困扰着,谭永盛、罗老板、马壮、还有这些支书、主任他们是怎么凑到一起的?有时候事情就是很奇怪,本是南辕北辙的事情,结果就莫名其妙的闹到了一起。汪明如在心里不置可否地苦笑了一下,一句国骂脱口而出:“他妈的。”

  这时候谭永盛又要站起来找他碰酒,端着酒杯就问他:“你说什么?”

  汪明如站起来说:“非常感谢大家的心意,我喝个酒表示一下吧!”但大家不饶,非让他喝仨。于是汪明如一言不发就喝了仨。

  这酒喝得邪乎。

  几杯酒下肚,酒桌上气氛热烈起来,大家纷纷相互敬酒,汪明如看见马壮和罗老板一边在拍打着对方的肩膀一边往嘴里倒酒,他们都喝得已有几分醉意了。他本想和马壮说点什么的,但马壮一直在和罗老板说着什么,他根本插不上嘴,汪明如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孤家寡人啊。

  这时他觉得酒劲直往上涌,一时间竟有些支持不住,他起身往外走,却有电话打到他手机上。

  “你现在赶去水泽饭店,你那个叫马壮的同学在那儿。”是吴副县长的电话。口气里净是埋怨。“哎,你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啊?”

  汪明如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语焉不详地嗯了一声。

  吴副县长接着说:“你那个同学是莫副市长今天上午才告诉我的,说是省里的关系。”

  汪明如不想说话。

  “下午我已经见过了,很不错。你晚上负责安排一下,也算是尽地主之谊,对上面也算有个交待。”汪明如仍然不说话。

  汪明如收了电话才发现自己在和吴副县长的通话中已不知不觉地走到了轿车前。他习惯性地拉开了车门,并发动了机器。顿时,两道锐亮的光芒利剑一样划破了夜幕,一股发泄前的快感迅速涌遍了全身!压油门、上档,立时,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射出去!汪明如立时感到了速度带给他的愉悦,他马上想到了一句广告词:飞一样的速度,非一般的感觉。

  在畅快淋漓的飞翔感觉里他再次把油门踩下去,于是他看见两侧的树木飞快地向后移去,车窗外呼啸的风如旷野里裹着沙石的龙卷风一样发出尖利而刺耳的叫声!这时,他突然发现了车灯照耀下的那个刚立起来的警示牌,警示牌在他有限的观察时段里异常清晰地闪了一下便旋即消失了,既使如此他还是敏感地看到了警示牌上的几个大字:“事故高发区!”他稍愣了一下,似乎猛然间想起了什么,然而此时,轿车已如脱缰的野马一样疯狂地驶出了路面,驶进了一片漆黑中。其实在即将结束的意识里他什么都没有来得及想到,只是看见了那个刚刚立起来的警示牌。

(完)

设为书签 | 收藏到我的书房

人推荐《事故高发区

作品魅力

帮助

精品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