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你的红豆沙

第一章

　　“小程那，今天天这么冷，估计是不会有什么客人了，你就早点关门吧。守在这儿不也是浪费时间么！”

　　“赵大妈，您先走吧，我再呆会儿，反正我回去也没什么事。好像要下雪了，您路上小心点。”

　　“唉……”她望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消失在了茫茫暮色中。

　　我看了看锅里一直温着的还剩一大半的红豆沙，不自觉苦笑了一下。妈妈，我做得不好呢。

　　母亲是在两年前过世的，这个她一直苦苦经营着的甜品铺子，现在是我做着。小小的几平米，安在一个人流较少的小巷子里，生意一直马马虎虎。更何况，这样粗陋的地方，卖着简单的甜品，在S城这样繁华的都市，真的好像不合时宜呢。

　　各式各样的酒店，各式各样的国内国外的精致甜品，人们恐怕早已忘了吧，忘了家里熬的平凡却香甜的红豆沙。

　　如果不是在这座城市，而是在落后一点的地方，也许生意会好很多，母亲也就不用那么辛苦地赚钱来支付沉重的生活开销和我昂贵的学费。可是她从来没想过要搬，她一直守在这里，直到她生命燃尽的那一天。

　　只因为那个人在这里。

　　母亲不漂亮，但她于我却是今生中最温柔的存在。她做的红豆沙，香香软软，甜却不会腻。卖得也不贵，两块钱一杯，夏天的时候冰得凉凉的，消暑也解渴，冬天的时候就用小炉子一直温着，温暖还养胃。有一些老顾客在我们店一喝就是十几年，或许这也是我们为什么能勉强经营下去的原因吧。她在的时候，卖到晚上也常常会剩一些红豆沙，那些剩下的红豆沙便成了我最爱也从不会喝够的宵夜。

　　我一直都觉得自己不配做母亲的孩子。从小我便是那样的没用，功课一直不好，长相也甚是普通，一点儿也不讨人欢心。在学校里，一些骄傲跋扈的孩子欺负我，把我按在地上，让我求饶，不就打人。结果我没少挨打，却从不还手。在那样小的年纪时我就已经熟知，还手也许会换来更痛苦的殴打，我很怕疼，所以那样得不偿失的事我是没胆做的。回到家，身上的伤痕只能找理由搪塞下去，我害怕看到母亲伤心的脸。

　　有一次，脸上被打了好大一块瘀青，回到家实在瞒不下去了，我才小声地告诉她原因，讲到最后，我忍不住哭了出来，“妈妈，我是不是很没用？别人嘲笑我没有爸爸，嘲笑我家是卖糖水的，然后我就反驳他们我没有爸爸但是我的妈妈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她会做最好喝的红豆沙，卖糖水有什么可笑的，自己都没喝过凭什么嘲笑我。他们就按住我让我认错，我没有错凭什么承认。真的，我没有向他们认错，妈妈。后来他们打我，我却不敢还手。我知道我胆小，成绩又不好，同学们都不喜欢我，可是你不要生气，不要不喜欢我。你教我做糖水，我一定好好学，以后我可以帮你看店，你再也不用这么累了。妈妈，我很没用，可是我一定当个孝顺的孩子！你不要不要我，妈妈，不要像爸爸一样。呜，真的，我一定会很听话的，妈妈。”母亲当时搂住我，柔声地说：“谁说我的小苏没有用啦，妈妈喜欢不打架的孩子。我的小苏虽然成绩不好，可是很乖啊，从来不让妈妈操心的，还帮妈妈干活。妈妈最喜欢的就是小苏了，怎么会不要小苏呢！小苏，你下辈子还要当妈妈的孩子啊，可不能让别的妈妈抢走了。”

　　母亲就这样用她的温柔包容着我，保护着我。后来那些人可能觉得欺负我没什么意思了，渐渐也不再注意我，不过我为此得到了个外号——胆小鬼。没什么委屈的，那样的我确实无愧于这个名号。可是我不允许自己懦弱，因为懦弱是不配做母亲的孩子的。

　　我的成绩一直不好，高中毕业后只勉强考了个三类大学。那时母亲的身体已经不大好了，却一直只靠点便宜的中药拖着。大学的学费更是高了，我狠了心没去念，坚持要帮母亲经营甜品店。没想到我连甜品也没有母亲做得那样好吃。不过母亲吃着我学成后熬的第一锅红豆沙时，却满是骄傲地笑了，“真不错！小苏，做得很好吃喔！虽然，咳，没有我做得好。但是，你应该知足了。想做得像妈一样是不可能的，我可是妈妈呢！没你做得好怎么能当你妈呢？”

　　母亲那时的微笑和眼里闪烁的光，我至今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