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那一夜,他看到天女在天空中飞舞,黑天鹅绒的夜包裹星辰流光吐出殷红的花蕊,虚无缥缈的琴声回荡于以太之间。
他喃喃自语:
我看到了,我终于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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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个盲人,一出生就是,那对他是一个可悲的事实,从他懂事开始。
母亲曾不止一次这么安慰他:我的孩子,那都是上天所赐予你的一切。同时也是在安慰她自己。她知道,那是她给他的身体。
他憎恨的身体,却并不憎恨他的母亲,那个可怜的女人,还没有等到分娩,丈夫就这么离她而去,而她还痴痴傻傻地认为他一定会回来。
他的琴弹得很好。
她这么说到他的时候脸上溢满总是了幸福,仿佛一地春光蝴蝶翩飞。可他知道,那只是她自慰的方式。
男人的诺言,有多少是靠得住的?
他就是那么个早熟的孩子。没有同龄的伙伴,甚至没有一个人愿意与他玩捉迷藏的游戏?
他常常坐在爬满藤蔓的石阶上,想象那些蔚蓝的天空与鲜红的花朵,这个世界有那么多美丽的事物,可没有一样是他所知道的。
十六岁那年,他的母亲,那个可怜的女人病死在了那张破旧的草席上,终究没有等到她一直等待的那个男人。
他无法看到她离去时候眼中朦胧的遗憾。
一个人生活,充满了艰辛,然而很快就习惯了,以至麻木。他开始觉得,其实生活本身就是一个麻木的过程,适应以后,所有的一切都会变成理所当然,也就无所谓快乐与悲伤。只是在弹琴的时候,他能够感受到内心隐隐涌动的情怀,仿佛是来自血脉之中的深深眷恋。
没有人告诉他何为宫商角徵羽,也没有人告诉他几个音要如何组成旋律,在他的意识中,似乎就有这么一种东西,或者说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直觉,只要手指触碰到琴弦,就是一首曼妙的乐曲。
他确信,他是他父亲的孩子。
可是,为什么他要离开自己与母亲呢?
有什么东西能够使他如此执着?
一个夕阳如火的黄昏,当他照例坐在茅屋前的台阶上,感觉柔和的光从肩膀渐渐隐退,化作了一双冰冷的双手,就听见他说:
跟我走吧,我的孩子。
他就是母亲多年等待的男人。
他觉得有一点讽刺。明明自己并不期待他的到来,可是,他终究来了,在母亲早已不在的时候。
那个男人曾经是个宫廷乐师,也受到过皇上的赏识,后来却因为卷入政治斗争中而遭到流放,他在余杭的妻子与女儿也都离他而去。
对于有着这么悲惨身世的男人,他是怎么也恨不起来的。同是天涯沦落人,他能够感受到他内心的感受。
可是他依然不愿叫他:父亲。
就如母亲所说,那个男人弹琴很好听,他的琴音中有某些隐恻动微的东西,听了让人伤心。
在雨打琵琶的黄昏,朝露清凉的早晨,抑或月满西楼的夜晚,他侧耳聆听他指尖下流出的潺潺的曲子,那些无人会,登临意的惆怅,那些仗剑出门去国辞君的潇洒,那些望西风,人比黄花瘦的哀婉,还有那些一樽还酹江月的达观,还有,还有……那些都是自己的琴音中所没有的,他以为,那或许就是人生的感悟。
自己或许这一生也无法达到这般境界的吧。
虽然知道自己注定不能够成为天才,他却依然没有放弃它。
因为,他是如此爱它。
也许是他对于音乐的执着感动了上苍,又也许仅仅只是他在琴音中所流露出的爱感动了一个人,却因为那个人的非比寻常使他那对于音乐的不弃有了回报。
那一天,他照例在江都街头与他的父亲一道卖艺,当他的琴音在最后一个音戛然而止的时候,就听见一阵马蹄声在他们的面前停了下来,随后是细细索索的丝绸伴随轻移莲步的声音。
显然,又有什么达官贵人看中了他父亲的画,这并不奇怪,它们本就应该是稀世珍品。
他想着,这一次,又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吧。
待那位小姐开了口,他才发现她的声音很动听,就像是夜莺般清清泠泠的,如此曼妙的声音理应有一个天仙般美貌的主人。他忽然有了前所未有的感觉,想要看看她如花似玉的容颜。
可眼前只是一片漆黑。
翌日,他的父亲一个人去了那位小姐的府邸,说是小姐欣赏他的画艺,想请他作画一幅。于是他便给一个人留在了客栈。
从清晨到晌午,他只是调弄琴弦,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弹一首曲子。心里仿佛有千万思绪,却没有一丝是明朗的。
他头一次深深憎恨自己失明的双眼。
华灯初上时,他的父亲回来了,带着某些焦躁的气息,他能够感觉得到。
那位小姐难为您了吗?他问,听见他的父亲慢慢走到桌前,良久才道:
你知道她是何人吗?
他道,是什么达官贵人的千金吧。就听到他轻轻哼了一声。
金枝,就是那位小姐的名字。
他不解。
父亲示意他伸出手来,在他的掌心写了四个字:
大隋公主。
他倒吸一口冷气,怎么会?但想想也确实,只有公主才能配得上金枝这两个字。
他知道您的过去,所以才找您……难道,他们到现在还想将您治罪?
不。他的父亲呷了口茶。十年前她只是一个小女孩,况且,她是我的学生。
那是?他紧皱眉头,听见一声长长的叹息。
她欣赏你的琴音,希望你能入朝。他说这话时语调却并不怎么高兴,但他却没有在意,只是陶醉在难以言说的兴奋之中。毕竟,有人肯定了他的琴艺,而且那个人还是当朝的公主。
这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他一遍遍反复着,总觉得那是什么谎言之类。
是真的。他的父亲道。但是,我并不希望你去。
一句话有如当头冷水。
为什么?您是怎么了?为什么不让我入朝?
一双粗糙的手紧紧握住了他。
孩子,听我说,他的父亲道,我为官二十多年,深知官场的险恶,前一天你的脑袋还好好长在你的脖子上,后一天就身首异处,这一类的事我见多了!听我一句话,不要去!
他的喉咙发出一声嘶哑的颤音:我知道,用不着您用您的亲身经历来教导我!但是清者自清,您要是真的洁身自好也不至于沦落到今天的地步!
他走到床边拿起琴,夺门而出。
夜风很冷。
他的手触着城墙向前走,周遭没有一丝光亮,可那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他已在黑暗中生活了十八年。
远处渐渐传来马蹄声,在石板路上,清翠得有些诡异。
他停下,静静听着,然后坐在地上,和着马蹄的韵律弹奏出一首曲子。
蹄声缓了下来,一个女声飘来:
停车。
他还幻想车上人是白天遇到的金枝公主,却不是,那声音陌生得让他无比失望。
你的琴声很美,那女人道,纤纤玉指掀起车帘,你叫什么名字?
他站直身,潮。
女人点头,很不寻常的名字,她寻思了一会儿,下面很冷吧,你愿意坐在我的车前为我演奏一曲吗?
他微微颔首,慢慢将手向车伸去。
你看不见?女人道,然后叫她的车夫:去扶一下他。
他就这么坐上了一位陌生贵妇人的车。
马蹄轻踱,马车在凹凸不平的道路上颠簸,他的手奏出一个个颠沛流离的颤音。
待一曲毕,车已停在了一座富丽的宅邸前。
您弹得很好。那贵妇从车里递出一只做工细致的锦囊,她的侍女将它放在了他的手里。我希望能再听到您的琴声,三天之后,再过来吧。
他欠身:敢问夫人芳名?
贵妇道:先生可知宇文大人?
他愕然。
侍女道:吾家夫人乃圣上长公主,南阳公主。
贵妇巧笑,记得,三天以后。
马车便疾驰而去。
他俯伏在地,良久未起。
夜半时分,他回到客栈。
他的父亲早已睡着,显然他并没有去找他,他知道,他是个大人,还丢不了。
他爬上床,想着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竟让他一下遇见了两位公主,就这么想着想着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悠悠的琴声,但那并不是他奏出的。
他知道自己弹不出那音色。
因为它们是那么哀婉,仿佛皎洁白绫上殷红的血,点点滴滴。
三天后,他赴约前往宇文府,可南阳公主却不在,问了家丁却都说不知道,他只得悻悻而归。
回客栈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象那位南阳公主的芳容,她的声音虽不如金枝公主那么动听,却也无可厚非的应当是个美人。
可为什么,她没有遵守约定呢?
他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很可笑,对方是身份尊贵的公主,而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琴师,那一袋碎银便已是最高的恩赐了,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苛责她呢?更何况,她那一夜所说的也许本来就是一句戏言罢了,像她那一类的贵人,或许头一天说的话过了一天就忘得一干二净。
他不由得微微一笑,从贴身的衣服中拿出那只绣袋,掂了掂,虽不多,却也够他去酒馆好好喝一通了。
这家名叫流光轩的酒楼名字倒是很风雅,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妓院,事实上,他只是不知怎么得就给门口招徕客人的小姐拖了进去的。
酒楼中人声鼎沸,鼓乐齐鸣,纤腰细腕的风尘女子和着旋律起舞。他无法看到那一切,只听得高台之上传来阵阵轻柔的琴声,温婉仿若似水女子。
他在桌旁坐定,指尖轻扣桌沿。
那抚琴之人弹得不错,她的琴音里有一种深深的哀怨,那是命运的不公在她的指尖留下的沧桑。
曲终,那女子起身,款款走下高台,径直向他而来。
她走到他旁边,轻声慢语:
先生也懂得弹琴吗?
然后纤纤玉指抚过他怀中的琴。
先生以为,小女子的琴艺如何呢?
他一笑,将琴放在桌上,道:姑娘的琴音里有情。就听见她“噗”地一下笑出来。
何情之有?她问。
他道:哀怨之情。
她哈哈大笑。
先生错了,小女子生得自在,又怎有哀怨?
他也一笑。
勾栏瓦舍之间,裙带飘飞,丽服翩跹,纵使能得青眼有加,也不过身为下贱,像姑娘这般心比天高之人,身在此处,又安能自在?
那女子不语,良久才道:
先生真我知音,不瞒先生,小女子本也是名门之女,只因战乱更迭,家道中落,流离到了这烟花之地,实非我所愿,亦无乐可言。
一滴清泪落于琴上,细弦微颤。
想不到,她竟也是天涯沦落人。
他从流光轩出来,夜色四合。
现在天一定是墨蓝墨蓝的,他想。
尘世间的喧嚣仿佛在这时汇杂成了一支伤感的离歌,就连吟赏烟霞,晓风明月的事也不再哀而不伤。身在这个乱世,又有多少人是能够全身而退的呢?他忽然有一些理解父亲的话了。
回到客栈,他的父亲就站在门口。
他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等待他回来,又或者,他只是刁着烟嘴,看天边云霞渐渐淡去,就像这个日落西山的王朝,这个繁华落尽的尘嚣,大厦将倾。
他听见他说:你回来了?
他点头,回身入房,忽而又想到什么般走了回来,他的父亲将手搭在他的肩头,说了一句:
入宫。
什么?他希望自己的耳朵没有听错。您刚刚说什么?
我说,入宫。他一字一顿。
他眉宇微晗。您是怎么了?您不是反对?
我改变主意了。
改变主意?他深吸了一口气,长笑道:您以为我是什么?您的木偶?
注意你的言语。
好,我会注意,可是,我现在不想入宫了,这就是我的想法。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他怒气冲冲地走进房间,他的父亲在身后尾随。
什么事改变了你?他问。
而他却只是不答。
他无法回答,那未知的一切甚至是他所不知道的迷——是这个乱世吗?还是别的什么?就像翌日发生的事是没有一个人能够知道的一般。
翌日。
在那个燥热的午后,当金枝公主出现在他面前时,他依然一无所知,只是呆呆站在那儿,听不见公主与父亲在说些什么,直到感觉一只锲而不舍的手不停地戳他的腰,好半天才愣愣地说出一句:
有劳公主大驾,罪该万死。
父亲奇怪地看着他,他希望他能够再说些什么,他却始终无语,最后,还是金枝公主发了话:
许久未得佳音,不知您意下如何呢?声音一如那次的春暖花开。
他动了动嘴角,可还未开口,他的父亲却已经答道:
小犬自当从命。
公主倩笑,那好,过几日父皇的船队将到达江都,望那时韦大人与令公子能来御前,父皇一定会喜欢潮公子曼妙的琴声。
说毕,飘袂而去。
他却仍然直直地站立在那儿,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纵使那里一片黑暗。
三天后,他进了宫。
当朝的圣上高高坐在十级台阶之上,冷眼凛然,百人在下,他也在其中,皆低头不语。
金枝公主微微侧身,父皇,我对您说的那位琴艺高妙的琴师就在台下。
隋帝颔首,传。
他从人丛中走出,在冰冷的石台上跪下,叩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隋帝扬扬手,你就是吉儿说的那个琴师吗?
他道:回皇上,臣是。
很好,隋帝点头,朕喜欢歌乐,你就弹一曲《玉树后庭花》吧!
侍官奉琴而上,他拂袖,正襟危坐,指尖在弦上铿锵出一个颤音,周遭华服佳人和歌起舞。
象牙珠琅玉击,彩衣罗袍烟云,只一撇媚眼年华斗转千回,一声莺歌时光万千荏苒。
纤指皎若霜,青丝碧如墨,朱唇微启,歌壁月夜夜满,琼树朝朝新,唱玉树后庭花,花开不复久。
历史总有着惊人的相似,此时此地此般光景不正与那花开花落不长久,落红满地归寂中的情景照镜一般?
王朝的衰落已至,居高位者却依旧沉浸在轻歌曼舞,声色犬马的幻影里,究竟是今朝现实抑或历史重现?
帝自台阶走下,随众乐者而歌:
丽宇芳林对高阁,新装艳质本倾城;
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相迎。
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
花开花落不长久,落红满地归寂中!
随后击掌大笑,好曲,好曲!百官齐声附和:
万岁万岁万万岁!
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三日后,他从宫中回府,路过流光轩,只是还未到门口,却已听得人声鼎沸。
他随手拉过一个围观的路人,问:怎么回事?
那人道:你还不知道吧,流光轩昨天死了一个歌妓,叫红月的。
红月?
是他们那里的头牌,人长得漂亮,才二八年纪。
怎么死的?
自己吊死的,真是好惨!
他问:为什么要上吊?
那人耸耸肩。还不是为情所困……
话未说完,旁边一个路人便道:我听说是那个为她赎身的大人死了,可能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脱不了乐籍了,就心灰意冷自杀了!
真是可怜。
他长叹一声,穿过人流向里走去,大厅之中所有的歌妓都围成了一堆,见他走过去,她们都让出了一条道,在中间,那老鸨正紧紧搂住红月的尸体,哭成了一个泪人儿。
她边哭边道:我可怜的女儿啊,你死得好惨啊!你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啊,你死了,可叫娘怎么活啊!呜呜呜呜!
他走过去,那老鸨立即站起来,委委身:上官大人……却声音哽咽。
那姑娘是何人?他道。
老鸨答:回大人话,那是红月。说毕朝那具尸体望去,又不由得泪如雨下:
不瞒大人说,这孩子,从六岁开始就在我这里了,她聪明伶俐,乖巧听话,我一直待她如己出,可前几天,就因为那负心的情郎死了,她就……怎么那么傻啊!她说到这儿就昏倒过去,周围的妓女急忙上前扶住了她。
一个小侍女走到他的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这是红月姐姐走前叫我交给您的。
他点头,道:念给我听。
女孩将信拆开,缓缓念道:
上官阁下:
那日作别,小女子只以大人同为天涯沦落,却不知大人身份,多有冒犯,还请大人海涵。
小女子虽出生豪门,却自小沦落,幸薛妈妈爱怜,以得苟存,又得大人他日听琴知音,此生大幸,别无他求,然小女子终不甘溺身此地,只有以死明志。哀哉,大人妙音,恐不得恭听。
红月白。
女孩念完,大厅中一片静寂。
他不语,良久方道:在下竟不知红月姑娘如此清高之人,岂不惘红月姑娘以知己相待。
他坐下,将琴放在面前,手指轻拨,缓缓而歌:
花开花落不长久,落红满地归寂中!
他沿河堤行走,仿如游魂。
烟花翠柳,廊桥画舫,一世繁华,也归寂尘土;
夜凉如水,灯火通明,众里寻他,却终不可得。
在这个乱世,朝生暮死已是寻常之事,可若要逢一知己更得衷肠倾诉,却如此之难。
他抚琴,喃喃唱道:
丽宇芳林对高阁,新装艳质本倾城;
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相迎。
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
花开花落不长久,落红满地归寂中!
喧嚣忽而四起,却盖不过琴音。
星星点点的灯火闪烁,又如火焰的流光,遥远的府邸传来钟罄音,和着指尖下流出的潺潺乐曲,那么悲凉,那么哀婉,仿如一个时代的逝去,陡然间在黑天鹅绒的夜色中吐出殷红的花蕊。
仰头,他看见层层叠叠的红色花朵盛开在苍穹,虚无缥缈的琴声回荡于以太之间,久久地……
有如废墟的城池,早晨的阳光斜照,洒落在城墙倒塌的残垣上,一把断了弦的琴在风中不住地颤动,发出铮铮的鸣音……
后记
大业十四年三月三日,将作少监宇文智与郎将司马德勘,直阁裴虔通等人,推右屯卫将军宇文化及为主,煽动士兵,于傍晚杀入宫中,杨广闻变,仓皇改装,逃入西阁,叛将裴虔通、元礼、马文举等从宫女口中得知帝之所在,引兵至西阁。帝崩,谥号炀。
此后不久,南阳公主削发为尼,及建德败,宇文士及就之,请复为夫妻,公主曰:“我与君是仇家,只恨不能手刃君,只是因为令兄谋逆之际,君并不预先知情罢了。”士及知不可屈,乃拜辞而去。
炀帝之女杨吉儿为唐太宗之淑妃,生吴王恪,却终在宫廷斗争中香消玉殒。
烟柳画桥,粉黛翠眉,不过回光返照一瞥,如后庭玉树,花开一夜,流光融融,过宿而凋。
韶光易逝,美景不再,有人道美人如玉,却不知好玉易碎,红颜命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