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三毛的离世我听过许多传闻,其中有一条,就是她所描写最多的沙漠人沙哈拉威请杀手干掉了三毛。这个理由我想过很久,心里有些接受。
那个时候,三毛与爱人从文明世界闯入到未开发的撒哈拉沙漠,在当地人的眼睛里,指不定被视为什么神经不正常的怪诞之物。三毛用她从文明世界里带来的人生观去衡量自己身处的沙漠,所受到的排斥与仇视也不容忽视。
三毛给当地的人们照相,被人家打骂被人家恐惧,直到将相机里的胶片抽出来扯碎,被拍照的人才稍稍安心。更别说是十多岁的女孩被迫结婚、黑人奴隶的妻儿也终身为奴、有钱人三妻四妾、害怕医生情愿难产死去也不到医院生产之类折磨人的事情。
三毛把自己的感受与无奈写成字,印成书,全世界的读者都看到了沙哈拉威人的落后,三毛打破了人家千百年来形成的没有文化的文化、得罪了那些甘心于没有文化的人们,她一定是倍受痛恨。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残疾,有些人的残疾比缺胳膊少腿可怕很多,可是如果表面是四肢健全,人一般都不会承认自己有着什么不足,如果有人直言不讳给他指出来,无疑是讨人嫌的可恶之举。
去年夏天带着儿子投奔老公来到武汉,对于这个陋习颇多的城市,我感觉有很多不可名状的反感,有时候想把感受写出来,又怕给人骂死打死,死无全尸。
武汉与撒哈拉不同,这是楚汉文明的发源之地,在博物馆看到编钟演奏,我热泪盈眶不能自已,在东湖见到荷花我也喜爱非常,更别说高山流水的知音台、登高远眺的楚天台、激动人心的武昌起义纪念馆。
但是,历史好像在某一个时候被分割开了,武汉的人们只是怀抱着他们曾经拥有的文明,却忘记了把历史文明传承下去是他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数落人家的不是我有罪恶感,说多了讨人烦,那我只说最小的一件事吧,放在心里就憋闷,武汉的朋友多有得罪啦!
我们所租住的房子在武汉大学的正门外,是个有些年头的居住社区,我家住在五楼,站到阳台能够看到对面的两栋房子。我对面的五楼,是一对年老的人,中年男女大概是他们的子女,我甚至见过有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孩,可能是这对老人的孙子。
老太太每天无事就趴在阳台上远眺,晚年的孤单模样令我生怜。那个老伯伯每天也来阳台,他的主要事情就是站在那里向楼下吐口水。
人的年纪大了,鼻涕眼泪都很正常,谁家都有老人,我也有老的一天。那个老伯伯每次都瞄准楼下的某一处目标进行定位射击,每吐一次他都要检查自己吐得准确与否。
一楼开着个现炒现卖的露天小吃部,一个半秃的中年男子在下面忽左忽右,我成天担心老爷子的口水更或者是粘痰落入楼下厨师的锅中。
我向老公说起这档事,他似信非信,周末我们休息在家里就好奇地坐在阳台仔细观察。那是个晴朗的天气,许多人家把床单被褥拉在阳台外面,用个长竹竿挑着晾晒。对楼的老伯伯又站出来表演他的吐痰功夫,他一下一下都吐在四楼那家的被子上,我们真是震惊非常。
我老公说,是不是年纪大了会像个孩子一样不懂事才那样的呢?也许有这种可能,然而,在老伯伯身旁正是他那中年的儿女趴在阳台上谈笑着,嗑着瓜子,他们把瓜子皮就那样自然而然地丢往楼下,楼下的行人却浑然不觉。
看来他们都是正常人,他们也和我们一样,正在享受着秋日里暖和的阳光,吃一口吐一口丢一下,没有什么不妥之处。老人可能是老糊涂了,可是不老的人也不清楚。
无独有偶,八楼的拖把不知道是洗还是没洗,就那样全是水挂在阳台,脏水一直滴到下面一连串的晾晒的被子上。一楼,正对着滴水拖把的地方,竟然还有两个做生意的人在聊天喝水。
那天下午我去接儿子放学,刚刚走出门洞,就有一堆装修时铲除的旧地板块落在我面前。夹杂着灰尘的地板块发出巨大的声响,与我的脸只有一尺之遥,吓得我魂飞魄散。我抬头望去,楼上空无一人,不用猜我也知道,是三楼那家在装修房子,这样丢下来垃圾比较顺手方便。多亏我命大,不然可能这张老脸也就剩不了这么多了。
去菜市场买菜要经过两个垃圾箱,靠近市场的那一个常常是蚊蝇飞舞,恶臭难当。每次经过那个垃圾箱都会不禁加快脚步,没想到还是遇到了不测。
那是从二楼抛下来的生活垃圾,用了一个已经不完整的塑料袋装着,它在我的眼前摔成天女散花状,同时也喷我一脚五毒俱全的脏水。同样,我抬头看去的时候,二楼那家的窗户刚好咣地一声关上。
有水果皮核,有剩菜剩饭,有手纸卫生巾,扬扬撒撒遍地开花。我不敢在这堆东西面前叹气,指不定这家人还有第二包、第三包的垃圾没丢完,我在这里不是等着下一次的洗礼吗?
进去菜场前的一瞬间,从对面三楼飞下来一个吃完的面碗加上一双方便筷子,这是武汉最常见的一次性垃圾。这里的人们就是喜欢边走边吃、边吃边丢这种时尚的纸碗。
不甘心做家庭主妇的我曾经去到湖北美院想找个扫卫生或者教课的工作干干,一进去办公室,就看到那些没有课的老师在热火朝天地吃着饼干、热干面、豆浆、豆皮和葱油饼之类的东西,大家互相切磋、交流,呼朋唤友,很是热闹,而一进办公室的门边就有一个和室内面积极不相称的垃圾堆,里面几乎都是这种纸碗。
其实接送儿子上学还有一条近路,可惜那条顺腿的路已经成了人们的公共厕所,里面腥臊恶臭污水横流,几乎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有的人可能会说,你是一个生活在最底层的小市民,你见到的无外乎是类似于菜场这样的低档地方,当然就是市井文化多一些。我想市井是一个城市的根源,所有的人都要从中来再回到市井里去,离开了吃喝拉撒,高层建筑也是不可能的事。
大街边的房子,一楼都被开发成了商铺,大大小小的饭店场面都很体面,如果你是住在这些饭店的屁股后面,怕是你不会再去饭馆吃东西了。那个牛肉粉店把一大堆牛下货丢在地上用自来水冲、用穿了靴子的脚踩,再冲,最后丢到大锅里煮,煮出来的牛杂汤就是面条的底汤。
有时候我责备孩子乱丢垃圾或者见吃的就要,不在吃饭的时候端着个碗边走边吃成何体统,孩子就会说,我想把垃圾丢到垃圾桶可是哪有垃圾桶呢?我们老师也是把垃圾丢到地上的呀!老师也是边走边吃东西的呀!
要怪就怪吃的东西太多而垃圾桶太少吧!在武汉的街道上,我常常环视四周,方圆视线之内找不到一个垃圾桶。武汉的清洁工是最辛苦的,他们成天扫啊捡啊都跟不上丢垃圾的速度,垃圾车满了就在当街焚烧,那种塑料和潲水油混在一起燃烧的味道让我想起小时候农村的化粪池。
街道口的武商量贩按理说应该是武汉的大型超市,可是这样的超市入口处就有一家卖臭豆腐的小铺。不管这个臭豆腐摊子怎么高档,我想就着这股味道在商场里逛一两个小时真需要一点毅力。
我家乡那边臭豆腐的品牌王致和,是千百年来的老牌子,我们也喜欢吃些臭的、酸的、辣的口味,可是这种味道进了商场进了车厢甚至是办公室怕就不太雅观了。这正如我们喜欢挖鼻孔喜欢掰脚丫子却不能在上述地点进行一样。
说到这个环卫问题,就不得不捎带说一点吃东西的问题。在全国拥有几百家连锁店的减肥院,生意做到大江南北各个角落,单单在武汉没有立住脚——武汉女人只相信美容不相信瘦身。肥肥的有一种富态的感觉,有一些白嫩丰满的还让我想起杨贵妃和芙蓉姐姐,然而,每每见到有腰上挂着游泳圈的姑娘依偎在男孩子的怀里撒娇,我就对武汉男人的审美产生迷惑。我曾经看过一个武汉的电视谈话节目,说是男孩因为女朋友减肥不陪他去吃火锅和女友分手,我真是呆了。
正是因为吃的多,产生的垃圾就多。我去到商店,营业员端着饭碗边吃边回答你货品的价格及性能;电信厅和银行里办事的人们在排队等待的时候也抓紧时间往嘴巴里填;蹲在厕所里拉屎的大婶竟然嘴里都叼着颗棒棒糖。这样不分场合地吃吃吃,真是感觉有些人是前生饿死重新托生到此地。
在深圳做学校老师的时候,有一次开例会,校长就在会上讲,有的老师早晨起床晚,在小摊上买点吃的边走边填,影响学校的形象。当时不理解校长干嘛那样无情,难不成让人家饿着上班?后来观察常常这么走着吃东西的就是那么几个人,现在一联系,竟然全是湖北人。当然这不是对湖北人的偏见,而是这种他们自己不以为然的生活习惯让他们当中的某些人失去了登上大雅之堂的机会。人活一张脸哪!
来在武汉四个月,我有许多喜欢的东西和喜欢的地方,东湖的荷花多美啊!武汉大学里的樱花多美啊!还有田汉大剧院里的表演多美啊!
武汉人也是爱美的,六届城运会的时候,不是到处粉刷吗?武汉姑娘在全国的选美比赛今年拿了金牌,这多少能给那些一边走路一边吃油饼的女人们做一点示范吧!
说到油饼,我就想起我曾经开玩笑地讲过,世界上最容易发胖的食物应该是装了肉馅的油炸糕,这种不可思议的食物在武汉称为土家烧饼。是不是土家人吃的东西我怀疑,少数民族哪里有那么多油,天天炸了肉饼还沾上芝麻吃呢?我见过一个写着东北卷饼的摊子,就是把面饼、香肠、肉片、鸡蛋都丢到油锅里炸,用那个滴着油的饼子卷着其他炸过的东西抹了酱来吃,天地良心,我在东北生活了三十年,没见过这种风味。
儿子同学的妈妈只听我说了一声“羊肉泡馍”,就大叫,你在哪里买的、你在哪里买的!那个好好吃哦,我为什么买不到?!样子真是可怕至极。
人是这样的,叫做“越吃越馋、越躺越懒”,而“好吃懒坐”也是这么来的。肚子里油水一多,就会头脑笨拙,可是武汉人的聪明是出了名的,于这一点来说,大概不太合乎情理。喜欢吃也行,吃的时候选一选,挑些有营养、对身体有好处的东西吃,不能什么都往嘴里塞。总之肥瘦不要紧,健康就好,那些油炸的垃圾食品百害无一利,少吃为妙,这样既可以减肥还可以少产生点垃圾。
人是高级的动物,吃饭要在桌子上吃,拉屎要在厕所里拉,这是个不能改变的道理。人的嘴巴不是垃圾桶,要是偏偏怎么要命怎么来,我也没有办法,可能今后出门得打着雨伞,不然喜从天降我也是受不了的。
武汉,你可不可以多一点垃圾桶呢?哪怕是丢弃的尿桶拿来用用也好,不然武汉的每一个市民就会变成一个垃圾桶。
千万别骂我,我只是实话实说,我也有丑陋的一面,那就是大嘴巴,当然,言我所见,而已。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