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蛋儿生下来就是娘的掌上明珠。生他那天是半夜,天正下着瓢泼大雨,无法把娘拉到镇上卫生院生产,李秀英就在家里生孩子。由于胎位不正,娘难产,折腾得死去活来,后来把镇上的接生医生请来,调整了胎位后才生下大蛋儿。娘生他时,就像过了一道鬼门关。
李秀英对大蛋儿百依百顺,好吃的让他吃,好喝的让他喝,他到五岁还在吃娘的奶子……俗话说:娇养孩子忤逆郎。由于娇生惯养,大蛋儿从小就任性、霸道,谁要是惹了他,他就躺在地撒泼大哭,谁劝也劝不起来。
上学后,大蛋儿贪玩,不好好学习,上到初中一年级就辍学了。十三岁的孩子不上学就跑着玩,拿个棍子爬树捣鸟儿窝,上地烧红薯,下塘捉鱼虾。刘满斗是队长,父亲拿他没有办法,村里没人敢说他。他到外面玩累了,就躺在家里睡大觉。刘满斗说:“大蛋儿啊,你十几岁了,应该帮恁娘干点活啊!”大蛋儿眼一瞪,说:“干啥鸡巴活嘞,我累,干不动!”说话像吃枪药似的。刘满斗几次狠狠地打他,可是越打越叛逆,养成了任性、自私、专横的畸形性格。
大蛋儿17岁已经长成大人样,刘满斗怕他再这样下去会学坏的,就托住队干部给他在公社水利队找个活干。那时,公社规定社员在水利队干活,生产队给开工分,在水利队每月还给10块钱的补助金。这等好事,没有路子去不了,许多人想进进不来。
可是,刘大蛋儿到水利队后,仍然像在家一样不好好干活。水利队长让他搅拌水泥,他不是掺沙多了,就是掺水多了,搅拌出的泥浆总不合格。队长批评他几句,他还顶嘴骂人,气得队长要揍他。那天,刘满斗到公社开会,来水利队看儿子,想跟队长说几句面子上的话,队长一看是大蛋儿的父亲,顿时脸黑成包公。刘满斗递烟他也不抽。摆摆手说:“把你的大蛋儿领走吧,他不是大蛋儿,是个二球货,水利队不养这样的懒人!”
水利队长一番话,把刘满斗弄个大红脸。能说会道的刘满斗这会儿没嘴了,只好把儿子领回家……
大蛋儿长到19岁,在农村已经该成亲结婚了。因为他好吃懒做,又是个拗蛋脾气,知根知底的姑娘不愿意嫁给他。刘满斗托人说了几家都没说成。好在刘满斗是生产队长,又是贫农成份,有一家地主的女儿想改变身份,就同意这门亲事。刘满斗趁热打铁,半月后把儿媳妇娶进了家门,总算给大蛋儿成了亲。
刘大蛋儿结婚后比以前勤快了,也知道下地干些农活,说话也好听一些。那时,刘满斗想着儿子终于上路了,确实高兴了一阵儿。可是没过半年,大蛋儿与儿媳妇就闹着分家,让父亲给他们在村外盖三间房子。按理儿说,大蛋儿和儿媳妇提这个要求不过分。当时,刘满斗当着生产队长,凭着他家的条件,盖三间土房不成问题。可是,刘满斗那一阵子开批斗会晕了头,整天想的是如何夺权当大队支书哩,那有心思管儿子盖房子的事儿?过了半年,大蛋儿看父亲没有动静,就问爹爹咋办?刘满斗说:“盖房可以啊,你跟媳妇先脱一些土坯,放一些树木,等房料筹集够了咱就盖房。”大蛋儿一听火了,说:“脱坯、放树是我干的活吗?你当爹的不操心?让谁操心啊?”儿媳妇说:“结婚前说好了,恁家先给盖三间房,现在过门就不认账了啊?哪见过你这样当公爹的!”
父子俩说不到一块,就吵架,全家人生闷气。儿子、儿媳妇见了公爹、婆婆就撅嘴、瞪眼;小叔子、小姑子见了哥哥、嫂子也不说话。大蛋儿的愿望没有实现,就找家里的东西撒气,今天摔个碗,明天砸个盆,弄得全家人心烦烦的。俗话说,闷气如火山,闷时间长了就要爆发。大蛋儿心中的怨气,终于在一天中午爆发了。
那天,大蛋儿的娘李秀英要磨面,让大儿蛋儿去队里饲养室牵驴,大蛋儿躺在床上睡觉,不愿意去。娘就骂他一句:“你个懒货,啥活不愿意干,让你牵驴就叫不动你,还吃饭不吃饭?”李秀英一骂把大蛋儿的怨气引爆了,他顿时火了起来,操起着一个大铁锤把石磨砸烂了。
刘满斗当时正在地里干农活,听说家里的石磨被大儿子砸了,就火爆爆地往家里赶。回到家一看,吃饭的家伙没有了,非常生气,拿起一根半截棍就去打儿子,谁知大蛋儿根本不把父亲放在眼里,夺过棍子把爹、娘打了一棍。顿时把爹、娘打的躺在地上不能动弹。大蛋儿打过他爹、娘之后,悻冲冲走了,一去十天没有回家。可怜,刘满斗、李秀英两口子在家躺了一个多月腰才好,才能下地干点农活。
父子打了一架,刘满斗更没有心思给儿子盖房子了。一个月后,他跟大蛋儿两口子达成协议:跟大儿子分家,把两间偏房分给儿子、儿媳妇住,另外,再给大蛋儿打一百元钱,十棵树木,供他盖新房用。他跟李秀英领着五个还未成年的孩子挤住在三间正房里。
那时节,大女儿刘小芳已经出嫁,与大女婿谭琨在铁路上工作。大女儿、大女婿刚参加工作不久,两个人每月工资总共才有76元钱。那时,刘小荣只有13岁,去给姐姐看孩子。全家四口只有76元的收入,可想生活过得多紧巴。可是,当谭琨听说岳父与小舅子,因分家的一百块钱打起来,感到很不可思议,就与刘小芳商量,又跟同事借一点,凑足二百元钱给岳父,让他还欠儿子的账。岳父把一百元钱还了大儿子后,才平息了几年来闹个不停的家庭风波。
刘满斗把分家时欠大儿子的一百块钱赏还后,天天盼望大蛋儿盖上房子搬出老宅子。谁知,刘大蛋儿拿了爹妈的钱后,并没有盖房子,而是上街打酒卖肉,很快就吃干了,仍然住在原来分的两间小平房里。父子们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又免不了吵嘴、沤气,两家人的日子过的磕磕碰碰。俗话说:家和万事兴。家庭不和睦了,人就光走背运。三年多里,两家人不是这个有病,就是那个有病,今天死了猪,明天死了牛,老破财,没有过一天舒心日子。直到三年后豫东地区发洪水,刘小庄成了重灾区,灾民的房子被水淹没,国家给灾民拨了盖房救济款,大蛋儿与媳妇、两个小孩才盖起四间瓦房搬出了老宅子……
刘大蛋儿搬出了老宅子,与父亲刘满斗见面少了,不大沤气了,从此却也成了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