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A+
金融风暴,市场竞争惨烈。
杀手经纪纷纷破产,杀手纷纷转行。有外型俊朗进军演艺圈的,效果也还颇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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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雨即将来临。
驱车到山顶看这个城市别有一番凄怆的冷意。点燃一支万宝路,再放一次那首熟悉的《暴风雨中的骑士》,A+的神情有了些光泽。身体随着键盘间奏的旋律在摇摆,背影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寂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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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阿班,那个曾经与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十年前了了大哥盛之后,班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众人猜测他潜去了冰岛,只有A+知道,他们全家移民去了新西兰。在阿班的描述中那是一个美丽的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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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大哥盛濒临过气,仍有些人想他死,他的头马阿麦就是其中一个。阿麦设下一个精致的局买下了他的命,代价是500万。这一单本非A+莫属,但他知道班比他更需要这笔钱,他知道班早有退隐移民的打算,奈何市场不景,终究筹不齐足够的钱。A+想帮他,就像三年前干掉丧尸那样。但班拒绝了,因为他很清楚大哥盛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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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M10:00,蓝岛夜总会,8#VIP包房。
盛在玻璃茶几上摊开一包粉,他和女人们在迷幻中得到满足。他的额头左侧有一条七厘米的刀疤,在蓝色的水晶灯映衬下,有一种深刻的狰狞感。
“阿麦,北区这个月怎么样?”
“盛哥,北区这个月少了50万进账。阿强的档前天被条子掀了,所有的货都被缴。查出是阿南做的金手指。”
“阿强是我兄弟,掀他就是掀我。我现在出10万,你同我找人买起阿南,钱找阿基拿。”
“是,盛哥。”
“东区和西区的场子,你同我多找些人来看,要可靠的,资料交给阿忠。”
“知道了,盛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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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M10:10,阿班来到了蓝岛,他只有3分钟。10:20,他要去汇通街拿到余款。这样才能确保10:30坐船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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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在演唱《暴风雨中的骑士》。灯光暗了下来,音箱里传来了雷雨声,紧接是主唱低沉的吟唱。班穿过大堂,来到包厢。在走廊上他与那些表情迷醉的男女们擦身而过,面容冷峻,神情克制。
他必须给阿麦一枪,然后他倒下,他才能肆虐地杀光大哥盛的人。门是虚掩的。这是他能预料的。他在门前停留了一秒,踢开门,便迅猛拔枪肃杀。他用九颗子弹解决了大哥的五个手下,中弹部位大致都在心脏和头部。他不可避免中了盛一枪,右手的枪便无力滑落。他用左手的枪还击,打在了盛的头部,一股鲜血喷在他的脸上。他看到了盛中弹前的惊恐一瞬,疤面的狰狞在那一刻消失殆尽。他补上了九枪,让大哥盛更安全地抵达死国。他干完了这一切,便利索地丢下枪,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蓝岛。
他驱车来到了汇通街,拿到了那个蓝色皮箱。他还有一支枪,所以他也会干掉递皮箱的人。这个人是跟随阿麦十年的兄弟。当然,这不关他的事。受人钱财,替人消灾。做就做妥当,这样才能对得起雇主,这个道理阿班很清楚。离码头20公里,他还有10分钟的时间。阿班摇下车窗,提速,风一般地消失在夜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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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是一个孤僻的人,所以他适合这个职业。他过着晚九朝五的生活,规律作息。这与CBD的白领们没什么分别。他习惯来同一家酒吧,习惯抽万宝路喝着马爹利,所以不像常人所理解的那样飘忽不定。他对周遭擦身而过的那些妩媚女人没有什么兴致。每天坐在这里会频繁遭受她们不同程度的挑逗和骚扰。但最终还是会看到她们无趣的离开。无论是多漂亮的女人,无一例外。所以江湖传闻A+是同志,已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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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当然很清楚自己是不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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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晚9点,A+都会准时出现在洗衣房,把一包衣服交给柜台里面的女人,然后那个女人会交给他一包干净的。他很少和她说话,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她是一个很普通的女人,带着淡然的神情。这十多年来,她每天都会碰到这个男人。她自然知道这个男人是做什么的,因为他的衣服常常会布满血迹。这么优雅的男人不可能是屠夫,那自然是杀手了。那沾血的衣物混合着男性气味,不可能不让她浮想。她得坦诚洗这些衣服的时候她会感到刺痛,这种刺痛程度自然是和血迹大小成正比的。但往往洗完把他们晾在风中的时候,她又会感到一种释然。她看到了一种意义,她感觉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成为这个男人生命中的一部分。哪怕微乎其微不被察觉,她仍感到一种不可名状的快乐,逐渐有了一种幸福感,衍变成了一种对习惯的依赖,让自己不可或缺。
“为什么你的衣服有血?”
“哦。是猪血,我是个杀猪的。”
A+觉得这个回答很有幽默感,至少会让她笑。只见她只是低吟一声,便埋首不发一语了。
“麻烦你了。”
“不会的,明天来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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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风的夜,空气有些滞重。
PM9:00,一如既往, 交给女人一包衣物,A+便急促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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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追杀令。
一个署名k的人悬红一亿杀一个叫x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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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城的杀手倾巢而出:包括杀鸡全、道友明……也包括四大天王、八大金刚、十三太保、十八铜人……
当然,这些名号没什么特殊意义。对于老板来说,他只需要一个人——这个人的名字叫杀手,也可以是一个其它什么代号。
追杀令中有一条致命的注解:七日后,PM11:30,只得一个通往老板办公室的大门,多于一个,此门将永久关闭;留给杀手的时间是10分钟,届时无人,此门也将永久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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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游戏已经启动,每个玩家都会绷紧神经玩这个游戏。此时是7月9日PM9:11.170小时19分是一亿留给杀手们厮杀的时间。 没有人会放弃这个机会,傻瓜也不会放弃这个机会。为了一亿,没有什么不可能。除了170小时19分后的那个,每个杀手都必须死。
要么溺毙在水里,要么战死在船上。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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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刚自然是最倒霉的人。他在当日的嘉宾访谈节目中被人射杀在舞台。他转行做演员,虽然混得半红不紫,但经常出来抛头露面,同行们都认识。阿刚经常担演一些枪战电影,做嘉宾的话题自然是围绕电影拍摄,恰巧他做了一个中弹的反应,子弹就从台下射上来。每个人都认为他在做反应表演,还夸其敬业认真,只是时间长了些,主持人和观众便觉得也不是那么好玩,主持推了推他,他便血流如注的躺翻在地。在一阵阵起伏连绵的惊吓尖叫声中枪手竖起衣领悄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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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江湖上的一些闲散个体和赤脚团队,自然难逃自相残杀的噩运。他们在还裹不住生存的辛酸的时候便惨遭灭杀的绝境,自然如履薄冰,四处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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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手死在路上,杀手死在海边,杀手死在巴士站,杀手死在餐桌旁,杀手死在缆车里,杀手死在爱人的怀中…… 杀手变成了蟑螂,可以即兴地死在每个突如其来的脚底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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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城的杀手屠杀行动在变奏中变成一局电光火石的绚烂表演。除却杀手,每个人都可以静静欣赏一出出其不意的杀人表演。血肉飞溅,火花四射,在城市的每个角落如同夜空里盛放的花火。老残的乞丐们无意探寻表演射杀者的动机,在枪声震耳欲聋的夜晚被掠夺睡眠,观看风中飞血自然也很解闷。惨的是那些狗,那些人肉怎么吃也吃不完,这让它们极端仇视那些已逝的无望日子。它们曾遭无情驱遣,眼神里充满了郁愤。如今,它们眼里充盈了兽性的光芒和神采。如果可以的话,它们想吃完那些老残的乞丐。唉!肉太老,吃完这些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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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雨。
A+走在路上。他不坐出租车,那些司机像极了杀手;他不进咖啡店,那漆黑的吧台下似乎已放满了枪。好在有自动贩卖机,他投下了钱,取出了一罐酒。他踉跄地走着,他已厌倦保持镇静,《暴风雨中的骑士》的旋律在他脑中回旋,他需要在雨中产生短促的迷幻的麻醉。他呷着啤酒,冷笑着,眼睛里写满了对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的强烈不屑。
他有24颗子弹,他可以干掉任何想干掉他的人。是的,他有这个自信。他非常明晰“A+”这个符号背后的意义。他杀过小喽罗,但更多的却是真正的劲敌——他们将死的眼神里是如出一辙的坚定和不惜,他们从容赴死的宿命观足以证明他们绝非鱼腩。
他不能回家,因为子弹随时会穿透门窗射进来。他只能走在暴风雨中,任雨水淋湿自己的优雅。 抛掉空的罐,有些眩晕,他想起了洗衣房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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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M10:00,雨还在下,女人伏在柜台上静静看着门外,等衣服烘干晾起,她就关门回家。
A+在洗衣房的门口遭到伏击,一共七个人,子弹从不同方向射来,他本能地躲进洗衣房,掏枪还击。这些人自然不是他的对手,但大腿还是受了一枪,射中了大动脉,血流不止。女人伏下身撕下衣服捆住他的伤口,一个自制汽油炸弹从窗外抛了进来,A+搂紧女人冲了出去,异常勇猛地射死投掷者。他很愤怒,他破例地鞭了敌人的尸,射完24个子弹,让那个混蛋更像一个蜂窝。女人依在A+怀里,蜷缩得更深了。但她得清醒,因为他还在流血。她搀扶着他,吃力地攀上楼梯。因为学过简单的护理掌握一些止血知识,但要避开错综复杂的血管和神经取出子弹,她有些踌躇,但形势严峻,她必须去做。A+脸色发青,脸上不知是雨还是汗,她为他擦拭着,示意他能坚持下去。看着女人温柔动人的眼神,A+克制地忍耐着伤痛。她细心地做着这一切,不久便取出了子弹。消毒后,A+便累得昏厥过去。
次日,A+忍着痛起身离开,临走前他留下了一个便条,看着她一脸安祥地躺在沙发,他替她轻轻盖上了被子,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便轻轻离开了她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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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厮杀还再继续,江湖一片血雨腥风。
A+是最好的杀手,但他不是救世主。
上帝创造这个世界用了七天时间,而这个署名k的人同样用七天的时间来毁灭一个叫杀手的动物团体。也许他们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他们除了制造谋杀,一无是处。他们或以天使的名义,或以撒旦的名义,更赤裸地或以生存的名义来掠夺他人的生命。如果冤死者的诅咒可以致人于死地,那他们无疑都会成为亡魂。在局促的现实里,他们都渴求找到宿命的认同;而在人性逼迫的商品世界里,他们中的大部分最终会充当赝品遭受无情摧残。
这个署名k的人会是谁?A+一直在深思这个问题,他的动机是什么?不单单是利用优胜劣汰的原则选出一个至尊的杀手来完成一次艰巨的谋杀。什么人的命这么值钱?一亿!一亿啊!那道门为什么只能通过一人?他的背后隐藏着什么样的高特异能?难道这不会是一个谎言吗?谁就一定能保证会有人为这场厮杀来买单?为了一亿,拼杀多年的杀手们可以互相残杀;为了一亿,他们抛却善终的结果从容赴死自相毁灭。这里面潜伏着一种巨大的能量,它已然超出了人们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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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衣房毁了,A+必须要拿一笔钱。一亿背后的秘密于他有着致命的诱惑,所以他必须要参与这个游戏,并保证最终能赢。
7月16日如期而至。A+备齐枪弹,便径直来到了追杀令中所指的B大楼C座。他一路射杀。并最终把他们全然消灭。他来到了办公室大门,门便自动打开,一个消瘦的男人背坐在硕大的办公桌后的背靠椅上,一个大个儿给他一个牛皮纸袋,A+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张五千万的支票和一张照片——无人像——背景是蓝岛8#VIP房。
“12:00,进去,另一半,办完拿。”大个儿给他一张名片。
那个男人始终背对着他,样子看不清,声音阴郁,像从一个病人那里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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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来到了蓝岛,杀进8#房,刚要扳动扳机,疲惫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转过头来。
阿班?!来不及错愕, 两个枪手从幕布后走出来,拿枪指着A+和阿班的头。
“给你们10秒钟,留下来的可以离开。”
是那个阴郁的声音,A+看清了说话人的面目:他瘦弱不堪,双眼深陷,眼角像抽风一样频繁抽动,那嘴角不时地神经质地扯向一边,他的眼神像蛇。他提出一个沉甸甸的皮箱,甩在桌子上,指着A+说“支票是假的,这里是一亿。杀了他,你可以拿走。”他从背后掏出一把枪放在阿班的面前“杀了他,你也可以拿走。”
A+和阿班拿起了枪,对峙着。他们仿佛回到了过去。那是十年前,他们用这种方式练枪,射出来的是红漆,而这次会是血。他们鄙夷地看着那支皮箱,不约而同地扳动扳机给了自己一枪。
他们倒下。
那个病态的男人的眼神由剑拔弩张变成了绝望。
“你们不知道为什么会死?那我就让你们知道。拖进来!”
大个儿拖进来一个血肉模糊的男人。他喘着微弱的气息,应该离死不远了。
病态的男人俯下身,用hugo boss的领带来擦拭他脸上的血。
阿麦?!
“是不是他俩干的?”
“不关他俩的事,是我做的。ken,你杀了我吧。”
“我不止要杀你,还有你全家。”
“拖她们进来。”是阿麦的妻女。
ken指着A+和阿班,“最后一次机会,杀了她们,我让你们走。”
母女抱头痛哭,跪下来抱住阿麦。
A+和阿班淌着血,审势着,交换着眼神。他们背靠一起扳枪怒杀……
两个枪手死了,大个儿死了。ken扳枪还击,子弹击中A+和阿班的腿。
在A+、班还来不及反应和还击的时候,骤然传来三声枪响,ken爆裂地射杀了阿麦和他的妻女。
血在喷,窗开了,风吹进来,海角在雷电轰动。
A+和阿班的血已经被烧沸,他们挣扎着站起,与ken纠缠在一块,三把枪在互射中狂暴,喷在脸上的血是热的、冷的、是自己的、是敌人的,已然难分。
子弹已经射完,ken掏出了一把刀,捅向了阿班。A+推开了阿班,用胸膛顶住了那把刀,他抓住ken狰狞野兽般的脸,一头撞了下去,他没武器了,他就咬住ken的脖子,他要撕裂他。ken用刀划开了A+的胸膛。是胸腔肋骨和金属碰撞的声音,肺已然刺穿,血在肆意喷射。
阿班拿出了一个硕大的酒瓶朝ken敲下去,用玻璃碎片刺穿他的每一寸身体,为A+,为阿麦全家,为所有惨死的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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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艰难地站立,吃力地扑向那个箱子,打开它,抱住了几捆钱,就跌跌撞撞地朝蓝岛外走去。乐队仍旧在演奏《暴风雨中的骑士》,只是主唱的声音,这次有些呜咽。他冲在雨中,任鲜血流淌。他还知道回她家的路。他不坐计程车,虽然他知道那个司机不再有可能是杀手。他摇晃着,他享受这将死的清醒感。
这条路好像还很远,杀手走在雨中给出了一个最苍凉最耐人寻味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夜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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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终归停了,她依旧守在洗衣房的柜台边,面容安祥,静静看着门外车流穿梭的世界,心如止水。秋天快来了,逐渐有了一些凉意,狂暴的季雨天气已过,风吹得很柔和。那件沾血的衬衣在轻轻摇曳,挂在店里最安静的角落。不错,那是A+最后一次穿的Armani.一件布满了弹孔的Armani.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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