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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唏里哗啦

  • 作者:疯鱼无煮
  • 作品类型:短篇小说
  • 作品驻站:2008-04-08
  • 作品状态: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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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简介:恋爱的感受是刻骨的,是情不自禁的..原本是那个样子的.结果却是这个样子的.总之,是半推半就的

恋爱.唏里哗啦

  1

  一切都是溜冰引起的,妈妈不该教我溜冰。我溜冰的技术不是很好,想不到的是那个家伙比我更差,他先是张牙舞爪,接着就一下子扑在了我脚底下,他的嘴还啃着了我的冰鞋。一看这么好笑的事,我幸灾乐祸,一下子就张口笑得不行。因为他倒下时碰着了我,手在我身上划了一下,所以他爬起来后忙着给我道歉:“小妹,对不起啊!”他显得笨手笨脚,显然是个才学会溜冰的人。

  晚上,我像以前一样回到公司,洗了热水澡,看了一会儿书,昨天有预告,娱乐厅有好看的电影。我进娱乐厅去看电影,一仰头,看到那个啃了我溜冰鞋的小子站在大门上,双手插在裤袋里。他看到我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当然,我再次笑了。

  他叫录取。那年,我二十,录取二十四岁。

  2

  其实那时我还不知道他叫录取。

  有一天,我正处理一份文件,一个电话幽灵一般打过来,是内部的,对方说录取在吗?我们内部根本就没有男性。我觉得奇怪,抬头四下望了望,只是看到一个穿蓝色工作服、戴着眼镜的家伙在最后面一排的办公桌子下捣鼓什么,他缩在桌子底下活像一只偷偷摸摸作案的老鼠。我不敢肯定他就是电话里要找的那个录取,但我还是向他那个方向喊了:“喂,录取在吗?哪个叫录取。”

  姊妹们一起把脸转向他,有个女孩子干脆对着桌子底下那个家伙说:“喂!录取,你的电话。”

  他钻出桌子,疑惑的问:“谁找我?”并怀疑的向我走来:“谁会找我呢?”

  这是第一次在工作时间遇着录取。他走到我面前,样子非常腼腆,像胆怯似的,小心翼翼地问:“真的是找我的吗?”

  “如果你是录取,”我说,“就是找你,如果你不是,当然就不是罗。”

  他笑了笑:“我是录取。”

  我把电话递给他,然后转身。我刚一转身,他大声喂了一声,很明显,电话里没有声音。我心里在偷偷窃笑,因为在他还没来之前我早已把电话挂了。

  “没有啊?”他不明白的看着我。

  “可能挂了。”我头也不回的说。“他问录取在不在,我说在,谁叫你那么慢的。”

  我明显地看得出他的脸变红了,他转身时向我说了声谢谢。他很瘦,但他在望我的一刹那间,把眼力灌得满满的。

  3

  录取意志坚强,要么就是固执得不可救药!他长相平平,眼睛深度近视,如果不是他啃了我的溜冰鞋,或许我们在同一个公司再工作十年也不会认识他。他在设计组,是那种看过去不打眼看不闪耀的人。只是他的忧伤别有一翻气质,虽说眼睛近视了,但看人时尖锐无比。

  “茫茫,我有神经质,是吗?”他坦言地问我。

  “不严重。”我不客气的说。

  “说真的,我有些神经质。”他摇了摇头,接着就用无可奈何的眼神望着我。

  他的神经质与我无关,我对他微笑算是对他最好的奖赏了。通常,我笑一笑就走了。只是从那以后,我老是看见录取在玻璃门外出没,他像一团蓝色的影子。我根本没有在意他,我的生活很快乐,我现在不需要任何男性安慰我。一句话,我仅仅只拿眼睛的余光瞟他——他个叫录取的人罢了。只是有时候事有凑巧,我们不时在网吧,电影院,或者说某个公园里相遇,于是一起上网,一起听音乐。他是忠实的网络写手,他上网的目的大都是去发他的小说,而且乐此不疲。

  八月的某一天上午,我打印着一份资料,忽然电话聚响,我提起话筒:“喂,哪位?”

  “你听不出来是我吗?”对方说。

  “不好意思,听不出来。”

  “再仔细点。”

  我真的仔细听。可还是听不出。

  想不到那一头竟然破口大骂:“死茫茫,笨蛋!灰鸟!”

  “你是录取?”我讶然,“你有事吗?”

  “茫茫,你怎么这样说话?是不是对每一个人都这样的?只对我一个是这样的吗?”

  我不温不火的说:“我很忙,没事我就挂了。”

  他急了,声音一下子变得像是哀求:“茫茫,我喜欢你!”

  晕死。我脑子轰地一下炸开,随即又一想:不可能,他开玩笑的,他绝对是开玩笑的!我在几十秒钟里没能说出话来。他大声喂了几声,我才说:“你说吧,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他说,“我只是要你知道我是录取!”他说得有气无力而又是那么急迫,“你不知道我作了些什么,这些天,真的,我也不知道我要做些什么了,我不想再去网上了,我要回到现实中来。”

  “你该作什么就什么吧。”我说,“你的任务是设计,是做出最精致的样品,要让客户满意,不要让他们投诉,记住了吗?你要上网就继续上吧,只要你开心,写没钱的小说也可以啊。好了,我知道你是录取了。”

  “真的要记住啊。”他喃喃地说。

  “我挂了。” 我说。

  “不。我连自己的东西都不能设计,我怎能设计别人所想要的啊?我什么也设计不了!”

  我没哼声。 这关我什么事呢?我说了这些不三不四的话算是对他客气了。

  他却像在做最后挣扎:“茫茫!我要下来!”

  见鬼!我的办公室在三楼,设计室在六楼。我尽量做得心平气和,我在想他与疯子有多远。但脑子里的结果告诉我是:录取不是疯子,他昨天还对人有说有笑,说话风趣,谈吐幽默——他不是疯子。

  “录取,”我顿一顿说,“我真的很忙!你下来干吗,这里没你要的样板,有你也得不到!”

  好半天没有了他的声音,半晌才听到他说:“好吧,茫茫,我已经努力了,失败了别怪我!”

  他说得可怜兮兮的,毋宁说是在自言自语。“失败了别怪我!”我笑了一下,多么凌历的话!我也默默地念:“失败了别怪我!失败了别怪我!”

  见鬼!录取关我什么事呢? 我忽然想起来,不知道哪个女生在以前对我说过一句话:设计楼的人全是疯子。

  4

  秋末了。一个很悠闲的日子,我站在公司门前的石狮下晒太阳。我的背靠在兽爪上,眼看盯着蓝天,一抹白云飘在那里像功力了得的画家的神来之笔。我什么心事也没想,心里有的只是愉快。我年轻,漂亮,我自信,感觉良好。

  一排电线从空拽过,电线上不时飞来几只小鸟。它们飘然而至,随后又神不知鬼不觉的飞走。我曾试想着它们的来去匆匆会不会充满了什么哲理。

  陡然间一个声音响起来:“一个人?”

  我猛一回头,是录取。我没好气的说:“你看到几个人了?”

  他脸红了,但反应特快,立即作了掩饰:“咦——看你踩着什么了?”

  他看着我的脚,他的表情把我吓了一跳。我赶紧把脚挪开,地上并没有什么,只是一滩水。

  他大叫:“还不拿开!还踩!”

  我本能的一声尖叫,几个跳跃跑到了一边去,回头看时还是什么也没有。

  他沉静半刻,一会儿就展出了舒心的微笑:“其实什么也没有,只是你踩着这个石狮子拉的尿了。”

  我一听气得不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亏你想得出来!小心我骂你!”

  他幸灾乐祸的笑了,趁机对我说:“茫茫,今晚上溜冰好不好?”

  “没那份心情!”

  “溜冰溜的是感觉,开始没有,等一穿上溜冰鞋不就有了吗?”

  “不去,小孩子玩的。”

  “你本来就是小孩子呀。”

  “我是小孩子也不去。”

  他一本正经的说:“真的不去?”

  “不去。”

  最终,他摇了摇头,走了。我眼睁睁地瞧着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我的视线里。他走时带着满面的愤慨,仿佛整个天底下只有他一个人受到了委屈一样。

  晚上,我哪儿也没去,只是鬼使神差地去溜了冰。

  5

  早晨,录取第一个在我目光里出现。他可能刚刚起床,脸色看去还是一片片惨白。他看到我时怔了一下,随即站在那儿看着我傻笑。尽管他不是用心用力说的那句话,但那句话还是钻到我心坎里去了。他说:“茫茫,你真狠心,宁愿一个人去溜冰也不送一丁点的快乐给我。”

  我像做了亏心事一般,脸哗地一下红了。我使劲挣扎着脸面说:“你说什么鬼话呀,哪个去溜冰了?”

  他可能觉察到了我的脆弱,他是能察言观色的,忙不再挖苦我了,而是说:“你看,我故意说的,你昨晚一直在网上没下来是不是?吃早餐了么?要不我请你。”

  我变得惊慌失措,于是顺口答应说:“好啊,你请我吃早点。”

  我跟着他向门外走。他脸上渐渐有了红色。

  “要是在晚上就好。”他忽然扭过头来说。

  “好你的头。”

  “要是在晚上的话,我们可以多点时间说话。早上说情话真的不行。”

  “早上不可以说吗?”

  “早上没晚上好。”

  我难得理他。在吃早点时,他又说了一句莫明其妙的话:

  “茫茫,相信我,我是没什么意图的。”

  “你会有意图吗?”

  他一下子不说话了,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至少是装得严肃。录取然后看着我,似在问:你不相信我?

  录取每一次说话的时候我尽量去迎合他的口吻,我知道他敏感,就跟他说的一样,他有神经质,但他每一次故意磨蹭着想过来看我要和我说话时,我第一句总是这样对会他:“录取,你有事吗?”

  他显得非常无辜,最后只得讪讪然,说:“没事。”他的脸上随即浮现出的是委屈、伤心,还伴以反复的摇头苦笑。他这样的表情做得久了,他的痞相也做得更厉害了,他反而会反过指责我了:“茫茫,以后不许这样问我了,我每次来你就问我有事吗,我有事无事你看不出来吗?”

  “我看不出来,对不起,我不会开口术。”

  “我有事没事你会怎样呢?”

  我没有直接说出没事就走,而是说:“没事就没事喽。”

  录取却大声叫了起来:“茫茫,你到底怎么啦?”

  我也大声直愣愣地看住他:“我又到底怎么啦?这句话由我来问你哩!”

  他好半天用手摸着头,最后无可奈何地笑一笑,不得不磨磨蹭蹭地走开。

  录取是不敢说爱我的。我量他也不敢。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我特地去买了一件听说穿上它很性感的牛仔裤,在溜冰场里我看见别人穿过。我不知道我是的确需要购衣了,还是出于别的什么。录取说过那样的话,他说:“茫茫,溜冰时穿紧身牛仔是最美最酷的,我是多么的希望能拉拉那种女孩子的手。”

  我在穿了那种裤子的第二天,录取一见我就囔了起来,那甭种样儿好像穿裤子的是他。

  “哪儿买的?”他直愣愣地瞅着我,惊奇得很。

  “猜猜看?”我干脆逗他。

  “红磨坊!”

  “算你聪明!”

  “怎么不叫我!”他委屈地大叫,“怎么不叫上我哟,茫茫,你说,我到底可不可以陪你去?到底!”

  “当然不可以!”我回答。

  “下次吧,”他急吼吼地说,“说定喽,下次一定得叫我。”

  “不一定。”

  我哪一次去也不会叫他,那算什么啊!我与他走在大街上,别人都看见了,那算什么啊!

  这么着,冬天来了。我希望冬天会下雪,但冬天一直不下雪。我希望一个能踩在雪地上走,但雪既然不下,那么一个人也不可能踩在雪地上走。只是白日日日渐短,黑夜夜夜变长。我独个去了趟深圳,回来时碰巧录取站在公司大门上。他像守在那里等我似的,又是目不转睛的看着我傻笑。

  “你真狠心!”录取走至我面前,劈头就一句,“明明说好了的,再出去玩就叫我的,这次你又失言。”

  我神态自若,只平视着他并不回答。

  “就你一个人吗?”他用力地问,“你知道吗?我也一个人玩,一个人啊!”

  “我又没答应你。谁说我不可以一个去呢?”

  “你要我打你?口是心非、出尔反尔!”他做出个要骟我耳光的架势。

  “我口头上答应,可我心里面没答应啊!”我知道他的表情只是装出来的,他没有理由对我发火,他仅仅是借机幽默我一下。

  “哎,算呐!”他收回手,兀地伤感起来,“我要是有打你的权力就好了,我哪有呢?你气死我了。”

  “遗憾的是你气不死。”

  他沉默半晌,用饱和而又漫不经心的眼光瞧着我:“要是我真有那个权力,你记住,我会让你过得很难看。”

  我抬眼瞅着他。

  “我们说说话好吗?”他死皮赖脸的问,“真的,为什么要去深圳?”

  “不为什么。”

  “总有个原因。”

  “见你的鬼!去深圳也要原因?”

  “好吧,那我们说说话吧。”

  “我们不是在说话吗?”

  “用心说话,你从未那样一本正经地和我说过话。”

  “好啊。”我一本正的说,“有话就快点。我很忙,也很累。”

  “我不喜欢你那种拖泥带水的语气。”他咧咧嘴,似乎又想做出一副痞相来掩饰他的无礼。“我喜欢你跳,喜欢你叫,喜欢你无理取闹!”

  我只是看着他。我心里揣摸着他是不是要惹我了。我起了防备和反击他的心里准备。如果他再这样无理取闹,我在想要不要对他翻脸。

  “茫茫,你看我是不是很开心?”他叹息一声说。我真不知道他的叹息从哪里来的。

  “开心!那还用我说吗?”

  “是的,我是开心的,别人都是那样认为的,而且我有时也真的像他们那样认为了,我是多么的开心啊!我愁什么呢?有什么值得我去愁的呢?大不了重新再来。男人要拿得起放得下,更何况我还那么年轻。你说我年不年轻?”

  “比我大。”

  他说话时一直看着我,有时像把眸子射过来了让我无法躲藏。我有点不敢再和他肆无忌惮的地开玩笑了,而他的话恍惚中也离玩笑越来越远。

  “如果我想再谈恋爱,还会有人爱我吗?”他孤注一掷地问。

  我吓了一跳。我真担心他会直奔主题而什么也不顾。我一直希望他能忍一忍,或者永远不要说出来。在一刹那间里我不知所措了,过了很久我才说:“肯定还会有人爱你嘛。”

  他听了得到了安慰似的松了口气:“也不是讥笑我?”

  我睁大眼,左右张望。“没有啊!”

  “你以为我是在暗示你,是吗?”

  “嗅美!”我给了他一击。

  他重重叹息一声:“我怎么敢呢?而且我怎么会呢?”

  “知道就好。”我说。

  他无话可说了。一片死寂。随后他像个绅士一样让开我的路。我径直走回房间。我感到后面有他的眼睛

  6

  溜冰场。我祭奠青春似的溜最后一次冰。我没叫录取,没叫好友,什么人也没叫。想不到我进了场子才发现录取也在。他像是从地板里钻出来的。

  “嗯!我说你还会不来!”录取以我无法躲避的快速捏到了我的手。当下我就一个意识还在:他捏到了我的手,他捏到了我的手!

  “你刚才来的吗?这里面没有你的啊?”他的出现让我感到讶然。

  “老实告诉你,我是第一个来的!”

  我的脸有些发烧。他一捉住我的手就不放开了。他捏到了我的手的意识在我大脑里还没停止,由不得我——我们又一同双双滑入溜冰场的中心了——是他拖我进去的。我只有一种意识还在:我与他飞了,我与他飞了!

  “你说,刚才我怎么没看见你?”尔后,我气血和畅了问他。

  “让你看见了那还得了!你不又跑了?”

  “我溜冰看你干嘛?”我赌气的说,“你来得我就来不得呀!你以为你是谁呀?”

  “我是狼,”他说,“你不是把我当成狼了吗?”

  “你以为我真的怕你不成?”

  耳边呼呼风响。

  “说句老实话吧,茫茫,你到底怕我什么了?”

  我故意岔开话题:“你刚才在哪儿?”

  “你一来我就看见了,然后我就一直躲在你的眼皮底下。当时我既心慌又心急呀!看你那个犹豫不决的样子,我生怕你一看见我就走了。我的天爷!”他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得意,“天爷爷,你的眼睛在场子里骨碌碌地转,我真像小偷来着,幸好没被你揪出来,可你终于还是进来了。”他说后又是一阵大笑,并用冰鞋疯狂地震撼着地板。

  “那就开心的溜它一晚吧。”我赫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好!”

  我干吗要让他得逞呢?我一边飞一边问自己。真想不到,在那么短的时间里,他溜冰的技术上升到了一流。

  “知道不?”他说,“你体会不到那种感觉吗?别人溜得那么轻盈,那么疯狂,他们手拉着手——这是他们的青春,他们真的是乐在其中。可是我,那种凄凉的感觉时时在别人的劲头上袭击我,我越是那样我像越是发狠似的。我原先可以玩电脑,可以上网,我可以在电脑上发狂,可是那不现实的,中虚拟的,过去的一切都像完蛋了。我再也不上网了。茫茫!我现在离你有多远?你说,我现在离你有多远?”

  我什么也没说,只‘嗯’了一声。这一声还没落地,可能他就冲动了。他用力捏了一下我的手。我们顺着人流一起呼啦啦。他真像是玩命似的,别人的影子在我们面前瞬息即逝。那一瞬间的快感几乎让我和录取一起溶化了。

  “感觉怎么样?”

  “你说呢?”

  “不可言传!是不是?”他大笑。

  我委实不好作回答。我们像是在与自由赛跑,我承认我是整个场子里最美的。录取也有些故意卖弄他的高超技术。不过我的自由已让给他升华了。不知疯狂了多久,我的手被他捏得汗津津的。录取却想继续在里面放浪不羁。

  “你激动了吗?”录取问。

  “没有。”我说。

  “你一定激动了!”

  “没有。”

  “你在骗我,”录取喘着气说,“茫茫,你一定在骗我,茫茫,你为什么要骗我?”

  “录取,”我说,“你给我老实点行不行啊?”

  “你眼睛更闪亮,你真美!”录取说。

  我太热,也累,我想解开衣服。录取趁机命令我:“把外衣脱掉!”

  我怔了一下:里面是短装,刚好齐肚。

  “茫茫!”他叫我。

  我装着没听见。他伸手摸了一下我的脸:“我爱你!脱掉!那样会更好看的。我希望留住最美的那一刻。”他固执得要命,“你穿个外衣把整个背影都遮完了。”

  我认为录取已拉着我的手他就开始得意了,看样子他还想得寸进尺。我想了想说:“你再胡思乱想我就放手。”

  录取却像占了理,他吼道:“好不容易来了,连拉个手也不行?我说茫茫你讲不讲理啊?”

  “那你就老实点!”

  录取又叫又跺脚:“我到底怎么啦?茫茫!你别欺负我好不好?”

  他真是个无赖!我只得再和他在场子里旋了无数圈。看得出来,他是整个场子里最开心的一个,他打口哨,尖叫,他故意出疯头,他让所有的人都围在他后面开‘火车’。我们不知玩了多久,反正录取死死不肯出场。他说他要等到最后,他要把别人没有来得及带走的快乐通通捡回来。可我真的是太累了,一点也不想再玩了。他最后看我真的执意要走,就说:

  “茫茫,等会儿我们去那个‘边缘吧’好吗?”

  “不去!”

  “为什么?”

  “累。”

  “就坐在那里,只听我说话也累吗?”

  我不哼声。他想了一想,喘着粗气说:“茫茫,我们真的去泡‘吧’!”

  我还是坚决地说:“不!”

  他一二再,再二三地要求了好多次。我意志坚决地说:“不!不!不!”

  “好吧,”他像走到了路的尽头,做得孤注一掷,他说:“那我要发誓:从今天起,如果我录取再来溜场溜冰,不是脚断就是手残!”说完,他的脸陡然间垮了下来,突然间像病了一样,他把头低了下去。

  我想他简直是疯了。我真不明白他怎么可能在一刹那间里做出这么大的变化。他的语气和神态都像是在自虐。录取望着不远处的夜,他的目光呆滞。我没理他。

  “多么无聊啊,虚度光阴!”他软踏踏地说,“我是在干什么呢?寻找爱情?一个童话?别人在二十五岁可以成家立业,我立着了什么,想找个心爱的人却做得那么荒唐。”

  瞧他那死样我真拿他没办法。如同一个可爱挺逗的娃娃一转眼就大哭起来了一样。我忍无可忍,我干吗不明不白地要为他做出迎合他的表情呢?他是录取我是茫茫,我与他天南海北,他爱讨论北大才子,动辄村上春树,要么挖苦哪个贪官或明星。而我最爱吃的是东北饺子,他说的所有的一切都与我无关。我也生气了。我叫起来,我第一次向他这样大叫:

  “你有病啊你!你好端端的变成这个死样子!这溜冰场是你开的呀?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走了。”

  他板着脸一声不哼。我说走就走了。我一直消失在他睁着的眼睛里。

  7

  回来后,我在气头上找出一切理由来损录取:他作为一个男人居然有这样反常的情绪,他需要我去哄他,抚慰他!他应该感到害臊!我有个弟弟,他小时候就跟录取现在的角色一模一样,可是录取已是个男人了,男人干吗要成为弱者?我认为他对我有这种态度太不应该了。我在心里警告他:“如果他再那样,我再也不理他了!”不管他视死如归还是巍然不动。

  他无可救药了,我想。我不回头望他,我没有回头。

  第二天,我没等到录取来找我伸冤。上午,我不想他来,他真的没来。下午,我想他不会来,他也没来。晚上,我出门心想不可能遇到他,结果真的没遇到他。一天之中我都在有意无意排斥他的面孔出现,直到天黑都没见到他的出现。工作上有联系时也是他下属来处理的。

  夜间,我睡在床上斩转反侧。我拼命地想找出一百个不让他在我脑里出现的现由,结果想到九十九个时终于睡过去了。

  第三日,我想要么他一大早就要来的,可我还是想空了。中午他还是没来。我下午到他办公室去,找了个不太心虚的理由:见了他就去骂他几句。结果是:没骂成!有个男孩子趁机想和我打情骂俏。我反倒把他给戏弄了一通。我坐在办公桌前,一个下午心都无法平静下来:我骂他,想揍他,甚至诅咒他。我狠狠地想:录取是死了!要么从此永远也不会再出现了。我没敢去想我是不是爱上他了?天啦!那怎么可能呢?那是不可能的!录取自己也对自己说过:怎么会呢?

  可他的生死与我到底有何相干呢?他是他,他叫录取,他悲观、失望、尖叫;他认为他是快乐的,他多次向我大叫:他有沮丧的权利。“茫茫——茫茫——茫茫!”

  晚上我在公司大门上流盼,内心却在一个劲地呐喊:录取啊,你到底在哪儿!怎么活不人死不见尸?

  我老是想象录取会出事。按照录取那种极端的性格,偶尔性地死一次是极有可能的。在幻觉上我老是证实了这一想法。

  过了四天,我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晚上去敲录取的房间。录取以前曾有意无意地告诉过我他住601.还没走上六楼,我的意志就已快崩溃了,直到在敲门时我还有些举棋不定,心想也许这一声下去我整个人生就彻底会改变了。

  最终,门开了。开门的是录取。录取还好好地活着。我一声叹息。他走至我眼前!他不说话。他居然笑了。

  录取在看见我的一刹那间里像是触了电。好半天才张嘴说话,而嘴一张开又神经质地笑得几乎合不拢来,像是就要硬化在那里。

  “怎么是你?”好半天他才说,“你怎么来到了我的房间?”

  “不欢迎吗?”我笑吟吟地问。

  “求之不得!”他说。

  我进屋。他让在一边,他像迎接公主一样,就差点头哈腰了。进得屋来,我们都长长地吁了口气。我看得出他比我颤抖得历害,进屋好大一会儿后他才恢复正常。他脸红了而且还显得局促不安,他以前那些潇洒劲儿荡然无存。房间里到处是电线。他在糊弄电脑,机箱被削了皮残忍地放在一边,像一堆残核。

  “下决心不溜冰了?”我取笑问。

  他脸更红了。可能他想起了他所发的誓言。

  “不务正业!”他说。

  “心怀大志了?”

  “我去了深圳,买硬盘才回来。喝水吗?”他递一瓶纯净水给我。

  我接了放在一边。我的心奇怪的像是着陆了一样,不再跳了。他坐在地上把机子翻了几翻,可能想到不能冷落了我,又忙笑着给我削苹果。他那笨样子看了真让人觉得残酷,他哪里像是谈过的人啊,倒像个还没和女人单独相处过的中学生。我忽然起了怜悯之心,于是尽量找那些能让他得意的话。

  “你今天不上班也不告诉我!”我说。

  这句话倒让他吃惊不小。他用力地瞅着我,半晌才说:“茫茫——!”

  我看到他的眼睛发了光,忙说:“你别太嗅美了,你设计的产品出了点问题,听说你不在,我第一个想法就是你死了,被吓死的。”

  “要是你真的心中有我,我死了也值得!”

  他一会儿就坐到了我身边。我没有力量拒绝。房间太小了,他是狼,我是兔子。

  “你不修电脑了?”我坐在床上晃悠悠地问。

  “嗯,差不多了。”

  “你修吧。”我说,“也没什么大事,我走了。”

  “可是——”他站起来,“茫茫?”

  “还有事吗?”

  “没事没事,”他呵呵一笑,“不好意思,就想你能多坐会儿。”

  “好吧,”我重新坐下,“你修电脑吧,我看你就是。”

  他假装忙碌起来,不到一分钟,就没心思了,只是得意的看住我傻笑。

  我第一次看到他笑得是那么坦然,我又像听到了一种声音在大声呼唤我的名字:茫茫——茫茫——!

  录取和我挨紧身后并没有做出什越轨的事。他只是瞅着我,我也让他瞅着。他肆无忌惮地把我身子上上下下看了个遍。最后,他狠狠地在我大腿上捏了一把。他像是放了心、大功告成地说:“我该怎么感谢你啊!茫茫?”

  “随便你。”我说,我说得糊里糊涂的。

  8

  录取的瘦弱只是表面,其实里面隐藏着巨大的力量,他让一个女人的心得到了震撼。我再不是小姑娘了,我灿烂地盛开,并且成了女人。

  我们都不再钟情于溜冰场,录取再也不留恋网络了。我们不再需要飞了,因为我们已经飞翔了。我渴望快点进入二十五岁,因为只有到了二十五的女人才能成为金石不为所开,也只有这样的年龄才可以与这样的女人相称。

  一年以后,我辞职走了,自然,录取跟着我走。走在路上录取偶一回头,依然用那种语气叫我:茫茫——茫茫——那将是一路的风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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