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思宇回来的当天晚上,同学们又重新唱起了歌。能见到思宇是一件多么快乐的事。同学们齐声拍手,热烈欢迎他的到来。与走向实验室悻悻的表情截然不同,柔和的微笑一直挂在每个人的脸颊上。
思宇不明白大家为什么今天会这么开心,他礼节性地向同学们鞠了一躬。
同学们继续抿着嘴笑个不停。
“今天大家很开心。”他也莫名地跟着笑了笑,“能说出来分享吗?”
“老师,你有女朋友吗?”有一个男同学站起来,大胆地提问。
他迅速扫了一眼安静地坐在一旁的小类。随后咬了咬嘴唇,若有所思一番。
她对他的目光总是敬而远之,故意躲得老远。
“老师,为什么不快速回答呢?”
“要帮我相亲吗?”
“像老师这样优秀的人,还用得着相亲?”
“杜老师,我们知道你是路老师的男朋友,而且马上要订婚了,恭喜你们。”一个女生调皮地眨眨眼。
听到这样的消息,小类的心里感到隐隐的酸涩。同时又为自己不能像其他同学那样天真无邪地与他融洽相处而惋惜不已。
一听这话,思宇的脸‘嗖’地一下红了,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不开玩笑,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排练,再过几天就要上正式舞台了,……”
“杜老师,那天你会来吗?”
“当然,我还是你们的指挥。”
“杜老师,跟你相处的这段日子太开心了。可一想到比赛结束后,不能见到你,真有些难过。”一个女学生不无伤感撅起嘴。
“不是有路老师嘛,我们可以去看杜老师。”
“杜老师,你放心,这次比赛我们一定能拿到最好的名次,到时候请你下饭馆撮一顿。”
“有这样的信心就很好,我们一定必胜。”思宇捏了一下拳头,给同学们加油鼓劲。
玩笑过后,大家开始进入排练。
随着伴奏带激昂的音乐声响起,同学们整齐划一地唱起了《英雄赞歌》。
烽烟滚滚唱英雄,四面青山侧耳听,侧耳听
青天响雷敲金鼓,大海扬波作和声
人民战士驱虎豹,舍生忘死保和平
为什么战旗美如画,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她
为什么大地春常在,英雄的生命开鲜花
…… ……
思宇作着指挥,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看向小类。
小类表面很认真地唱着歌,但心里却感觉到思宇的视线,当她抬起头,两个人的眼神不偏不倚地撞在一起。他微微地露出笑容。但这笑容不是给她的,而是留给每个人的。
她尴尬地转移了视线。
歌声飘扬在深邃的夜空中。
思宇的视线总是不知不觉地被小类攫住,期待她的眼神再次能与他相遇。但她的目光游移地沉思着。
“同学们进步很大,就是情绪不够激昂饱满。想象一下对祖国母亲的感情。在坐的各位,谁也没有经历过战争年代,但感情是需要想象的,明白吗?”
“明白。”同学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我不喜欢大家很严肃地唱歌,能不能让自己变得兴奋些,带着笑容去唱,来试一下。”他活动了一下脸部肌肉。
唱着唱着,天空飘起小雨。
同学们三五成群拼着雨伞陆续走出了音乐室。包括杜思宇,他走时不经意间与小类的眼神再次撞击了一下。小类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她关好玻璃窗,锁好门,雨却越下越大。
她从楼梯上匆匆下来,在一楼的阅览室的屋檐下躲起了雨。这倒霉的雨说下就下。什么时候才能停住,总之今天的心情就像这敢死的天气一样糟糕透了,原以为剪掉头发会给他一个全新的感受,多少也能引起一下他的注意。结果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真是一件令人失望的事情。她下意识地用手淋着落下的雨珠,深吸了一口气,空气清新极了。一眼望去雨中的路灯显得特别的孤单,昏黄的光线下停着一辆越野车。车门开了,下来一个人,撑开一把伞,朝她走了过来。他象是有意在等她。瞬间,两个人的眼神很自然地交织在一起。
他望着女孩剪着短发的脸,问道:
“去寝室……还是回家?”
然而,在一个人的时候,她感到些许的紧张。尽量避免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也不想跟他的目光相遇。半晌,才回答道:
“回家。
他把雨伞递给她,自己则淋着雨上了车。
小类跟在后面,收起伞,钻进车内,坐在他旁边的副驾座上。她能清楚地感受到在他身上的独特气息。为什么不能象初次见面时那样自信地交谈,或轻松地开开玩笑。这样乏味地坐着不开口,实在是种煎熬。
“什么时候剪的头发?”思宇突然开了口。
她鼓起勇气转向他,眼神再次碰在一起,随后又不好意思地避开了。
小类就像是个失语者,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回答他。
“你有贫血,要多补充营养。”
他的话真令人感动:“那天的事谢谢你。”
“不回学校住了?”
“我爸爸要去医院照顾妈妈,晚上弟弟由我带着,这段时间不能回寝室睡。”
车子行驶在宽阔的外环线上,在车窗外夜景的衬托下,小类侧脸的轮廓看起来很分明。
“那个姓陆的对你不错,……处理这样的事情真得不能硬着干,需要一点策略。”
他的话在小类听来充满讽刺意味。
“不是这样的。”她立马辩解,“这只是他们的意愿,我是不会改变我的想法。”
“其实这样抵抗下去对你也没什么好处。”
“你也希望我接受‘馈赠’吗?”
“为什么不能。”
“我不希望这种话是从杜律师嘴里说出来。”
“在你心里对杜律师的印象好象不太好。的确,比起杜律师我倒更喜欢当个音乐老师。”
他的玩笑话,并没有引起小类注意。只是看向雨后的窗外,认真地想着什么。
见她这个样子,杜思宇打住了接下去想要说的话。
车上两个人沉默了许久。
“我到家了。”小类低低地说了一句。
“是吗?”车子在路边停了下来。
小类背好包,正欲下车。不知是由于紧张还是其它原因,弄了半天,车门始终打不开。思宇伸过手去帮忙的时候,无意中擦过了小类的前胸,他尴尬地放下手。打开驾驶座的车门,让小类下了车。
“再见。”她慌张下车。
“再见。”他钻进车内,关好车门。
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身,拍他的车门。
他立马放下窗玻璃。
“忘记跟你说了,你的手套还在我地方,……可我不知道怎么还你合适?”
他瞧着她。
“不用了,留作纪念吧。”随后,意味深长地一笑,开车走了。
她站在路边,直到车子看不见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