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山杜鹃别样红

　　牛山的山体不大，位于江西的都昌县周溪镇境内，孤零零的守望着鄱阳湖，傲兮兮的苍秀独挺。听说这里的杜鹃花开得别具娇艳，我便在今年春暖花开的时候特意前往。

　　迎着明媚温馨的阳光，吸着舒湿清爽的空气，走完枭阳坝，那牛山的“芳容”便触目可望了。宛如一头蜷扑的大水牛，“牛头”雄伟地俯瞰鄱阳湖，“牛尾”蜿蜒在枭阳境，满山披着的青松绿枝就像牛身无法数清的牛毛。

　　顺着山道往上爬，不久便被山上奇妙的景象迷惑吸引。山峦上下到处是盛放着的高低不一婀娜多姿的杜鹃花，如血如火，如画如潮。原来这里的杜鹃那样清一色的红，远看一片片的赤练一样，走近了则是一蓬蓬一簇簇，花枝招展，含情欲滴。我倏地快乐兴奋起来，忙着攀登跻身于花的世界，并且孩童般的手舞足蹈激动去采。只一会儿手便满了，于是丢在路边继续去采，嘴里还情不自禁地唱起了那首不知是谁赞美牛山杜鹃的好听歌曲：

　　“哎呀来——牛山那个顶上杜鹃红，点缀枭阳情万种，鄱湖引吭花欢唱哟，笑赞今人更风流……”

　　唱着歌，我便下意识地想起了儿时念过的课文《井冈杜鹃》，脑里，不禁还涌升出了另外一幅比花更美更艳的壮美画卷——

　　那是一九九八年仲夏，我曾随着镇政府组织的医疗队来到这里替抗洪抢险的大军服务巡诊。杜鹃花刚刚凋谢不久，时令正是一年一度的霉雨季节。然而整整一个月，老天爷就像上了瘾一样，那灰灰的天蒙蒙的雨，再加上褐褐的云，整个大地压得灰朦暗暗的，即便偶尔露出点太阳笑脸，也会立时被某处气势汹汹的扯来一片阴霾，迅速将其遮盖。文静的鄱阳湖终于发怒了，发出抗争的呐喊咆哮的声音，人们再也没有了夏夜倚枕听雨雅兴，当那鄱湖水位急剧上涨，到处传来圩堤告急的消息时，更是惊恐难安，忧心如焚。于是书记镇长上阵了，村民英勇奋战了，就连省里的武警部队也派来大队官兵，连夜开赴这里打起了一场不见硝烟胜似硝烟的抗洪保卫战。一时间，官与卒，警与民，男与女，老与少，携手与洪魔进行殊死搏斗，用铁锹作武器，用狂风作号角，用大雨作动员，用险情作动力，描绘了一幅又一幅可歌可泣感人泪下的动人画卷。

　　“同志，你的手……快，让我包扎一下。”记得风雨中有位战士的双手在流血，鲜血流在锹柄上，一滴一滴的和着雨水冲走。

　　“啊，这点伤，鸡毛蒜皮。”谁知被喊的战士轻描淡写，接着头也不回的朝我轻吼：“你到别处去吧，我这没关系！”

　　“不行的，同志，这样会感染发炎的……”医生的责任感使我急得直跳，但是战士的顽强又几乎让我掉出眼泪。

　　“小胡，快让这女大夫包扎一下，这是命令！听到没有？”正当我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幸好有位首长模样的人披着雨衣走了过来。他魁梧的身材浓眉大眼，果断地喝下了战士并看着我包扎，等到我给战士包扎完了才温和地问我：“镇医院的？”

　　“嗯。”我猛然点头。

　　“了不起呀，女大夫！”首长抹了把雨水竟然对我竖起了大拇指，并且威严的脸上露出了慈祥可人的笑容，“连一个女同志都跑来参战，精神可佳值得学习呀！”

　　“首长，我……”听到首长的赞扬我真受宠若惊，哪里说得话来，只觉有股酸酸的、湿湿的，热热的东西直往眼底冲。

　　往事如昨，旧日如烟，想不到这个难忘的镜头一晃就是十年。然而它一直萦绕着我，那种军民鱼水的融战情景，那种不畏牺牲顶天斗地的英雄气概，还有那些洒在枭阳保卫战的殷红鲜血，至今震撼我心，唤起回忆。

　　当我扯回了神思也就终于攀上了山顶，站在高高的山顶上，骑着牛山的“牛头”远眺，只觉心旷神怡如置仙幻豁然开朗。鄱阳湖湖阔水秀，碧倾万里，蓝蓝的天，蓝蓝的水，远处传说中的朱元璋大战陈友谅栖鞍晒袍的朱袍山遥绰眼帘。望了阵鄱阳湖我又回首俯眸，只见茁壮的“牛背”上青松傲立，野树蓬松，而那盛开在树底丛间的杜鹃花则是满山遍野，争奇斗艳，被风一吹，宛如顾盼生辉的妙龄少女，温情脉脉千姿百态地大胆接受我的欣赏。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我忽然感概地想到，如果课文书里认为是烈士的鲜血染红了井冈杜鹃，那么这牛山杜鹃呢？眼前这片如火如荼如诗如画的映山红呢？不正是九八那年军民浴血奋战的最好象征吗？

　　这样一想，不知怎的，我竟顿生敬意心血潮涌，对它有种由衷的崇仰，于是我情不自禁地拿起手中的杜鹃花，和它进行了一场无人能懂的人花对话。

　　“是这样吗花儿？真的是这样吗？”我的态度既显庄肃又显急切。

　　“啊，是的是的！”花儿忙一连叠声的咬着我的耳朵说，“否则，没有那年泪雨鲜血的浇灌，哪有我今日之美呢？不信你到别处去看看，保证我在同伴之中惟美独艳，红得别具一格……”

　　“噢？是吗？”

　　于是我真的忍不住笑了，花儿也似乎笑了。花束映红了我的脸，使我羞对情人一样飞起两片姑娘红晕，就像手中的花儿，媚态横生。

　　是的，我爱你，牛山杜鹃！爱你嫣红如血的花瓣，爱你翠绿报春的的叶枝，并更爱你，象征九八的骄傲。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