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银白色的月光。
静静地笼罩着一栋歌特式的别墅。
漆黑如墨的夜空点缀着少许闪烁的繁星。
凉风轻佛。
翠绿的柳条随风荡漾。
银白色的月光下。
柳絮如飘落的雪花般漫天飞舞。
绯红的蔷薇花瓣优美地旋转着轻盈落下。
清澈的喷泉里漂浮着一层薄薄的蔷薇花瓣。
夜熙家的特殊病房内。
洁白的月光透过窗户斜照在地板上。
洒下惨淡凄凉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百合花淡淡的香气。
病床上。
尹莘芷依旧昏迷不醒。
她双眼紧闭。
纤长卷翘的睫毛静静地垂盖在雪白的肌肤上。
这是她割腕自杀后的第二个夜晚。
虽然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身体还是非常虚弱。
那天,医生来到后看了看说,幸亏她自杀时已经一整天没有吃饭,所以伤口没有并没有多深,这才没有造成什么生命危险。
月光映照下。
她那精致的脸蛋惨白的令人担忧。
白皙纤瘦的手腕缠绕着一圈圈绷带。
雪白洁净的绷带上隐约透着一丝丝凝固的血渍。
床边。
影面无表情地坐着。
冷傲俊美的面孔憔悴的让人心疼。
他,目光柔和地凝视着她,神情亦不再像以前那样冷漠。
他,修长白皙的大手紧紧握着她的小手,仿佛怕她会从自己的生命里消失一般。
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她自杀时的场景,心脏一阵阵揪扯似的疼。
他知道,现在的她对自己来说,已经变成了无可替代的存在。
虽然让人难以置信,但这是事实,无可改变的事实。
这么大,他从来没有怕过任何事情。
可是,他现在怕了,真的怕了,怕失去她,因为他爱她。
不是因为她是弟弟所珍惜的人,不是因为对弟弟临死前的承诺,更不是因为她是敌国王子——怜所喜欢的人。
只是因为他爱她,仅此而已。
她昏迷的这两天来,他一直不眠不休地守着她,就连仆人们都觉得他变了许多。
“夜熙,抱歉,我爱上了你爱的人……”影伸出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替她掖了掖角,然后侧过头,伤地凝望着窗外的繁星,“我爱她——所以想要保护她,所以想照顾她,所以想要给她幸福……你,不会怨恨我吧?”
…………
窗外。
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动柳条发出沙沙的响动。
繁星闪烁的天空萦绕着淡淡的光晕。
隐约中,他似乎看到了夜熙微笑着对他说:“哥哥,谢谢你……”
望着那张虚幻的笑颜,他的脑海里再一次浮现出七、八个月前的那场车祸——
雪白的病床上。
夜熙浑身是血地躺在那里。
呼吸已经越来越虚弱……
医生告诉他们,已经不行了。
已经不行了……
这句话,深深地刺痛了父亲和母亲的心,也让他第一次明白了什么是痛彻心扉。
床上躺着的,是他的弟弟啊,最亲最爱的人啊……失踪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见面,却是临死前。
他恨,恨自己无能,没有把弟弟照顾好。
他更恨,恨那些把弟弟拐走的人,恨不得杀了他们。
可是,奇怪的是,这么久来居然还是没有找出那些人是谁……
关于那场车祸,其实凶手要杀的是他,而并非夜熙。
只不过因为他们长得一模一样,而且都喜欢赛车的原故,所以错把夜熙当成他给害死了。
也正是因为这场意外的车祸,让他知道了,原来失踪多年的弟弟,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虽然对外宣称并没有查清楚车祸的起因,但是他清楚地知道,这场车祸是叔叔为了王位准备除掉他。
他永远都忘不了,夜熙临死前,用那沾满鲜血的手握着他说的话……
“哥……现在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去见芷最后一面……可是,已经不可能了吧……她,真的很可怜……所以……求求你,假扮成我去爱她好吗……”
求求你……
假扮成我去爱她好吗……
就这样,因为弟弟临终前的遗言,他隐瞒了王子的身份,假扮成夜熙去接近她。
事情之所以会如此顺利,还多亏了自己从来没有在外界露过面的原故。
所以,大家虽然知道‘蒙特瑞亚国’的王子是——影。伊雷亚斯殿下,却从来没有见过他到底长什么样子……
夜熙——
我会把害你的人,一个个都找出来,然后让他们死得比你更惨。
一阵大风吹过。
窗帘被呼啦啦地掀起又落下。
柳絮伴随着蔷薇花瓣从半开的窗户飘进。
缓缓地旋转着旋转着……
轻盈地落在了洁白的被单上。
尹莘芷,呼吸平稳地躺在床上,脸色已经好了很多。
悄然中,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水,顺着她的眼角缓缓地滚落,最后滴在了柔顺的发丝上。
此刻,她的睫毛,纤长卷翘,已经被泪水打湿,有些湿润地垂盖在雪白的肌肤上。
没有人知道,此刻,她正在做梦。
梦中。
当年那栋古老的房子里。
父亲正在庭院里微笑着给花浇水。
母亲在厨房煮着她最爱吃的东西。
而她和夜熙,则有说有笑地聊着天,真是无比快乐。
哦,对了,还有怜也跟她在一起。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他,但就是有,也许因为这只是一场梦而已。
母亲让她去端碗,可是她却不小心给砸了。
怜幸灾乐祸地骂她是笨猪,而夜熙却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同时帮她收拾好了地上的碎片。
她听到了,怜叫她姐姐。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姐姐,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让她差点窒息那么几秒。
“姐姐,我会守护你的,永远……”怜表情认真地看着她。
“芷,你的快乐就是我的快乐……”夜熙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芷,爸爸真高兴有你这么好的女儿……”阳光下,父亲的笑脸格外慈祥。
“芷,你永远是妈妈的乖女儿……”母亲端着菜汤从厨房里走出来,笑容温和地看了眼她。
她知道,而且非常清楚,此刻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在做梦。
可是,可是……即使这样,她也宁愿永远活在这个梦里不要醒来。
但是,梦毕竟只是梦而已,不可能只维持好的一面。
所以,眼前的一切在突然之间改变——
周围瞬间变得一片漆黑,大家的脸都在一点点扭曲、消失……
她伸出手,拼命努力想要抓住他们,可是最后抓住的却总是泡沫破碎后的空气……
最后的最后,周围彻底变成了一片漆黑。
只剩下她一个人,孤独地、绝望地站在空空荡荡的空间里。
她眼神呆滞地站着,任凭泪水从眼睛里流出……
她的浑身,都被冰冷的寒意和无穷无尽的绝望包裹着。
黑暗中……
她隐约看到一个人站在遥远的尽头……
面无表情地向自己招手——
“跟我走吧……我会给你幸福……”
我会给你幸福……
我会给你幸福……
听到这句话,她猛然间清醒过来,随手试去脸上的泪水,朝那个人的方向跑去——
现在,她什么也不想去想,什么也不想去做,只想牢牢地抓住这个人,抓住他所给的幸福。
幸福……
幸福……
幸福……
…………
此刻,她满脑子都被这个词所占据。
因为,她想要,想要那消失已久的幸福。
就这样,她在黑暗的空间向前一直奔跑着……
一直奔跑着……
奔跑着……
当终于要抓住那个人的手时,她突然感觉整个身子,快速地朝地狱的深渊坠落着……
坠落着……
最后仿佛断了线的傀儡般摔得粉身碎骨……
“唔……”
床上的人的痛苦的呻吟,把影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闭上眼,悲伤地皱了下眉,然后睁开眼睛,再一次凝望着病床上的尹莘芷……
“芷,快点醒来吧……”
为了夜熙、为了怜、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我……
时间一点点流逝。
月亮的光芒也渐渐淡了下来。
微风吹过冷得沁入骨髓……
影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最后抵挡不住困意,迷糊迷糊地睡了过去。
“殿下,这么晚了,您还不休息吗?”塔佳莎轻轻地推门而入,看到坐在床边的影微微一怔,随即恭敬地行礼道,“还是我帮您照顾尹小姐吧?您明天不是还要回国吗?”
听到她的声音,影勉强地睁开双眼,定了定神,冷冷地说:“不用。”
她,只要我一个人照顾就好了。
而且,惟独她,我想一个人亲自照顾。
“……殿下,这是您的夜宵,请用吧——”塔佳莎迟疑了一下,把手里的托盘放在了桌子上,见影没有再说话,便静静地退了出去。
鲜血……
到处都是鲜血……
妖娆猩红的液体在漆黑的空间迅速蔓延着……
阴冷的牢房里。
被吊在半空的怜痛苦地昏迷着。
煞白的脸上凝满了一颗颗斗大的汗珠。
微弱的声音从干裂的双唇断断续续地溢出……
“姐姐对不起、对不起……我爱你……”
他的身上,又增加了无数条被鞭打过的痕迹。
新伤和旧伤纵横交错地布满了他雪白的肌肤上。
伤口处,殷红的鲜血缓缓地滴落……
“喀哒”门被打开来,彼亚斯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怎么样了?”看着因为高烧不退,而昏迷不醒的儿子,他平静地问,仿佛这个人跟自己没有一点关系似的冷淡。
“恐怕这样下去,殿下他的生命会……”侍卫站在一边,唯唯诺诺地看着他。
“会怎么样?会死吗?”
“恐怕……会的。所以还是请医生来吧——”
“让他自己恢复。如果恢复不了,那就直接去死。”彼亚斯毫不留情地说完,转身走出了牢房。
虽然他已经高烧了一天,虽然他此刻处于重度昏迷。
可是,他听到了,清楚地听到了,父亲那句毫无感情的话语。
如果恢复不了,就直接去死……
这句话,让他对父亲最后仅剩的一点期望,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好恨,恨自己那天的犹豫,更恨自己这该死的身体。
如果不是因为突然高烧,他会把刀递给自己,那样自己就可以杀了他了。
不过,现在自己这样,还有希望活下去么……
想见她想见她想见她……
无比强烈地想要见到她……
每一个细胞都在体内疯狂地叫喧着。
所以,他要活下去,必须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