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是余华的长篇小说之一,分上下两部,分别讲述了两兄弟在两个不同的时代生活的故事。上部写了江南小镇上李光头与宋钢两兄弟在文革时期的童年经历。小说以李光头即将出生时的家庭剧变为起点,讲述了在生存困境中李光头母亲与宋钢父亲的相爱相离。其中李光头与宋钢这两个本来并无血缘关系的孩子也在两家合二为一又分崩离析的过程中相扶相持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兄弟。小说将“文革”作为中心控制着这两兄弟及其家庭的命运。小说的下部则着重刻画了两兄弟长大成人后,各自不同的经历,不同的命运。
用余华在后记里的一段话说“这是两个时代相遇以后出生的小说,前一个是文革中的故事,那是一个精神狂热、本能压抑和命运惨烈的时代,后一个是现在的故事,那是一个伦理颠覆、浮躁纵欲和众生万象的时代。一个西方人活四百年才能经历这样两个天壤之别的时代,一个中国人只需四十年就足够了”
连接这两个时代的就是那兄弟两个人,哥哥宋刚和弟弟李光头。
一 故事梗概
故事的主人公之一,李光头,因其妈妈李兰改嫁,和宋凡平组成了一个新的家庭,他得以在差不多七岁的时候认识了宋刚——宋凡平的儿子。文化大革命来到了刘镇,宋凡平因其富农出生,被揪了出来批斗直至彻底被批斗至死。李光头的妈妈李兰在失去第二任丈夫之后,顶着“地主婆”的帽子骄傲顽强地生活了七年,直至七年后,李光头因在厕所偷看女人屁股而在刘镇“一举成名”,如此巧合地重蹈其亲生父亲的覆辙后,李兰的顽强与骄傲彻底瓦解了,这时又有严重的尿毒症缠身,没多久便撒手西去。留下了李光头一人在世。(那时宋刚已在南门生活了。在宋凡平死后,他就被送到了爷爷那里生活)
二 《兄弟》里的审丑与审美
审丑怎么进入审美的领域,它们二者可否在一个层面上共存?事实上,读过《兄弟》
之后我认为它们是可以的。
众所周知,优秀的文学作品用美来陶冶人,使人获得心灵上的升华,精神上的愉悦。惟对美及其本质进行刻画与宣扬,文学作品才起到引导人,鼓舞人的作用。但不可否认的是,无论在生活中还是艺术中,美的东西都不能孤立存在,它总是与丑的东西相比较而存在。丑本身的存在又使人们不得不对其关注,也就是说,审美的同时也有必要审丑。因为,往往是“丑”具有更多“美”所不能体现的丰富复杂的内涵;丑往往比美更能带来一种内在的真实,同时也就带来一种更真实,更震撼人心的美感。总之,审美与审丑是一个层面上的两种艺术,二者殊途同归,都是为了更好地揭示文学作品中的主题,更好地向读者展示一个读者所渴望了解的,五彩斑斓的世界。《兄弟》就恰如其分地在一个层面上展示了这两种艺术。
2。1 审丑的细节
余华在作品中通过对苦难,乃至暴力的细致描写,向读者提供了一个可供审丑的角度。
每一个放大了的细节都毫无保留地向我们展示了存在于世界上的“丑”。
情景一,六个红袖章对宋凡平的屠杀
宋凡平在长途汽车站被六个带红袖章的人追打。六双手里挥舞的六根粗木棍瞬间砸在了他的头上,他头破血流倒在墙角,六根木棍疯狂地抽打着他,直到木棍纷纷打断。然后是十二只脚,又是踩,又是踢,又是蹬,一直到躺在地上的宋凡平不动了;而后,宋凡平从昏迷中苏醒,六个红袖章再次发动攻击,这次有一根木棍捅进了宋凡平的腹部,鲜血呼呼地涌了出来,染红了地上地泥土。紧接着,另外五个红袖章赶到,对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宋凡平猛烈地进攻,直到木棍纷纷打断,个个累得气喘吁吁。宋凡平死了。
情景二 孙伟(李光头后来的朋友)的长头发和生命一起被剪掉
孙伟在大街上,被追赶他的人摁倒,用理发推子强行推剪着他的头发。孙伟的身体被死死地摁住了,但是他用力挣扎着,红袖章用力地推着他的头发。红袖章的用力和孙伟的拼命挣扎,使理发推子从孙伟的头上滑下来以后,深深插进孙伟的颈部,红袖章还在用力绞割,推子割断了里面的动脉,喷涌而出的血象弹簧一样蹦了起来。孙伟死了。
情景三 孙伟父亲承受的刑罚
红袖章把孙伟的父亲押进仓库后,开始了对他的折磨。他们把他的双手和双脚捆绑起来,到外面捉来一只野猫,把野猫放进了他的裤子,裤子的上下都扎紧了,野猫在他的裤子里又咬又抓了整整一夜,让他痛不欲生地叫了整整一夜。他们拿根烟点燃立在了地上,让他把裤子脱下来,让他把肛门对着立在地上地烟头坐下去,称“肛门吸烟法”。
这些细节描写,除了让读者的视觉受到强烈冲击外,更重要的,在人们的内心产生强烈的震撼。这让我们知道了,在那样命运惨烈的年代,人性所暴露出来的丑恶。在一系列恐惧的背后,人的内心又在演绎着怎样的故事。
2。2 审美的细节
余华在这部作品中,不仅仅是迷恋于对暴力、死亡等人类生存极限的探索,他也刻画了家庭伦理之美。在一个悲惨、无常、杀戮的社会,家庭成为了风雨飘摇中唯一的港湾。在《兄弟》里,一个非常合乎儒家伦理典范的家庭呈现在我们眼前。夫妻之间的爱、父母对孩子的爱、兄弟之间的爱搭起了有秩序有温情的架构。其中一些细节描写,更惟妙惟肖地向我们提供了审美的角度。
情景一 夜晚观海
夜晚,清冷的月光洒向地面的时候,宋凡平带着两个孩子来到海边。正是涨潮的时候。四周空无一人,只有飕飕的冷风和隆隆的涛声,以及汹涌的海浪冲击堤岸的声音。大海里掀起的泡末一会是白色的,一会又变作灰色。两个孩子看到夜晚的大海,神秘莫测,变化多端。别提有多激动了。宋凡平搂着身边的两个孩子,他们激动过后早已依偎在他怀里睡着了,宋凡平前面背一个,后面抱一个,带着他们回到了家。
情景二 李兰面对丈夫的死亡
李兰从上海回来,在车站被两个孩子告知丈夫的死讯。车站前的空地上,宋凡平的血迹仍然在那里。李兰跪了下去,拉开旅行袋,从里面取出一件衣服铺在地上,她小心翼翼地将暗红的泥土放在衣服上,又将周围没有染上血的泥土一点一点拨弄开来,她一直这么象寻找金子似的,寻找丈夫的血迹。她将装满了暗红色泥土的旅行袋提了起来,带着两个孩子,穿过层层人群,回家了。
情景三 对死者的哀思
为寄托对丈夫的哀思,李兰七年里没有洗过头发。直到她意识到不久与人世了,才在想把自己洗洗干净。进澡堂三个小时后,一个满头白发步履蹒跚的女人走向在外面等候的李光头,是李兰没错。为了纪念宋凡平,七年来没有洗头。三个小时的沐浴,洗掉了她生长在外面的满头的黑发,洗出了里面的白发。
在读到这些细节描写时,我们本能地体味出一种人伦之情。这种种的感情是人性之美所折射出来的光芒。这种光芒无论在什么境遇下都不能被阻挡。
三 结语
《兄弟》中的审丑与审美都是为着同一目的服务的。这两种艺术,分别从不同角度向人们展示了存在于世的美及其本质。虽然对暴力、死亡的描写在一定程度上揭示了人性的恶,但我们透过丑恶的表层,依然能够看到那些破碎的灵魂在苦难中寻求幸福,在绝望中憧憬幸福。在恐惧与耻辱境遇下人性的挣扎,更加凸显了人性深处的真善美。
文学作品从来就具有审丑与审美的双重功能。在《兄弟》中,丑的深层本质被揭露了出来,这便为实现由丑到美的转化提供了条件。从这一意义上说,审丑成了审美的一种艺术手段,而审美也成了审丑的终极归宿。无论二者在一个层面上如何不同,二者的关系是十分紧密的。正是因了这两种艺术手法,《兄弟》中的人性之美才更加鲜明地被表达出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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