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按照学校的惯例，每年的国庆节前夕学校都会举行秋季田径运动会，每年到了这个时候东江总会感到很头疼。文科班的体育差这似乎是一件很天经地义的事情，东江带的文补班已经有好几个年头都是学校运动会年级总成绩排名的倒数第一了。

　　东江心里其实也很想自己班上的这些公子小姐们到赛场上能像别的班上的孩子那样拿几个第一第二来给自己长长脸，可是谁都知道文科班里向来都是阴盛阳衰，花枝招展，这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就几个可怜巴巴的男生却还都是些小细胳臂小细腿的女生扮相，还一个比一个金贵，早晨连个早操都坚持不下来，围着四百米的跑道刚跑还不到一半，就一个跟着一个从队伍里闪出来，站在一旁，一手叉着腰，一手捂着嘴，面红耳赤、连咳带喘。然后一个早上都无精打采，像是被冷霜打蔫了的花叶子一样，哆哆嗦嗦话都说不清楚，再别说参加什么运动会了，当啦啦队肺活量能不能承受的住怕都是个问题。

　　时下东江还不知道该怎样去动员他的这群学生，东江真怕自己话一出口，讲台底下又像往年一样静悄悄的一片，没有人吱声也没有人言传，把自己一个人冷冰冰的晾在讲台上。

　　东江越想越心烦，每当遇到烦心的事，东江就会去校园里转转。

　　从教学楼的南边楼梯口出来，穿过一个苏州园林式的拱门，就到了学校的篮球场，每到下午篮球场就是校园里最热闹的地方，其中一个挨着厕所的篮球场上有一群孩子正踢着足球，学校在校外有一个足球场，但是学校的领导对足球场管理的非常严格，绿油油的大草坪只能看不能用，于是在校园里就有一个篮球场被沦为了爱踢足球的孩子们的专用场地。东江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踢足球，所以每一次东江走到这里的时候都会停下来看一看。

　　东江正看的入神，却突然发现踢球的孩子里有一个戴着眼镜，上身穿一件红色曼联队服的男孩不时的朝自己这边贼眉鼠眼的看，凭直觉东江感觉这个男孩应该是从自己班上跑出来逃课踢球的。果然，没等东江开口叫，男孩耷拉个脑袋自己就朝东江走了过来。走到东江跟前，男孩抬头看了东江一眼，就低下了头，背着双手，两条腿一前一后做个稍息状，细密的汗珠子顺着脸颊汇集到下巴上吧嗒吧嗒又滴在了地上。

　　东江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了看男孩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子低着头翻了翻眼皮，看了看东江的的腿，哼哼唧唧的回答道：“我叫丁当咦咯。”

　　东江说：“你把头抬起来，是从靖远转过来的吗？”

　　丁当依旧低着头回答道：“就是咦咯”。

　　东江看了看丁当，扭头又朝球场上看了看，直觉告诉东江这里好象还有一个人。果然，不大一会儿，又一个头上别个白色发卡的男孩也耷拉着脑袋朝东江走了过来。走到东江跟前顺手将发卡取了下来，刨了刨头发和叮当站在了一块。

　　东江双手抱在胸前，腰竿挺的比直，笑着说：“你叫郭弱吧，我光知道你挺能吃的，没想到你还挺能装的？”东江说着伸手在弱的脑门上推了一把，结果弱一脑门的汗珠子弄了东江一手粘啧啧的汗水。东江盯着两个刺头看了一会儿，又说：“外面这么大的太阳你们也不嫌晒？你们这么辛苦的锻炼是不是都想去考体校啊？”弱扬起头咧着嘴笑了笑说：“ 我不考体院，我考文化课。”丁当低着头跟着说：“我也考文化课。”东江当了十几年的老师，还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学生犯了错，敢在自己面前嬉皮笑脸的，于是便多看了弱两眼。不知为什么一看着弱，东江不但不觉得生气，而且还想笑。忍了几忍，最终还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东江哼了一声，抿着嘴说：“国家专门花钱养着一群人，都踢不出个亚洲去？你说你们这么大热的天顶着这么大个太阳，你们这是费的哪门子劲啊？”丁当低着头极力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想博取东江的同情。而郭弱却东张西望，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东江指了指丁当的脑门，说：“我看你是从哪里来还是回哪里去吧，我这里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丁当抬起头，忙说道：“宋老师，我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吧，我向你保证我以后再也不逃课了，我保证。”丁当说着还把手举了起来。东江忍不住又笑了出来，一面笑一面说：“没用，你对毛主席发誓也没用。”丁当看了看东江，又把头低了下去。弱站在一旁看着叮当竟然嘿嘿嘿的笑了起来。东江看了看弱，又看了看叮当，想了想，又笑了笑，说：“那这样吧，刚开学，念你们也是第一次，我也就不为难你们了，我刚才看你们俩个都挺能跑的，学校马上要开运动会了，你们俩个给咱们报个项目吧！” 弱一听，忙抢着说：“宋老师，你不说我也会报的，我报100米，我最擅长100米了，我肯定能拿上名次。”东江转而看着丁当，问：“那你呢？你报什么？”丁当看着东江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该报什么项目，挠着头正犹豫着，东江说：“你就报 5000米和 10000米吧，就这么说定了，这次我就饶了你们，下不为例！”

　　丁当可怜兮兮的看了东江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没敢说出来。

　　弱和丁当给东江鞠了一躬正准备撒开丫子往教室里跑，东江突然又说：“既然你们都报了项目了也就先别急着回去了，走，去到大操场，先围着操场跑上二十圈，热热身。”

　　东江亲自领着弱和丁当来到了校外的体育场里，然后站在主席台上开始监工：弱跑第一圈的时候，一边跑嘴里就一边叽哩歪来的将东江的上三代下三代尽数骂了个遍；跑第二圈的时候就指天呛地对叮当说：“干的漂亮！我要是跑完这二十圈还能活着，我一定挖个坑把东江活埋了；跑第三圈的时候弱就没有力气再骂人了。弱觉的这么跑下去有点太对不起自己的智商了，弱心想：“自己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这么轻易的任人摆布呢？”想着想着，眼珠子一转，突然怪叫一声，就地一滚就倒在地上，然后两手抱着大腿满地打滚，一边滚一边嗷嗷的怪叫。刚滚了两滚弱就被一群练体育的学生扶起来抬到大草坪上，上了草坪弱一股脑就躺了下去，不管别人如何的连哄带叫只是闭着眼就是不起来。

　　丁当则是老老实实的坚持到了第十九圈，眼看就要到第二十圈的时候，突然小腿一软，一个踉跄也栽倒在了地上。不同的是弱是假摔，叮当是真摔。可怜的孩子当天晚上就上吐下泻高烧不断，第二天两条腿又酸又疼，像被注了铅水一样，走也走不稳，坐也坐不下，连上厕所都蹲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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