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
美丽的夜突然从不确定的某一刻醒了过来,没有声音的静美。我正从恍惚陷入的迷乱中收神回来,突然之间感到愉快极了,前一秒钟,我还塞着耳朵想要大叫出声,仍是想逃出这里,这间拥挤的屋子,去可爱的外面,我没看见,可我知道,于我而言,自由总比安稳可爱的多。扫视一遍周围一张张难看的面孔,心便不由自主的揪痛,不是他们真的丑陋,只是,这场景使我清楚了一点,我也在这里,也如他们一般这种默然无知的神情。我得活着,就不可以这样犹如死尸一般的染臭了生活,做一部被吸取了灵魂的空壳。
走廊空荡的躺在我面前,象无止尽的洞,好长,随着昏暗的光寻去,可能最黑暗的另一边便有意外的宝藏在闪光,可能还有尘封的啊拉神灯,满足我的一个愿望。我想,一定是这样的,与里面相比,这里是另外的世界,它让我多了想象,没有别人,只有我和我的影子。影子也嵌进了走廊光洁的皮肤里,成为定格的幕布,那么坚固的一动不动。尽头有一扇窗子,流进外面的光彩给我看,它张着嘴巴狂吼,风揉乱了头发,刮的脸冰冷生疼,我觉得这是世上最亲切的接触。只是心疼的打了我一巴掌,叫醒这个不知身在何处的人。看,看外面。于是,我着魔似的探出半个身子去,眼前是我从未仔细审视过的景象,我被它热烈的吸引了,想随它去,那是浓重的黑夜,真美,从前,我却未曾见过,后悔如今迟到的遇见和痴迷,我沉入了这样的极美,不能说自己是谁,我一直在忘记,忘记,忘了我悬着身子,拼了命的吸收它不言语的神情。想说些什么,又终是怕坫染了它而停在喉头了,事实上,我也什么都不必说,不必想,如今,是幸运的,面前是无垠的自由的荒原,我驰骋的象个疯子似的,不过是奢望了太多。
如果有一天,我在任何的一片土地上,可以这样不思考不想象的存在着,被狂裂的风拥抱着,这辈子便是活了,足够活下去,并且欢愉一生。这不会只是年轻的狂想,而我也从不曾明白自己的年轻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觉得我跳过了人生的一大半,直接老去,却又没有死亡的召唤与恐惧,一个不知的世界,带给我这样不塌实的苦痛。这是我植根于心的渴望,它和有志者的理想一样被我供奉着,而所有人认为这是个冷冰冰的笑话,我不会告诉那些人,活着,若是以死的标准权衡,便是有福的做法。我认为是这样的,他们看到我在受苦,可这苦,另我眼里多了执迷不悟的感触。那么,多年来,我便缄默不语了,现在,成长的背后我总被曾经的跌撞刺痛眼睛,难看的伤痕也令我沉默着沉没,不懂言语,不懂世俗的欢喜。可人们却发痴一般的忙碌着,他们忙着活,忙着老,忙着死去,忙着来世同样的折腾这么一次。这样一想,便觉得人啊,真该哭死了去。可我被绑在了这种世俗里,看不到我的需要,我无法免俗,生命不是自己的。谁都一样啊,只是,很多人想过之后便顺从着现实的河流往四面八方漂去到无踪迹的海角天涯了。面前,这条空走廊象个怯弱的孩子般呆望着我,又好象卷了很多水向我汹涌而来,它泛滥起了愤怒,我怕极了,要怕死了,一刻间我不再清楚,我 ,要什么呢,我,这是在哪儿。
终于理解了《挪威森林》的结局,当绿子问电话那边的渡边君:“你在哪儿?”时,他说:“我不知道我在哪儿。”之后茫然的看着四方。这是一条没有规则,软弱无力的道路,人们跪拜前行,可前方没有布达拉宫,是没有归宿的所在。问问自己的脚,它们无知无觉的永不止步,傻瓜们,一个个拼了命去寻找的,竟连自己也不知是什么。看这窗外被阻隔的世界,黑色,却有神秘的灯点亮油彩,有稀落的行人扬来欢快的笑声,树枝狠命的摆弄着风,卖水果的老太哆嗦着巴巴望着路过的人,还有近处的楼,远处的山,还有,还有什么,我没在这幅盛景之中,我死盯着它,压抑着心的蠢动,不能飞奔而去,不能。我所在的世界将这另类的极美拖累到了烂俗。
我能做的,只是在这空寂的角落了为它哀悼一场,仅此而已。因为我没有力量把它压缩进口袋带走,我没有勇气跟了它去,很多爱,就是斩钉截铁的不能。
再见!这个让我突然痴迷惶惑的夜,让我欢跃又苦闷的夜。今夜睡了,你们便不再有了,明日,又是条疾苦的路。何时,可以再与我的逃亡邂逅。
对了,那里还有天上的星,活生生的缀在那里晃动,笑了又瑟瑟的哭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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