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和女儿

父亲和女儿

　　寒冬过后，气温回升到十来度，转眼之间，冰雪早已成为往事，变成温馨的回忆。

　　我走在上班的小路上，真是个春暖花开的好天气，怀念起自己学校门口斜径旁的那片纯黄色的明亮的早早开了的迎春花，那棵百年垂柳此刻正复苏了吧，大概正吐露着年轻的嫩芽吧，风一定吹过梧桐树林带回南方轻声呢喃的故事，那一切曾经让我陶醉，而此刻作为远行的游子却只有回味的份了，像吃完美味抹嘴的感觉。

　　眼前的这个菜摊，新鲜的蔬菜被凌乱地摆放在一辆大架三轮车上，夜色朦胧的时候很多刚下班路过的人就到此买菜，用一顿丰盛的晚餐来应付自己上班时的疲惫。

　　卖菜的老人——姑且称他为老板吧——大约60来岁，性格温和，头发早就花白了，衣服有些不合时宜显得过多而有些笨重，浓重的口音里让人有些放心的感觉。甚至在下雨天地面湿滑的时候还能看到他老早就赶过来的身影，那辆车子着实让他有些吃力，而冬天里刮风又下雪就更困难了，但他总是提前出现在我们下班的路上。因为是一个省的所以交谈起来就不是那么吃力了，他有一个女儿——说到自己的女儿的时候不禁有些掩饰不住的喜悦和自豪（我喜欢看到老人喜悦时的表情），女儿大学毕业留在上海工作，他也就跟着来到这里做些批发蔬菜的小生意，他是那么的朴实，令我不禁想起自己老家的那些朴实巴交的人，他还保留着那一份老实和艰苦的品质，他说两年没有回家了，自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他的语气是那么的谦卑和朴素，每天他要骑很远的路子去批发蔬菜，虽然有些辛苦但是毕竟还是很自在的，大约是在家里闲着的话什么钱也挣不了吧，他微笑着，在我老家的地方，老实不被视作一种美德，做生意的都是些机灵活泼的人，但是他们很快就破产了，因为不能吃苦和坚持，或是觉得利润太低。

　　我想起昨晚从科技园开出来的那辆红色跑车，里面坐着一对情侣，人的生活与观念怎么就差别这么大呢。还有就是一位同事家乡里的富豪买了辆法拉利但是因为路况太差不能上路，只能停在家里显摆，而眼前的这位老人感觉是那么的伟大，他的生活才是正正当当的辛苦费，才真正体会到生活的滋味，被浮夸的繁华层层包裹着的人是无法知道快乐的滋味的。

　　我想像着他骄傲的女儿此刻在做什么工作呢，是否像我一样花光全部家当来上学却最终成为一个上班族呢，像我一样在拥挤的招聘会上迷失了自己的方向而匆匆选择一个工作来做，也许她的外语好而被外企挑中，或许像我一样没有任何的背景而自己来到异乡打拼，有时感到寂寞和压力在黑夜里把自己吞噬……

　　他从来都是一个人在忙碌着，电子秤上的数字在夜色里映照出霓虹的光芒，很多人养成了来此买菜的习惯，很多人带的零钱不够也能在第二天补上，一些零头还能有些讲价的乐趣，有些人对此是乐此不疲的，而此时边上有很多操着上海话的老人围成一圈，嘴里说着听不懂的话，看他们的表情很是认真，打量着排队等候付钱的带着疲倦表情的年轻人，但是不知道在讨论着什么，说到这些老人还有些好笑的事情发生过呢，有一次我去另外一个小区里找自己的朋友，这时一位老人对着我喊，你，干什么的，然后就步步紧逼，老革命真是不好招惹啊，幸亏我朋友及时来到让我省得了解释的麻烦，现在把小区的安全当成自己的事的人真的是很难找了。

　　春风轻轻吹过复苏的草坪，不知多少人只走过边上的小路一次就匆匆离开上海，多少人带着喜悦和憧憬而来却只能愤怒或者失望地离开，还有多少留下的人在守望。

　　今天下班我穿过人行道，小心地躲闪过擦肩飞驰而过的汽车，前面也总是有个人走在我前面一米的样子准时地踏上一所幼稚园的班车，事情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即不会早一秒也不会迟一秒钟，很多人依照次序打卡上班车，更多的人钻进地铁，而此时跑车也会开出科技园。

　　不管多少人有着多少不同的故事，此刻正是买菜的人最多的时候，他从三点钟就开始摆摊了，我盘旋着，所有菜都吃过了只好继续转悠着，犹豫着，心里想着为什么小羊能永远地吃着青草而大熊猫却只吃竹子，它们要是吃腻了该怎么办呢。

　　算了，晚上还是继续熬汤吧，因为厨房坏掉了，只能靠着一口电饭锅来维持生命的迹象，生活清苦中带着些快乐，我挑些蒜黄和菠菜，旁边好心的奶奶就一直威严地看着转悠着的我，我感到有些不自在，因为还是没有决定再那些什么东西。

　　“我来帮您吧，”我听到一个陌生但却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就抬起头来，还以为现在的顾客开始学会互相帮助了呢，“还多要些吗？”她指着香菇问我。

　　“哦，好的。”她大约xx来岁（女人的年龄，保密），同样带着刚下班的疲惫，身上的职业装还没有来得及脱下来，声音里还带着对客户的谦恭，“谢了。”她微笑着，看着边上很多去称重的人。

　　“爸，”她对老人说，“我来称吧。”

　　“不中，你不知道价格的，我来。”他从女儿手里接过客人的菜说到。

　　这时边上一位小姐抱怨芹菜太贵，父女俩有些不知所措，女儿只是勉强地说着，“菜价有时是会涨的，呃——”然后就抱歉地微笑，这对父女刹那间透露出可爱的一面。

　　她是他的女儿，她说着流利的普通话，衣着也那么干净利落，衣服还没有来得及换下，大概是赶忙来父亲这里看看吧，父女俩的话或许不多，但是能感觉得到将他们连接在一起的那股巨大的不可撼动的力量，这股力量不会随着时代的变迁而削弱，感情不需要太多的外露和急不可待的表达，而那些流淌在大街小巷泛滥成灾的急躁和轻浮的表达是那么的微不足道，时间听到他们的喧哗，却没有听见他们的声音。

　　我像一个醒悟的病人被狠狠地用药，走路也像一位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病人，孤独地流泪，在这座欲望都市里，人们拼命地吸食着物质的鸦片，追求失去了最初的味道，理想还高高地挂在天边，当我还在固执地欣赏它的美丽的时候，快乐和青春正悄然飞逝，再也不会回头，每当我独自望着被粉尘包围着的明月品味孤独的时候，灵魂总是不知所措迷路似的游离天外，不知何去何从。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他和女儿在把地上的塑料袋和垃圾收拾干净之后就一起回去了，他们的背影留下伟大的符号让我深深地思考。

　　2008 3 20写于公司，誊抄于2008-4-5宿舍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