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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怪关联

作者: 末名 完成状态:已完结

海怪关联

  在遥远的阿拉伯海,生活着无数神奇的生物,在深不可测的海底,有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海怪。有一种海怪,长得象蜗牛一样,下半身包裹在一层壳里,壳上隐隐有着乌龟壳的花纹。

  小关联的家在海底深处一座巨大的珊瑚群里。珊瑚虫象一座迷宫,又象一座巨大的城堡,外面的动物很少进来,不小心闯入的动物也会在这里迷路。

  这里是海底的另一个天地,有住了几万年的拔鱼怪,也有刚搬了不久的新居民蛾怪。它们都喜欢这里的安逸的环境,无以计数的鱼儿令它们不愁生计。

  海怪小关联刚出生的时候, 全身透明,背上的壳柔软得象一个小皮套。它一落入水中,身体便变成淡淡的蓝色,下半身的壳则变成浅浅的金色。

  它惊奇地看着身边的一切。一只大海怪在它身边,正痛苦的喘着气,这既是它的父亲,也是它的母亲,这只大海怪终于把小关联从自己的身体里排出去,它还没从刚才的激烈运动中缓过气来。

  今天晚上将有一场更为痛苦的剧痛,大海怪终于把小海怪产下来了,它不用再一边忍受那可怕的痛苦一边担心孕育在壳里的孩子。

  每年4月海上刮西北风的时候,海上会沉下些奇异的坚果,这些坚果是季候风从遥远的国度带过来的,它们散发着独特的香味,一些海怪吃了以后便受孕。

  大海怪受孕后,定期到来的剧烈头痛没有丝毫变化,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坚持到把孩子生下来。

  大海怪看了小关联一眼,便游走了,它知道海怪家族的孩子一出生便能独立生活,和父母没有任何关系了。

  小关联快活地在水里游来游去,各种各样的鱼儿热闹非凡,它吞吃着游到嘴边的小鱼,在珊瑚丛里绕来绕去,金色的小皮套不停甩动。

  大海怪游到一个珊瑚洞里,摸摸头顶长出的触角,触角每生长一次就要带来一次剧烈的疼痛,一次比一次严重。以前还能忍受,自从受孕后,它不能象以前那样碰到什么咬什么,在咬啮吞噬中缓解痛苦,便躲进这个洞里。珊瑚洞坚硬的洞壁上到处是她痛苦难忍时刨下的一道道深沟,

  疼痛袭来了,头顶开始膨胀,同时无数根针在触角底一下下扎着,痛得它不禁打着哆嗦,接着疼痛象无数条细细的毒蛇,从触角的根部向四处游窜,头被向上拉成一条条坚韧的钢线,它疼得双手紧紧抱住头,轻轻摇摆着身体,过一会,一条条毒蛇慢慢变粗,但它们窜动的速度更快了,它的头被疼痛的毒蛇来回搅和着,毒蛇扭抱成一团,身体上粘满它的脑汁,它似乎听到里面的挤压动的沽沽声,它们疯狂的扭动,四处乱窜,仿佛要寻找一个出口。

  它被疼痛激荡得不停的摇晃着头,上肢胡乱地重重地捶打洞壁,可疼痛没有一点减轻,它的头似乎随时都会被这些暴怒的毒蛇穿透,它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能停下来,虽然它们总会有停下来的时候。

  时间在这时变得无比的漫长,毒蛇一次又一次在发动盲目的进攻,它终于忍受不了,一跃而起,用尽全身的力量抓向洞壁,坚硬的珊瑚礁石瞬间被它抓下一大块,当疼痛再次袭来时,它从上而下,死命抓住洞壁,任自己从上面滑落下来,洞壁又新添了几道深沟。

  这次的疼痛比以往更剧烈百倍,它大口大口喘着气,希望那些恶魔般的毒蛇能从它的嘴里吐出来,可毒蛇的目的并不和它希望一致,突然,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它感到颈脖部开始撕裂的疼痛。它们终于找到了新的出口,要往下走了,它不禁伸长脖子,心头掠过一丝恐惧,虽然疼痛一次比一次激烈,但都发生在头部,从来没有往身体蔓延,它她早已习惯了头部的疼痛,不管有多么痛苦,总有结束的时候,它从没有恐惧过,痛苦是海怪家族与生俱来的。

  毒蛇挤过狭窄的脖子,象利箭般嗖嗖朝体内四处射去,刚刚还充满了力量的肩膀被这些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哧哧作响,它感觉心脏被震动了,恐惧如凉水般涌上来,它就要死了吗?就这样要活活疼死吗?多年的忍受还是功亏一匮吗?

  刹那间,奇怪的现象出现了,它感到剧痛退缩了一下,那凉水般的恐惧似乎是无恶不作的疼痛的克星,疯狂的毒蛇停住了红红的信子。大海怪几乎不敢呼吸,它是多么的害怕,害怕毒蛇更加猛烈的攻击,害怕就这样死去。

  毒蛇仿佛听到了它内心的恐惧,开始瘫软,它感到剧痛减轻了。难道恐惧真的是制胜痛苦的法宝?它觉得更加恐惧了,恐惧得全身发抖。毒蛇在体内象被抖散了架,无声无息的溜走,它的喉头松弛了,紧接着它感到疼痛象松软的面条从触角底部溜回去了。

  它还在后怕中,不敢相信一切就这么结束了,它伸手摸了摸触角,惊奇地发现:触角没了!

  珊瑚丛太大了,小关联每天到处游逛,三年了,还没游到尽头,它的上肢已经长得很结实,套在下身的蜗壳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厚。只是近来有点气闷,游得有些迟缓了。

  一天,小关联又在看海蛰跳舞,它很喜欢看海蛰跳舞, 突然它觉得头顶象被针刺了一下,它不禁用手摸了一下,竟摸到了突起了一块。针刺的疼痛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小关联很坦然,它知道自己该长触角了,好朋友小叶儿的触角已经有一寸多长。它在游荡的时候,经常看到长着触角的海怪,也看过他们痛得死去活来的样子。小关联没把这疼痛放在心上,看完了表演,又找小叶子了。

  小叶子虽然比小关联生得早,却瘦瘦小小的,胆子也小,老窝在一个地方不动弹。它羡慕小关联胆子大,身体强壮,什么地方都敢去。

  “小叶子,今天想去哪里玩?”小关联不一会就到了小叶子住的洞里。

  “最近头痛得厉害,哪儿也不想去。”小叶子苦着脸。

  “又在长触角吗!”小关联这才注意到它的好朋友的触角比上次又长了点。

  “刚刚我也痛了一下,象针扎!”

  “可怜的朋友,你也要开始经受折磨了!”小叶子同情的看着它。

  “只痛了一下!”小关联伸手摸了摸头顶。

  “苦头还在后面呢!”小叶子说“我开始也是这样的,后来针越来越多,扎的越来越痛,我现在快忍受不了了!”

  “每次不是只痛一会吗?忍忍就过去了!”小关联有些不以为然。

  “你现在说的挺轻松,那是因为真正的痛苦还没降临到你头上。”小叶子激动了:“不过真正的痛苦也还没有降临到我头上,因为我还能忍受!”

  “我相信你所说的,但我现在不要想那么多,等真正的痛苦降临了再说吧!”小关联仍然无所谓:“难道你要一直呆在洞里等待下一次疼痛,放弃出去游玩的快乐吗?”

  “疼痛难忍的时候我们的快乐在哪里呢?”小叶子有些悲伤:“每次痛苦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遥远得是个梦,只有疼痛才是真实的!”

  “呵呵!”小关联笑了:“那我们现在是在梦里了,既然知道是个梦,就把它变成美梦吧,不要继续呆在这里忍受真实的困扰。”

  “你越来越象个哲学家!”小叶子惊奇地看着它的朋友:“如果没有你带我出去游玩的那些快乐,我说不定早就承受不了这种痛苦!”

  “那就跟哲学家走吧!”小关联笑着上前,拉起小叶子的手一起往外游去。

  它们游出洞外,外面已经是黑夜了,珊瑚丛的晚上比白天更明亮,所有发光的鱼儿都亮起来了,不同的颜色随着鱼儿缓缓移动,简直就是流动的彩灯,喜欢在晚上唱歌的海豚已经在试着吊嗓子,“咿咿呀呀”地叫唤,美人鱼在最亮处扭动身子表演,

  有的鱼儿在闭目养神,有的到处凑热闹,

  这一对好朋友越游越远,游出珊瑚丛,经过海底大沉船,城堡。

  它们游到一个从没到过的地方,下面是一道深深的海底峡谷,

  “那是什么?”

  小关联顺着小叶子指的方向看下去,看到许多怪异的海怪,没有蜗壳,裸露着难看的尾巴,身体不再是蓝色,全身透明。

  它们不停的来回游着,眼神呆滞,象一个个幽灵,又象一个个影子,

  “这是我们的祖先和同类”小关联说

  “它们怎么都没有触角?!”

  “触角退化了”

  “为什么?”

  “因为它们忍受不了触角生长的痛苦,”

  “它们这样是死了还是活着?”

  “活着,但和死了一样”

  峡谷绵延数十里,两个小伙伴一路看过去,整个峡谷里都是不停游动的透明的大大小小的海怪,密密麻麻,它们不吃不喝,不知疲倦。

  “原来不长触角的海怪都聚集在这里!”

  “我们的父母也在这里?”

  “是的。”

  “哪一个是我的父母?还有你的?”

  “认不出了。”

  “它们就这样永远呆在这里”小关联说

  “这究竟是天堂还是地狱?”

  ……

  “ 小叶子!快出来!快点!”小关联在小叶子的洞口大呼小叫

  小叶子正懒懒地窝在洞里“出什么事了?”

  “快出来看!”

  小叶子急忙游出来,小关联一把拉住它“你看!”

  一只大海怪在地上翻滚挣扎,身上的皮肤正在溃烂,它长着一对长长的触角,几乎是海怪里面最长的,现在却一点点在缩短,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小叶子吓坏了。

  “它就要死了”小关联死死的盯着地上的海怪“它逃到水面去了。”

  就这么一会,大海怪的皮肤已经溃烂完,它的肌肉象有什么东西在烤烫,糊糊的,渗出黄色的液体,又继续感染深层的肌肉,很快有的地方的骨架露出来了,可那黄色的液体继续腐蚀骨头,骨头继续销熔,不一会,整个大海怪就消失殆尽,连那个大大的蜗壳也化为乌有。

  两个小伙伴紧紧的靠在一起。

  无忧无虑的生活结束了,小关联的头痛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它的触角很快就比小叶子的长。它似乎天生就能忍耐,并且很快就从煎熬的忍耐中找了乐趣。它开始很认真的体会每一次痛苦的过程和变化,刺向它头顶的针变得越来越粗,痛楚的感觉仿佛也被放大了,它仿佛还有一双眼睛,在自己的脑袋里面看着疼痛如何在它的头里肆虐。它看到痛苦象针,象蛇,象其他一切令它感觉痛苦的东西。但这些东西只是一种幻象,它抓不住它们,不能把它们从自己的头里面拿出来扔出去,它随着坚硬的针一下下刺向自己,在剧烈的疼痛中感受针的感受,针尖感受到传过来的阵阵颤栗。痛苦往往就在这时停止。

  生活又和以前一模一样,疼痛消失得无影无踪,令它怀疑刚刚的激烈争斗是否是真的?它的触角又长了几寸,这是记忆中的事实存在过的证据,令它哭笑不得的证据。每次疼痛来临之前,呼吸开始变得有些困难,蜗壳也越来越沉重,疼痛过后,一切不适都消失了,身体比以前更灵便,

  每次痛苦过后,它都要去找小叶子,小叶子快不行了。它做不到关联这样,它认为关联是在自己欺骗自己,没有谁能胜这种与生俱来的痛苦,海底离海面无限遥远,触角一寸寸的长到伸出海面,神话中才可能实现。

  “我们的祖先都在那里,在那个深深的峡谷里。”小叶子低着头:“那是我们的归宿。”

  “我不相信。”关联沉思着说:“不相信那是海怪存在的意义。尽管它们是那样的繁浩众多。”

  “即使你在我之后到那里,我们也互不相识了。”小叶子有些伤感“这是唯一的遗憾。”

  “到那里什么遗憾都没有。”关联看着自己的好朋友:“但我会永远记得你。”

  几个月后,关联再去看望小叶子,珊瑚洞里空空的,小叶子已经不在了。尽管早已知道有这么一天,关联仍然悲痛不已:或许不该带它去看大峡谷,痛苦是个巨人,瘦小的小叶子再也不想做徒劳的抵抗,同类行尸走肉般的生活对小叶子来说无疑是巨大的甜蜜的诱惑。

  对于不时袭来的痛苦,关联新增了一种愤怒,因为它夺去了它最好的朋友。愤怒象一把利剑,把坚硬的钢针拦腰折断,并把它们剁得粉碎。它开始嘲弄这个虚张声势的魔鬼,它张牙舞爪的摸样吓退了无数海怪,其实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家伙。

  疼痛不停地变着花样来折磨它,钢针变成了石块,重重地敲打他的头,开始在头壁四周敲打,关联感到头要被撕裂,接着石头换成大的了,它们开始敲打头中央,石头和石头相碰,脑子在石头中研磨成汁在脑袋中四下飞溅,

  “狗娘养的,换花样我就怕你吗!”关联忍不住破口大骂。

  它凝神随着每一滴脑花飞溅的方向飞去,石头和石头撞得砰砰作响,它看到魔鬼气极败坏的喘着粗气,朝它干瞪眼。

  关联越来越强大,对付疼痛越轻松,有一次痛楚象两块巨石把它的头压扁,它感到自己成了一层薄片,最后薄得象要消失,这时它竟睡着了,魔鬼羞愧难当,灰溜溜走了。

  关联的触角不可遏止的快速生长着,快得令它感到惊奇,触角看到水里越来越光亮,发光鱼都在海底生活,不会游到上面来,它没有看到任何发光的东西,难道这光是来自海面?难道它就要到达海面了?小叶子认为永远不可能的事情就要实现了吗?

  自小叶子走了后,关联再也没有过玩伴,它把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应付可怕的疼痛。平静的时候,它总想到小叶子,想起它最终成为了那个大峡谷里的游尸。

  小叶子走之前认为关联一定会和它一样,最终也会去峡谷里,虽然它们不能再感受到彼此,但它们毕竟仍然是在一起的。这对小叶子来说已经足够了。

  关联为此感到悲伤,它了解小叶子,而小叶子却永远再不能感知它的存在,更不能和以前那样,和关联一起经历现在的变化。

  遥远的古老的东方,一个极其美丽的夏夜,天空碧蓝碧蓝,一轮无比巨大的月亮高在天空当中,把她圣洁的光辉洒满整个天空和大海,星星犹如无数璀璨的宝石,布满天空,耀眼的光芒射在深蓝的海面,微风轻轻吹拂,海浪无声的温柔摇晃,无垠的海面灿烂的光芒微微跳跃,海天之间溢满着着从远处岸上森林里飘来的清香。

  在这安详辉煌的时刻,一只触角慢慢地探出了海面,首先映入它视线的是灿烂美丽的天空,它不由晃了晃,不知道眼前这一切是真实还是幻觉?它甚至缩回到水下停留了一会,再把触角伸出水面,眼前的一切依然还在,一直生活在海底的关联被这奇异的景象惊呆了!海风轻柔地抚摸它露出水面的触角,光辉照在触角上,它是那么的纤细而又圣洁!沉浸在水下的身躯感应到水上的一切,它生平第一次流出感动的泪水!

  发光鱼照亮着海底世界,它一直以为那就是光明的使者,它的伙伴们在昏暗的水中生活至死,一生饱受痛苦的折磨,何曾想到过海面上是一个这样美丽的世界!

  关联贪婪的呼吸着香甜的空气,兴奋地游来游去。天空象个巨大的镶满宝石的蓝贝壳盖在大海上,它要游到尽头,去摸摸最近的那颗,但当它近了时,那颗宝石又远了。高挂当中的月亮始终温柔地看着它,仿佛在疼爱的笑它的顽皮。关联累了,静静仰望着天上的月亮,感到她是多么的慈爱!它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柔情:“妈妈!妈妈!”泪水再次滚落,模糊了眼睛……

  伸出海面的关联惊喜地发现时常折磨它的疼痛消失了!它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也不想去追究原因,因为它实在无暇顾及。它每日每夜都在海面上,再也没有回过海底。

  太阳是它的父亲,这件事实令它彻底改变了。它一辈子也忘不了第一次见到阳光的情形:第一次伸出海面的它在月亮妈妈的安详目光中睡着了,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它感到很温暖,它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会,浸泡在海水中的身躯除了疼痛外,对其他一切都没有感觉,这种温暖的感觉很舒服,顺着触角一直往下蔓延到深深的海底的身体,甚至常年包裹在蜗壳里的尾巴都有所感觉,它一动也不想动,或许这只是一个梦,它想让梦更长久些。

  “孩子!醒醒吧!”

  有个声音在呼喊,沉在蜗壳内的睡意被微微震动,慢慢往上伸,

  “孩子,醒来吧”

  睡意一点一点褪尽,它终于睁开眼:月亮妈妈和蓝贝壳一样的天空通通不见了。天空无比广阔,蓝得透亮,一堆堆白云漂浮其中,一个硕大无比的太阳从空中洒下光芒,海面上金光闪闪,无数只海鸥在它身边飞来飞去,唧唧的叫着,光芒照在海鸥身上,象一只只金鸟在飞翔。

  “孩子,终于等到你了”

  关联终于听清楚了,声音是太阳发出来的,

  它疑惑:“你是?”

  “我是你父亲。”太阳笑吟吟地看着它,

  “我的父母不是海怪吗?”

  “傻孩子,所有的海怪都是我洒下的种子,能和我相见的才是我真正的孩子。”太阳告诉它:“我等了很多很多年,天天在这里看着你们,有许多海怪的触角眼看着就要伸出来,但最后都令我失望了。”

  “我是第几个伸出海面的?”

  “你是唯一的一个。”太阳笑着对它说。

  关联再也没有疼痛过,但仍然长得很快,触角已经长得可以随意伸到海岸边,新世界是这样的丰富多彩。它经常在海岸边的森林里采摘新鲜的甜果吃。陆地和海底一样有许多动物,关联和它们都成了快乐的好朋友。

  一天它发现了另一片海,这是触角刚能到达的新地方,这片海叫哈得孙湾。岸上是皑皑的积雪,海上到处是浮冰,气候很寒冷,和它生长的阿拉伯海完全不同。

  这个海湾是活泼的,却非常安静,纷纷扬扬的的雪花总在无声无息飘落,让它想起小时候经常看的海蜇舞。寒冷的气候令这里的动物更为机敏,动物在洁白的雪地上无声的迅速奔跑,留下一行行花朵般的脚印。第二天,一切又被雪花覆盖,象什么也没发生过。

  关联喜欢这个海湾,庞大的身躯在阿拉伯温暖的海水里,触角却经常伸到在这个冰雪的天地。它感到这里的一切有种神秘的吸引力。

  不久它就有了惊喜的发现,海水下面,一只海怪也在长触角。从海水中挣扎出来的关联已经很少关心海里发生的事了。想不到这片冰冷的海里也居然有海怪。

  它在半空中看着在水里挣扎的海怪,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和小叶子。触角伸出海面后,疼痛的魔鬼就彻底离它而去了,若不是看到这只海怪,它几乎把这些都忘记了。痛苦的记忆涌现,它不由的颤抖了一下,如果当年的一切重来,自己还能坚持到现在吗?好在这只海怪的触角离水面已经不远了,它的生命力比小叶子要强很多。

  关联开始失去了对新世界的兴趣,每天都来哈得孙湾看望这个不知名的海怪。这只海怪比当年的它还要野性,疼痛袭来时,喊叫怒骂,在水下疯狂奔跑,但毫无惧色。疼痛一消退,立即象什么也没发生过。它是那样的活泼,喜欢和海豚一起摇头晃脑的高声唱歌,摇摆着重重的蜗壳和海蜇一起跳舞,它也喜欢到处游荡,关联在空中陪着它游遍了整个海湾。

  当精力充沛的海怪折腾够了,终于沉沉睡去的时候,关联久久不能入眠,它紧张而又期待,海怪能顺利的伸出海面吗?它关心它,却无能为力,就象当年的小叶子。它多么期待能和这只海怪一起体验这个新奇的世界,它们的触角能伸得更长,能到达更远的地方,有许多未知的东西在等着它们。

  时间在关联的忐忑不安中逝去,那个重要的时刻就要来临,海怪的触角离水面只有半米了,只要挺过今天的最后一场剧痛,它就可以伸出海面。关联已经好长时间没睡好,今天更加毫无倦意。雪花仍在铺天盖地的下着,它在半空中耐心等着,触角因为紧张显得有些僵硬,雪花落在它上面停顿一下,又无声地滑落到水中。

  水下的海怪也感到和往常有些不一样,明亮起来的海水让它感到不同寻常。但这些对它没有丝毫影响,痛苦一万倍和两万倍有什么分别呢?它早已熟悉了那个魔鬼的伎俩,只要它自己不心生畏惧,魔鬼就无计可施。

  魔鬼知道这是它在海怪身上的最后一次施展淫威了,它喜欢看海怪在它的折磨下脸上扭曲的线条,也喜欢看海怪身体痛苦的痉挛,那个笨拙的蜗壳无奈的左右摇摆,令它无比开心。它每天绞尽脑汁,设计出不同的方法来折磨这些海怪,海怪们心中的恐惧是它的琼浆玉液,它不清楚在海底活了多久,只要有海怪存在,它就能活得很好。

  在这个海怪身上,它浪费了太多的时间,每次都是两手空空。它要好好把握这次最后的机会。

  它不再象往常一样从触角根部开始,由轻到重的疼痛已经令海怪有了抵抗力,海怪熟悉它的进攻步骤。它偷偷地绕开触角和头部,凝聚了所有的力量,往海怪的身体里溜去,它了解到海怪最柔软的地方是腹部。它拿出从海蟹那里偷来的大钳子,朝海怪的肠子狠狠剪下去,海怪猝不及防,疼得猛的弯下了身子,触角“倏”地抽回去了几十米,关联在半空中给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几步,触角朝天空甩去。

  它的腹部象被散了的结,重重往下坠,这是一种新的疼痛,又不象疼痛,它感觉有只手把自己的腹部往几千万丈的海底拉,痛苦找不到着落点,这只万恶的魔鬼,居然跑到海底要把它拉下去。

  海面上的关联已经回过神来,它贴近水面,紧张的看着下面被痛得脸色苍白的海怪,没想到这只海怪的最后一次剧痛这么激烈,雪花落在它的触角上面,刹那间化成水,静静滴落海中。

  机敏的海怪很快就明白了魔鬼的新花样,它忍住巨痛,猛的挺直身体,奋力朝上一跃!魔鬼万万没有想到海怪敢这样挺身向上,它以为海怪为了保护自己的腹部,必定会躬腰缩身,被它拉到水底。一慌神间,海怪的触角已经跃出水面,魔鬼的手立即象入了水的泥土,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海怪伸出水面,感到凉凉的,一只触角停在它上方,不停的往下淌水。

  看着突然跃出水面的触角,关联长长地舒了口气,它欣喜地看着这个新伙伴,亲昵的碰了碰海怪的触角。

  这个冰雪的世界和海底完全不同,小海怪很高兴看到有个同伴,它惊奇地四下张望。

  安静的海湾从此成了两只海怪的世界。它们日夜厮守在一起。比赛追逐海豹,在半空中打冰球,累了就躺在雪地上,它们相互缠绕,学海蜇跳舞,有些时候也会静静的依偎在一起,聆听远处雪山上风呼啸而过。

  海怪的触角长些时,它们有时便离开海湾,去更远的地方。

  “你看,这就是我和你讲过的大峡谷。”

  当海怪的触角长得能跨过太平洋,到达阿拉伯海的时候,关联带它去看小叶子。这是关联第一次回海底,大峡谷里仍旧是密密麻麻透明得象影子一样的海怪,和当年一样,仍旧不知疲倦的涌动,分不清谁是小叶子。

  关联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再次看到这可怕的场面,仍然禁不住黯然伤神。小海怪默默的靠紧关联。

  触角越来越长,关联和海怪常常在空中飞来飞去,它们经常并在一起伸向最高空,飞鸟诧异地从它们身边飞过。它们最后到达高空中云海上面,看着无边无际的云海,感到无比的震撼!无数光芒照射在云海之上,万籁寂静,无比庄严。它们互相对视着,看出彼此的想法:“我们永远在这里该多好!”

  远在几万英尺下海底的身体,这时竟突然沉重起来,它们没在意,依然痴迷这景色。它们不再去别的地方,日夜在云海中遨游。

  渐渐的,它们感到身体越来越沉重,甚至呼吸都开始有些困难了,它们以为疼痛那个魔鬼又要来了,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做好了和疼痛恶斗到底的准备。可这次情况和当年的情形有些不一样了,它们等了很久,疼痛依然没有发作。奇怪的是触角没有丝毫的变化,还是和以前一样,可以自由的伸展,去任何一个地方。

  这场变故令关联和海怪失去了以前的乐趣,它们互相安慰,不知道这种糟糕的情况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关联想到了海底最智慧的动物——海巫。它住在海底有偏僻的角落,很少有动物能见到它。关联不知道海巫会不会见自己,能不能指点它们。它来到海巫的岩洞门口,里面有个苍老的声音传出来:

  “关联,你的事我知道了。”声音停了停,

  “我也没有解救的好办法,”

  关联的心咯噔一下。

  “但我在很久以前听过一个传说,海怪的身体越大就越成为负担,但又永远不能离开海水,终有一天会窒息而死。成为大峡谷里的游尸。唯一解救的方法把两个海怪的触角斩断。”

  “斩断触角?!”关联大惊!

  “是的。斩断的触角会形成新的生命,新的生命可以飞到任何地方。不过要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关联迫不急待

  “两个海怪必须是一雌一雄。”

  “海怪不是没有雌雄之分吗?”

  “触角没伸出海面的海怪不分雌雄,但象你这样的就有了。”

  “怎么分辨是雌是雄?”

  “不知道。”海巫说

  “ 不是一雌一雄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不知道。”

  关联把海巫的话告诉了小海怪,小海怪久久没说话。

  它们在空中默默俯瞰下面的世界,海水象往日一样平静,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关联和小海怪的心里却象巨浪在翻滚。

  小海怪:我们是一雌一雄吗?如果我们不是却斩断了比生命还重要的触角,我们有可能失去现在。

  关联:不这样做的话,失去现在只是早晚的事。

  小海怪:海巫的话是真的吗

  关联:我也不知道。

  很久以后,小海怪再也没见过关联,它没有勇气把自己的触角斩断。它经常去阿拉伯海寻找关联,每次都失望而归。它不知道斩断了触角的关联现在何处,是变成了大峡谷里的游尸还是去了另一个世界?如果和关联一起斩断触角,它们俩现在又会怎样?带着无数个疑问和设想,小海怪每日孤独的在海上,身体的沉重和严重的窒息象新的魔鬼纠缠着它。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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