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幽居

百合幽居

　　当我合上了普希金的诗集，抬头便望见了苍穹，天边该有一个地方属于我……

　　记忆中那是一个美到极致的黄昏。在家里被囚禁在密不透风的金笼中。放开了惆怅与无奈。我走出门去，遇见了一位老者在她的屋门侍弄着满园子那淡黄色的百合。那百合的香沁人心脾。老者说：“这是他一个人的家，这儿的名字叫百合幽居。

　　他请我进屋喝杯茶，我回敬他一个默许的微笑。

　　屋子里全是古色的家具，古桌边雕刻的花纹，已被岁月磨去了痕迹。

　　初次见面，只谈了谈百合，谈了谈书籍。临走，他什么也没说，只送给了我一本普希金诗集。

　　这是一本穆旦的译本。在玫瑰这首诗中我读到了这样的一句：“请为我转告玫瑰，别了，我怜惜你，然后再给我指百合花的幽居。”

　　这大概是那名字的来源吧！我猜老者一定有过一段美到只配再夕阳中谈说的感情经历。回想起来，百合幽居真是一个朴实的地方，那里没有层层的铁门，厚厚的保卫墙，只有白色的栅栏为它庇护，百合的清香为它祝福。

　　我曾带了几首小诗或几篇精美的散文去。偶尔也遇见了几个嗜好相投的人，在老者的指引下，我们结成了挚友。他们有犀利的眼光，总在支离破碎的文字中，找到美瑕疵。而老者呢，他总是嘴边流露说丝丝的微笑，从来都是沉默的望着我们。

　　我们几人总会在碧螺春新上市的时候，去和老者一同品上几杯香茗，在茶微微的苦涩中，描绘着我们从书中读到的，自己想到的。那些或是姹紫嫣红的江南小镇，或是清幽悲凉的别样风情。我们谈的动了情，什么私心杂念都没有，只有一股力量叫坚贞。能拥有这么悠闲时光的只有在百合幽居。

　　老人家里有一把古筝，是他的夫人去世后给他留下的，他说他从他夫人那里感受到真正的爱情，最简单的爱情，只是在文字和乐谱中的爱情。

　　他没有谈他爱的经历，仅是这样的一段话，我却含着泪感受到那股坚贞。他说难得我们在，就为我们弹奏一曲。弹奏的是初译曲子“花非花”，调子的悲凉，让人感到这绝非是一个简单的曲目，也许因为里面倾注了深深的爱吧。能感受到这么真挚爱情的，也只有百合幽居。

　　一天，我收到一封来信，是百合幽居的。里面只有一句话：“最后一次了，在幽静的庭阴，我们的家神，听着我的诗歌。”这是普希金的是，名字叫《别离》。一股不详的预感侵袭这我。我套上了黑色的外衣，走向了百合幽居。

　　当我到时，几个友人都已经站在了门外。

　　一个朋友从里面抬出了老者。他的脸上依旧浮着笑容，深刻的皱纹在铜色的脸上显得格外清晰。在夕阳的映照下，让人感到一股从而来的感动……

　　就这样，他真的别离了，离开了我们。他没有亲人，所爱的人只有我们几个，与他年龄相距很大的朋友，或者说，我们就是他的孩子。他什么财富都没有，几本好书都送给了我们，只剩那把琴陪他到终老。留下的遗言，该算桌子上那封信了：

　　岁月可以磨去你心中所有的不快，当遭遇不幸时，就读一读普希金的诗《假如生活欺骗了你》。其实悲伤过后，就像风一样停停走走。他停时，你们哭了；他走时，你们笑了。既然风明年依旧要来，停停走走又有什么关系。踏实而真诚的话比什么都重要。记住无论多么恶浊的世风下都不要摒弃本性，学着释放你的心灵，给生活一个坚贞。倘若有一天，心灵被深深的刺伤，就重新回到这里，永远属于你们的百合幽居，这里永远茕飘着百合的香气。

　　我们把老者葬在了花园中。整理他的遗物时，发现了一个被擦掉了漆的箱子里，装着一幅纸已发黄、但字迹依旧清晰的书法作品，上面写着：“释放心灵，给生活一个坚贞。”我们几个相视不语，把它挂在了屋子中间。

　　太阳升起又落下，风儿吹来又吹走。转眼度过了多少春秋，把历史写进了遗失的岁月中。

　　前几天，友人重新来访，谈起了相识的过程，谈起了百合幽居，突然我们不语，只是眼中的交会，便起身走向了那稚嫩年龄中留下的美好回忆。

　　白色的栅栏已被泥土侵蚀，百合也已不知去向，当年的幽居已经成了破旧的迁拆房，恐怕再不久就要永远的消失了。

　　我们心中一阵酸辛，为了保住房子，奔波了几日，找到了当年的几位友人。我在园中重新种下了百合，仍是淡黄色的百合。在俄国的民俗中，百合象征着坚贞。我想老人是不是在天堂望着我们，向这片百合花丛中施了魔法呢？要借百合告诉我们，生活中的每一个调节，都该由我们字迹来创造，用一颗坚贞的心来面对人生。我们都在种花的过程中，不出丁点声音，那股安静和肃穆无一不是在挽杯那段美好的时光。

　　我们收拾了房间，又重新抚了抚已很瑟的琴弦。我们很用心，或许不仅因为这里又过一段最纯美的记忆，也因为这里同样是老者的墓地。

　　夜晚的星辰总在寂寞的人眼里，因为这时才能发现簇拥的闪光是多么美丽。我和友人忙了一天，回到家没有开灯，趁着夜幕，站在书架旁。我拿起了普希金诗集。走向了百合幽居。

　　好像老者懂得寓言，多少年的过往在心灵中的确留下了很多的阴影和伤疤。当年的我惆怅的抛出家门时，老者邀我进屋喝茶，以后才结识了书。和一些爱书的人，才在谈笑风生中完全打开了心灵的枷锁，把世俗中的名利也好，富贵也罢，都完全的放在了脑后。而今繁复的社会，交错的可怕，大概是怕受伤或是怕被欺骗和嘲笑，在与人交往中，总会给自己一些余地吧。心灵便不自由，在生活中为了躲避麻烦。总在面对生活时，耍了一个又一个的小阴谋，思想便不自由。本以为那些伎俩可以瞒天过海，但是生活里是瞒不住的。当你对它放弃了一次又一次坦白的机会，一次又一次维护了那些当年抛之脑后的利益时，你也傻傻的跳进了生活的陷阱。自己的心灵，就悄悄的一层层被锁住，一层层被关紧。当我跳过了那些平步青云的天地，便总觉心里很是压抑。那股空虚。也只能欲说还休，欲说还休了……

　　转眼间，我的独行到达了目的地。听说百合可以召唤人的灵魂。于是我双手紧握，放在了胸前，虔诚的闭紧了双眼，思想的海拍打着临岸的礁石，出现了一个雪白的浪花。

　　老者，当你看见渺小的我，拿着普希金诗集时，请接受我的祈祷。像当年一样，帮我透析我的心。我怀着那颗奔流着青春的热血，迸发着无穷火花的心。

　　“进屋喝杯茶吧”当我听见声音睁开眼，百合花心中已有老人的笑脸。

　　我回敬他一个默许的微笑。

　　在古色的桌子上，我手捧着冒着腾腾热气的茶杯，怀念起当年的种种。

　　我……迷失了，迷失了在寻找百合幽居的路上。

　　老者依旧像当年听诗一样的微笑。

　　我环顾这个古老而无人再触碰的屋子，望见了当年挂的字“释放心灵，给生活一个坚贞”

　　“我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

　　“找到了重新来这的路。”

　　在什么样的社会中，都应怀着一颗真诚面对生活的心。在被污浊层层压紧的时候，学会释放自己的心灵，给生活一个坚贞。无论路边有多少的岔路口，路上有多少伤人的荆棘，我都可以顽强的走下去。

　　“孩子，你找到的不仅是当年的百合幽居，还有你终于找到了那个属于你自己心中的幽居啊！”

　　“临走时。他说要我读透普希金的诗。”

　　我给他一滴永远澄清的泪。

　　窗外那片淡黄的百合开的正旺。我望着苍穹不发一言。想起了天边那个属于我的地方，永远的百合幽居。　　

　　蚁岸

　　于2008年3月29日

　　23：39：50

　　第二次改稿完毕

　　于2008年4月4日

　　10：21上传完毕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