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第一次懂爱的时候,青的闯入是那样突兀而凑巧。爱情没有早一步没有晚一步。刚好,在这个善不知事的时间线上爱上了这名男子。当时的他一副标准的书呆子形象,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徐志摩式的眼镜,穿着深灰色长袍。霜取笑他太土。他无所谓的扬着嘴角淡淡的笑着,如此的云淡风轻,永远的事不关已。这个男子自己怎么会爱上他呢?后来的后来,霜明白自己所爱上的就是他的云淡风轻,事不关已与眼里总是沉载着温柔。如他所说他俩不适合,老师也不会同意。是的,撇开年龄,父亲也不会同意自己和他的学生在一起的。十年,让霜痛苦,只恨君生我未生。
在那个秋蝉鸣泣的季节,霜抛开所有一切,温和而坚定的说:我爱你,让我们在一起好吗?霜想他爱她的,所以才会这样毫无尊严的乞求。他怎么会不爱她呢?他对自己是如此疼爱与宠溺。但青只是复杂的看着霜深叹。霜是如此聪明与敏感怎么不知道这代表什么?
我已有女朋友,准备结婚。低低的嗓音在寂静的黑夜,在窄小的房间扩散扩散,凡乎窒息。从那后,霜第一次离开了这个从小生活的地方,只为逃避他的婚礼。
十四岁时候,霜记得初次见面,他蹲下身子抱着她,满脸宠溺。那是她第一次亲吻父亲以外的男子,这个名叫杨青的男子从此闯入她的生活。十六岁,同伴们开始说男生与女生的事,当问到她喜欢谁的时候,第一个闯入脑海的就是那个满眼温情与宠溺的男子,震憾而喜悦,心弦拨动。她爱他,十年。十年,如同他们跨不过的年龄,如此。从十四岁开始他以一种缓慢的姿态逐渐的去浸蚀,烙入骨髓。而青对霜所造成的一切皆因无心。
回来时父亲满脸笑意,这个他一直很喜欢很满意的学生终于成家,他老人家多年的夙愿已偿。只是可惜她未在,未能看见自己的兄长进入礼堂。看着父亲拿给自己的相片,相片上的女人一脸的幸福,男人俊朗斯文的脸上一脸的温情弥漫。突然涌上的泪让霜不知所措,面对父亲质疑的目光微笑的说,这女孩真不错,他们一定很幸福。
是啊,只是杨青结婚结的太过匆促,这女生喜欢杨青很多年了,这孩子一直没有接受,突然的结婚还真像闹剧,不过,我终于见到他成家了。他终于成家了,三十四岁,也该成家。只是父亲的话让霜一直未流的泪泉涌而出。不是什么不适合,他挣脱不了的只是自己给自己的束缚。
父亲吓坏的看着她,在女儿伤心的面容上大概地明白过来,怜惜的抱住她瘦弱的身子低低的说小霜,算了。让霜嚎淘大哭,那个陪伴了自己多年的男人已作她夫,能怎样?却依然来到他的家中,姿态张扬对他的妻子说杨青,他爱的是我。在看到一张惊慌失措与一张挣扎无奈的两张不同表情的脸后心底所感到的歉疚。
这样做是为什么?如受伤的动物低吼。
我只是不想你对于爱情所表现的懦弱,杨青,我爱你,你爱我,但为什么要娶她。这是霜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像泼妇一样。不为别的,只为爱情。
柳小霜,我不想在见到你,你给我滚出去,不要在来打扰我们的生活。第一次他对她吼,第一次他用了最严重的一个字眼,滚。让她们从此脱离。
这些年里,霜所交往的男朋友皆满脸斯文,架着眼镜,习惯用尽每一分力气去对待每份感情,最后以平静的心情看每一场感情的结束,只是一个过程,结果已定。
沉稳的踩着脚下的落叶,枯黄的树叶会发出嘎吱的声音,似不满的吟叫。如树叶挣脱不了它掉落的命运。公园的长椅上偶尔能见一对情侣亲昵的拥抱在一起,让霜想起年少时的自己,那种纯纯的爱如今已不复见。尘世的欲望让人厌恶,霜皱起眉头似发娇的抗议这种现象,随后舒展开来,想起现在的年纪已不适合娇嗲。
有些事情就只是发生在回头,转身,刹那之间。如不久前那个男子,会如此记得他大概是因为他和他最为相似。只是一瞬间的事,一声微弱的声响,回头转身,一个逃脱不了另一个男人的女人,在那一瞬间看上这名男子,没有所谓的爱或不爱,只是依然会习惯性让自己爱上,假装是他。那个一副憨相的男子,相处一月后满脸歉然的说:我们分开吧!五个字,所引起的并不是什么女方情绪失控的抓着男子问为什么为什么。这五个字所带给她的仅仅只是像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石子般,周边所泛起的阵阵涟漪,随后恢复以往的平静无波。霜笑说:好!一个字,说的是如此的用力,如以前一样用尽所有的力气,一如以往的字,代表的是结束。
霜端坐在公园的石椅上,从眼前走过的年少的情侣,让霜不由的想到年少无知,随后感慨的喃喃的说:真幸福。手指不由自主的在椅背上写着:年少无知的幸福。让霜久久凝望,泪流满面。
若无知,多好。
当在次回到曾经生活二十几年的地方,一切皆未变。只是父亲已两鬓斑白,看着父亲张罗的身影,有着心酸。做为女儿自己是多么的失职。
爸,我快结婚了,他是一个工程师,人很好。爱和被爱都是一种幸福,既是幸福,何需念念不忘。父亲脸上的微笑,如当年杨青结婚时,夙愿已偿。
爸,杨青好吗?
对他的生活想过很多种答案,只是未想过他已不在人间……
房内孩童的嬉笑声止于霜的出现,屋内的女人芳华已逝,眼睛笑起来有着深深的皱纹。
大嫂,我是小霜,柳小霜。这个称呼曾让霜心痛的落泪,二十四岁的自己对感情依然不懂事,曾狠狠的伤害过无辜的她。
你叫我程雪就好了,进来坐吗?
我只是想看看你,这个孩子和他爸爸很像。霜一脸的宠溺。
小霜,柳青死的时候一直惦记着你,我想他爱你,你明白吗?
明白吗? 明白。
霜走的那天来到杨青埋藏的后山,他曾在这里帮她复习过功课。冰冷的石碑简单的刻着杨青二字。在心底墨念过这个名字多少遍?你爱我却选择逃避,你在意的不是我们所差的十年,而是怕看到你尊敬的老师脸上对你的失望,但……
杨青,我要结婚了。桑微笑着,似乎能看见一张俊朗斯文,布满笑痕的脸,在那个草木疯长的季节里,牵着霜的手一起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