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山 那水 那人
滇东北多山。或平缓绵延起伏,群山若浪,逶迤不绝,似蒙古包用母性的黄天厚土哺育了土苍苍的羊群和牛马;或异峰兀起沟壑纵横,绝壁千仞,如高原铁骨铮铮的脊梁,被岁月刀劈成雄性,用胆战心惊的悬崖与峭壁,凸现南高原亿万年前野性的轮廓;或清秀俊逸,亭亭玉立,在雾霭中隐约飘渺,似披着蝉翼般薄纱的少女,似睡非醒,脉脉含情,凝目不语,让人不忍去轻扰她的清幽与宁静。
走进滇东北,走进南高原,走进大山的世界,我们别无选择,要么变成一粒沙,要么化作一尘土。它的雄浑与厚重,它的辽阔与博大,它的野性与圣洁……于是我们便具有了一种朝圣的虔诚,一种心灵的感召,一种情感的释放,一种永久的向往。
有山便有水。要么波光潋滟烟波浩渺,晶莹如镜,清洁如玉,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引来天空的精灵黑颈鹤用翩迁的舞姿演绎水上芭蕾;要么大气磅礴,如金沙江时而激昂,如怒如吼,左冲右突一泄千里荡气回肠。时而舒缓,如泣如诉,百转千回,像慈母拍着将睡未睡的婴儿似的,轻抚岸边的礁石,泛起朵朵浪花,诉说一个个动人的故事;要么婉约而清纯,似小家碧玉,顾盼萦回恋恋不舍,清盈盈,悠然而下。
南高原的水是有灵性的。静,则以龙潭、或泉眼、或湖泊的形式表露于形,于是便有了洒渔的烟柳,有了大龙洞的清幽,有了巧家大龙潭“鱼在枝头鸟在浪”的神韵。水流于无形,轻轻的、柔柔的、悠悠的,怕扰了人的清梦,让你感觉不到它的流动。唯有闭上眼睛,你才能真实地体验到她从你的心头,从你的灵魂深处悄然而过,像含情的少女,揽你入怀,拥你入梦。此时此刻,你恍如初生的婴儿,抑或与世隔绝的隐者,无名、无利、无色、无相、无欲、无求。生活的无奈,市井的喧嚣,情感的迷惘,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除了生命,你一无所有;动,则以大江一泄千里的气势和胸襟,以撕裂峡谷的胆识和勇气,把百转千回积蓄了千年的情感尽情地渲泄出来。即便前方是坚硬的礁石,也要迎头撞上去,然后微笑着粉身碎骨,盛开出朵朵生命的浪花,义无反顾地勇往直前。
灵性的山水养育了如土地般朴实的山里人。山里的男人粗犷如山。披羊毛毡褂,穿解放胶鞋,吃老酸菜包谷饭。酒是包谷酒,要用大碗,三五一群,七八一伙,或街角、或路边,不管认识与否,席地而坐,美美地呷上一口,用手礼节式的一抹碗边,再传给下一个,如此反复,直喝得日头西斜,天昏地暗。烟是劣质烟,九角多钱一包的山河秀,没有厂家也无地址,但山里人不计较,他们不知道“12315”,也不晓得维权,他们只认定会冒烟的除了屋顶上的烟囱,其它的都可以抽。烟虽不好,但态度却极为热情,遇客人总是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
山里的女人腼腆似水,遇生人总爱用包头的方巾遮住半边脸庞,露出一双羞怯的大眼睛。但山里的女人却极能吃苦,不擦雪花膏不抹防晒霜,任凭毒辣的日头把肌肤晒黑,任凭凌厉的寒风把脸庞刮裂,面前吊个奶娃背上背包化肥照样爬山涉水,一双大脚板把羊肠子山路踩得晃晃悠悠。
山里人没多少文化,他们不懂得WTO和市场经济,也不知道联合国是一个国家还是一幢大楼,但他们总是以最直接的方式表达情感,高兴了用满脸的胡楂亲得幺儿的脸生疼,恼了操一句祖宗骂一声娘打一气婆娘,不用造作也无需掩饰,因为山里人明白,做人,要象山顶的松树一样挺直脊梁,任凭风霜雪雨;过日子,要象地里的洋芋一样实实在在,没有虚伪没有言不由衷的阿谀奉承,一切都象那山一样朴实。
哦,那厚重的山,那灵性的水,那朴实的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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