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众生

　　引子

　　北方小城恒水。

　　这是一个恬静的小城，一条恒江，绕城而下，汇入滔滔的鸭绿江畔，这条湍急、蜿蜒的江水从三面包围了恒江城，唯一通往山外的路旁，是连绵不尽的群山，居热爱山水的人考证，这组山峰，隶属长白山脉，可见这山、这水、都是在北方颇负盛名的。它即不 象黄山、五岳那样名甲天下，又不象黄河、长江承载了太多的历史，它把这静谧，灵气的小城一分为二，人们习惯把他们叫做镇上和江北，从山上往下看，一条江水蜿蜒逶迤，把小城画成了一个太极阴阳鱼图案，可见这不是普通的山水，它自然会孕育出通灵毓秀的一方人士。今天要讲的故事，就是这方水土养育出来的女人们

　　一 、女孩子

　　七十年代后期

　　暑假过去了，这群叽叽喳喳的孩子进入了中学。这是小城中最好的一所中学。现在想想还难以使人相信，在这东北偏僻大山里，还会有这样一所历史悠久的中学。在清朝末年，这所学校叫莲沼书院，因城南一池莲花得名。从县委大院向前走不到200米，便是学校宽阔的操场，拾阶而上是两个套在一起的四合院。两个四合院，一律青砖青瓦，古朴神秘。小四合院的所有房间，是老师的办公室，而大四合院的四排房子，便分别是这所中学的六、七、八、九年的教室。不知是谁设计的这样一个非常便于管理的校舍。笔者在这所学校时，曾顺着六年一班的教师往前走，拐弯儿处便是七年一班，再拐弯儿，八年一班，再拐弯儿，九年一班，再拐弯儿，回到原地。这所有上百年历史的学校对于刚中入学的学生来说，真是一个大大的乐园！它既神秘更使人流连往返。

　　而刘晓雨、郭晓萍、张晓叶、李晓华便没有这样好的运气，她们也是六年级的学生。由于这所学校地处城中心，城东和城北两所中学的学生家长便绞尽脑汁把孩子送进这所中学，当时的择校还不象现在动辄成千上万，于是这年的新生，整整分了十个班，而那所漂亮的四合院，每栋房子只有六个教室，于是，学校在距学校后大门一条马路之隔的校办工厂里盖起了一栋房子，算是解决了问题，校办工厂是六十年代末为了解决学生学工学农而建的。厂内有木工房马厩等等，这个简陋的厂子只有三面围墙，没墙的一侧是一条终年流淌的小河，河床里既有清澈的河水又有城内人们排除的生活污物，一河之隔便是城郊农民的菜地。

　　刘晓雨 、郭晓萍、张晓叶、李晓华没有那样好的运气，没进去大院，这让她们很失望，但是上学地第一天发生的一件事，让她们迅速走到了一起。好的胶粘一般了。

　　入学第一天，老师在点名时，看见这四个名字，扑哧一声乐了，四个“小”字排成一排（老师写得是小）很是好看，同学们在下面也嘻嘻哈哈笑个不停，脸皮薄的三人忙低下头，只有刘晓雨，站起来瞪着眼睛说：“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看起来是说同学，其实把老师也带上了，班主任是位中年男教师，细细的打量这个大胆的女孩子，这是个细高的女孩子，长得眉清目秀，梳着两个高高的朝天辫，一副挑战者的姿态，老师不由的喜欢上了这个女生，嘴上说“好啦好啦，你叫刘晓雨？”刘晓雨这才觉得自己话里对老师的不敬，忙说“对不起，我是说他们。”老师乐了，便手一指道：“刘晓雨：班委会没选出来之前，你先代理班长吧，点名册给你，每天早点来开门，点名、收作业，能不能完成？”刘晓雨楞了，窘的说不出话来，第一天就顶撞老师还能被老师如此器重？老师又笑着说：“怎么？不能胜任？”刘晓雨这才松了口气，她以为老师戏弄她呢，忙说：能，能。下课了，四个女生迅速围拢过来，感觉从小就是好姐妹，就这样，刘晓雨就成了这个班的头了，确切的说，是这个班女生的头了。

　　二、刘晓雨

　　进入中学以前，刘晓雨在县业余体校篮球队已整整训练两年了，十来岁的孩子，正是贪睡的年纪，每天都需要别人叫醒，可无论有多困，只要听到叫声，她就会一骨碌爬起来向体体校操场跑去。

　　七十年代的小城，各种文体活动还是挺丰富的，政府广场的西角，有一个全县唯一的露天灯光场，场上常会有各种比赛。刘晓雨她们就经常在这里训练。刘晓雨所在的篮球班被人们称为小班，是在刘晓雨她们三年级时组建的，大班的哥哥姐姐担任着比赛的重任，因此，灯光场常常被他们占据，小班的教练也是业余的，水平一般，又没有场地，于是，天天领着队员们沿着江边跑，也就是现在的体能训练吧，一个往返大约三千米，教练骑着自行车领跑，经常的只有刘晓雨一人能跟上教练的车子，于是，等上中学时刘晓雨在学校已是很有些名气了，长得已很有些模样了，漂亮的一字眉、锋利的眼神、短短的头发凌乱着的都是骄傲，很像现在孩子迷恋的日本卡通人物樱木花道，中长跑成绩比田径队的同学还好，篮球打的也不错，刘晓雨的意志品质，就是那时候锻炼出来的，尽管外表坚强的刘晓雨内心是极度敏感、脆弱的，这是后话。

　　刘晓雨的天资是极度聪明，每天早晚的的训练既占用了大量时间，又大大的消耗了体力，但她似乎有无穷的精力，只要有一点点时间 她就迅速的掏出一本书来读，什么《青春之歌》、《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苦菜花》、《野火春风斗古城》等等，只要能找到的，她都会认真的去读，邻居贾家有四个女儿，三个都比她大，她们经常会借回来好看的小说，借给她是有条件的，贾家的妈妈没有工作，就给县食品厂抠核桃仁，挣手工费，贾家女儿们便要她帮忙 抠核桃，刘晓雨经常对着如山的核桃堆发呆 ，这得哪年哪月才能 抠完哪？她的时间可太宝贵了，可不帮忙又没有书读，于是，经常在刘晓雨回家的时候，手上已磨出了血泡，无论妈妈怎样问，都没有问出来原因，妈妈不解的问爸爸：打篮球能把手磨破？一家人都不知道刘晓雨的秘密，她也根本不能告诉家里人，她不愿意家里人为她难过，她太愿意沉浸在小说的情节当中了，幻想中，她就是参加学生运动的林道静，或者是苏联女英雄卓亚，于是，坐在教室的刘晓雨，常常走神了，老师对她是十分偏袒的，只是常常提醒她。无论从哪方面论，刘晓雨都是一个好孩子，老师的善意她是清楚的，但一借到书她的毛病就犯了，上课是还沉浸在书的情节中拔不出来，加上训练太累，有时在课堂上，刘晓雨竟睡着了。

　　三、郭晓萍

　　郭晓萍和刘晓雨太不相同了，一个人简直就是另一个人的参照物。郭晓萍矮胖，刘晓雨细高；郭晓萍是家中的老大，刘晓雨既有哥哥又有姐姐；郭晓萍遇事慢条斯理，永远不慌不忙，细致、温和；刘晓雨却风风火火，叱咤风云，郭晓萍最不喜欢运动，刘晓雨运动方面简直就是天才；唯一的共同点是两人都酷爱读书，尽管差别如此巨大，却不妨碍两人成为好朋友，而且这段友谊已保持了三十年。

　　郭晓萍个子矮矮的、胖胖的，大脑袋，大眼睛，头发是微黄的、卷曲的，看起来像个洋娃娃。她的家住在城乡结合部，母亲是郊区的菜农，家里只有父亲一人工作，按当时的国家政策，她们兄妹五人户口都随母亲落在生产队里，郭晓萍虽然小小年纪，却是家里的长女，看到了太多的人情世故，知晓了城乡差别，深深的为自己的命运感到不公，下面的弟弟妹妹是她帮妈妈带大的，她要给他们做出榜样，而改变命运的途径只有读书，所以，她学的很苦，经常是全班同学都出去玩儿了，她还在向老师请教那些令她头疼的数学题，这令她烦恼，她的这些烦恼，永远只对刘晓雨一个人倾诉，十几岁的刘晓雨是帮她解决不了什么问题的，但她能静静的倾听这就足够了，或者站起来，帮她出一些可笑的主意，多数时候，她只能把她用劳动换来的书，转借给她，，让她在那荒芜的年代里，寻找一点精神的慰籍。和刘晓雨不同的是，每当看书的时候，郭晓萍欣赏的是林黛玉、冬妮亚这些非常柔弱的女性人物，为她们跌宕起伏的命运担心，这样，她经常沉浸在小说的情节当中，即使再努力，成绩也不会有太大的进步。矛盾中的她，经常会拿起手中的笔，或写或画，去抒发心中的苦闷，郭晓萍天生就是细腻的，又不乏灵气，渐渐的，她的画有模有样了，她越发沉湎在她的书画世界里，而学习成绩的提高，只能是梦里的事情了 .

　　四、张晓叶

　　张晓叶是四个女孩子中长的最漂亮的一个，也是学习成绩最差的一个。由于还有一个相差两岁的小妹，妈妈决定让她和小妹一同上学。这样，就比别的同学大了两岁，年龄大就是不一样，心眼要比别的同学多得多，而且懂得如何讨老师喜欢。因此，学习成绩不好也能得到各科老师的偏袒。打扮的与众不同，经常是把两条细长的辫子编起来，在涡上去扎在头顶，再系上两个漂亮的蝴蝶结，美丽的很呢！在所有的孩子都穿小翻领衣服的年代，她却穿着漂亮的娃娃服，就是那种小圆领、胸前开剪的样式，把她衬托得既娇媚又可爱，张晓叶的心思也完全用在了打扮上。小学时，她是班的女孩王，许多同学都围着她转，因为她的兜里，永远都有奢侈的糖果、饼干，这得力于在百货批发工作的爸爸，其实在那时，谁家也不可能天天有零食的，但她能把少的可怜的食品攒起来，带到学校，“贿赂”和她好的同学，足见她是有些小聪明的。到了中学，她的这些优势没有了，风头完全被刘晓雨、郭晓萍、李晓华等夺去，心中是极大的不甘，但这个颇有些心机的女孩儿，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已要把属于她的夺回来。

　　五、李晓华

　　李晓华是这四个好朋友中最有个性的一个，学习也很好。尤其是理科。刚上中学时，无论多难的代数题，都难不倒她，为此，很是让刘晓雨她们羡慕。她也是家中的老大。与她们及几个不同的是，她的父母都是中学毕业，相对来说算是有文化的人，在她成长的过程中，处处留下了母亲精心培养的影子，而不象刘晓雨她们几个，属于自然生长。少女时代的李晓华，身材较胖、脸圆圆的，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却非常有个性、有主见，什么事情都能自己拿主意、做决定，不需要大人操心和介入，这种性格影响了她一生。

　　六、女孩子们

　　一眨眼，三年过去了，这三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先是刘晓雨“觉悟'了，她终于明白了，在 这样一个小县城的篮球队里，她是练不来的，她毅然的退出了篮球队，尽管这时她已长到了1米75，教练又亲自到她家做工作，她还是决绝的退了出来，潜心学习，迎接高考，终因欠账太多，只被一所师范专科学校体育系录取。第二是郭晓萍落榜了，可她并没有放弃梦想，连降两级，准备重新迎考，这次她分析了形势，一边补文化课，一边学绘画，想考美术专业。李晓华没有报考大学，为了稳妥起见，她抱的中专，很轻松的被录取 了。而张晓叶，三年来无论怎样努力和绞尽脑汁，也没办法超过这几个同学，收起了她的梦想，顶替父亲，进了县百货商店，当上了让人羡慕的售货员。

　　好朋友要各奔东西了，免不了有许多伤感，一个月夜皎洁的夜晚，四人相约来到了学校操场的篮球架下，进行了一番长谈，大家回忆了三年中学生活的点点滴滴 ，都觉得时光的短暂，郭晓萍更是有一肚子的话要对晓雨说，她羡慕刘晓雨在关键时刻，特长帮了大忙，可以早一天走进大学的校门，刘晓雨却高兴不起来，她做梦都想上大学中文系，却被专科的体育系录取，可她不可能再复课了，家了开始忙着给哥哥姐姐结婚了，到处都用钱，她实在张不开口说复课的事，一咬牙，走吧，有谁能知道她的苦处呢？就这样，她还是班上这一年考上的三人之一呢，她理解郭晓萍的苦衷，安慰她说：“别胡思乱想了，静下心来好好学吧，我也是走一补算一步，谁能保证以后的变化呢？”张晓叶、李晓华高兴的心情是掩饰不住的，刘晓雨也明白她俩的心情，忙说：“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都回家吧，以后有机会我们年年聚一聚，怎么样？”大家齐声说好，这才散去。刘晓雨和郭晓萍照例一起走，她安慰了郭晓萍无数遍，郭晓萍才抬起泪蒙蒙的双眼，望着刘晓雨说：“答应我，每年的寒暑假都回 来看我”

　　七、刘晓雨

　　刘晓雨一个人先座汽车，再座火车，来到这所她要呆上三年之久的师范专科学校，开始了一段全新的生活。

　　环境是全新的，生活是全新的，可是刚开始刘晓雨却高兴不起来，市里的同学常嘲笑她们土气的穿着、浓重的乡音。刘晓雨也怀念 她曾经劲显风头的中学时代。随着课程的深入，刘晓雨的优势便显示出来了，体育专业的学生，文化课都不是很好，上大学以后，更没有了理科，这对于刘晓雨来说，简直就是如鱼得水，什么《现代汉语》、《哲学》、，人体解剖学》等，刘晓雨过目不忘，这是别的同学望尘莫及的，专业课也不例外，校运动会上，篮球专业的她，拿了800、1500米两个第一，市大学生运动会上，为学校拿回个第四。以至于体育系主任都说，如果训练得法，进省专业队一点问题没有。可他哪里知道刘晓雨的心思啊，刘晓雨的内心是非常排斥运动员的，同学的言行举止她已领教了，其他系的学生张嘴闭嘴“体育棒子”更让她难以接受，但她无力反驳，只好骄骄的闭上嘴，任由别人贬低。

　　在学校，她发现了一个好去处，那就是图书馆，她是平生第一次看见这么些藏书，兴奋的简直睡不着觉，几年前，为了读到一本好书，她费劲了心思，现在有这样好的读书环境她觉得太幸福了，她甚至庆幸她来到这个学校。参加工作以后，她来过北京，特意去北大看看，去图书馆看看，为自己年轻时的孤陋寡闻笑了，笑自己的单纯与无知。图书馆的管理员很快就熟悉了这个一身运动服、挺拔、阳光的女生，她的图书卡，换的最勤，在小县城里看不到的《第三帝国的兴亡》、《神曲》等等，都是在这里看到的，聪颖、好学的刘晓雨在逐渐适应了环境之后，却遭遇了她一生中最惨痛的情感经历。

　　给体育系上《现代汉语》的王老师，是才毕业的大学生，也就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毕业生，比学生大不了几岁，天天和学生泡在体育场，出众的刘晓雨很快就引起了他的注意，尤其上课时刘晓雨的表现，更让他对体育生刮目相看，他有事没事接近刘晓雨，和她谈读书、写作 ，谈的最多的是他的大学生活，让刘晓雨羡慕的眼睛直冒光，当时，刘晓雨已到了情窦初开的年龄，但她压跟儿没往别处想，这让体育的男生，很是不满，尤其一个叫刘玉龙的男生。

　　刘玉龙是个家境较好的男生，家住市内，父亲是老红军。健铄的体魄、帅气的外表、优越的家境，使得刘玉龙平时有些傲气，几乎不和哪个同学有过深的交往，苍白的肤色，眼睛中从来都流露出不屑的神情，可这个自傲的家伙，一入学就被刘晓雨牢牢的吸引住了。是的，刘晓雨从来没有忸怩作态的小女儿状，不怎么学就能考第一，这些都牢牢的吸引着他，但刘玉龙是个寡言的人，他只是给刘晓雨的书桌里塞纸条，不知是从哪抄来得：马蹄踏着鲜花，鲜花抱着马蹄狂吻等等，弄得刘晓雨莫名其妙。如果不是王老师的介入，他可能还会沉默下去。王老师的步伐加快了，几次和班里的男生谈论起刘晓雨，都用“像白杨树一样挺拔 、干净”这样的字眼，欣赏之情溢于言表，而且，他干脆找到了体育系主任，让他做月下老人给牵这条红线。这个消息传播的很快，只有刘晓雨还懵懵懂懂的沉浸在她的小说世界中。每天两耳不闻窗外事，只知道上课、看书。

　　刘玉龙终于坐不住了，他决心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刘晓雨，他认为只有他和刘晓雨是最合适的。

　　五一很快就来临了，学校已没有几个人了，刘晓雨的寝室只剩下两个人，都是 恒水的，刘玉龙来时，正好看见了刘晓雨的室友孙玉玲，忙掏出20元钱给她，让她去买点熟食，孙玉玲吓傻了，20块钱相当于当时一个学生一个月的生活费，直到刘玉龙再一次催他 ，她才高兴的跑了出去。

　　刘晓雨 正把书放在窗台上，看累了便往外眺望，五一到了，操场的白杨树展开了嫩绿的小芽，柳絮漫天飞舞，这场景让刘晓雨有些想家了。正在这时，刘玉龙来了。

　　刘晓雨对这个沉默的男生基本没有印象，但还是热情的问他怎么不回家，有事吗？刘玉龙脸红了，直白的说：“我想和你交个朋友”，刘晓雨的脸刹时红的像涂了一层胭脂，十八岁的刘晓雨经历过无数次纸条的骚扰，还没遇到过这么大胆的，一时窘住了，刘玉龙 追问倒：“你到表个态呀？”“我、太小了，”刘与玉龙笑了，“我们班已好上好几对了，人家都不小。”“人家是人家，我是我，我得问我妈”刘晓雨恢复了常态。“多大了还问你妈，”“不行不行，我还要考大学。”刘玉玉龙失望的看着刘晓雨走了

　　刘玉龙再没来打扰刘晓雨，只是到了周六下午放学的时候偷偷塞给刘晓雨两张电影票，刘晓雨象被烫了似的把票推给他跑了。

　　刘玉龙也没去单独接触刘晓雨，而是找恒水的男同学当“说客”，刘晓雨拒绝了，理由是“年龄太小，还想考大学。 ”这期间，王老师来找过刘晓雨，望着这个显然有些心思的女孩子，王老师把想了很久的话又咽了回去。

　　马上就要放暑假了，同学忙着收拾行李，刘晓雨她们寝室干脆全体出动，逛街去了，

　　而刘晓雨因感冒留在寝室里，刘玉龙闯了进来，脸红红的，满嘴的酒气，直瞪瞪的望着刘晓雨说：“那件事考虑的怎么样了？”刘晓雨是个外柔内刚的人，吃软不吃硬，见他这样无理，声音便提高了，“告诉你不行，怎么还问。”

　　“不行吗？”“不行。”“在说一遍”“不行”“刘玉龙飞快的从腰后拔出一把菜刀，分明是菜刀，明晃晃的，一个中指伸出来，另四个指头绻起，放在窗台上，卡嚓，手起刀落，左手中指，从第二关节处，齐刷刷的断了。刘玉龙”啊“的一声，捂住双手，冷汗冒了出来，”还说不行？“，只见刘晓雨面条一样的倒在地上，吓昏了。

　　刘玉龙果然与众不同，他咬着牙，用一只手把刘晓雨拽到了床上，刘晓雨醒了，望着刘玉龙，刹时泪留满面，十八岁的刘晓雨第一次经历这么惨烈的事情。

　　刘玉龙也没有料到会把刘晓雨惊吓到这种程度，强烈是疼痛也让他快挺不住了，咬着牙说完了他早已准备好的话：“我不会勉强你，你记住，你欠我一节手指，这根指头是为你掉的，我会让同学捎到恒水的”说完走了。

　　刘晓雨的暑假，是在惊恐中度过的，不敢睡觉，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个血淋淋的场面，人迅速的瘦了下来，她无论如何想不明白，刘玉空会那么极端，她反复检讨自己的言行，也没找到可以让刘玉龙产生误解的地方，可事情因她而起，她脆弱的神经快绷不住了，和家人提出了想退学重考的想法。她的想法立刻遭到了全家人的反对，而刘晓雨实在没有勇气回到学校，面对那一切，但她也铁嘴钢牙，没说学校发生的事，一个人挺了过来，妈妈老 泪纵横的向她叙述了家里的窘境，她只好断了退学的念头。

　　开学了，刘晓雨立刻感受到了这件事的后果，事情传播的很快，到处都有人对她指指点点，甚至听得到小声的“嘀咕”：体育系那个男生不就是为她断指吗？王老师再也没来找过她，，还是恒水的那个男生，找来几个要好的同学一起劝说，而刘玉龙一言不发，告诉大家，一切都听刘晓雨的，他没意见。他能有什么意见呢，可怜的刘晓雨，梦中的鲜花还没开放，就枯萎了，很多人报着幸灾乐祸的态度，：这支骄傲的大公鸡，终于骄傲不起来了，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再坚持下去，刘晓雨要崩溃了，就这样吧，又不是下油锅，刘晓雨和刘玉龙确定了恋人关系，刘玉龙的目的达到了。经历 了这一切的刘晓雨，早已心如死灰，她所有的梦想，都在这场莫名其妙的单恋中破灭了，人没有了理想，没有了梦想，无疑于行尸走肉，因此，一毕业，刘晓雨就把自己嫁了出去。

　　八、郭晓萍

　　郭晓萍的求学之路，要比刘晓雨坎坷的多。当时，除了考大学，农家孩子是没有任何出路的，郭晓萍深知这一点，才下定决心，连降两级，开始了又一轮的冲刺。不知是不是老天故意作弄人，生长在农家的郭晓萍，如生就一颗平常心，到也能平平静静过此一生，偏偏的性格上爱好上没有一点农家女儿的影子，这就给自己带来了痛苦，都说身处逆境能使人崛起，这话用在学习上，却不准确。对郭晓萍来说，考不上就要回家务农，这是不争的事实，压力太大了，半年下来，她自己先没有了信心，看着比自己小的同学，边玩边学，竟不吃力，成绩还远在她之上，不由的越发焦急，如此的压力与精神状态，要想提高成绩，实在太难了。

　　高考很快就来临了，郭晓萍使出了全部的精力与体力，结果可想而知，又一次榜上无名。

　　知道高考成绩是在一个下午，郭晓萍正帮妈妈在地里起土豆，同学把这个消息带来的时候，浑身上下被汗水打湿的郭晓萍，正挑着土豆往家走，听到消息以后，她甚至很平静，因为这是早已料到的结果，她默默的回到地里接妈妈，注视了妈妈好一会，妈妈老了，岁月在妈妈脸上、身上留下了太多的痕迹，郭妈妈的脸被强烈的日光晒的黑呦呦的，两手关节粗大，脚和塑料凉鞋是一个颜色的，“这难道就是二十年后的我吗？”郭晓萍想到这里，心不由沉到了底。等待发榜的日子，实际就是郭晓萍倍受煎熬的日子，她只是等待奇迹的出现，现在这个可能没有了，她的脑子一片空白，机械的告诉妈妈去洗个澡，就向江边走去。心如死灰的郭晓萍没有半点犹豫，唯一的念头就是马上就要解脱了，没有片刻停留，径直向江心走去。

　　城东中学的张强老师听到人们的喊声时，郭晓萍已顺流而下，漂出了很远。张老师来不及多想，一头扎进江里，向郭晓萍游去。郭晓萍被救了上来。

　　问明情况后，张老师对郭晓萍进行了苦口婆心的劝说，并以自己为例开导郭晓萍，他是下乡青年，在农村挣扎了几年后，终于被抽回城分进了中学，现在又因学历低而年近三十才考进电大，你才多大？以后的机会太多了，应把眼光放远等等。夕阳下，班驳的树影照在了张强的脸上，这是二十年来郭晓萍心里最深刻的记忆。

　　经过多次劝说、分析，郭晓萍终于放下了课本，只身一人，身背行囊，来到省城，学习裁减技术。几年后，恒水县城出现了一个颇居规摸的“云鹤时装城”郭晓萍成功了，也开始了和张强老师长达二十年的不俗之恋。

　　九、张晓叶

　　张晓叶顺利的接了父亲的班，被分配到县里最大的百货商店文具组，当上了一名售货员，

　　文具组是百货商店最清闲的班组，顾客大都是学生，而且是有季节性的，每学期开学时会忙上几天，然后就是磕瓜子、聊天，几个年龄大的店员便常开张晓叶的玩笑：“晓叶啊，找对象时一定要把眼睛睁大啊，别像我们，县长的儿子就在我们家电组，我们给你做媒吧”。对于这些玩笑 ，晓叶是没放在心上的，其实，在家电组上班的，是离休的高副县长的小儿子高春雷，当他认识张晓叶之后，还真动了念头。高春雷在小县城，也是很有些名气的，仗着自己家境好，走马灯式的换女朋友，但毕竟父亲已离休，也没有了继续玩下去的打算，见到了美丽的张晓叶，立即展开了强烈的攻势，高春雷不乏追女孩子个经验，百货商店又有那么多的、另女孩子爱不释手的新奇的小礼物，没几天工夫，张晓叶就和高春雷成了一对恋人。

　　张晓叶很是享受了几天爱情的甜蜜，高春雷有事儿没事泡在文具组，两人恋的忘情，仿佛整个世界都不存在了。

　　比晓叶小两岁的妹妹晓美，看见形影不离的姐姐上班了，且顺风顺水，样样得意，整天和爸爸吵，要上班，家里便动用了所有的关系，把她也弄到了百货商店，分配在布匹组，晓美达到了目的，也给姐姐带来了烦恼。

　　二十上下的姐妹，如两棵并蒂莲，让高春雷眼花缭乱，高春雷天性花心，三人又经常在一起，难免不心猿意马，见异思迁了。

　　张晓叶看在眼里，非常痛苦，年龄虽然不大，早已屡尝禁果，现在妹妹跟着搅在一起，让她没了办法，她怕失去高春雷，又怕妹妹吃了亏，反复权衡之后，哭哭啼啼的和妈妈说了实话，妈妈听后大惊，忙把晓美臭骂一顿，和张爸爸把高春雷找来，晓以利害，断了其和晓美的念头。许多细节，晓美是不知道的，父母和姐姐，也没发说出口，晓美不明就里，整天赌气，不和姐姐说话，晓叶管不了那么多了，加紧了和高春雷相处的脚步，在22岁的春天，嫁到了高家。姐姐 上车前，晓美都没和姐姐说话，而是看着远去的婚车，大哭了一场。就这样，张晓叶如愿 以偿的出嫁了

　　十、李晓华

　　前面已提到，四姐妹中，李晓华是学习最好的一个，不偏科，但在高考时再三权衡，报了外省的一个铁路中专，为的是把握大些，这样李晓华顺利的被录取了。

　　女大十八变，这句话在李晓华身上得到了最充分的体现，少年时代的李晓华，胖胖的，给人一种圆圆的感觉，长大后有了很大变化，先是体重降下去了，圆圆的杏核眼嵌在圆圆的小脸上就很耐看了，长大了的姑娘自己也懂得修饰了，李晓华打扮起来很有主见，不似一般小姑娘那样乱穿一气、乱抹一气，而是大方、得体，现在的李晓华是一个出众的大姑娘了。

　　要不说世界太小。在这样一个外省的城市里，居然也有恒水来的学生。炮兵学院的张力群，听说卫校有一个恒水的女生，就跑过来见老乡，一看彼此太熟悉了，两人离家几千里，见了面亲的不得了，很自然的，两人相爱了。

　　李晓华是中专生，比张力群提前两年毕业，分别时，自然是难分难舍，涕泪长流，张力群百般安慰，并许下诺言，一毕业就奔李晓华来，李晓华这才一步三回头的上了火车。

　　恒水小城，是没有铁路的，李晓华被留在了市里的铁路部门，开始了小职员的生涯。而刘晓雨此时已结婚，家也在市里，两个好朋友，又重逢了。

　　李晓华住在宿舍里，每逢周日，便来到刘晓雨家，或逛街、或闲聊，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代。

　　时间过的很快，一转眼，张力群要毕业了，来信要李晓华拿主意，学校希望他留校，如不愿意，就回到离恒水100里之遥的小镇太水，那里驻扎着一个炮兵团。

　　李晓华来和刘晓雨商量，此时的刘晓雨已结婚，一针见血的指出：你要想和他结婚，就必须让他回来。李晓华是个很有主意的人，她有自己的想法，说自己是铁路职工，铁路职工全国统筹，到时候她在往那儿调，刘晓雨望着一意孤行的李晓华，只好提醒她将来可别后悔。李晓华还沉浸在美好的爱情和前途里，肯定的说：不会的。

　　九月份，张力群顺利的留了校，春节的时候，两家老人见了面，算是给两个孩子订了终身。

　　开学了，张力群实在舍不得放下李晓华，两人又是一番惜别，在这个寒假里，李晓华完成了从少女到少妇的全过程。

　　平时两人的书信，是很频繁的，文笔很好的张力群，有很多一天写两封信的记录。而返校后的张力群，却一反常态，很少写信了，“五一”时来了一封信告诉暑假时学院太忙，就不回去了。敏感的李晓华，立即觉得有问题，没等到暑假，串休来到了学院。

　　果然不出李晓华所料，时隔几个月，事情已发生了很大变化。学院里分来了两个女大学生，其中的一个对张力群展开了强烈的攻势，大有非张力群不嫁的势头，张力群一个人住在学校，平时是很寂寞的，完全靠给李晓华写信打发时间，这样一个大学生来到他的身边，给他寂寞的生活带来了活力，城市姑娘的谈吐、穿着，又让他强烈的感觉到他的终身大事的草率，于是，他不有自主的和大学生交往起来。

　　李晓华来到学院时，学院已人尽皆知张力群和大学生的恋爱。李晓华一气之下，给张力群的妈妈拍了封电报。李晓华走的时候，张家是知道的，现在一见到电报，顿时傻了，以为两个孩子发生了车祸，连夜座汽车，倒火车到了学校。

　　妈妈的到来，另张力群无地自容，也产生了极大的反感，当着妈妈和校领导的面，张力群承认了错误，等妈妈一走，张力群就翻脸了，指责李晓华把妈妈折腾到学校的做法，对于将来，没给李晓华任何承诺。

　　李晓华不能再呆下去了，假期已到，她只好在心里企求张力群能良心发现，想想自己冲动之下已给了他一切，可事过境迁，张力群不能想也不愿想发生过的一切了。

　　回到家里，见到刘晓雨，这个坚强的姑娘抱住刘晓雨大哭了一场，刘晓雨也跟着留下了同情的热泪，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果然，张力群再没给李晓华写过一封信，一句话没说，终止了两人个关系。

　　十一、刘晓雨

　　刘晓雨婚后的生活，过得一塌糊涂。

　　首先是不睦的婆媳关系。刘玉龙手伤事件，家里人是不知道真相的。很自然的家人要迁怒于刘晓雨。但他们拗不过儿子，只好不情愿的给他俩操办了婚事。一家人对刘晓雨的态度，始终是不冷不热的，尤其是婆婆，更是看刘晓雨不顺眼。她理所当然的认为：刘晓雨是抱有目的嫁来的。因为毕业时刘晓雨被分回了恒水的一所中学。其实刘晓雨以为这也许是离开刘玉龙的最好的办法，但她太天真了，刘玉龙三天两头往恒水跑，班也不好好上，家里人实在没办法，便把刘晓雨调了回来。细节刘玉龙是不会和家里人说的，刘晓雨更是不肯说，默默的承受着这一切。

　　其次是刘玉龙的酗酒。

　　刘玉龙喝酒的历史，实在是太长了。

　　刘玉龙的父亲，是一位三八年参加革命的老红军。“文革”后期，做为“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 被揪了出来，天天挨批斗，当时刘玉龙的父亲就动了自杀的念头，这一想法被刘玉龙的妈妈发现了，她害怕极了，当时刘家五个孩子，如果父亲真出了事，这么些孩子可怎么办？想到这里，他的妈妈不敢再想下去，于是，每天派六岁的小儿子到批斗大会会场等爸爸，和爸爸一同回家，然后烫上酒，招呼小儿子陪爸爸喝上一盅，逗爸爸开心，小小的孩子，经常被酒精烧的跑到外面的雪地里打滚，这些是后来刘玉龙的姐姐亲口对刘晓雨说的。几年下来，刘玉龙已经上瘾且很能喝了，有了工作和收入后，更加的具备了喝酒的条件。

　　刚结婚的时候，刘玉龙还想着控制自己，实在谗了，便跑到父亲屋里，偷偷喝上几口，时间长了，便无所顾忌，天天不离酒了。

　　这是刘晓雨极度反感的，她说、她劝，都不能制止刘玉龙的喝酒，于是，刘晓雨高傲的闭上了嘴。

　　但态度是掩饰不住的，每天下班后一言不发回到自己屋里，这让刘家人非常不痛快。在他们看来，刘晓雨是没有资格在他们家冷着脸子的。于是，他们经常给刘玉龙施加压力，让他管好自己的媳妇，刘玉龙在对刘晓雨的态度上，一直是有些怕的。刘晓雨从不和他大吵，只是默默的注视着他，不，是凝视，神情严肃的凝视，两只大眼睛一眨不眨，这目光让刘玉龙心虚。刘玉龙很清楚他是怎样把刘晓雨娶到手的，可是他没有能力给她幸福，还要招到一家人的小瞧，但刘玉龙也没有勇气说出是他疯狂的追求刘晓雨，不是刘晓雨想攀高枝。

　　刘晓雨很瞧不起刘家的小市民心态，每当刘玉龙提醒她和家人搞好关系时，刘晓雨就静静的望着他，嘴角露出嘲讽的笑，这笑容让刘玉龙怒火中烧，刘玉龙清醒刘晓雨对他的家人的看不起和骨子里的高傲，可他没有办法驯服这个倔强的媳妇，他生活在夹缝里，每天能做的，只有用酒精来麻醉自己了。

　　两人的婚姻，不可避免的，亮起了红灯。

　　两人都在审视这段婚姻。刘玉龙是不愿正视。他怕失去心爱的刘晓雨。但他已清楚，刘晓雨从没真正喜欢过自己，更别说爱了。刘晓雨是不敢正视，怎么就如此草率的对待自己的婚姻？这样的日子，何时有头呢？就在刘晓雨左思右想，下定决心和两家摊牌的时候，刘晓雨发现自己怀孕了。

　　刘晓雨没有人可以倾诉，她只好和李晓华述说她的烦恼。李晓华是很实际的，她坚决反对刘晓雨动离婚的念头。她说：刘家的条件多好啊？你再上哪去找这样的条件？可是我不幸福、不快乐，我压抑。你就是小说看多了，对婚姻抱有太大的幻想。经历了巨大情变的李晓华，已把一切都看透了。刘晓雨还在犹豫的时候，刘家人发现了她怀孕的事。这是一件大事，婆婆立即改变了态度，每天嘘寒问暖，变得慈爱起来。这是刘晓雨在刘家第一次被重视，她越发轻看了这一家人，但她也不敢冒然的堕胎，她怕刘玉龙暴虐的性格，这样，在徘徊、犹豫中，刘晓雨做了母亲。

　　人往往是没有办法决定自己的命运的，刘晓雨就是例子。

　　这个心高气傲的刘晓雨，从此向怨妇一样生活着。

　　奶瓶、尿布，完全占据了她的生活，柴、米、油、盐，都是她要亲自操心的，刘家在孩子一岁的时候，就给他们要了房子，独立生活了，从此，刘玉龙更象脱了缰的野马，没有谁能驯服住了，他主要是在逃避刘晓雨，他不愿想他们的将来，完全是过一天算一天。

　　关系发展的这一步，刘晓雨也是有责任的。她从来想的是自己的委屈，没有考虑刘玉龙的感受。刘玉龙越放纵，她越发看不起，而且要从目光和行动中表现出来，让刘玉龙的自尊在她的面前荡然无存。年轻的刘晓雨，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发泄她的愤怒，才能平复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这样的夫妻关系注定要走向死亡。

　　刘晓雨是不敢提离婚的，刘玉龙的暴虐，她记忆犹新，她不敢惹那个炸药筒。但刘玉龙却提了出来。

　　刘玉龙虽然天天喝酒却始终是清醒的，他明白刘晓雨的心思从没在他身上，他以为时间可以改变一切，但事实证明他错了，他更不幸福。看到同学、同事被妻子关爱着，他心象在流血，想清楚了也就轻松了，他向刘晓雨提出了离婚，他明白刘晓雨的心思，他要保持最后的尊严。他把房子、孩子都留给了刘晓雨，自己决绝的走了。

　　从街道办事处出来。两人谁也没回头，曾经的同学情、夫妻情全都烟消云散了。回到家里，刘晓雨在多年不动的日记本上写下了十一个大字“从此后，我的天空没有晴朗”。这一年，儿子九岁。

　　十二、郭晓萍

　　一把尺子，一把剪刀，两间民房，“云鹤时装店”开始了创业生涯。

　　创业的艰辛郭晓萍不能忘，也不敢忘。

　　学成回来后，小店是开起来了，人们却并不相信这个二十出头的小毛丫头，加上当时人们的生活条件还很艰苦，做身衣服自然是选声誉好、值得信赖的老裁缝师傅了，小店一直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

　　这时的郭晓萍，已偷偷的和张强同居了。郭晓萍顶着巨大的、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同时，内心深深的谴责自己，她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不堪。这是一个有着强烈的是非观念的正统姑娘，却在情感面前陷入了巨大的旋窝之中。她明明知道她和张强的关系是不道德的，不被世人所接受的，但却控制不住对张强的思念，尤其是她是一个未婚的姑娘，这种关系被别人知道是会身败名裂的。在这个问题上，张强的责任是不可推卸的，他是成年人，应懂得事态发展下去的后果，毕竟他比郭晓萍大了五、六岁，但他实在放不下郭晓萍，和郭晓萍相处得越久他 越发觉女人的不同。妻子是暴躁、易怒、粗线条的女人，稍不如意就情绪失控，赌气，发火，再严重了就摔东西、砸碗、出口伤人。而郭晓萍是温婉、细腻的，与生惧来的优雅，浪漫，另郭晓萍浑身散发出独特的气息。张强也明白这样对待孩子尚小的妻子不公平，可他已停不下脚步，实在不愿回到那个家里，妻子是敏感的，很快便发现了他们的情事，这样的事情，在当时被所有人不耻。妻子为了保护自己的婚姻，甚至是为了出一口恶气，使出了一切手段，甚至带领张强的两个妹妹砸了小店，痛打了郭晓萍，郭晓萍的负罪感减轻了一些，自责的同时，认真的梳理了两年来和张强的点点滴滴，决心了断这段给自己带来巨大伤痛的感情。于是，挥泪和张强离别，救命之恩就这样演变成了伤人的情事，走完了它的生命轨迹。

　　郭晓萍的决心很大，她要告别过去。迅速的，经人介绍，他认识了一个年龄相仿、家境贫寒的小伙子，她用自己的所有积蓄，购置了家具，电视等，筹备婚礼，准备和过去告别。

　　张强无论如何接受不了郭晓萍离去的现实，人仿佛被抽空了一样迅速的消瘦下去，上班时精神恍惚，下班时茶饭不思，郭晓萍已成了他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郭晓萍的诀别，让他甚至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听到了郭晓萍的事，他打电话约郭晓萍，说明是最后一面，郭晓萍也有心和过去告别，于是如约前来。

　　张强来到了时装店，四目相对，百感交集，郭晓萍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几个月未见，张强已瘦的脱了形，两眼外凸，两狭凹陷，走路直打晃，人完全没有了精神，见到郭晓萍，强打精神苦笑到：我以为这辈子也见不到你了。一句话，另郭晓萍热泪横流，所有的决心和誓言统统不存在了，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侮辱都忘记了，两人不约而同的前进几步，紧紧的拥抱在一起，仿佛经历了生离死别，就这样拥抱着，不愿分开。

　　第二天，郭晓萍找到了男友，撕毁了婚约，尽管她遭遇了暴风雨般的咒骂，一声没吭，做为补偿，她把自己所购置的一切，全部留给了对方，开始了和张强历经磨难的共同生活。

　　至此，两人没有了顾虑，大方的生活在一起，张妻也看到了张强心如死灰的过程，索性不去管了，只是不放手婚姻，让两人名不正，言不顺，两人不去要求那么多了，不用在躲躲闪闪的生活，是目前两人最大的愿望。

　　没有了精神压力，郭晓萍开始放手发展自己的事业，颇居头脑的她，认真的调查了市场的行情，明白了自己的劣势，调整了自己的经营方式。她隔几周便亲自到沈阳，了解市场行情，并精心挑选成匹的布料，回来加工成最流行的款式，卖成装。开始了带料加工业务。

　　小城是闭塞的，但人们不乏对美的追求，加上这时大的气候的好转，小店的生意好了起来，郭晓萍抓住机会，迅速上了日本进口的机械，既减轻了劳动强度，有能做出难度很大的笔挺的西服，“云鹤时装店”的名字，彻底的响了起来。郭晓萍适时的把小店改成了“云鹤时装城”，靠着坚韧不拔的毅力，熬过了创业的艰辛，赢来了事业的辉煌期。

　　可是和张强的关系，还那样原地不动，张妻和他所要50万元赡养费，这在当时是一个天文数字，因此，尽管郭晓萍实际上是一个非常传统的女性，一直渴望那一纸婚书，可是上天在给她打开了事业之门的时候，却把她的婚姻之门紧紧的关上了 ，谁也没有料到，这样的局面，持续了二十年。

　　十三、张晓叶

　　张晓叶三十岁前的道路是一帆风顺的。但随着九十年代的到来，她悠闲的生活结束了。

　　先是百货商店的不景气，随着个体经济的增加，百货商店失去了竞争能力，尤其是文具组，不死不活的吊在那里，工资没有了保证。

　　年迈的公公也撒手西去，高家曾经的辉煌、曾经的优势，都随着老人的离去而消失了，高春雷完全是一副公子哥派头，没有一点撑起门户的能力，张晓叶也哭、也闹，却无济于事，两人先后被商店放了假，只是关系还保留在单位，以后完全要靠自己去打拼，望着每天还混混噩噩的高春雷，张晓叶咬咬牙，拿出自己的积蓄，开了一间“晓叶小吃店”。

　　由于是背水一战，晓叶干得格外认真，每天起早贪黑，不敢有半点马虎，买菜、买米都亲自去，力求质量，这样，小吃店很快就赢来了信誉。晓叶还是和以前一样，每天和服务员穿梭于顾客之间，俊秀的脸庞、优美的身段、优质的服务，活脱脱一个阿庆嫂，很快就引起了一个顾客的注意。

　　他叫王庆，县森林公安局的警察。来吃早点的时候知道了晓叶是高春雷的媳妇，暗叹命运的无常。于是，隔三差五的来到这里，很大方的消费，几次下来，张晓叶对他有了好感。王庆也是非常出众的，父亲是县林业局长，带领农民搞板栗嫁接获得了国务院终生成就奖，省里、市里提起恒水的王局长，简直就是一块金字招牌，这使得王大公子在小城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惬意的很。

　　如今，王庆对张晓叶动了心思。

　　现在的张晓叶，早没有了以前的优势，每天四、五点就起床，一直要忙到半夜，早就在哀叹自己的命运，这样一个男人对他表示好感，早已乱了方寸，只是碍于面子没有做的太过，王庆清楚晓叶的心思，出钱帮她兑过来一个三百平方的酒楼，让张晓叶经营，张晓叶也顺理成章的倒在王庆的怀里。

　　小城太小，就没有秘密，没出半年，他俩的事情，已尽人皆知了。

　　当时人们的观念已有了很大的变化，对这种关系已见怪不怪了。王庆的妻子早就知道了此事，为了保持家庭的完整，她采取了忍的态度，在王庆偶尔回家的时候，更加周到地照顾王庆，让王庆有了深深的负疚感，反而尽可能的回到家里，享受天伦。

　　高春雷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他也真是条汉子，给张晓叶一顿毒打，告诉她可以自由了，从此再也没来纠缠过张晓叶。

　　张晓叶被打得十多天没下来地，王庆要找人教训高春雷，被张晓叶死死的拦住了，她明白是自己有错在先，如今挨了顿打心里到舒服了些，两人痛痛快快的办理了离婚手续，张晓叶恢复了自由身。

　　十四、李晓华

　　李晓华在经历了一场撕心裂肺的恋情后，不再相信爱情，而是独自舔净了伤口，重新按照自己的方法，活在这个肮脏的世界上。

　　没有谁能理解这个姑娘的痛苦，或者说没有人知道她的痛苦，刘晓雨知道，可刘晓雨被自己的事情弄的焦头烂额，除了陪她掉几滴眼泪，还能怎么样呢？路还得自己走。这个坚强的姑娘强迫自己恢复了学生时代的习惯，每天早晨五点起床，开始早锻炼，然后第一个来到单位，打扫卫生，烧水冲茶，然后开始自己的工作。她不愿意让自己闲下来，去想曾经发生的事情。

　　就在这样单调、平静的生活中，李晓华赢来了自己的二十六岁。这在当时已是大龄了。

　　晨练的时候，李晓华认识了一个小伙子。他叫孙伟。大学毕业分配后在市外经委工作，非常普通的长相，良好的家世，还比李晓华小一岁，他对李晓华有了好感。一个年轻姑娘，常年坚持锻炼，深深的吸引了他，他是狂热的健身者。他对李晓华展开了爱情攻势。而李晓华早就不相信爱情了，她对孙伟没有爱情，但孙伟其他条件是很优胜的，除了长的不好看以外。李晓华答应了孙伟的追求，在二十六岁的岁尾，把自己嫁了出去。

　　婚后的李晓华经历了短暂的幸福，随着孩子的降生，幸福的生活结束了。

　　交往的时间太短，便发现不了对方的缺点，或者说缺点也可以原谅，孙伟致命的缺点，是他患有歇斯底里症。每当孩子哭闹或遇到什么不顺心的时候，孙伟就受不了，就要发作。严重的时候打人、砸东西，家里一切能砸的都砸了，过后便痛哭流涕的忏悔，李晓华对这种生活恐怖了。而且，她发现，孙伟的病症，来源于家族遗传，她亲眼见到儒雅的公公对婆婆发怒的可怕场面。李晓华反复思考了这场婚姻，她觉得维持不下去了，于是提出了离婚。她的举动，遭到了李家全家人的反对。

　　在孙伟又一次发作的时候，用刀子把李晓华划的遍体鳞伤，李晓华拿着自己的血衣，找到了两个单位，领导怕真出人命，便给做了大量的工作，李晓华舍下幼子、房子，独自一人，屈辱的离开了李家。

　　十五 、 女人们

　　命运和四个好朋友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经历了不同的情感遭遇后，四人又分别回到了情感的起点。

　　只是处境更加的不同。

　　刘晓雨的处境是最难的。离婚后几个月，刘玉龙就把协议说好的抚养费给断了，前几个月刘晓雨觉得他要置办一些生活用品，便没有要，但是，几个月过去了，刘玉龙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一点消息。刘晓雨没有办法，找到了刘家人，可刘家人的态度让心高气傲的刘晓雨再一次觉得屈辱，刘晓雨发誓她要用自己的力量把儿子带大，从此，刘晓雨再没找过刘玉龙及他的家人，开始了自己长达十年的抚育儿子的过程。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坚强的她咬牙坚持着，她经常告戒自己：这就是草率的对待婚姻的结果，你带到这个世界上的生命，你要负责的。

　　郭晓萍还在和王强一起打拼。生意好的出奇，当时人们的生活已有了很大的改变，人们对美的渴望、美的追求已达到了空前的高度，郭晓萍抓住了时机、抓住了市场、更抓住了人们的心理，郭晓萍迅速的买了门市、买了住房、完成了原始积累，成了小城先富起来的人。成功了的郭晓萍，还是一如既往的雅致、平和，亲属、朋友对这么些年来两人不离不弃，恩爱如初，心生敬意，不理解的人见这么些年了，还没得到那渴求二十年的一纸婚书，发出议论，对于外面的种种议论，郭晓萍始终保持一惯的沉默，她一直生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

　　张晓叶走了一条和大家不同的道路……大凡情人这种关系，是没有维持长久的，因没有道德、婚姻等来约束，她和王庆也是一样，新鲜感过去，王庆不常来了，张晓叶最早是动了和王庆结婚的念头的，每天无论多忙，连王庆的袜子都要亲自给洗，这打动不了王庆，王庆厌倦了，张晓叶不想放弃这段感情，她为这段感情牺牲了家庭，牺牲了名声，她甚至低三下四的讨好王庆，可挽救不了王庆的离去，张晓叶心生怨恨，可没有别的办法，一个人打掉牙咽了下去。只是一心一意的打点饭店的生意。漂亮的老板娘失恋了，常来的食客很快就知道了，就有人前赴后继，打张晓叶的注意，张晓叶已深知男人逢场作戏的本性，但她太空虚了，经营着酒店，又不能过分的得罪客人，于是，先后的，又处了两个朋友，只是时间一个比一个短，结局是一样的。

　　李晓华这几年变化很大，利用在铁路工作的方便条件，南货北运，很快就发展起来了，这期间受了多少苦只有她自己知道，但她是个非常坚强的女人，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了自己的生存条件，不向刘晓雨，只会抱怨或生活在幻想中，条件改变以后，李晓华把妈妈、妹妹都带了出来，和她生活在一起，告别了过去。

　　十六、尾声

　　二十年过去了，四个好朋友第一次齐刷刷的聚在一起。 不可避免的，四人都哭了。

　　哭命运的不公，哭命运的无常。

　　如花的少女时代，就一个词可形容：意气风发。每个人都胸怀梦想，都觉得天地太广阔了，似乎可尽情的展开青春的笑靥，可现实却向严冬，在你没笑出来的时候，降温了，展现在别人眼前的，是僵硬的、狰狞的面孔。每个人都从别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足迹，更为自己的命运哀叹。

　　命运才在刘晓雨面前展开笑脸，她告诉大家，和她相依为命的儿子考上了大学，秋天就要走了。她也心有所属，准备嫁给一个儒雅的医生。做这个决定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的，刘晓雨知道自己是输不起了，性格、职业都不允许她哪怕是再走错一小步，所以她格外慎重。

　　郭晓萍终于感动了上苍，等来了她爱情的春天。张强的儿子大学毕业了，他 的妻子给了他自由，当然，这其中是有代价的。她的婚礼商定和刘晓雨同时举行。

　　李晓华也带来了好消息，她也找到了生命中的另一半，两人已买了房子，准备结婚了。

　　只有张晓叶是沉默的，她为好朋友高兴的同时，想到了自己，大家察觉了，都闭上了讲了半天的嘴。想到张晓叶，大家沉默了。二十年来，几个人或艰苦、或坎坷，都没丢掉最基本的东西。路是自己走的，没有人能决定别人的道路，张晓叶也明白这一点。但她觉得，每一段感情，她都是真诚的，她都在全身心的付出，可她什么都没得到，甚至没得到尊重。她偏偏没悟到，或是不肯承认，她的付出，选错了对象。和她交往的男人，都是成功者，或商贾、或显要，没人会对漂亮的老板娘动真情，只是逢场作戏，哪里会为你抛妻弃子，另结姻缘？至于甜言蜜语，那是不能当真的。

　　看到张晓叶的失落，大家的心情也不好，于是，刘晓雨提议，大家喝酒去吧，这个提议得到了共同的响应，大家一起，浩浩荡当 荡的来到了酒店。

　　刘晓雨恢复了在学校的地位，第一个提议：为了我们逝去的青春岁月，干杯！

　　郭晓萍提议：为了我们的相似的情感经历，干杯！

　　李晓华提议：为了我们各自的事业：干！

　　张晓叶提议：她还没提出来，已哭倒在桌上。

　　大家理解她的心情，但不能赞同她的做法，借着酒劲儿，发表议论，总结出：靠任何人都是没用的，自己的路只能 自己走，自己的梦只能自己圆。

　　天色将晚，一如四人的年龄，美人儿迟暮，是无可奈何的事情，谁也阻挡不了岁月的 更迭，只有让自己在哪个阶段中，都能从容不迫，气定神闲，这才是大家，是智者，一步错了不可怕，可怕的是步步走错，生命的长河是不让重新流淌的，大家都希望张晓叶能明白这个道理。

　　最后，大家共同提议：为了我们的友谊，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