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王长贵早早起床，洗漱完毕后就钻进厨房。每天请吃坐穿让谢大脚伺候着，他与心不忍，他要尽可能的让老婆、孩子感到幸福。长贵心里清楚，这个来之不易的家庭，再也经不起波波折折了，况且他今天还要为了房子的事找镇长齐三太解释，所以今天他要早一点上班。谢大脚不声不响的站在了身后，轻言轻语的说： “你出去吧，让我来做，这不是你们大老爷们呆的地方”。长贵望着谢大脚那丰韵尤存的脸，真想学着年轻人的样子浪漫一把，但毕竟是知天命的年龄了，只是活泛活泛心思罢了。长贵倚在厨房门口说：“大脚，你真不打算到镇上去住了？”“不是不想去，而是没法去。门市部我们不能扔下不管吧？香秀跟大国忙起来连饭也没时间做，我也不能拍拍手一走了之吧？”“那今天我就找镇长把房退了”长贵象是在征求谢大脚的意见，又象是自言自语。谢大脚“恩”了一声，手脚麻利的准备着早饭。长贵见插不上手，便走出厨房到院里运动运动去了。

　　吃罢早饭，长贵来到镇水利管理站上班，他现在是水管站的副站长。虽说是副站长，只是这个站充其量就三个人，老站长退休在即，已有半年不来上班了，还有一个去年毕业的大学生，因没有适合他的工作，临时在这里落脚。这个站是镇上十几个部门中最没有用处的，尽管这样，王长贵还是心满意足的，他终于可以挤身于公务员的行列里了，这对他来说也算是一个飞跃。王长贵把自行车放在车棚里，上了锁，提着包向办公室走去。大学生小张比他来得还早，并且已经把办公室的卫生打扫完了。王长贵跟小张打了个招呼，他突然发现自己办公桌上的杯子里已经泡上了茶。来到这里上班已经十来天了，这样的待遇还是初次享受。王长贵放下手提包，望着小张说：“小张有事吗？”只件小张满脸堆笑的走到长贵面前：“站长，我想请天假！”王长贵笑了笑说：“去相亲？”小张脸一红：“也算是吧，我表叔在县里给我找了个工作，今天让我去面试”“这是好事啊，去吧，去吧！”王长贵心想：这小伙子一走这个站我可就名副其实的是“站长”了。“哈哈，没想到调来调去，把我王长贵调成孤家寡人了”王长贵自我解嘲的说。小张走后，王长贵就盘算着今天的工作，还没理出个头绪，桌上的电话铃响了，长贵顺手抄起电话“喂……哦，镇长啊，我是长贵……好好，我马上过去”电话是镇长齐三太打来的，长贵正好有事找他，便放下电话向镇长办公室走去。

　　镇长齐三太这段时间忙的是脚打后脑勺，松山乡二十几个村中，招商引资上千万的村就有七八个，这对齐三太来说不能不算件好事，身为镇长的他，每个村的签约仪式他都要亲自到场，并进行奠基或剪裁仪式。齐三太有自己的处世哲理，他认为整个社会就是一张大的关系网，纵横交错、盘根错节，这就好比医生诊病，搭一脉而触及全身，关键是如何搭脉。在齐三太眼里没有借不上的关系，只是看你想不想借，想不想用，哪怕是“悬丝诊脉”也要触及“病根”。这不，全乡招商引资成效最大的象牙山村投资义项已尘埃落定，昨天本溪王氏集团的总经理王木生已入住松山镇机关招待所。他们的一期投资经费是三千万，初步敲定了两个项目，一是宾馆饭庄，一个是温泉浴场。近期他们必须把圈地面积及地域敲定，把所涉及的执照、批文办下来。齐三太想来想去，这些看起来比较简单的事，其实实施起来确有难度。就说谢永强打出的温泉就是一大难题，让谢永强自己办浴场显然是纸上谈兵，因为他没有那个实力。若让他把温泉转让给王大拿，就算谢永强同意，老倔头谢广坤也不会答应。虽说底下水资源属国家所有，但那毕竟是谢永强发现并挖掘出来的。齐三太苦思冥想，也没有好的办法，他只好把长贵找来，想给长贵做做工作，让长贵仍回象牙山工作，待王大拿饿两个项目破土动工后再调回镇上。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响了，齐三太拿起了听筒：“喂……哦李局长啊，我是齐三太……”这时长贵敲门，齐三太捂住话筒说声“进来”，待长贵进来后，齐三太用手一指示意长贵坐下，长贵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哦……好啊，好啊！太好了，也就是说开发象牙山景点所涉及的用地，县政府一律开绿灯，征多少亩也可以对吧？……哦，我说李局长啊，有没有相关的文件啊……，好，那我们就放心了，谢谢你啊李局长，抽时间我一定登门拜访……哈哈哈，好，好，再见！”放下话筒，齐三太兴高采烈：“来来来长贵，今天把你找来，有个重要的事跟你商量”齐三太给长贵到了杯水，长贵连忙接过来说：“镇长我自己来”。长贵在齐三太的对面坐了下来，齐三太开门见山的说：“长贵啊，刚才来电话的是县土地局李局长，昨天我为你们象牙山景点开发征地的事，向他咨询了一下，今天他给我回的话，你也都听见了，国家对旅游景点的开发还是支持的，大拿的儿子木生已来到我们镇上了，一会儿我们两个去招待所见他”王长贵听说王木生来了便问：“王大拿来了没有？”“没有”齐三太看了看长贵说：“听王木生说王大拿去省设计院了，准备请专家到象牙山实地考察一下，然后再绘成图纸，为下一步施工做准备”王长贵望着齐三太说：“王木生来镇上做什么？”齐三太端起杯子呷了一口说：“王木声是来办征地批件的”王长贵不解的问：“王木生能做得了主吗？他能代表王大拿拍板签字吗？”齐三太想了想说：“听王木生的口气是能代表了，再说现在离签协议还有段过程”齐三太稍微停顿了一下说：“长贵我把你找来有几个重要的事情想商量一下”王长贵见齐三太连续用了两次“商量”这个词了，脊背上直冒冷汗，他太了解齐三太了，只要他跟下属客气起来，后面跟着的一定不是好事。长贵坐在那里聚精会神的听着，齐三太开始了他有条不紊的谈话：“自从你调到镇上来，象牙山村的工作你也没有放下，因为村主任的人选还没有敲定，所以村里的事你还得管起来”齐三太见王长贵没有什么反应，就直截了当的说：“长贵你是一个实在人，我也不想拐弯抹角，我的意思是你先回象牙山村，继续干你的村主任，镇上水管站副站长的位子仍给你保留着，等王大拿的规划破土动工了，你再回来，你看怎么样？”王长贵听到这里也就清楚了，就是说刚上来几天，就要打道回附府了，至于何时再调上来，哈哈那就看自己的造化了，不过这也未尝不是件好事，王大拿开发象牙山，家里只留下谢大脚长贵还真有点放心不下，况且镇上的位子还给自己留着，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早晚得答应，不如来个痛快的了。于是，长贵对齐三太表决心似的说：“放心吧镇长，你让我来我就来，让我回我就回，决无二话”。齐三太原本打算听长贵几句牢骚话，没曾想他这么痛快的就答应了，便不无动情的说：“要说还是你长贵，就是顾全大局，你放心，只要我在这里当一天镇长，我是不会亏待你的”王长贵也没再随声附和，他也的确没什么要说的了。齐三太看了看墙上的表说：“好了，王木生也该起床了，我们过去找他”，长贵起身跟着齐三太来到了机关招待所。齐三太直奔王木生住的房间，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动静，便推门观看，王木生不在房中，齐三太关上房门对长贵说：“没在，是不是吃早饭去了？”。两人正想去值班室问问，只见王木生穿一身红色运动装，一溜小跑的回来了。齐三太赶紧上前打招呼：“王总，你还有晨练的习惯啊？”王木生变跑为走，边走边扭动腰枝，越发象一个晨练爱好者： “这是我的习惯，不锻炼老是长漏（肉）”王长贵冲着王木生挥了挥手说：“王总的体形怪不得这么标准，原来是坚持锻炼的缘故”王木声摇了摇头：“王叔笑话我，我这体形搞摔交还算标准”，三人说笑着来到了王木生住的房间。“王总，你还没有吃饭吧？你换上衣服咱们出去吃饭”齐三太试探着说。“吃过了，在外面小吃部吃的”王木生一边换衣服一边回答着齐三太的问话。等王木生换完了衣服，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齐三太说：“王总，我把长贵叫来了，你把你的打算给他说说，具体怎么运作，你们俩就商量着办”王木生问齐三太：“征地的批件好办吗？”“好办，你只要选中位置，征多少亩都行”齐三太大包大揽。王木生望着长贵说：“王叔，我这次来，就扎根象牙山村了，一切规划、建设都有我拍板定案”“不是说你爸爸去省设计院请专家绘规划图去了吗”王长贵不解的问。王木生不好意思的说：“规划图是用来参考的，其实用不用图都一样，反正我也看不懂”王长贵差点笑出来，“是啊，看图还费时间，不如直接实地考察”。对王木生爱在人前显摆的性格，长贵从王大拿身上就窥见一斑，爷俩的性格、秉性均属一种类型，所不同的是王木生比王大拿还多了一副矜持的面孔，时常以文化人自居，喜欢整两句顺口溜，有时会让人哭笑不得。从整体来说，王木生还是蛮可爱的。家庭条件好有时也是寻找爱人的障碍，在与王木生有过交往的为数不多的人中，就有因他家庭条件优越望而却步女子，她们共同的担心就是怕王木生是“公子哥”式的人物。他口齿不清的毛病，对他找对象并无大碍，只是他择偶的时机总是把握不准。就说他与王小蒙的事吧，这本身就是不该发生的故事，却阴差阳错的让王木生白白激动了好一阵子，至今他对王小蒙还难以释怀。此时，王木生见王长贵对自己将信将疑，便整了整领带，端起了总经理的架势，咬文嚼字的谈了起来：“我们这次投资象牙山，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并且由刘大脑袋作了详细的考察，写出了切合实际的可行性报告，经过我跟董事长的反复论证，决定一期工程投资三千万元。重点攻克两个项目，一是宾馆饭庄，二是温泉浴场。宾馆饭庄的规划建设及选址都不成问题，关键是温泉浴场。因为这个项目的开发涉及到谢永强以及他的先期投资，温泉毕竟他发现的，他具有一定的产权，我们怎么做才能让谢永强把温泉的权属转让给我们，这是最根本的”。王木生的一习话不仅使长贵目瞪口呆，就连齐三太也瞠目结舌。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平时说话都含糊不清王木生，说起投资项目来竟如此顺畅。长贵情不自禁的拍起了巴掌：“好，说得好！”齐三太也拍了几下巴掌，这反倒使王木生不好意思了。齐三太对王木生说：“王总，你说的太好了，我已经跟长贵商量好了，这段时间长贵先回村里办公，等你们的两个项目破土动工后，长贵再来镇上上班。你们两个回象牙山村，需要在哪里圈地尽管大刀阔斧的干吧，一切手续问题镇上帮你们办理”。王木生听齐三太这么一说更高兴了“太好了，有王叔的支持，我的干劲就更大了”王长贵的心情也不平静，自己干了这么多年村主任，象牙山村的经济状况一直好不起来，没想到王大拿父子让象牙山村的老百姓有了盼头。三个人又唠了点客气话，齐三太就说：“王总，你是住在镇上还是住在象牙山村？”王木生干干脆脆的说：“当然是在象牙山村住了，王叔你说行吗？”“行，当然行！”王长贵眉飞色舞的说，“不过，条件不如这里好，我尽量给你安排吧”王木生整了整领带说：“创业阶段嘛，当然是艰苦一点，没关系，我会习惯的”王长贵望着齐三太说：“镇长，你要没事的话我跟王总就回象牙山了？”齐三太挥了挥手说： “你俩等一下，我让小张送你们”王长贵急忙说“我还有自行车，要不你让司机把王总送过去吧”齐三太边往外走边说：“把自行车放在后备箱里，你俩一块回去就行”。齐三太又突然停住脚伸出手来，握住王木生的手说：“王总，今天我就不陪你了，等过几天我专程到象牙山村看你去”王木生握着齐三太的手摇了摇说： “好，我等你”齐三太匆匆忙忙找司机去了。

　　谢永强望着自己小有规摸的果园心里美滋滋的，几年辛勤的耕耘总算没有付逐东流，更让他惊喜的是意外的打出了温泉，泉水经过化验并能完全达到饮用矿泉水标准。谢永强的心渐渐膨胀起来，他已不仅仅局限在果园上，他又悄悄的打起了温泉的注意。他暗自庆幸上苍对自己不薄，虽然自己放弃了县教育局的工职，但一片绿色的果园加之这一眼另人羡慕的温泉，也足以使自己创一番事业，享受一下成功的乐趣。不过，谢永强心里明白，现在说成功还为时过早，只能说是有了创业的条件，如何开发温泉、资金来源怎么解决这仍然是困扰谢永强的难题，妻子王小蒙倒有些存款，但那是她用来投资豆腐坊的，王小蒙已把豆腐事业作为她毕生的追求了，谢永强不想让她为难，也不愿为了王小蒙的事业而放弃自己的果园和温泉。看来，两个人注定了单行火车道的命运，也就谁也别强迫谁，各自做自己喜欢的事好了。自从打出温泉后，谢永强一直憋在心里的计划别说得以实施，就连倾吐心声地方都没有。陈艳楠的实习期即将结束，姑娘在这里于其说是实习，倒不如说帮自己干活。谢永强从陈艳楠那里学到了不少管理果园的知识，没有她的帮助，这片果园肯定长不成这样。谢永强对陈艳楠心存感激，但又不知如何报答。陈艳楠就要走了，他想送她点礼物，又不知送什么好，况且还担心别再送出什么事来，因为陈艳楠毕竟是个女人，并且是个十分优秀的女人。

　　“永强休息一会儿吧，我想给你说点事儿”。谢永强正在给果树松土，陈艳楠给果树打完药后，站在窝棚边大声喊道。谢永强提着小锄向窝棚走去。陈艳楠给他倒了杯水，“永强，这么好的天然条件，你怎么不利用啊？”陈艳楠指着旁边的温泉说。谢永强看了看陈艳楠说：“怎么利用啊？你给我出个主意吧”陈艳楠笑了笑：“我能给你出什么主意啊，你家里有个贤妻，又有钱又有智，还用刻意想办法啊”谢永强苦笑着说：“是啊，我现在就是缺钱、缺智，可惜‘闲气’就是不帮”忠厚老实的谢永强也开起了玩笑。“你现在就没什么打算吗？”陈艳楠望着无助的谢永强问。谢永强用哀怜的眼神瞅了陈艳楠一眼：“我有一肚子计划连个吐露的地方都没有”“什么计划还找不到吐露的地方？”谢永强一楞，回头一看，窝棚的旁边走出了妻子王小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