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王大拿决定投资象牙山,并给几对新婚夫妇主持了婚礼之后,其子王木生便心有余悸,他为父亲的草率而不安。投资三千万,这是一个多么惊人的数字,他怎么能不假思索的做出承诺呢?况且还是先期?王木生坐不住了,他必须找老爷子谈谈,象牙山这个弹丸之地,能有好的前景吗?王木生敲开了董事长的房门。
王大拿并不比儿子王木生轻快,他也为自己说出的投资金额感到懊悔。说实在的,王长贵虽说是自己的老同学,但真正促使他投资的人应该说是谢大脚,虽然谢大脚最终跟长贵走到了一起,但真正把谢大脚从自己的心中驱走还有待时日,毕竟这个女人曾使自己心动过。敲门声跟推门声混杂在一起,儿子木生站在了自己面前。王大拿冲着木生说道:“跟你说过多少回了,敲门跟推门不能同时进行,你怎么老是记不住呢?”“我不是想节省时间吗?”王木生虽口齿不清,但这一句说的还是蛮溜的。“再节省时间也得经过同意才能进来,这是礼貌吗!”“好,我出去重来”“得了吧,既然进来了,下回注意吧”。王大拿从烟盒里取出支香烟说:“有事吗?”“有事”王木生郑重的说,“能坐下谈吗?”“坐吧”王大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道。王木生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给王大拿点着烟,便坐了下来。“爸,我先声明个问骑(题)可以吗?”“问骑?骑什么?”“不是骑,是‘问骑’(题)”王木生连说带比画。其实,王大拿听明白了,儿子的齿语恐怕只有他能听的懂,这次只是故意逗逗他罢了。“木生啊,你这口齿不清的毛病还是听严重的,你得坚持练啊!”“是是,我每天早上起床后首先就是练半个小时的发音”。
王大拿看着儿子,心中略感酸楚。35岁的人了,仍孑然一身,这不能不是做父亲的一块心病。“你说吧,声明什么?”王木生整了整领带,煞有介事的说:“今天我们能不能把父子关系放在一边,推心置腹的谈一谈?”“怎么,我不是你爸了?要断绝父子关系?”“不不不,我是说你我能不能以董事长和总经理的身份,开诚布公的谈谈工作上的事,你不要总拿爸爸的权力来压制我”王木生看上去一脸的委屈。王大拿笑了笑说:“工作关系照样压你,我是董事长,你是总经理,我说话你照样得听”“听归听,但我得要行使自己的权利”王木生看了看王大拿的表情继续说道:“我们不能象从前一样,什么事都是你一个人拍板,我这个总经理只是个摆设”。王大拿听了儿子这番话,声音就提高了八度“你行使什么权利啊,我倒想把公司都交给你,可你行吗?连话都说不清楚你怎么出去开展业务?给你挂个总经理的衔就不错了,就你这水平要放在国有企业,你连个科长也当不了”“你,你这话我,我就不爱轻(听),行(什)么科讲(长)不科讲(长)的,你戏(是)不样(让)我干,削(说)不静(定)比你干的好”王木生一着急,说话更混沌了。
王大拿“扑哧”笑了,“就你这几句,不带翻译谁能听得懂啊,你还是先练好发音再说吧!”王大拿整了整桌上的东西,做出一副要走的架势“今天下午我要召开董事会,商量投资的事”。王木生冲着王大拿嘲笑道:“你真会演戏,投资计划都定了,再开董事会还有意义吗?”王大拿对王木生的嘲笑不屑一顾“这就看出你的无知了,投资计划虽然定了,但董事会还必须要开,因为每一个董事都有投资在里面,他们不仅有分红的权利,也有但风险的义务。若不开董事会,赚了钱他们分红,赔了他们就可以不认帐,懂吗小子?学着点吧”“下午的董事会我也要参加”王木生见跟父亲谈谈的想法要落空,便提出了要求。王大拿看了王木生一眼说:“懂事会不是说参加就参加的,你不是董事,没权利参加”。“我身为总经理旁听一下总可以吧?”“不行”“要不咱们现在就谈谈” 王木生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式。
王大拿对王木生从小就溺爱,爷俩虽时常吵吵闹闹,但这也是他们的一个乐子。爷俩风风雨雨这么多年,相互之间都视对方为自己身体的一个部件,早已是一个不可或缺的部分了。王大拿倚在老板椅上对王木生说:“你到底想谈什么?说吧”王木生看王大拿一眼说“我想跟你谈象牙山投资的事”。王木生见王大拿没什么反应,便继续说:“象牙山虽说景色不错,但毕竟不是什么名山大川,一家伙投上三千万,如果以后吸引不过游人来怎么办?”王木生这番话,王大拿不知想了多少遍,这也正是王大拿担心的问题。一个旅游景点的开发,光靠规划、建设是不够的,更重要的还是媒体的宣传,所以象牙山景点的开发,必须抓两头,一头是开发、建设,一头是媒体炒作,真正把象牙山景点推向全省乃至全国,这确实需要下一番工夫。
王大拿看着木生,心想的确该让他独挡一面了,也该让他经经风雨、见见世面了。于是,便对王木生说:“对象牙山的规划你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王木生没料到老爸会让自己谈谈对象牙山规划的想法,很是茫然。因为这几天他只考虑如何阻止老爸对象牙山投资了,压根儿没考虑什么规划,便吱吱唔唔的说:“我的想法就是撤职(资)”“什么?‘撤职’?撤谁的职?”这次王大拿是真没听懂王木生所说的意思。王木生见老爸惊讶的表情,急忙解释道:“爸你听我说,不是撤职,是‘撤资’,zi资,就是不要往象牙山投资”王大拿刚想要重用儿子的想法,伴随着王木生的一句“撤资”已荡然无存。“你怎么净说些不着调的话呢?让你谈谈规划,你怎么整起撤资了?哎呀妈呀,你真是四六不通、扶不上墙的玩意儿”王大拿失望的叹了口气:“木生啊,不是爸爸不重用你,你的想法与做事确实太不着调。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你应当为开发象牙山献计献策,你怎么给我泼冷水呢?”看到老爸是铁了心要投资象牙山了,王木生也不好再说什么,但他还是担心爸爸是为了谢大脚才一时兴起要投资象牙山的,便说了句“只要你不是冲着大脚婶才去投资的就行”。王大拿听了儿子这句话才消了气,儿子是为了怕自己犯错误才阻止投资的,他觉得儿子的担心也不无道理,便语重心长的说:“孩子,你爸爸也是快六十岁的人了,虽然对谢大脚有过好感,但谢大脚已跟你长贵叔结了婚,我怎么能有其他想法呢?我的确是看好了象牙山那块地方,在那里搞景点是一个长期的系列工程它就好象栽树一样,没有前人的付出,哪有现在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王大拿说到这里眼圈发红,看来他要煽情了“木生啊,我们老王家祖祖辈辈都是在地里刨食吃的,受穷的滋味爸爸是领教过了,现在咱们富起来了,腰里有钱了,咱不能忘了农村,更不能忘了农民,因为那里有我们的祖先,我们的根就在那里。所以,我往象牙山投资,也是了却我一桩心愿。我说过多少回了,没有谢大脚我也会在那里投资的,因为那里是一个供人们游玩的胜地,这是一个双赢的买卖”。爸爸掏心窝子的话,深深地打动了王木生,他起身给王大拿倒了杯水说:“爸,你说怎么干,我听你的”王大拿接过儿子递过来的杯子,把自己投资象牙山的计划说了出来:“我们在象牙山首先着手两件事,一是开发谢永强的温泉,搞一个温泉浴场,另一件是餐饮业,建一个集吃喝住一条龙的宾馆”。王木生咂了咂嘴说:“哎呀,老爸这个想法好,来旅游的人离不开吃住,浴场跟饭庄是人们离不开的两大行当,还是你有眼光,我怎么就想不起来呢?”“这就是董事长跟总经理的差距啊儿子”王木生嘿嘿的傻笑着“董事长就是懂事啊,哈哈哈”爷俩少有的开怀大笑起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之后,王木生便按耐不住了:“爸,咱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行什么动?”“去象牙山投资啊?”“哦”,王大拿想了一会儿说:“首先得去趟省设计院,请他们根据咱们的想法绘制成规划图,让浴场跟饭庄要有个合理的布局”,王大拿喝了口水对王木生说:“这样吧,这次我就把建设项目全交给你,以后你就常住象牙山,在没有破土动工前,你根据刘大脑袋的考察资料,跟松山镇的领导接触一下,把土地使用的协议及批件办一下,不过要注意,不要随便表态,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电话联系”“好好好”王木生有点受宠若惊了,这么多年,他只是跟着爸爸装装门面,实质性的工作从未做过,这次老爸突然将这么大的一件事交给自己,致使王木生激动的还真有点找不着北了。
经历过起起伏伏、波波折折,王长贵终于跟谢大脚结婚了。由于香秀的工作不好落实,至今仍然在象牙山村卫生室上班。李大国也只好住在岳父家里。镇长齐三太答应在镇上给长贵找套房子,但都过去半个月了,还没有消息,没办法这老少两对新婚夫妇,只好蜗居在一个家里,这倒也好,给增进感情提供了条件。每天下午,谢大脚都早早的关上门市部,回家来准备晚饭。这个具有典型东方女性的谢大脚人如其名,做起事来风风火火、大手大脚,她具有粗犷豪放的性格,也具有疾恶如仇的侠义,东方女性的美在她身上被诠释的淋漓尽致。今天也与往常一样,她手脚麻利的下了厨房,一阵锅碗瓢盆的叮咚声之后,香香喷喷的四个菜就摆在了桌上。做完饭菜,谢大脚又去收拾厨房。这时,香秀跟大国象影子一样回到家里,一进门大国就喊上了:“大姑,做的什么好吃的?老远我就闻到香味了”,谢大脚从厨房走了出来:“就你会说话,菜还用碗盖着呢,你就闻到味了?”香秀笑呵呵的说:“婶,他那张破嘴除了会讨好人就是犯贫”。自从长贵跟谢大脚结婚后,香秀也试着想叫谢大脚一声妈,可无论如何叫妈也不如叫婶顺口。谢大脚也不愿意为难香秀,便主动提出谁也不用改口,以前叫什么,往后还是叫什么。这下可乐坏了李大国,他正愁着怎么把“大姑”变成“妈”呢,这下好了,不用改口了。其实,在香秀心里还是很感激谢大脚的,别看一个小小的称呼,真正改起来还是挺绕口的。香秀急忙放下小包对谢大脚说:“婶,你休息一会儿,我来收拾”谢大脚连忙摆手:“不用、不用,都收拾完了,你们洗洗手准备吃饭吧!”李大国接上话说:“大姑,等我爸回来一块吃吧”话音未落,院内传来停自行车的声音,谢大脚说:“瞧,说曹操曹操就到了”三个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刚刚进屋的王长贵,看到三人的高兴样便说:“捡到元宝了这么高兴?”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说笑笑、其乐融融。吃罢晚饭,香秀跟大国抢着收拾饭桌,又是一阵叮叮咚咚锅碗瓢盆的撞击声,一顿庄户人家的晚饭才宣告结束。这就是生活,这就是庄户人家锅碗瓢盆所奏出的交响曲。
小两口到自己房里休息去了,王长贵跟谢大脚唠起嗑来。“大脚,今天齐镇长说给咱们找到房子了”“是吗?什么时候搬家?”“原来镇上的一个退休的副镇长,到县里跟儿子一起住去了,近几天他就搬”“哦”谢大脚看了看长贵说:“你想过没有,咱们要真搬到镇上去住,咱的门市部怎么办?”王长贵皱了皱眉说:“这也真是个事,门市部也不能不干”。谢大脚一边铺床一边说:“我觉得咱们现在的房子也够住,中午饭你们又不回来吃,不耽误门市部的生意,下午我早一点关门回来做饭,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在一起过,多有意思”长贵含情脉脉的注视着谢大脚说:“我主要是怕你累着,门市部一头,还要忙着给这么多人做饭,时间长了身体会吃不消的”谢大脚见长贵这么关心自己,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她忘情的依偎在长贵怀里细声细语的说:“我没那么娇气”长贵顺手将灯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