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影

一

　　一棵苍老的树，歪歪斜斜地立在一边。树上有着大大小小十几处的洞眼。树枝零乱地散开在那儿，本茂密的树叶早已经纷纷飘离。用手轻轻抚摸着树的表面，凹凸不平的小疙瘩还真有点硌手。蚂蚁一只又一只的往树上爬着，似乎在寻找着些什么。一旁已经断裂的树枝上似乎还能看出当年那棵小树苗的影子。但是，如今的它在经历了无数风雨之后，已经苍老地如同古稀老人。然而，就是这样的一棵苍老的树陪伴着一个孤独老人渡过一个又一个日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棵树的影子里多了一个年迈的影子。影子的主人是个跟这棵树一样苍老的老人。老人是个穿蓝色套装（那是70年代的样式），有着“地中海”式的头发，手里拿着装有几个硬币的，底部凹凸不平的不锈钢的碗的乞讨者。老人总是倚靠在那棵苍老的树的旁边，不断地重复着摇动手里的碗的动作。硬币敲击碗边的清脆的声音伴随老人不断念叨的“行行好，祝你考上大学。”的声音一直围绕在耳边。

　　中午，校外的街道总是喧闹的。这样的喧闹总是会让人忽略掉一些事物。如阳光照耀下呈现的斑驳的树影，也包括跟树影重叠在一起的影子的主人，那个老人。老人，依旧穿着蓝色套装，似乎一年到头，他都是这副打扮。他依旧是木纳地做着同一个动作，说着同样的一句话。这样的举动，没能让我们这些赶着填饱肚子的学生停住，弯下腰，在那个碗里放下自己“财产”的百分之一。总是，在他的身边匆匆离去，连个眼神都不曾留下。几只流浪的狗儿，也匆匆地从他的身边经过，在地上寻找着它们的食物。老人依靠在树的旁边，用着仅存的一点力气，机械地做着同样的动作，用微弱的声音说着“行行好，祝你考上大学”。似乎他只会说这么一句话。

　　天空，开始下起了雨，绵绵细细，却是冰冷。气温也骤然下降了好几度。学生们，大概已经吃饱喝足，陆续地往学校走去，估计是要到教室里取取暖。老人，依旧靠着树，坐在那儿。“行行好，祝你考上大学。”这句话已经被雨声淹没了。雨多少被树挡了点，然而滴在老人身上的依旧是弄湿那单薄的衣裳。老人苍老的脸上，皱纹横生，那少得可怜的头发已经被雨水打湿，粘合在一块，老人看上去似乎更加苍老了。但是，他没有理会，老人只是木然地看着天空，看着落下的雨。路上的行人已经很少很少了，能够注意到老人的人，在他的碗里放下了几个硬币，这或许是老人今天唯一的收入。但是，老人却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只是看着正在下雨的天空，嘴里念叨着些什么。听不大清楚，或许还是那句“行行好，祝你考上大学。”他的手紧紧地握着那个碗，碗敲击着地面。“叮咚，叮咚……”不知道是碗碰地的声音还是雨敲击碗的声音响彻在这个下雨的午后。

　　天渐渐地放晴了，阳光又从那棵苍老的树上斜射了下来。树影在风的吹动下摇摆着。老人的影子也跟着晃动。此时的老人已经回过神来。他又开始，机械地重复每天要做的动作，每天要说的话。依旧，没有多少人注意他，人们依旧从他的身边匆匆走过，不留下任何的气息。

　　太阳要下山了，老人拿着他这一天的收获，步履蹒跚地朝着太阳落下的方向走去；太阳要下山了，“行行好，祝你考上大学”的声音也变的模糊了；太阳要下山了，那棵树的影子也渐渐地消失了。然而，又有谁会注意树影是否消失了呢。反正，明天的太阳依旧会升起，树的影子依旧会出现，这棵苍老的树依旧会有个老人要倚靠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