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匠心独运:拉帘现密慰众生
“历史既然是人创造的,就跟居家过日子差不多,脱不了恩怨是非,乃至绯闻逸事什么的。秦始皇他爹是庄襄王还是吕不韦,司马迁不也拿不准吗?武则天、杨玉环,不都双双做过父子二人的媳妇吗?移情夺爱的过程如何?公众反应怎样?谁又弄得明白?可见历史也拉有窗帘,不愿后人窥视。世人研究来研究去,诸如”品三国“”说史记“”正说明朝十七帝“”正说清朝十二妃“什么的,不都是想看清窗帘后隐藏的秘密吗?他们虽然身在室外,永远也拉不开这道窗帘,听者就被吊起了胃口,趋之若鹜。我们的栏目”历史的窗帘“,名字既亲切又贴心,且由室内人实实在在地拉开了窗帘,想偷看的一切,尽现眼前,读者还不得削尖脑袋先睹为快呀!”
涉世广博之人,大体都有这样的感悟:那些凝固于格言警句之中,一度令我们热血沸腾、深信不疑的人生真谛,往往却是靠不住的。正如西洋人莎士比亚道破的那样:闪光的不一定是金子。就拿人们的口头禅“离了谁地球都转”来说吧,问题就大得很。如果仅仅说的是地球运转,自然毫无问题。三岁的孩子都懂得:地球运转靠太阳。无论是人还是动物植物,都不过是地球的乘客而已,谁也改变不了“坐地日行八万里”的既定航程。可事实上,和人们惯弹弦外之音一样,这句话也是不折不扣的“别有用心”,字面上说的是“地球”,实则指的是“社会”。实际的含义是:“无论少了谁,社会都照样发展,大家照样活着。”如此一来,破绽就出来了,《冥都快报》最近翻天覆地的变化就说明了这一点。
在现任总编鬼机灵就任以前,《冥都快报》的经营绝对是一塌糊涂,奖金福利一路下滑,眼看着连干饭都吃不消停了。不过细论起来,到了今天的地步,却也还算是情有所原。正应了那句老话:天有不测的风云。一向平静的水面近来巨澜骤起,直弄得《冥都快报》这只小舟在波涛中左右摇荡、上下翻滚,可怜那些总编、记者,平日有头有脸的,此时却一个个眩晕呕吐,丑态百出。惊魂尚且未定,又哪来的应对招数!
常言说得好:三分天灾,七分人祸。世上的灾祸,大多因人而起。《冥都快报》的浩劫也不例外,根子同样出自阳世。原来,随着物质财富的激增,阳间的社会发生了革命性的变化。原来毕生劳苦也换不来的舒坦日子,如今成了举手之劳。人类真正圆了千年长梦: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既然好日子被挨家挨户派送上了门,昔日珍视的美好品德,诸如“自强不息”“艰苦朴素”“急公好义”什么的,突然间就没了市场,丧失了价值。世间的一切都是应运而生的,严酷的环境,自然呼唤“刚强铁汉”,以便在物竞天择之下生生不息。如今环境柔和了,再费劲劳神地践行先贤的艰苦历程,岂不是在和自己过不去吗?谁不知道:下坡容易上坡难。人的生性本是好逸恶劳。历来衣食无忧的帝王将相,哪一个不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以养尊处优为己任?只有靠双手养家糊口的小民百姓,为了生计,不得不起五更爬半夜地艰苦奔波,才鄙视“好吃懒做”,以“以苦为乐,以苦为荣”为美德。如今,随着昔日的美好品德成了明日黄花,它的对立面,诸如“玩物丧志”“吃喝玩乐”“荒诞不经”什么的,摇身一变堂而皇之地成了今日红花,你方唱罢我登场,各领或三年五载或十天半月的风骚。阳世由此彻底告别了铁血冷面的英雄时期,迎来了温暖的平庸时代。
阴间乃阳间生灵的集散地,阳间的脉动,自然牵动着阴间的心跳。随着世人一波波的轮回,阴间往昔的宁静,渐渐也就失衡了。
平庸时代自然盛产平庸之辈,于是,该上天堂的良善与当下地狱的凶恶双双剧减。由此便引发了一场危机。众多的平庸之辈,身后的归宿是天堂还是地狱,界限一下子模糊了。阴间当局茫然无措之际,索性将权力下放,上天堂还是下地狱,转由芸芸众生自己决定。此举的结果自然是未卜先知。常言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会天堂有路偏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呢?于是众生都一股脑地涌向了天堂。
顷刻间,天堂便人满为患,房地产价格一路飙升,环境质量急剧恶化。高洁芬芳随风而去,滚滚浊臭尾随而至。气体是无孔不入的,它可不顾贵贱尊卑,到处弥漫,玉帝的居所——位于天堂顶层的凌霄宝殿,也笼盖在茫茫的臭气之中。玉帝只得用香水抵挡,可香水都快用尽了,空气品质依然难得改善,直闹得玉帝退守在香气中心的深宫,也难以躲开丝丝侵袭,害上了阵发性呕吐综合症,茶不思,饭不想。玉帝无奈,只好与冥王紧急磋商,决定将天堂部分居民向地狱搬迁。玉帝洞悉搬迁户的心理,知道他们顾虑的是什么,于是就信誓旦旦地宣布,已与冥王商定妥当,将地狱更名为“第二天堂”,不久就要挂牌,希望大家踊跃搬迁,改善生活质量,并许以数额可观的补助费。常言道: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层皮。众多新住户尽管不是天生的贵种,没有沾染骄娇二气,却也难耐浊气熏陶,之所以苦苦守望着,不就是图个好名声吗?如今宽绰的地狱既已成了“第二天堂”,芸芸众生是讲究实际的,第一、第二有什么关系,有“天堂”的招牌就行。于是大量的众生,在好政策的驱引下,为躲避窒人的滚滚浊气,欣然迁移到了地狱。
新居民的加入,大大改变了地狱昔日的社会结构。《冥都快报》很快就首当了其冲。那些原本应该直接下地狱的,由于摇身一变成了天堂的搬迁户,仗着拥有天堂的“绿卡”,一个个神气得不行,走起路来扬眉吐气的,丝毫不见臊眉搭眼的负疚感。《冥都快报》的内容,多为劝善弃恶戒条,是依靠住户深入骨髓的“我有罪”意识才得以售出的。如今的新移民上屈尊迁来的,对侨乡还横挑鼻子竖挑眼,这也看不惯那也瞧着别扭呢,以彰显自己的尊贵,如何会买那辱没了身份的滥报纸呢!新移民很快也带坏了老住户。眼看就要转换“第二天堂”门庭了,新移民也不过这份副德行,足证自己已然修成了正果,于是纷纷终止了改造。《冥都快报》的销量一夜间锐减了95%,由铁杆老住户支撑起来的5%销量,勉强只够员工喝稀粥的。要不是以前积攒了还算丰厚的家底,《冥都快报》早就散架了。
鬼机灵上任不到半个月,情势就来了个180度的大逆转,《冥都快报》不仅嘁哩喀嚓地收复了失地,市场占有量还急剧扩张,丑小丫变成了白天鹅,一跃成了“第二天堂”的首富,冥王由此在梦中害了红眼病。冥王大为惊骇,赶紧找来御医。御医宽慰道:“梦中得病,原也平常,就说”梦游“和”梦遗“吧,不就梦中得的吗?”一番话,使冥王茅塞顿开,自己有过梦遗的经历,后来竟悄然痊愈了。想到这些,冥王的心情顿时释然了。
《冥都快报》因鬼机灵到来而发生的翻天覆地变化,雄辩地证明了“离了谁地球都转”实在经不起推敲。有些人,有他没他,“地球”转得就是不一样!
出人意料的是,鬼机灵获得了如此神奇的成功,诀窍却是出奇的简单,那就是:靠什么吃什么。就任总编以前,鬼机灵只是冥府众多索命班头中的一个,于报业是个地地道道的门外汉。名如其人,鬼机灵的心眼就是比别人活泛。别的索命班头只知照单拿人,闷头赶路,鬼机灵却对阳间的风土人情特别留意。尽管同僚多次反映他工作不安心,经常溜号,由此一直与历年度的优秀、先进无缘。但由于天性使然,鬼机灵一直乐此不疲,还时不时地激起几点或明或暗的智慧火花。常言道:常在河边走,迟早要湿鞋。性格是命运的种子,有什么样的性格,就有什么样的命运。如同“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一样。一个看似偶然的瞬所间触发的灵感,彻底改变了鬼机灵的人生轨迹。
那一次,鬼机灵奉命来阳间索人。不知是停电后的突然来电,还是换台时遇上了高音频道,深更半夜之际,一户人家猛地传出了高分贝的歌声,一句“白天不知夜的黑”劈头泼来,鬼机灵猝不及防,当即吓了一个趔趄。也许是上天的安排,这当头一棒,却给鬼机灵来了个醍醐灌顶。顷刻间,曾经悄然升起的点点火花、往昔人间岁月的一片片碎影,神鬼使神差似的聚拢了过来,汇成了一条耀眼的五彩花环,为鬼机灵指出了一个光明的前景:世人好探奇,对于历史烟云有着千年不散的执着,总想穿透千古迷雾,窥视到往昔岁月的庐山真面目——
那个西子湖畔浣纱的西施,究竟是怎样的国色天香?能于万花丛中迷住吴王夫差的心窍,总该有些不可告人的春闺秘籍吧?破吴之后,她果真与范蠡泛舟西湖,喜结连理了吗?男人对女人的贞洁看得比天还大,范蠡知道她对越国是捐躯,对自己却是不光彩的历史,和她结婚,心里能不隔应吗?西施能得到幸福吗?
三国时,诸葛亮能掐会算,料事如神,“一吕二赵三典韦,四关五马六张飞”的猛将,第一的吕布,第三的典韦,早早都死去了,其余的悉数都归了刘备,为什么他却打不过曹操,一统天下呢?难道真的是天意:“天不灭曹”吗?果真如此的话,老天不是在助纣为虐吗?人们为什么还信奉它呢?动辄还指天发誓:“我若如何如何天打雷劈”呢?这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子吗?
凡此种种,一直是代代世人一直无从破解的千古之谜。
在人间时,鬼机灵遇到过一位“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大高人,经高人点拨,有了这样的觉悟:任何一件事情,任何一个人,只要成了历史记录,便无一例外地都有了两番模样,一个是“本来面目”,一个是“流传面目”。两者有着天壤之别。与“本来面目”相比,流传得越长久越广泛,“流传形象”就越精彩越鲜活,自然也越离谱。明太祖朱元璋便是最好的典型。此君的面目是有写真的,就供奉在明孝陵之中:下巴前突的月牙脸,很是可憎。可见诸史册的标准像却成了慈眉善目的圆乎脸了。据说朱元璋于众多画像中独喜这张既五官相象又耐看的佳作,就颁赐诸皇子悬挂,久之便流传了下来。
同样有趣的是,一个人的生前死后,不同人士是有着不同评价的,众口一词的事例极其罕见,那是会众口铄金的,由此才有了“盖棺论定”:由权威机构给出权威评价,颁布于世。以此为基础,经由后代亲子亲孙及徒子徒孙不断去伪存真、去粗取精,通过信誓旦旦的“实证”和治学严谨的“考证”,对种种流传说辞优化组合,最终坐实了历史。受惠于印刷技术的普及,文学艺术的繁荣,越发广为传播,深入人心,凝固成了星汉灿烂的历史星空。常言道: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害相权取其轻。一个人埋入黄土之后,“本来面目”与“流传面目”便就此分道扬镳,渐行渐远,清者越清,浊者越浊。结果自然是有人受益,有人受害。
20岁那年,鬼机灵赶上了一个千载良机。县里的会计在他乡突然冒出了一个刚刚去世的表舅,表舅在遗嘱中给他留下了一笔巨额财产,会计惟恐夜长梦多,得到消息的当晚,便打点行装匆匆前去了。会计还算推己及人,惟恐县长一时找不到接替的人选,就将有着一面之缘、会拨拉几下算盘的鬼机灵作了推荐。县长在抓瞎之际,只得一纸调令使鬼机灵跻身进了县衙。
更巧的是,鬼机灵俗姓“桂”,偏偏县长也姓“桂”,小姓氏遇在了一起,会计又离去得蹊跷,于是便引发了种种猜测。猜测肇始于鬼机灵的家乡。由于冷不丁出息了一个人,连越乡镇两级,一下子就进了县机关,全村为之震动。淳朴憨厚的乡邻们怎么也搞不懂,这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甚至有些呆头呆脑的后生,怎么一夜之间就有了这么大的造化,难道是他家的祖坟冒了青烟?疑惑来疑惑去,最终还是“祖坟”二字使大家恍然大悟了:还真是是祖坟冒青烟了!那“桂”字不就是明摆着的青烟吗?他姓“桂”,县长也姓“桂”,两人必是同根同脉,否则,如何会有这样的好事?于是就有人“窥破”了谜底:县长原来是鬼机灵的堂叔,凭借这一过硬的关系,愣是挤走了整整服务了十年的会计。一些爱刨根问底的,就向鬼机灵求证。那时的鬼机灵乡土气息浓厚,憨憨的极力向人家否认:“没有的事,没有的事。”可令鬼机灵意想不到的是,越是否认,乡邻们对他的“背景”就越是深信不疑,就越钦佩他的城府。于是,有些乡望的长辈,就以不无赞许的口吻责备道:“你这孩子呀,肚子里真盛得住事儿呀!放心吧,我不会走你后门的!”
随后的日子里,鬼机灵发现,乡亲们投来的眼神越来越受用了,其中有几分赞许,几分羡慕,几分敬畏,几分讨好,有的目光中甚至还夹杂有摇尾乞怜的成分。走在路上,虽然人离得远远的,但那饱含深情的目光却早已投射了过来。于是,鬼机灵也就放弃了辩白,默认了乡邻的一相情愿,至此,猜测顺理成章地成为了铁的“事实”。
鬼机灵不平凡的身世自然也由村子里迅速扩散到了县衙。得知他是县长的堂侄,同僚们自然不敢慢待,平日小心翼翼,礼让三分,生怕有所不周而被县长穿了小鞋,甚至砸了饭碗。由于鬼机灵的一贯低调,对自己的身世讳莫如深,每逢触及这一核心问题时,总是故意以漫不经心的话题及时岔开了。几次下来,同僚们就意识到了这一话题的敏感性,经私下切磋,大家取得了共识:县长怕影响前程,不愿意别人知道这层关系。也有人大胆猜测:鬼机灵很可能是县长的私生子。于是这话题就更加敏感了,谁都不敢当着县长的面触及这个问题,以免祸从口出。因此,关于鬼机灵身世这一公开的秘密,居然一直瞒过了县长,直到离任,竟也不知道鬼机灵居然是自己的“堂侄”乃至“儿子”。
其实,这也是鬼机灵的精心谋划。既然他们认定自己是县长的堂侄,那就任他们认定好了,自己大可心安理得地享受他们的恭敬及由此衍生的种种好处。至于不肯触及这一话题,用心则更为深远。一来可故弄玄虚,营造神秘氛围,使同僚们不敢在县长面前提及此事,以免县长知道底细。县长知道了的后果,鬼机灵是想象得出的:为了澄清传言,博取好名声,定然会将自己开了出去,没准儿还会挨上百八十扳子。二来也为自己预留了一条后路。常言道:纸里包不住火,此事早晚得露馅。到了那时,由于自己从未这样说过,冒充的帽子自然扣不到自己头上。至于大家对自己的恭敬有加,大可以装傻充愣搪塞过去:我还奇怪呢,大家怎么对我这样好呢!
大约在鬼机灵进入县衙半年以后,县长上调外地担任更高的职务去了。长期潜藏于心头,担心被戳穿了的身世之忧终于解除了,欣喜之余,鬼机灵也不免心生了一丝遗憾:要是早知道这家伙这么快就离了任,自己岂不可以更放开一些?在对下属讲话时,或与同僚在酒桌之上,故意顺口脱出“家叔”两字,然后猛然醒悟,赶紧岔开,岂不更能吊高大家的胃口,激起他们更大的敬畏,那岂不更爽!
既然不能在县长面前公开称赞这个堂侄以博取好感,但久居官场,溜须拍马的本领哪个不是炉火纯青?否则如何能在官场中站得住?于是,众同僚纷纷祭出了旁敲侧击的看家本领,只要有机会,就向县长盛赞鬼机灵的能力及为人,指出这是一个难得的人才,县长的慧眼识珠,为本县百姓谋了大福,实在是惠在当代、荫及子孙的善举。县长闻言,自然欣喜不禁。自己签署调令调来鬼机灵,实在是火烧眉毛先顾眼前的不得已之举,原本没指望他有什么经天纬地之才,只要能应付得了差事就行,如果实在是癞狗扶不上墙,就找个茬口将他打发了。如今歪打正着,此人德才竟如此出众,能令这么多自视甚高的同僚折了腰,足见自己的眼光了得!面对如此不期而至的荣光,县长不禁内心窃喜,不仅对鬼机灵关爱有加,对那些当面称赞过鬼机灵的属下,也分外地客气。鬼机灵因此走了红运,官职一升再升,没到三个月,就坐到了中层干部中最尊贵的押司宝座。
相关的往事赶集似的,接二连三地涌上进鬼机灵的脑海。桂县长调走后的某天下午,正在押司房翻阅《三国演义》时,有感于自己的成长经历,鬼机灵突然触类旁通了,对这本一度着过迷的书产生了疑猜;诸葛亮的草船借箭,关羽的过五关斩六将,张飞的喝断长坂桥,是不是也跟自己身份一样,根本就是水货呢?别的不说,单说那长坂桥,千军万马踏过去都没出事,张飞一嗓子却给吼断了,那嗓门该有多大呀?怎么也得胜过头顶的炸雷吧!可这怎么可能吗?谁会有这么高的嗓门?看来是张飞事先做了手脚,大概是趁黑夜将桥板锯得只是一线相连,岌岌可危,待曹兵一到,卯足劲吼上一嗓子,顺势将桥板震断,由此便可无痕地吓懵曹兵。就算曹兵中有个别机灵的,可桥板断在桥中央,且顷刻就塔落水中,谅也露不出破绽。
恰逢那几天闲着无聊,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鬼机灵便找来了正史《三国志》,欲下一番考证的工夫。可是开卷没读几页,便没有了兴致,书中所写的,除了传主是何方人氏,官居何职以外,便是干巴巴的流水账,远没有《三国演义》耐看,对于《三国演义》中的精彩故事,似乎也没说出个子虚乌有来。当时,鬼机灵还不懂得考证要花费苦功,是要在全书各个角落寻找蛛丝马迹的。枯燥生出的烦躁令他抛开了书卷。由于好奇心没有得到满足,鬼机灵一时竟浮想连翩:如果他们写了回忆录该多好哇,后人一看不就知道了吗?不过转念一想,鬼机灵自己也觉得荒唐:古人看重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大关节,梦寐以求的是载入青史;退而求其次,也要穷究天人之际,自成一家之言。用尽毕生精力尚且难以成就,如何有心思徒劳地琢磨什么自传呢?帝王将相就不必说了;就是梦笔生花的大家巨子,像老子、庄子,乃至李太白、苏东坡什么的,又何尝写有这样的文字?只有西汉的司马迁,在写就传世巨著《史记》之后,才有闲情勉强写下一篇《太史公自序》,虽是粗枝大叶,却也开了先河,也害自己萌生了以上的想法。想到这里,鬼机灵不免唏嘘:原汁原味的历史风云,由于当事人不屑记载,都随着他们撒手人寰而埋进了黄泉,永远烟消云散了。留给世人的,除了几部干巴巴枝干似的正史外,更多的却是心猿意马肆意荡开的演义传奇,谁晓得离真相究竟有多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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