锣鼓为我长鸣

第一章 作家是这样诞生的 第一节 粉墨登场

　　最近，寒昊很少和洪茜她们说笑了，虽然上课时他们仍然坐在一起。洪茜她们也觉察出了这一点，私下里还多次激烈讨论过，一致觉得寒昊很不够意思，并决定形成统一战线对他冷战到底。不过每次占座位时，她们还是会为韩昊留一个，两年了，这几乎已经成了定律。寒昊也早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走进教室就会寻找她们的所在，然后走到留给他的那个空位前，无声无息的坐下。

　　古代文学课，那位很淑女的教授激情四溢地讲解着司马迁和他的《史记》。她的讲课冗长乏味，大家都叫她“奶奶”。据说她是中文系顶尖级杀手，挂起人来心狠手辣毫不留情，更有传说道是她改试卷时，将所有考卷放在桌上用电扇吹，落到地上的就挂，说得很神奇。大家都畏她三分，是以都听得很认真。当然，这种认真是强装出来的，不过这倒很有效，毕竟那态度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嘛！

　　洪茜她们如往常一样，压低声音肆无忌惮地说笑着。周围的同学不断投来嫌恶的眼神，俨然将她们当作了老鼠屎。当然，这故意压低的声音，实在不放开的声音更让人心烦。而且，奶奶一贯眼神不好，很容易发生“殃及池鱼”的事故，大家都害怕会祸及自身，也是不得不防。洪茜她们则对同学们警告和厌恶的眼神完全视而不见，谈话依旧肆无忌惮。

　　寒昊一个人安静地发着呆。不过，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只是一个听课入了迷的好学生，一个司马迁的超级粉丝。奶奶已经讲到“史记五体”了，他的书还翻在“司马迁生平”那里，笔记本上也是空空如也。最近，他总是莫名其妙地发呆，而且动不动就是一个小时，连课间也不例外。

　　在宿舍，彭友他们整天翻天覆地地吹着牛皮，寒昊却依然安静而认真地发呆。520的兄弟们都认为，寒昊有什么心事，以前吹牛皮时，他可是叫嚣得最厉害的一个啊！他们的论断，与洪茜她们不谋而合。

　　“那个穿红衣服的女生，你回答一下史记五体的具体内容！”奶奶突然停止了演讲般的授课，眼睛死死盯着正谈得眉飞色舞的邓丫琴，脸上写着愤怒。成娟荒谬用胳膊捅了邓丫琴几下，递眼色示意她站起来。

　　邓丫琴摸了摸自己昨天下午才买的红色吊带上衣，又贼似地扫视了一圈教室里的人，一百多号人当中，穿红衣服的居然就只有两个人（另一个是男的）！她甚至很后悔昨天一时冲动买了这件衣服。

　　“我再重复一遍，请你回答一下史记五体！”邓丫琴磨蹭了半分钟，还没有任何动静，奶奶更气愤了，声音都有些颤抖了。邓丫琴知道这回死定了，茫然地望着奶奶，一脸的无辜和乞求。许多同学都投来了幸灾乐祸的目光，她气愤地小声嘀咕着，横眉冷对所有望向她的人。

　　洪茜完全是中了邪，竟一相情愿地认定奶奶瞪的是她洪某人，慌慌张张地就站了起来，怯怯地看着奶奶，这一回，奶奶彻底愤怒了，胀红了脸大吼道：“难道你是色盲吗？”这话引得大家哄堂而笑，课堂气氛空前活跃。

　　奶奶完全不顾忌自己淑女的光荣称号，继续吼道：“可见你也没有认真听讲！既然你不打自招，那我就不客气了，忸怩也给我站着！那个穿红衣服的女生，你快给我站起来，别以为你找到了替罪羔羊！”见洪茜莫名其妙地站了起来，丫琴同学还以为侥幸找到了替罪羊，可是奶奶的话让她彻底殃了，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洪茜茫然地看看邓丫琴，又怯怯地看看奶奶，更茫然了。她仔细回忆着奶奶的话，实在想不明白，这与色盲又有什么关系！她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变态！！！”

　　成娟如同手上掉了一块燃得正旺的木炭，慌忙翻着书，一心想要帮好姐妹解围。可惜她翻着的是一本《现代写作教程》，在写作书上找史记五体，鬼才做得到啊！你就这么翻到下课吧！

　　龙珍向前面的同学求助，未果，一脸的沮丧和同情。她实在想不明白，那些人上课都在干什么，连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都不知道在书的哪一页！

　　看我们的寒昊，依旧目视前方，保持着听讲听得陶醉时那种特有的势。

　　邓丫琴和洪茜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然后望望奶奶，半天也没挤出一个字。

　　“好了，我也知道你们回答不上，不然我还让你们回答干什么？坐下吧！待会儿下课后，学习委员到我办公室来一趟，现在我们继续上课！对了，别忘了带上花名册。”奶奶略微平静了一些，脸色和声音也渐渐恢复了正常，清了清嗓子，又开始了激情洋溢的演说。

　　教室里空前的沸腾重归于宁静，只有当奶奶转过身去在黑板上板书时，才有不少人将头扭动不同的角度，用目光和脸色嘲笑洪茜她们。不过，她们也并不会示弱，吹眉毛瞪眼不说，还在嘴里小声咒骂着。

　　那天的课堂，邓丫琴她们再没有往日的欢笑。想到曾经肆无忌惮的窃窃私语和偷笑，她们都觉得这课上得好无聊！

　　成娟和龙珍摆出一副如“听仙乐耳暂明”的架势。深情得望着奶奶，积极配合着她寻求共鸣的眼神。邓丫琴愤愤不平地望着斜上方，发着愣。寒昊早已成了一座雕像，还保持着一开始的姿势。他的定力可真不错，如果去练武，一定前途无量。

　　莫名其妙就被叫得站了起来，却又被吼了一顿，遇到无数嘲讽的眼神，洪茜觉得很郁闷。更重要的是，得罪了奶奶，古代文学课十有八九是要挂了。她只想找个人，好好诉说一下心中的不满。

　　“寒昊！”洪茜叫唤一声，寒昊居然毫无反应。她以为他是在装聋，气愤地把声音提高了十倍，对着他的耳朵大吼道：“寒昊！！！”叫出了口，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已经盖过了奶奶的讲课声，而且早已在教室里回荡了。她滑稽地慌忙捂上嘴，话都说了，捂嘴又有什么用呢，倒不如捂别人的耳朵的！

　　奶奶正在认真的板书着，被洪茜那高精尖的怒吼声吓得丢了粉笔，花了足足半分钟，才强迫自己镇定了下列。她愤怒地转过身来，深恶痛绝地寻找着声源。当看到捂着嘴的洪茜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目光移向了别处，弄得所有女同胞和男生中的娘娘腔们都是一脸的紧张。奶奶压根儿就不相信，洪茜胆敢在短短的一堂课之内连续犯两次错。而且，她也无法把洪茜和刚才的叫声联系到一起，她是那么的瘦削那么的单薄，它又是那么的惊天地泣鬼神。奶奶认定，为祸者是个中气十足心广体胖的人。

　　这时，碰巧有一对情侣打教室外经过。男的是个标准的鸦片鬼，女的虎背熊腰大象腿，穿了条迷你裙，一看就是卸了装的柔道高手。男的搂住女的的水桶腰，艰难地向前挪动着。突然，女的发出一声怒吼，吓得屋檐下正在缠绵的一对鸟儿也飞奔着逃命去了。

　　奶奶愣了半晌，愤怒地瞪了一眼禁闭的大门，可惜她的目光不能穿墙，肇事者依然逍遥法外——他们正在Kiss！这一安静下来，奶奶又开始上课了，看来她已经完全断定，先前的嚎叫也是门外不识真面目的“庐山”发出的。

　　这倒让洪茜安了一万个心，疯狂朝门口作着揖，真心感激着意外的救星。奶奶的课，似乎也不是那么无聊了。

　　寒昊也并非什么绝顶高手，接连被洪茜和“庐山”那惊天动地的嚎叫折磨了两次，他如同睡醒的小猫，无助地看看四周，用手摸摸脸揉揉眼，就只差吐口唾沫在手上去擦脸理胡须了。

　　“怎么了？怎么了！”寒昊小声问着洪茜，被她横了一眼。他正在纳闷儿，一张纸条传了过来。他心里有些紧张，他想到，传纸条是无数恋爱故事的专利。这下坏了，要是和洪茜谈上恋爱了，还不天天被她虐待啊！他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看着纸条。

　　“死寒昊！还找我说话，简直是成心害我！喊你两声，你理都不理，害得我差点再次被捕！你这几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你整天又不和我们说话，总是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不会是认真听课走火入魔了吧？”好幼稚的字体，奇丑无比！都念大学了，洪茜的字仍旧停留在小学三年级的水平上，不过寒昊很喜欢。

　　这些文字让寒昊恍然大悟，原来自己这几天真的有些反常啊！他还以为是自己想太多呢，看来自己真的是在努力思考着很多问题的。但是，他实在搞不明白，这几天自己究竟在努力思考着些什么，似乎什么结论也没在他脑子里生成。意识到思考的毫无意义，才让人更疲惫更茫然。

　　“我准备写小说了！这件事我只对你一个人说，千万要替我保密哦！”

　　寒昊思考了一会儿，咬了咬牙，就着洪茜传来的纸条，用自恃轻快明丽的字简短地写了几句，满意地欣赏了几遍，传了过去。他当然知道，告诉洪茜一件事，就意味着告诉整个中文系这件事。她的宣传威力远胜于学校内那些铺天盖地的喷绘海报，这是有目共睹的。

　　这几天，他一直在胡思乱想，关于是否真的得动笔写小说的问题，一直没有答案。今天，他终于对别人说出了也个自己都没有心理准备的决定！他觉得心里空荡荡的，难道自己真的要开始写小说了吗？这回，自己已经是没有退路了吧？

　　两分钟后，陆续有大小不一颜色各异质地不等的纸条从四面八方传来，各式各样神奇的字体，五花八门的语气，看得寒昊头晕脑胀。有是夸大其辞地赞美一位伟大作家的诞生，有的是拍胸脯的肉体上精神上的支持，更有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贿赂。寒昊得意地笑了笑，递给洪茜一个感激的眼神，吓得她差点从座位上跌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