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们住着的这个城市到靖州,无论坐火车或是坐汽车,中途都要转一次车,坐火车是到怀化或柳州转车,坐汽车就是到邵阳转车了。为了能尽快地赶到父亲那里去弄到钱,我们决定坐当天晚上的汽车赶到邵阳,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赶坐到那趟从邵阳直达靖州的汽车,次日下午就可以到父亲那里了。
来到汽车站,准确地说是来到汽车东站,这里大多数停的个体车都是能在凌晨发车的,所以我们就只能到这里坐车了。到了车站,弟弟就将行李递给我,说他要去找一个人。我问他找谁?“你莫问。”弟弟很神气的样子对我说完,就朝那一排停放着很多新旧不等、良莠不及大客车的大坪里走去了,那里尽管亮着亮盏一百瓦的灯泡,但在那样旷大的大坪里还是显得很昏暗,弟弟的身影也就很快消失在昏暗之中。过了一会儿,弟弟带着很失望的表情走回来了,我又问他在找谁。他说在找一位女孩,可惜没有找到。望着他满脸带着的那些沮丧的形容,我就问他怎么回事。弟弟就给我讲了他跟这女孩的一些事情。他说在早几个月前的一个晚上,那时刚刚进入秋季,天气还不很冷,弟弟到邵阳去办什么事情,坐的是这女孩卖票的一辆客车,车上人很多,他没有占到座位,就坐到离驾驶室不远的车厢中间的一件行李包上,这女孩卖完票后,因为人太挤,就走到离弟弟旁边的一张边倚靠站着,由于汽车的摇晃,弟弟的手指起初不经意地碰触到女孩的大腿,这下就在这个初秋的不很冷的夜晚,弟弟的那颗淫心被触动了,在那个幽暗的车厢里,弟弟开始试探着去抚摸这女孩的大腿根部,谁知这女孩心性也不怎么纯净,让弟弟抚摸得火烧火燎,她抓起不知是哪位乘客的行李,塞进弟弟同车上另一位乘客的中间,在弟弟身边坐了下来。这个不很冷的初秋之夜,女孩只穿了一件羊毛衫外套,弟弟的手就迫不及待地伸进了这女孩的羊毛衫里,开始抚摸起这女孩隆起着的丰满的乳房和微微翘起的乳头,女孩在弟弟的抚摸之下,头伏在大腿上,压抑地发出快活的呻吟,这呻吟声在整个车厢里弥漫,让车厢里坐着的那些个男人和女人们像是吃过一种类似兴奋剂的东西,使他们那根欲睡的神经马上振奋起来,车厢里顿时发出一阵骚动,伴随着一阵猥琐的喝彩声,这让女孩突然之间意识到一种羞耻,待弟弟的手掌正欲穿过她的裤腰要往下身探去的时候,她果断地将弟弟的手按住,然后将弟弟的手从她的裤腰里抽了出来,站起身往车厢后面挤去了。天亮以后,车子到达了弟弟要去的那座邵阳城,弟弟下车时向女孩瞅了一眼,女孩满脸羞涩地向弟弟递了一个媚笑,这让弟弟神魂颠倒了好一阵,至今还对这女孩迷恋,希望在这个夜晚能再次遇到这位女孩,重温旅途上的那种快感,然而这个夜晚没有再让弟弟遇见这位女孩子,车上卖票的是一位小个子长得很丑的女人,这当然就让弟弟感到很沮丧了。
摇晃着的汽车载着满满的一车子人驶出了车站,穿过湘江桥,再穿过雁城的街道,然后就在两束通亮的车头灯的引导下行驶在坑洼不平的衡邵公路上。整个车厢里充斥着人的汗臭、尿骚味,尽管如此,白日的劳累,仍然使坐在车厢的人都有了那种昏昏欲睡的感觉,弟弟旁边坐着一位刚从广东打工回来的四十多岁的邵阳地区的乡下男人这个时候已睡得跟死猪一样的摇晃着脑袋。突然,弟弟“哎哟”地大叫一声,原来是那男人将脑袋撞在了他的脸颊上,他摸了摸被撞痛的地方,见那男人睡得还跟死猪一样的没有一点反应,他很生气,心里自然就冒出了一股子火,等那男人再次将脑袋向他晃来的时候,他用额头用力地对准那男人的脸敲去,痛得那乡下男人蓦地惊醒过来弟弟忙假装很不安地向他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弟弟故作歉意地赔不是。这个肮脏猥琐的乡下男人就只有干瞪着眼盯着弟弟,却没有一点办法对付他。要知道,弟弟的额头是在读书时加入学校足球队,练就了一种比较过硬的头功,这一下敲去,我想那男人是有一阵子受的了。
汽车是凌晨两点在我们城市发车,到我们换车的邵阳城已是早上六点多,我们又走了大约一公里的路程赶到邵阳汽车西站,坐上直达靖州的汽车。在邵阳往靖州的这条路上,经过一市四县,这一路不怎么好走,一路上灰尘弥漫,摇晃不定,昨天夜晚由于赶车没有睡觉,这个时候连打不起精神,很想靠在座椅上睡一会儿,还没靠上头就“咚”地一下撞在座位的铁杆上,弄得我一阵钻心的疼,日他娘的象遭罪一样。一路上我都迷迷糊糊的,在迷迷糊糊的昏睡中汽车开了几个小时,在洞口地段一家很脏乱的小饭店里吃过午饭,汽车接着往靖州驶去。
这条路我以前曾经过好几次,那几次都是为父亲送一些他做生意用的他们单位的票据之类的东西而去的,所以那几次的感受与这次当然就不同,我将头靠在车窗玻璃上,看着车窗外已经进入绥宁地段的那飘飘渺渺的山谷,在山谷里游动着那些小村庄,望着象刀削一样险峻的一些山崖,那山崖上生长着的树木和一些红红的不知名的野花,我想我的心情应该在这个时候有些开朗了,然而我对这个世界仍然是一种麻木不仁的漠视。在我旁边的座位上坐着一位在洞口地段上车的穿花格夹克的小青年,他头上蓄着的一头长发看起来象极了一只刺猬的样子。这家伙这个时候正歪着那种刺猬的脑袋靠在我的肩上呼呼大睡,嘴里的涎水流在我的肩上,这当然让我感到很气愤了,于是我用手一把很用劲地将他那刺猬脑袋推开了,这家伙迷迷糊糊地醒来,鼓着一对水牛一样通红的眼睛盯着我,这让我更加恼火,真想给他扇上一个嘴巴,幸好刺猬脑袋没有与我的目光对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抽了起来,没抽上两口,一副完全没睡醒的样子,他又将双手枕在前面座位的横杆上睡着了,他手上那香烟头的一点红光,正对着前面一个中年男人肉蛋一样的光头,这时候车子猛地颠了一下,那支燃着的香烟很自然地戳到了前面那男人的光头上,我听到“哎哟”一声大叫,那光头回过头来,坐在我旁边的刺猬头也从梦里醒来了,光头很气愤地盯着他,问他的手是怎么放的,“你他娘的手是么子放的啰?”光头操着一口湘南话说。这个刺猬头这时候非但没有道歉,还反而责怪光头说:“哪个要你把光脑壳靠在后面背椅上的。”这句话当然就气得光头顿时是怒火朝天,他扶着椅背站起来,转过身准备对刺猬头好好教训一顿,幸亏被车上的其他乘客劝住了,才避免了一场斗殴。我这时的心情很带有一些恶意,我很希望他们打起来,让我像欣赏香港功夫片一样的过过眼瘾,以缓解我这途中的疲乏。
汽车经过近十个小时的颠簸,我和弟弟在下午四点多钟赶到了靖州县城。我们下车后,找到父亲住的招待所,这是一家叫饮食服务公司的招待所,所里那位女服务员说父亲已经不在他们这里住了,搬到一家叫武装部的招待所去住了。我们通过向服务员打听,终于弄清了武装部招待所的地址,好不容易才找到靖州县武装部。
我和弟弟找到那家开在武装部最里面的招待所,弟弟操着一口不很流利的普通话问服务员:“我爸爸是不是住在这里。”那姑娘看起来不怎么聪明,查了半天也没在登记本上找到有我父亲这么个人住在他们这里,后来还是住在父亲隔壁的一位客人正好来到服务台打电话,通过他的告知才弄清楚雁城来的刘老板是住在109号房间。我想不明白父亲怎么搬到这么一个服务员连自己住客都搞不清的招待所来住了,后来听父亲解释说这招待所是靖州武装部开的招待所,搬来这里的原因主要是这里的治安比较好。我想这武装部开的招待所未必就治安很好,或许会比其他招待所治安还乱,就象一些表面看起来很清廉的政府,未必骨子里就很纯洁一样。
我们找到父亲住的房间时,已满头白发的父亲正坐在招待所的房间里算着他的一些帐目,看到我们时,他眼里似乎有瞬间的迷惘,他不明白我们为什么又找到他这里来了。
我们在父亲住的招待所里只呆了一个晚上,找父亲要了七千块钱,本来是想找他要两万块钱的,父亲说他一时抽不出这么多资金,这七千块钱还是这天下午一位客户刚入他帐户的。这个钱我们是以母亲的名义找父亲骗来的,主要是我带了母亲给买的一对酒和一条烟,骗父亲说是到武汉的表姨妈家做大蒜生意的,这让父亲很相信,他当时很信以为真地以为是母亲要我们到他这里来要钱做生意的。父亲说只要我们这次把生意做好,以后他还会在资金方面支持我们,“你们好好地去做,做得好了,以后有什么需要钱的地方,我一定会支持你们的。”父亲很慈祥地这样说。这话听起来当然就让我们感到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