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和常征约会,是“帮主”安排的。那时候,我和冯冉升正闹别扭。于是,把大把的时间花在找好男人上了。
常征,很绅士,细节性很强的男人。帮主向我介绍。
我领略了。他是那种留着一寸左右小指甲,并且喜欢用直接来帮忙掏挖粉末的男人。因此,我怀疑他是吸白粉的。
坐在常征面前,我把头一低再低。
常征不屑地一笑——而且这笑声是从鼻子里发出来的,说:喜欢这样的饮食方式?真高明!
我伸手拿回邻座上的包,用最快的速度逃离现场。
我飞奔回家。
冯冉升还没有回来,大概是不准备回来了。
我清楚地记得,冯冉升走时的最后一句话:张依依,你只能嫁给卖青菜的!
他连“男人”这两个字都舍不得加,足见他对我的鄙视。你们大概还不懂他的意思。他不是说我爱吃青菜,也不是说我“斤斤计较”,而是“元元计较”。吵架的原因,就因为我问他要他上个月25号问我借的100元钱,谁让他说这个月10还呢!
他大概也是不负责的男人!
接连两个星期,常征都没有跟我联系过,估计他没相中我。而我……说实话,要我嫁给卖青菜的,我还是宁愿忍受常征的长指甲。我想我可以在半夜里帮他剪掉啊!
第三个星期,常征当然没有打电话给我。帮主打给我了,说常征愿意和我结婚!
我在电话里冲帮主大吼了一声:你以为我是结婚狂吗?
帮主是我最好的哥们或者叫姐妹也行。
帮主不敢多说什么,挂了电话。三分钟后,常征打电话说约我吃饭。
我只给了他两个字“没空”!
常征给我发了两条SMS:你有很多人追吗?
像我这样的钻石王老五还排不上号?
不回!因为我没空。我的时间都拿来写文章斥骂那些该死的男人了。
后来一次,终于又碰上了常征了,在帮主的车里,他和我并排坐在后面。
他伸头问:张小姐,我可以抽烟吗?
抽吧!就是离我远一点。我缩到角落里。
但是,很让我惊讶的是:这个男人的烟居然是用一支火柴,最普通的,一角钱一盒的火柴!我傻傻地看着他划火柴的样子,然后很幽雅地甩了甩,将它熄灭。
常征笑了笑,说:张依依,见识了吧?我们会很登对!
帮主在前面拼命地笑!我踢了他一脚!
我知道他们都在笑我的精明。我朝他们狠狠地白了一眼,而且时间很长!
常征却说:张依依,做我的老婆,绝对不能有这样的动作和这样的脸部表情。你要相信我可以把你变成你世界里最幽雅的女士。
为他的这句话,我出卖了自己!
我找到了冯冉升,告诉他:冯冉升,我要嫁人了。请你把留在房子里的东西,包括你塞在床垫下的内裤和卫生间里的黄色小说,全部都裹走。
冯冉升怀疑地看着我。他大概以为我自己会整理得整整齐齐交给他。
冯冉升挠挠头发,说:别开玩笑了。我只打算搬出去住一阵子。
我有点冷笑,说:冯冉升,在我面前,你摆点骨气吧!
冯冉升最后从物价走出去时,他有点穷凶极恶地说: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后悔,三个月后我变成了常征预言中的优雅的女人。
最有力的证据是主任将我从校对科调进了市场拓展部,相当于公关之类的。而且,我居然还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多比冯冉升要优秀的男人和要可爱的男人。
要感谢常征,他简直改变了我的世界。
帮主也说:你真变女人了。
于是,我请常征吃饭。这一次,我发现常征小指甲没了。
常征看我落座,然后笑着,说:依依,你大概不知道你第一次落座的场景。
我笑,说:我还要谢谢你。敬你一杯。
常征摇摇头,说:依依,我是受人之托。
常征说是帮主请他帮忙的。
帮主?
之后常征还有一段话,让我很快就感觉到我的哥们帮主暗恋我。
我摇晃着杯子中的酒,说:常征,那你呢?
什么,我?常征故作惊讶,让我觉得很滑稽。我于是举杯搪塞说:没有。那还要谢谢你。同时祝你胜任愉快!
这餐饭吃得有那么点闷闷不乐。常征后来说带我去跳舞。我拒绝了!
我是走回去的!
我喜欢走路的感觉,穿越大街小巷,像城市的幽灵。陌生潮流里没有人能认得你、关注你。你可以自由自在地穿梭其中。
那年来到这个城市时,是辞了教师这个半死不活的工作,来这里闯天下。就在前面的灯塔下,我遇见了小学同学帮主。真是老乡遇老乡了。他给我找了一个朋友,把我安顿在那个二室一厅的一个最小的房间里。
床是那个朋友的,因为要赶稿子。他朋友把一台旧电脑放在房间里,只偶尔过来上网。
我因此常常抽空给他们整理房间、洗洗衣服和周末做饭。他们都说我会是个闲妻良母的。
我就俨然做起了这个房子的女主人。在周末招待他们一大班的男人。帮主也来,但因为忙,很少来。来时,总不会空着手。我现在书房里的一大堆书都是他那时候送过来的。
我和他们一起住了两年。第三年,房价有上升的趋势,这是帮主告诉我的。所以,我借了钱,凑了十万,付了首期。开始过按揭的日子。
搬进我自己的家时,和我同居了两年的三个男人和帮主。在我的新房里猛喝了一个晚上,四个男人烂醉如泥,吐得我满地都是。整整一个礼拜都有酒臭!
再有一个月,其中一个男人开始猛追我。那个人就是冯冉升。我还记得他追到我时候,说的一句话:
娶老婆,不一定要漂亮,但一定要贤良!
我当时心里有点酸溜溜的,记得冯冉升那台电脑桌面的背景就是他那个漂亮女友的。只是后来跟有钱人非香港了!他在肯定前女友时,就在否定。可谁让我贤良呢!
和冯冉升同居后,我就像所有的傻女人一样,想用婚姻紧紧捆住他。于是,我请帮主在那个酒吧喝酒。醉得一塌糊涂。我不知道我说了什么。只是,冯冉升告戒我不准再和帮主出去,尤其是喝酒。
我听了他的话,因为我觉得他在吃醋。证明他还爱着我吧。要知道当我和他躺在一张床上时,当我看着他的脸庞时,我真希望这一刻能永久下去。如果不能,就让我和他一起死去……
当我一天天在等待冯冉升带我去他家时,冯冉升却告诉我:依依,我们之间还有些距离。
现在想起来,他或许是指他是王储级别的人,而是只是该嫁给卖青菜的。
于是,我找到了帮主,让帮主帮我找个有钱郎。
帮主用很惊奇的眼光打量我,然后大笑。我踢了他一脚,他只能答应……
其实帮主挺好的,有车有房,还有个小公司。要不是那时候怕我住进了他的房子,害得他找不到女朋友,我才不会和冯冉升他们住在一起呢。
常征不是说,帮主说:
常征,哥们,依依可是个好姑娘。冯冉升那小子不知道什么是好女人。花花世界泡花了眼。依依什么都好,就一点——死心眼……我看你能救他。
到底还是帮主了解我。常征救了我,可又把我退进了一个更深的旋涡中。
帮主到底还是帮不了我!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到家的时候,我看到了帮主。他傻傻地看着我笑!
我请他进来,就坐在我和冯冉升喜欢的座位上,我给他泡了一杯碧螺春。茶很醇。
我喜欢喝绿茶。我说,然后淡淡地问他,你呢?
我随便的。我家里有些,朋友送的。下次给你拿来。
我看了他一眼,打开电视,突然觉得好不自在!我知道他一定知道常征把一切都告诉我了!我不停地拨着遥控器,然后终于忍不住,抬眼看了看帮主,说:帮主,常征说你喜欢我!
他还是那么傻傻地笑了,然后伸手摸了摸我的头,说:我今天在街上碰到了凉凉!
还是那么漂亮吧!你那时候可是对她……我突然来了点精神。
是啊,真有向她求婚的味道啊!听说还是一个人,机会很大。帮主深沉地呷了口茶,说。
她是冯冉升喜欢的那种类型。呵呵,也是大多数男人喜欢的。我支起了保护伞,拿冯冉升做挡箭牌。
帮主笑了,起身要走,说是来看看我,顺便告诉我:凉凉说这个周末我们最好在某个地方聚一聚。他说的时候,没有看我的眼睛。我想他整个晚上都很心虚吧!我只是点了点头,答应了!
送走了帮主,我躺在了床上,看着窗外那难见的月亮,夜凉如水。我想夜晚帮主见到的凉凉应该象月光一样皎洁,象秋水一样沉静!于是,我爬了起来,将整个衣柜的衣服都取出来,一件一件地试过去……但是居然找不到一件适合我的。我看着镜子时,看到的竟不是我,而是凉凉,凉凉单薄的身子,和月亮般的眼睛……我倒在了床上。
这是我除了冯冉升离开后的第一个失眠的夜!
终于见到了凉凉。真的还是那么漂亮,甚至比以前更美,多了一点成熟,多了一点时尚。但我记得常征的话: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把头低下,更不能把眼睛低下,看着你的爱人,看着你的敌人,你会发现自己很勇敢,很自信,也很从容。而从容的人再老也美丽!
我、帮主、凉凉三个人坐在一个大包厢里,显得很空旷,很冷清。我打电话给了常征,把他也请了过来。
这次轮到常征失态了。常征的茶喝得殷勤了些,说话也多了些,有时候还暴口水星沫子。我就坐在他的旁边,把他的丑态看得一清二楚。古人说的真没错:“路遥知马力!”于是,我抿了抿我的碧螺春,告诉凉凉现在征服江南的茶叶是家乡的白茶。我告诉常征:白茶不是绿色的,而是白色的。常征不相信地看着我。我有点冷冷地笑了一下,朝凉凉瞟了一眼。凉凉很默契地说:常征,是真的。常征不可思议地笑了,说:那是不是很贵!真他妈的傻!我心里这样骂他。但我嘴上却说:下次送点给你!那是凉凉那边的特产!
常征快活地说:好啊!好啊!这次就我请了!
我、凉凉和帮主都笑得人仰马翻!
晚上回家的时候,常征还是送我的!我坐在他的旁边,说:常征,理论总是说给别人听的!你今天晚上真失败哦!
常征笑了,说:依依,爱情来的时候是晕头转向的。
爱情?对他的说法,我嗤之以鼻。最后,叫他停车。我下了车,要自己走回家。
常征当然是不同意的。他说:依依,我愿意娶你为老婆。凉凉是那种很短暂的电流,长期地触电,会死人的!
我推开他,走自己的路。我想常征这样的人是不能嫁的,他看问题看得太穿,人生已经没什么意义。于是,我宁可一个人,走完自己的路。我突然想:帮主和凉凉会说些什么呢?帮主大概也爱上漂亮的凉凉了吧!那可是他的初恋情人。
我不想回家。我想我需要多一点时间,来消化凉凉的出现,而且是那么惊艳地出现。
于是,我跑到了“沙萱”开始让美发师给我设计我那糟糕的发型。BEN就是我那天晚上的设计师。BEN很会说,他还很会笑,笑起来的时候坏坏的。是很彻底地想要把你拉到他的牛仔裤下的味道。亏得我已经年纪一大把了,只想他的那把剪刀能把我的发型彻底地改变,并且能帮我的爱情起死回生。
我对BEN说:要漂亮一点。如果我这个头发能找到好的老公,我就免费给你写篇宣传稿登在我们杂志上。
BEN说:你还很会收买人!
我看着镜子里,他那么熟练的动作,问:问你个问题,如果两个女孩,站在你面前,一个漂亮,一个不漂亮,你选择哪个?
我觉得我的这个问题还真傻!此外,我也觉得和凉凉比,我真的找不出自己还有什么优点来了。
BEN很友好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我没有催他回答。直到结束的时候,BEN都没和我说话。估计他以为我是个神经病吧!我也懒得理会他对我的感觉。只是令人心情好的原因还是BEN的头发修剪得很好。我在镜子面前照了好一会儿,再让BEN帮我拿了镜子看看后面。
恩,我很满意。我朝BEN笑了。
BEN说:如果那个不漂亮的女孩指的是你。呵呵……我可愿意选择你。
我对着镜子可以看到自己笑得很欢,然后对他说:我还以为你会说:两个我都要。
这时候,BEN突然把脸沉了下来。我吐了吐舌头。付了钱就走了。
这个晚上因为有了BEN和他给我修剪的头发,我的心情突然好得出奇。我真后悔,我应该问他:为什么?
回到家的时候,我又看到了帮主。
帮主说:依依,你是手机没电了吗?
我坐到了他的车里,然后要求一起去兜风。
帮主,我和常征完了。他不是我要的那种男人!
依依,是我不好!不应该把常征介绍给你!我……
帮主,凉凉呢?你没陪她。还是她不要你陪?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外面的世界一点点地向后移。这样的速度已经让我觉得很累了。我很想就在这里好好地睡一觉。
帮主专注地开着车,然后沉默了很久,说:依依,你不知道吗?我以前的女朋友就是凉凉。
我靠这椅子上好一会才动了一下。这样的沉默好漫长。我突然想逃离,有时候觉得和帮主在一起好不自在。
帮主继续说:我那时候去他们公司和她的老板谈一个项目。没想到会遇上她。后来,我们在一起玩得多,就很自然地在一起了。最后……
最后,凉凉把你甩了?
不是。我们分手是心平气和的。因为那次她把我的一个很重要的东西给弄坏了,我们大吵了一架。觉得在一起很累。所以,选择分手。帮主说得很平静,我想凉凉对他而言或者真的已经成为一个过去。但是,我现在还是没法理解他怎么能狠心,将他自己暗恋了整整十年的女人在得到后,又那么轻易地放弃。帮主也是这样的男人?!
改天你一定要找她谈谈,告诉她常征并是适合做丈夫。我想我并合适去和凉凉说,毕竟我曾经那么希望自己能和常征成为一对恋人!
帮主点点头。
我们是在车里度过一夜的!音乐陪伴着我们一起。如果没有音乐,我想这样沉默的空气会太性感。我不能保证自己和帮主一定不会发生化学反应。
两个星期后,我重遇凉凉是在珠宝店里,同时还有那个我既爱又恨的常征。我和他们打招呼的时候,看见凉凉脖子上那根亮得闪人眼的钻石项链。我掂了掂手中的寒酸的手链。常征这时候走过来,把我手中的发票拿过去,去收银台付钱。我没有拒绝,因为常征是真心的。
多久了?我问凉凉。
凉凉骄傲地笑了笑说,才一天。
呵呵,常征的恋爱成本可真高!当然,这也要看人的。
凉凉总是那么漂亮地微笑着,温柔地说:依依,要让一个男人永远对你爱不释手,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要让他永远爱你比你爱他多一点。
原来她还很聪明。这就用不着我和帮主担心了。我只能说:是啊!是啊!
凉凉神秘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欲言又止地低下了头。我笑了问她想说什么。凉凉终于说了一句:帮主真是个好男人。
我装傻地朝她笑了又笑,然后说:后悔了?
她摇摇头,问我:你知道那天我和帮主分手的时候,是因为什么吗?
我说没有人告诉我。
她“哼”了一声,说:是因为我打碎了一只很普通的水晶地球。
我刚想说:他有毛病的时候。常征悠闲地走了过来。他把水晶手链放到我手里的时候,我很客气地说:谢谢。然后就和他们说:拜拜。
最后,我在走出店门,走到大街上的时候,伸手把手链给了路旁那个乞讨的老太太了。
张依依,你可真阔绰!有人突然抗议起来。我循声望去。哈,居然是BEN.
忘了描述BEN.他绝对不是大家想象的那种红头绿发的美发师,而是剃着寸板的皮肤白净的矮个子男人。他穿着休闲的体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我朝他笑了很久,然后告诉他事情的经过。BEN终于大笑了,然后刮了我一下鼻子,说:张依依,你可真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大龄女生。BEN是那种能让马上把他的快乐传染给你的人。看着他笑,你的心也会一下就感受到阳光和雨露。
我和BEN去咖啡店,喝咖啡。虽然不喜欢,我只是叫了一杯白开水,但是我还是喝得很有滋味。BEN趁我去洗手间的时候,为我叫了一杯咖啡。他说来咖啡店不要喝咖啡以外的东西。我只能硬着头喝了一点。
BEN说:张依依,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相当自信的女孩。
恩?我表示十分的怀疑。
他笑了说,就从你在我的店里前照后照的样子,还足足地照了十分钟。真的第一次碰上。
无聊,没事做。我想你还是误会啦!我极力否认。
我以前的女朋友也很自信,也是由我的顾客变成我的情人的。只不过她照的时间是8分钟25秒。BEN搅了搅咖啡。
那个让我深感意外的周末,就这样和这个小男生愉快地度过了。
只是我从来没想过会和BEN发生点什么,一直在想的是我可能会和帮主来点轰动人心的东西。我一直在等。等怎么样的结果,谁都没法料及的。
离开了BEN,我就想打电话给帮主。我想告诉他我已经知道了凉凉和他分手的原因了。我约了他在我家楼下的那家茶吧里,品茶。他来的时候,显得匆忙得很。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摇晃着杯子中那碧绿的茶叶,看着帮主——这个皮肤黝黑的男人。我突然觉得有好多话想对他说,却又无从说起。帮主很有耐心地看着我,然后问我怎么了?我摆摆手,问他:帮主,还记得你20岁生日那天我替凉凉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吗?
帮主苦笑了一下,说:记得。是水晶地球。还告诉我,男人靠征服世界征服女人;女人靠征服男人征服世界。
成功了吧?尝到成功的甜头了吧。它呢?现在在哪里?
嗬,依依!对不起,它不小心被我弄碎了……帮主抱歉地看着我,说:是我没有保护好它。
你?我狠命地喝了口茶,然后失去了对他说很多话的欲望。我拎起我的包,甩头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着这个灯光下依然埋头喝茶的男人。我拉开门,疾步走出了这个茶吧。我真的觉得迷茫了。这个男人,他究竟要什么?要玩什么?是凉凉在骗我,还是常征在骗我?或者是帮主在骗常征和凉凉,还是帮主在骗我和他自己?我已经被他弄得云里雾里!我已经失去我的方向和理智。
我连夜整理了我的行李,我想我这时候需要出差来填补我时间上的空白。我怕我一空下来就会揣摩这个男人海底般的心。
我远离这个城市90公里。在这个星期里,我给自己安排了很紧的工作。除了睡觉和吃饭,我要不停地接触不同的人,和他们交流,和他们作秀。有人物专访,还有企业赞助……白天出入政府、名企办公大楼;晚上则去泡吧,有时候还会去同性恋酒吧,感受别样的情感生活。我觉得自己像极了洛丽塔——人格彻底地分裂。
在这样一个星期里,我唯一想说的就是认识了一个男人,是个40岁的老男人——是同性恋酒吧的老板。当然,他本身不是同行恋。这点说出来,大家都不会相信。更让我吃惊的是他还是一个经常出入高级文学会议,甚至到处进行讲学的国家一级作家。
他告诉我:你第一次进酒吧的时候,我就嗅出了你的味道。你不是同志。
我就笑他了,说:你鼻子倒很灵。
他也不生气,给我调了杯酒,然后说:因为你身上有的是男人的味道。而且,不止一种。
我喝着他给的酒,笑他的勾引是那样低级无趣。然后,我伸出我的手,用我长长的指甲在他脸轻轻地划了一条长长的线。告诉他:我觉得你也不是同志。因为,你对我,充满了欲望。我大笑了起来 ,甚至有点狂傲。
他也是个很有耐心的男人,看我笑完了以后,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还应该是个良家女子,我是说白天。因为你的指甲是原色的,干净整洁。
对!只是,我晚上也是。
他“嘿嘿”地贼笑了两声。他告诉我关于他的很多故事。譬如他的妻子在30岁的时候就做了摘除子宫的手术。于是,他们几乎没了性生活,因为她怕感染,甚至致命。于是,她允许他在外面养情人。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我抬了抬眉毛,表示我对他在外面找情人的应允。世界上是没有柏拉图式的无性婚姻的。当然,他没有和妻子离婚的理由是,女人跟他的时候他是一穷二白的。
我于是给了他一句评语:你还像个男人。
他笑了笑,脸上的皱纹紧紧地凑合在一起。看上去老极了。他说:我有好几个情人。但很快就和那些女人分手了。女人总是有感情的。时间一长,我想会很麻烦。
说中了这点。女人总是付出时,总是全力以赴。男人的情感总比女人快一拍,当女人准备完全接受这个男人的时候,男人已经想要后退了。这和做爱一样,当女人想要的时候,男人已经高潮了。于是,很多女人都享受不了性的高潮。那种滋味很难熬。
大概我说的话过于赤裸裸了。他看着我,很久。然后笑了,很放肆的那种。害得我的脸一直红到脖子,幸亏喝酒原本就要脸红。
所以,要做一个幸福的女人,一定要懂得主动出击。他末了还加了一句。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幸福是要靠自己把握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
我穿过人群,离开这个对我来说有着特殊意义的酒吧。
拨通帮主的电话。
帮主在那边咳嗽了一阵,然后说:依依,还好吧?
还知道关心我吗?我恢复了原先的在帮主面前的霸道。
帮主笑了,因为感冒,声音有点低沉。他说:我一直都很关心你。
帮主,我这儿空气好清新。晚风好凉爽。星星好亮啊!你能来吗,陪我数数星星?我居然在电话里向这个男人撒娇。我想帮主应该不会拒绝,哪怕他还在感冒中。我多么想立刻能见到他,见到这个我默默地爱着的男人。
帮主又咳嗽了一下,说:好!我一小时后到。
在等待的一个小时里,我想象了无数关于我们见面时,我该用怎么样的神态和表情来表达我的浓浓爱意。或者我应该跑过去扑倒在他的温暖的怀里,然后我们一起看天上的星星。或者,我应该站在很远的地方,大声地喊:陈建邦,张依依喜欢你!
哈哈,我不知道帮主喜欢含蓄一点的我,还是可爱一点的!或许应该看看有没有人在吧。如果有观众,帮主可是不喜欢太张扬的爱情。如果没有人在,他会比较放肆吧。
一个小时变得好漫长,我开始踢公圆的石头,从这头踢到那头,再从那头踢到这头。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星星消失了,太阳从东边升了起来。那些阳光那么调皮地闪着,闪着人的眼睛。我掏出了墨镜盖在眼睛上,黑眼圈加肿眼睛。我没有勇气去见每一个认识我们的人。我拒绝任何人。
九点的时候,我躺在宾馆的单人床上。电话响起来了,是帮主!手机响了很久,响了很多次。我终于还是拿起来接了。
对不起,依依。昨天晚上,我……出来的时候,有一个客户打电话给我,是很重要的事情……
重要到没有时间给我一个电话?我忍不住回了一句。但很快我就恢复了我的神采。我说:帮主,没关系。我只是等了一个小时而已。我要工作了。
我挂了电话。
在这张陌生的床上,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整整睡了两天,把我的黑眼圈和红肿的眼睛都睡消退掉为止。
回家那天,天气很好。是BEN到车站来接我的。我感谢他还记得我的返城日期。
但很快帮主就打电话过来,约我去他家,据说是一个很重要的聚会。
于是,我跟着BEN去那里做新的发型。BEN很忙,但是还是把我送出门口,并对我说:依依,来做老板娘吧!
我勉强笑了笑,说:这个提议不错,让我考虑一下!
BEN笑了一下,说:就等你的电话!
我赶到帮主家时,很多人已经到了,比如我们以前同居过的三个男人,还有凉凉和常征。当然,还有许多是我所不认识的。我从这里闻出了很馥郁的玫瑰花香味。这肯定是个很重要的会议。我觉得我的鼻子在遇到那个酒吧老板之后,居然那么灵敏。
帮主看到我,走过来,说:依依,你今天可真漂亮!
是BEN的杰作!我坦然地看着他,很想看他脸上的表情变化。可帮主只是淡淡地撇了撇嘴角,然后说:依依,你又找到了一个可以让你美丽的男人了。恭喜你!
之后的事情,请原谅我只想用最简单的语言将他描述完全。我没有猜错,那是一个铺满玫瑰花的聚会。只是这玫瑰花不是给我的,而是给帮主的女人的!所有的人都去恭喜帮主和他的女人。只有我傻傻地站在那里,看着他和她幸福地拥在一起,在舞池里跳着羡煞旁人的舞。我冷冷地看着这个世界的无情。
冯冉升在一边尽情地和别的女人调情,有时候他也会朝我这边瞄上几眼。我看得出来。如果我给他暗示的话,他还是会回到我身边的。只是我现在,真是不想看见这些丑陋的男人。
我喝了两杯干红,然后跑到常征面前,问他:常征,你不是说帮主暗恋我么?
多傻的问题,多丑的问题!
常征看着失态的我,想安抚我。我一把推开他,拿起电话叫来了BEN.
没有什么时候会比现在让我更觉得需要男人了。
BEN来了。我简直是扑到他怀里的。我告诉他:BEN,我冷!BEN脱下衣服给我披上。BEN说:外面下雨了。我说:我想回家。这时候,虚伪的帮主走过来,说:BEN?麻烦你照顾他吧。
BEN,我们走!我好累!我想好好休息了!我拉着BEN走的时候,凉凉走了过来,她充满惊讶的语气将虚弱的我击得粉碎。
是你,BEN?凉凉的目光,我是无法形容的,也不想形容。她看着狼狈的张依依,说:依依,你和BEN?
我清晰地看到BEN眼中的怒火,简直要把凉凉烧着了。凉凉和BEN 肯定不会那么简单,凭女人的直觉。果然,BEN居然会一把推开凉凉抓住我胳膊的手。BEN的手一下子变得冰凉。我想我真的是爱情的失败者。可我真不知道我败在哪里!我推开了BEN,踉跄地走出了帮主的家门……
我走进了酒吧。我需要买醉。我多想念那个酒吧老板。如果有他在,我想我会凭借他对我的欲望,而将我今晚所有的痛在欲火的燃烧中彻底毁灭。
我知道会有一个人跟我来,但是这个人不是帮主,而是BEN.但这并不是我想要的!我告诉BEN,我要的不是美丽,是幸福,是你不能给我的!BEN深刻地看着我,然后很深沉地说:依依,我可以的!我可以给你美丽,也可以给你,你要的幸福。关于凉凉,每个人都有过去!相信我,我是认真的!
我把疲倦的头靠在了BEN坚实的肩头。
你知道吗。在这样的情形下,我需要一个男人使我忘记所有的痛。我既然能想到那样一个不堪的酒吧老板。更何况是淡淡地爱着我的BEN呢。
是的!我选择了BEN.这个能给我美丽的男人。我想从此以后我再也不要见到帮主,见到凉凉,那是我和BEN共同的伤和痛。
BEN有告诉我:当年凉凉之所以和他分手,是因为帮主的出现。帮主比他有钱。因此,他恨这个贪婪的女人。
而我之所以会失去常征是因为凉凉比我漂亮。但我不恨常征,是因为我对他的爱并不深刻。而BEN我想他大概还爱着那个他所谓的贪婪的不名一钱的女人吧!
我并没有和BEN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我们只是在那个夜晚有一次很彻底的亲密行为,之后,我都拒绝。我告诉他:我需要一点点的空间,还有一点点的时间。BEN常常来我这要待到很迟才走,我在写东西的时候,他就躺在的床上听着音乐,然后假装睡着,想要赖着不走。我不会叫醒他。只是抱着我的被子,到客厅的沙发上,抱着枕头,安然地睡去。这样大概过了一个月,BEN不再来。否则,他的店会倒闭的。而我倒会去找他。我会给他的客人倒几杯水,然后跟他聊天。
爱情就是这样吧。他离开的时候,你会靠近一点。当你远离一点的时候,他就会想方设法地靠近。当然,我不会向他那样厚着脸皮。因此,我想我做到了凉凉说的那点:要让一个男人永远地留在你身边,就只有一个条件:他爱你要比你爱他多那么一点。只是我都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爱着这个小小的男生。
日子就这样混了两年。不去见帮主,也不见凉凉,更不会想着常征。
凉凉和常征到底还是分手了。听说凉凉嫁给了一个40几岁的男人。离过婚,但很有钱,还很有品位,是个商人更是个作家。我立刻想到了酒吧老板!但是我想没有这么凑巧的事吧!BEN也有向我求婚。我还是在考虑中。大概很多人都认为我在等帮主结婚,然后再嫁人。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吧!
帮主结婚了,还是奉子成婚的!他的老婆是我们都没有见过的女人。他结婚的仪式很简单,我们也给了他很简单的祝福。
白头偕老,帮主!
他勉强地笑了笑,看着我的眼睛是亮亮的。他对着BEN说:好好地待依依,她真的是个好姑娘。
我撇过头,眼泪喷涌而出。
那天晚上,我居然很理智,没有喝很多的酒。只是看着他们疯狂地闹着,包括BEN和帮主。
当舞曲响起来的时候,帮主和新娘跳了起来。我走到了阳台上,很想吹吹冷风,我怕我受不了。会去喝酒。
帮主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一只手轻轻地搭我的背上,那么自然和安详。
帮主,你瘦了很多。我说。
帮主笑了,嘴角的皮皱得一塌糊涂。他说:依依,BEN应该也是好男人吧。
再好,也好不过你吧!
依依,我想我照顾不了你一辈子的。还是BEN比较适合你。至少他能给你美丽!他可以让你永远活在时尚和美丽的前沿。你需要这样一个人来粉饰你包括你的生活。
我要的不是美丽,而是幸福!只有你能给我的幸福!这些话我都放在我的心里,对着这个男人大声地叫喊着。当我抬头看着帮主时,眼睛已经湿润了。我真不懂眼前的这个男人,明明不爱我,却又那样关心我!我甚至还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他对我的心疼。虽然只是那么短暂的一瞬间。帮主转过头,看着天上,说:今天晚上有星星,数一数吧。我特地挑了这样的夜晚来结婚,还你一个心愿,还你一个承诺。人生有太多的遗憾了。
我忍着我的眼泪,数着天上的星星。
就在这样一个美丽的夜晚,我看着自己原来一直爱着的男人就这样一点点地离开我,走向另一个女人。
六个月后,帮主的宝宝出生了。但是——帮主却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就在那家医院里,天空中还飘着小雨。我们赶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让我们到太平间里,去和他告别,去见帮主最后一面。我和BEN站在太平间的小门口。我们都没有打伞,天空中的雨丝混合着医院里特有的怪味。我闻着觉得头痛。我发现我的鼻子太敏感了。我闻到了帮主的味道,还有死亡的味道。我在外面站了很久很久。BEN进去看了以后,出来的眼睛是红的。他沉沉地叹了口气,我还可以感觉到。至于他对我说的,我一句也没有听见。BEN突然撑住我,要把我拉走。我拼命地摇头,然后挣脱了他的双手。我踉跄地闯到了太平间,看到了帮主的脸上已经蒙上了白色的布,我扯开的时候,没有看清帮主的脸。但我听到了他的笑声……
醒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刺眼。BEN在身边。我没有说话,爬起来要去见帮主。BEN说我睡了两天了……我欲哭无泪,倒在了床上又睡了两天。
那天,帮主的老婆来看我。我怀疑地看着她,居然没有眼泪。
她看着我,平静地出奇,然后缓缓地说:依依,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不是帮主的女人,我只是他的试管婴儿的母体。三年前,帮主知道他的病后,就开始寻找一个可以进行试管婴儿的母体。而我可以得到他的100万的钱而已。我们只是这样很简单的交易。孩子,我会交给他的父母。
我不相信地看着她,突然觉得头有点隐隐作痛。
她继续说:不用不信。律师过几天会来找你。按帮主的遗嘱,你也会得到一笔钱,还有一个盒子。
盒子她带来了。打开来,是一堆破碎的水晶碎片。
她说:帮主一直都把这个破碎的水晶放在他书房的柜子里……
捧着这盒水晶碎片,我听到了我的心一下子支离破碎了。而我的头突然剧烈地痛起来,我的眼睛开始一片模糊,我可以感觉到人影到处在颤动。人们都在尽力地挽救病床上这个脆弱的生命,但是我真的不想再醒来……
我想要我的幸福回到我的身边,哪怕只有短暂的三年。可是这个自私的男人,扛去了一切。扛去了一切的爱情,幸福、痛苦、煎熬、忍受、等待、欲望、奉献、命运、抗争、病痛……而我只是一个局外的人,一个他爱情世界里多余的人。
他一直活在我们若有若无的爱情里;而我却一直不知道他对我的爱是那么深厚,活在我们的爱情的边缘。
我是多么可悲!
我终于还是醒过来了。
出院那天,我就领养了帮主的儿子。这个像极了帮主的男孩。看见他的时候,我的心里突然涌出一股暖暖的东西。我亲亲了他。
我想这是唯一还能做的事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