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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初涉城市

作品名:城市伤痕 作者:墨雪如风

  孟凡是第一次出远门。

  孟凡背着包,买了去苏州的票。为什么去苏州,孟凡自己也不知道。只记得政治课本上写得:苏州是这几年发展最快的城市之一,这几年去苏州打工的民工人数超过500万。孟凡记得苏州有名满天下的园林建筑,有着辉煌的历史文化。更为重要的是,苏州人素质是全国之首。所以,他决定去苏州闯闯。

  孟凡随着拥挤人流进入候车室。天闷得很,候车室里的几台吊扇筋疲力尽地旋转,那点微不足道的风在热浪的威力下荡然无存,正个候车室就像一个蒸笼。南来北往的乘客或焦灼地来回走动,——似乎想借助运动时产生的风来降温;或者歇斯底里地扇着扇子,没有扇子的就干脆把报纸叠好,充作纸扇。

  列车终于来了。孟凡几乎不要走动,就被拥挤的人群推上了车。在跨进车厢的一刹那,么每个反觉得被人撞了一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抬头一看,原来是一位慈祥的中年妇女,她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孟凡也笑了笑,——他一向很宽容的。

  列车缓缓地行进。孟凡突然一种想哭的冲动。别了,妈妈;别了,我生活了17年的山村;别了,我曾经拥有的美好憧憬。我将去一个陌生的城市开始我陌生的生活。我是在逃避,我不愿在异样的眼神下低头生存,不愿看到母亲那失望的却强作无谓的目光,不愿看到哥哥姐姐沮丧的表情。也许,我将永远不会回来,我会在亲人的记忆中逐渐淡忘,但我永远会记住你们。

  孟凡呆呆地望着窗外。不觉地已经泪眼婆娑了。

  列车行驶了10几个小时,终于停住了。孟凡下意识地下了车,随着人流出了站口。是的,这是孟凡从来没有见过的世界。孟凡最多是在那村里人景仰的小县城里学习过,但S城比起苏州来简直就不能算是城市了。那穿梭的车流,耸如云端的摩天大厦,街上花花绿绿的男男女女。孟凡觉得既新鲜又有点害怕,漫无目的地走着。他首先决定去吃顿饭,肚子里咕咕地叫着。孟凡才想到自己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

  他走进一家店面较小的饭店,大饭店他绝对是不敢去的。出来的时候兜里有170块钱,买票用了45,应该还剩100多,要是在学校,够孟凡生活两个星期的。

  老板是个个头不高的胖子,正在炒菜,油煎得肉丝滋滋响。孟凡可不敢要这些,很贵的。在学校里孟凡看李飒买过,一盘要5块多。孟凡点了盘煎豆腐,盛了碗稀饭,要了俩块大饼,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一会工夫,两块大饼下肚,碟子擦得锃亮。孟凡打了个饱嗝,第一次很有气派地叫:“老板,结帐。”喊完这声,孟凡竟觉得豪气干云。

  胖老板过来,一脸笑,掰着手指算了算,说:“总共14块5.”孟凡吓了一大跳,心说到底是大城市,物价真贵。也不会讲价,便去掏钱。孟凡清楚地记得100块的一张是放在贴肉的口袋里的,一摸却没有了。脸上的汗刷地下来了。

  老板直勾勾地看着他,冷冷地:“说怎么,没有钱?”孟凡头上都是汗:“我…我本来是有钱的……”“本来有钱?”老板冷笑了,“他妈的我本来还是大款呢……”正说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过来,摸样很清秀,衣着倒很朴素。姑娘问:“孙老板,怎么回事?”孙老板指了指孟凡:“这小子想吃霸王餐。奶奶的,也不看我是谁?”餐馆里的食客都凑过来,有的说:“看模样倒不赖,怎么会做这事!”有的过来讲情:“算了,饶他一次吧……”那姑娘看了看孟凡,问:“小兄弟,你怎么吃饭不给钱呢?”孟凡支吾道:“我真的有钱,只是……。”“被人偷了?”孟凡突然想到上车时的那一撞,那慈祥的中年妇女顿时在他的头脑中恶劣起来。孟凡恨恨地咬了咬牙齿,只觉得一肚子委屈。姑娘将信将疑:“好了,你再找找?”孟凡哆嗦着手翻遍了几个口袋,谢天谢地,裤兜里还有20多块钱,那是70块的零钱买票后剩下的。孟凡接了帐。头重脚轻地出来。

  孟凡在大街上游荡了一个下午。天渐渐黑了,霓虹灯亮起来,城市里五光十色,看得孟凡眼花缭乱。孟凡不知道自己今晚将在哪里过夜。兜里还剩10多块,绝对不能住旅店了,在学校里住宿舍一个学期是65,可这是苏州市,两张大饼、一盘豆腐就是15块,那住一个晚上还不得多少钱呢。

  孟凡想了很久,决定在一个没有人的角落里过夜,好在是夏天,除了蚊子叮咬外,还是可以凑合的。还有,孟凡决定明天就去找工作。不然,那10块钱真得不够他生活的了。

  天渐渐亮了,孟凡睁开惺忪的眼睛,也许是太累了,他竟然在这地方睡到了天亮。孟凡仔细地打量着他昨夜里曾经熟睡的“房间”,这是在一座名为“浩然”的发廊台阶旁。附近就是发臭的垃圾桶。墙角斑斑驳驳地尿迹清晰可见,刺鼻的尿味让他几乎呕吐。孟凡苦笑着摇了摇头。拣起背包,又漫无目的地想前走去。

  孟凡是决定今天找工作的。来到苏州,他希望自己能够凭着聪明与勤劳闯出一番事业来。至于是什么“事业”,孟凡没有想过。可现在当务之急,不是思考“事业”的问题,而是要先找一份稳定的职业,以便可以填饱肚子。

  孟凡信马由缰地走着。一阵香味飘来,他不禁地田了添舌头,是吃早饭的时候了。平时在学校,尽管吃的不是很好,可总是很按时吃饭的。孟凡的食量不大,在食堂里一般打上4两米饭就可以了。要是在家里,母亲会早早地为他准备好饭菜,哥哥会疼、爱地为他盛好饭,姐姐忙不迭地夹菜。然而,现在似乎一切都那么遥远了。他将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进行着不可知的生活。前途到底如何,也许只有上帝知道。

  孟凡在马路边买了俩包子吃了,没有过瘾,肚子里似乎更空。他盯着那热气腾腾的蒸笼,心里发誓:有朝一日有钱了,一定买它一笼的包子,吃个够。

  就这样,孟凡在这个繁华的城市的大街小巷转了一整天,也记不清问了几家用人单位。上来他还有选择,挑一些什么“科技公司”啦、“某写字楼”啦问问需不需要人,在屡屡遭拒后,那点微弱的自信渐渐瓦解。孟凡第一次觉得学历的重要,当其中一家单位问他是不是“硕士”时,他红着脸说“高中”,他从指甲缝里看到那为戴眼镜的人事部经理颇带鄙夷的笑,逃似的飞奔出去。到傍晚时分,当大多数企业下班后,他开始向发廊、餐厅一类的向来被他看不起的行业进军。但是,这些“单位”似乎并不在乎他这个重点高中,大多只是皱着眉看了他几眼,然后像是在自言自语:“这身板能干活吗?………”孟凡的个头倒不算矮,1米76,但是显得很单薄。再加上刚从学校下来,白皙的皮肤、忧郁的眼神,书卷味十足。孟凡很惭愧,的确,在家里他最小,真的没有做过什么重的体力活。尽管父亲去世的早,但大他10几岁的哥哥壮得像头牛,家里的活仿佛永远不够他一人干的。至于什么家庭琐碎的事情,姐姐包了,母亲管做饭。而他呢,是一家人的宝贝和希望,主要任务——吃饭,读书。倒是一家理发店像是看中了他,那位理着孟凡说不上来的发型的伙计声音尖的像夜猫子:“留下来跟我学理发,包吃包住,一个月700.”说完,而后内爱怜地捏了他一把:“细皮嫩肉的,真疼人,嘿嘿……”孟凡的头皮直发麻,爬起来就望外跑。那伙计还在身后喊:“想好了在回来,什么时候都行……”

  孟凡转悠了一天,一无所获。天黑了下来,他胡乱吃了包方便面,然后在公共厕所里,对着水龙头一阵狂饮。

  都市的夜景很美,况且又苏州这样的花园城市。孟凡来到了一块草坪上,他决定今晚在这里过夜。他把捡来的报纸铺在草地上,把背包放在一头当作枕头,刚一睡下,就被两个戴大盖帽的叫了起来。大盖帽掏出笔,龙飞凤舞几下,递过来一张罚单:“这里不准睡觉,罚款10块。”看到大盖帽,孟凡的心里早就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刚想分辨两句,那高一点的“大盖帽”不耐烦了:“咋?嫌罚少?那就罚20!你们这些农民工,简直就是城市的垃圾!”孟凡哪敢吱声,摸了摸兜,翻遍了,也就13块7了。那矮个子的大盖帽倒和善:“算了。我看这还是个孩子,怪可怜的。”胖子说:“可是我把票都开了。”矮个子道:“那就再找其他的吧。”说完,把孟凡手里的罚单要了去,说:“小伙子,以后可得小心啊。今天是碰到我们了,要是别人啊……”孟凡很感激地接回钱,想说两句感谢的话,眼泪却哗地流出来了。矮个子摆摆手,说:“别哭了,抓紧走吧。别让别的城管给抓着。”孟凡赶忙收拾好,擦着眼泪离开了。孟凡终于找到了一个自认为很隐蔽的、城管绝对找不到的地方,——某公园深处的一条长椅。安心地躺下,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恍惚中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脚。慌忙爬起来,嘴里嚷着:“别罚钱,我这就走。”揉揉眼,却是一个满嘴酒气的流浪汉。那家伙很蛮横:“哪来的臭小子,敢……。敢在老子的地盘睡觉……”孟凡这才明白:原来是自己占着别人的地方了,这长椅是流浪汉长期占着的。忙说:“好好,我走……”背着包逃似的跑了。

  这一夜,孟凡没有合眼,是走着度过的。

  一连三天,孟凡都没有找到工作。每天只吃一块钱一包的廉价方便面,但那仅有的十块钱还是花光了。第四天夜里,孟凡发了烧,只觉得头疼欲裂,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只身飘零的孟凡像一片风中飘摇的树叶。他蜷缩在车站的站台下,瑟瑟发抖。他开始的时候,还能念念着母亲,还能怀念着那冒着热气飘着香味的鸡蛋面。后来,脑子里晕忽忽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孟凡是被一位扫大街的老妈妈的叫醒的。老妈妈颤巍巍地给他买了碗粥和两根油条。吃完后,孟凡好了许多。他感激地帮老妈妈扫了半小时的大街。

  太阳出来了。今天的太阳不是很火热,那厚厚的云层遮挡住了它的大部分光与热。倒是稀有的几只知了叫得很厉害,“吱——”掺和着汽车的喇叭声,让人心里烦得很。孟凡的家乡知了特别多,每到盛夏,满山满村的扯着嗓门嚷嚷。没有想到这城市里也会这个头不大但嗓门大得要命的家伙。

  孟凡用凉水洗洗脸,舒服多了。他决定今天到城市的南边转转,在竖起的城市地图上孟凡看到许多大的工厂都分布在那里。他整整衣服,挺挺胸脯,继续出发了。

  但是,这又是让孟凡失望的一天。苏州南部工业区的工厂企业倒是不少,可人家现在都不招人。孟凡想起来了,现在是夏季,大多数工厂生产都在有意降低,好多都在减员呢。在这进城务工人员日益增多的今天,劳动力就像厕所里苍蝇,既多又便宜。

  孟凡难过地低这头走着。早上老妈妈好心施舍的粥与油条的能量早已经用完,肚子里又开始叫唤。想到“施舍”,孟凡感觉自己现在真的像个乞丐,不,应该是连乞丐也不如。乞丐还有自己的地盘,有属于自己夜间栖身的躺椅,而自己……

  一阵香味飘来。那是熟悉的鸡蛋面的香味。孟凡不觉地随着这久违的香味走了很远,来到一家餐馆前。孟凡发现自己竟然又回到几天前他曾经花费了十四块五的地方。那为清秀的姑娘正在卖力地擦着桌子。孙老板熟练地颠着炒瓢,灶里的火苗呼呼地添着热气腾腾的大锅,那香味就是从这里散出来的。孟凡贪婪地嗅着。姑娘一抬头看到了他,很客气地和他打招呼,:“喂,你好啊。进来坐。”孟凡知道姑娘以为他是来吃饭的,连忙摇头。姑娘很甜美地笑了,又去擦她的桌子。

  孟凡在附近转了一会儿,始终挥不去那诱人的香味,他知道自己太饿了,眼睛看东西似乎很模糊,俩腿也没有劲儿。不知怎么的,那没有劲的腿竟又怒争气地把他带回了飘着鸡蛋香的餐馆。

  姑娘正准备打烊,孙老板已经离开了,她个子矮,蹦跳了几次才抓到卷帘门的把手,由于力气小,结果把自己给悬在空中了。孟凡急忙过去,帮她把卷帘门拉下来。

  姑娘的额头沁满了细细汗珠,袖子卷到胳膊肘上,显得很利索。“你怎么又回来了?”她问。

  孟凡很不好意思,憨憨地笑了笑。姑娘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噢,我知道了。”

  孟凡正要她知道了什么,姑娘已经把卷帘门拉开了半截,说:“进来吧。”孟凡不由自主地走进去。“你先等一下。”姑娘拉过一条板凳,让他坐下,自顾走进内屋,一会工夫,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面汤。

  孟凡感动极了。嘴里却说:“怎么…。…不好意思啊。”姑娘嗔道:“你也就别装客气了,吃吧。”孟凡实在是饿了,哧溜溜地吃起来。

  “我叫赵丽。你呢?”姑娘问。

  “孟凡。”孟凡吃着吃着突然觉得这样吃法很不文雅,便坐端正,细嚼慢咽了。

  赵丽的眼睛扑闪着:“第一次出门?一天没吃吧。”

  孟凡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我一看就知道你刚下学校。”赵丽说,“来找工作?”

  孟凡敬佩地点头,心想:这丫头真厉害,竟然看得这么真切。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经过这几天的折磨,孟凡两鬓沧桑,除了皮肤依旧白皙,已经和普通的打工者没有什么两样了。孟凡把自己的高考落榜的经历说给赵丽听,只是把把离家出走改成是经过家长同意后出门。

  “找到工作了没有?”赵丽问。

  “没有。”孟凡痛苦地摇摇头,“哎,真难找。”

  赵丽想了想,说:“我听的孙老板说店里要招个伙计。不知道你吃不吃得苦。”

  孟凡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能,我当然能。”

  “那好。”赵丽说,“我打电话问问孙老板。”

  赵丽进内屋打电话了。孟凡心里特别高兴,他真没有想到自己的工作竟会这么轻松的有了着落。对于赵丽,他满心的感激。

  赵丽在那边叽里咕噜地和孙老板通了半天的电话,兴冲冲地过来:“行,孙老板同意了,包吃,就住在这店里,一个月500,如果生意好了还可以加。”

  这次孟凡激动地真的不知说什么了。他把赵丽的手紧紧地攥着,直到赵丽“哎呀”地叫疼,才挺不好意思地松开。

  吃饱了饭,赵丽领着他转了转,交代了一些注意的地方,还给他铺好了被褥。尽管只是俩块木板拼成的床,可孟凡觉得已经很好了。赵丽走后,孟凡认认真真地洗漱了一番,很甜蜜地睡了一个晚上。

  孟凡起来得很早,蒙蒙亮,他就把店里的桌子板凳擦了一遍,然后开门,将店内外地面扫了一遍。6点钟,孙老板和赵丽先后来了。孙老板见是孟凡,有点想不到:“呵,是你啊。”孟凡苦笑:“老板好,是我。”

  赵丽赞赏地拍拍孟凡:“还行,蛮勤快的。”

  一天的生意开始了。餐馆不大,也就30个平方左右,只在白天营业,但客人倒不少。孙老板兼厨师,却专管炒菜,赵丽本来是洗刷、给端菜什么活都做,这下孟凡来了,就专管招呼客人收钱了。孟凡觉得很奇怪:孙老板好象很听赵丽的话,甚至连买菜呀、收钱什么的,也放心赵丽去做。内心里倒是很敬佩他的坦荡与信任。后来才慢慢发现俩人的关系不同寻常,孙老板会有意无意地捏了赵丽丰满的屁股一把,没有客人的时候,赵丽会嗔骂:“死样!”客人在的时候,好象是不好意思,就跟没事似的。

  孟凡很勤快,很珍惜这份来之步易的工作,总是忙个不停。客人少的时候,孙老板会满身油腻的和赵丽说笑,而孟凡却总是这扫扫那擦擦。赵丽看不下去:“孟凡,歇一会儿。”孟凡说:“不累。”孙老板接说:“就是的。奶奶的一个月好几百块,多做点也累不着。”

  中午客人多,孙老板的炒瓢能连续几个小时颠个不停,肥肥的脑门上都是汗,就索性光着膀子,露出同样肥厚的肚皮。嘴里喊:“狗小子快来端菜。”孟凡忙得像花丛里的蝴蝶,穿梭在厨房与饭堂之间。几天下来,孟凡觉得自己好象有端盘子的天赋,开始时一手端一只碟子,客人多了忙不过来,就试着一只手端俩只碟子。现在俩手竟能同时端起五只碟子,伸开手臂,凤凰开屏似的,看得孙老板只发怔:“呀嗬,乖乖。这工夫一般人得三年……”

  不过也有孟凡想不通的时候。一天,一对老年夫妇来餐馆吃饭,点的是油闷茄子。孙老板兴致很高,一声“好来——”菜刀雪片似的,防上油,炒瓢里噌地窜出米把高的火苗。一般人见这阵势早吓坏了,人家做厨师的就不怕,有的还把这叫“颠油”,炒瓢端着,手腕一抖,碎茄子“哗——”飞到半空又“哗——”地落回,一丝油星都没洒。茄子焖好,盛到碟子里。孟凡端上桌,老俩口吃得直说好。老头的眼挺尖,一眼看见茄子里竟然有只苍蝇。老头看来很讲卫生,看到苍蝇连连呕吐。

  老太太吓坏了:“快来人呢,老头子不行了。”孙老板忙跑过去:“咋啦?咋啦?”老太太一脸哭样:“你这什么饭馆?炒苍蝇给客人吃!我老伴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不拉倒!”赵丽心想:这下坏了,准是刚才用“全无敌”时不小心落下的。这要是传出去这生意准受影响。赵丽很机灵:“我说大妈,咱这饭菜可是绝对卫生的。哪来的苍蝇?”孟凡倒实诚:“苍蝇在这里呢。”一边的孙老板暗骂:“这狗日的。胳膊肘望外拐。”嘴里说:“别胡扯!根本没有苍蝇。”孟凡实心眼,手一指:“你看,那里。”赵丽拿起筷子,飞速将炸得油黄的绿豆蝇夹起,塞进孙老板的嘴里。孙老板吃得吧唧喷香:“哪来什么苍蝇?明明是炸黄的葱花嘛。”赵丽也说:“是呀,就是葱花嘛。”孟凡挺纳闷,孙老板照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叫你不开窍!去洗碗去!”孟凡将信将疑地走了,还直叨咕:怎么就变成苍蝇了。

  老两口虚惊一场,老头儿得知不是苍蝇,觉得错怪了,很不好意思,连说自己老得眼花了,实在对不起。孙老板很大度:“小意思。都怪我油下得大了。”越说的老两口无地自容,心说:人家饭馆里舍得放油,自己倒把人家怪了,真是老糊涂。为了表示对孙老板的歉意,俩人把茄子吃得干干净净,临走时还直说“对不住”。孙老板倒不客气,一盘油焖茄子收了20元。

  孟凡禁不住问素老板:“刚才明明是苍蝇……”孙老板怒骂:“妈拉的,有也是没有,没有也是没有。哎哟,小丽,亏你想的点子。给我点水。他妈的苍蝇,真恶心……”

  在餐馆做了一个月,所老板很讲信用,月底发薪水,多给了孟凡50块:“给,臭小子,去找个娘们放一炮,哈哈……”孟凡当然不知道派孙老板说的什么意思。赵丽羞红了脸:“死样,人家小凡还是个小孩呢。”

  孟凡拿了钱,心里无比激动。尽管钱不多,但毕竟他靠自己的手赚来的,是他怀揣的创业梦想实现的初步。他第一次如此畅快地走在城市的街道上。路边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可怜巴巴地伸手向他乞讨,孟凡很大方地给了他一块钱。

  孟凡突然觉得城市的夜景很美。那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在灯光下变化莫测的音乐喷泉,这都是孟凡在自己的家乡所看不到的。他想给母亲打个电话。自从离家出来,一直没有和家里联系过。孟凡知道母亲一定哭红了眼睛,一定在为儿子夜夜担心。他在一个公共电话亭里拨通了大队里的电话,——村里大部分人家没有电话,除了李飒等几家。孟凡听到电话那头是邻居朱大爷的声音,朱大爷是个结巴,声音又极富特色,所以就是在电话里,孟凡也能听出来:“朱大,是我,孟凡。”“是孟凡?你…。你…在哪里?”孟凡能想象到朱大爷吃惊的越发结巴的样子,倒有几分得意。“朱大,我想找我娘接电话。”“好……。好啊,你等一下再……在打来,我去叫你……。娘。”电话“啪”地挂了。孟凡知道朱大爷去找母亲了,心里盘算着一会儿和母亲说些什么。

  孟凡家距大队部也就百八十米,孟凡怕母亲走的慢,足足等了五分钟。其实电话那头母亲早一溜小跑,痴痴地等了好久了。

  电话通了,孟凡听到母亲略有颤抖的声音:“是…………凡儿吗?”

  “是我。”孟凡很难过,“娘你还好吗?”

  母亲哭了:“你这不孝的畜生,怎么一声不响就走了。你哥都报案了。你在哪儿啊?”

  孟凡憋着不哭,可眼泪还下来了:“我很好。您别担心,等我混好了,我就回去。”

  “你混什么混?我只要你早点回来,咱们继续复读。”

  “我会混好好的。”孟凡感觉自己已经哭成泪人了,看报亭的老头奇怪地看着他,“我给家里寄了400块钱,你买点好吃的……”孟凡说不去了,母亲那边说些什么,叮嘱些什么,他都没有听清楚。

  挂了电话后,孟凡去了邮局,可邮局早下班了,孟凡决定明天就把400块钱寄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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